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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还有这内情!难怪成公主咬定了她见过,不是眼花。
桃儿道:“先前成公主到怡景宫中,奴婢不小心碰了她的步摇,被成公主责罚。成公主还辱骂闲公主,闲公主气不过,寻人做了一套一样的赏给奴婢戴。”
这闲公主骂人的方式还真够特别了……
梦言问:“然后呢?”
“闲公主见闹大了,怕惹来麻烦,就把那套首饰收了回去,还叮嘱奴婢,切不可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就这么简单?
梦言自己寻思了一会儿,见桃儿还抖筛子似的跪在地上,就让她起来说话:“你们闲公主怎么样?”
桃儿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陛下不要再让桃儿回怡景宫了!桃儿说了实话,回去一定会被闲公主责罚的!”
梦言:“……”
初云打外边进来:“闲公主呀!还病着呢!”
上次在祺祥宫,梦言罚她反思,她竟然愣挺挺地跪下去,半句错不肯承认。她越是强硬,梦言越生气,也不松口,就让她那么跪着。
晚上梦言也睡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焦心。到后半夜,听桃儿哭着叫人,起来一看,闲公主面无血色倒在地上,整个人惨白可怖。
梦言是自责的,但也不怎么后悔。自己没做错,怪她自己太犟。
初云问:“前晌还叫御医去看了,回来说是且得段时间养着呢!”
“能起身了么?”
“哪儿能啊!喝药还要人喂,全是汤药吊着命。”
梦言顿了顿:“看怡景宫缺什么,叫人给她送去——桃儿就留在祺祥宫吧,你看着给她安排个什么事情,再抽两个机灵的去怡景宫伺候着。”
初云又问:“陛下不去看看?”
梦言心底憋闷:“看什么看!等她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再去!”
初云准备领桃儿下去,又凑过来悄声说:“最近我也留意着呢,我还真见晁姑娘去过怡景宫!”
梦言眼皮跳了跳:“什么时候?”
“都是白日里正大光明地去了,有时候还招呼其他宫中的人一块儿去。”
晁千儿这是……想什么呢……
桃儿在一旁怯生生地说:“晁姑娘是去过怡景宫,她说眼看着陛下罚闲公主,她也没说上什么话,怪愧疚的,给闲公主送了好些补品。”
梦言抓住关键:“送了什么?”
桃儿想了想:“都是常用的药,不是什么稀罕的,不过晁姑娘说药材她都加工过,对身体好。”
梦言叫初云吩咐下去:“去怡景宫看看那些药材都用了没,用了多少。剩下的都给我带过来。”
初云不理解了:“这些东西有古怪么?”
梦言摇摇头:“不一定,先拿过来我看看。”
晁千儿跟闲公主肯定有点什么关系,仔细回想一下晁千儿的话,句句都是帮着闲公主说的。
这宫中,拉帮结派都属正常,是人都要有个亲疏远近,没有躲藏的必要。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言突然想到,自己叫闲公主来罚跪,后脚晁千儿就跟了过来,说那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紧接着成公主的首饰就找到了……
再想闲公主当时的表情,那完全是没料到首饰会出现的惊诧,以及对于首饰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不满。
这样想,事情好像就能解释得通了。
梦言难掩自己的震惊,快速对初云道:“你赶快去,去把成公主给我叫过来。”
初云被她紧张的神色吓了一跳,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梦言又叫住她叮嘱道:“她要是犯犟不听话,直接绑了——另外,别让人知道了。”
初云虽说不明白她想什么,也知道这个事儿非比寻常,急忙出去了。
桃儿掀起眼睑看一眼,又低下头。梦言看她噤若寒蝉的样子,让她先出去候着。
成公主打梦言吓唬她那次开始,对别人不说,在梦言跟前是老老实实的。初云去请她,她麻溜地收拾了一下就跟着来了。
梦言看她听话,也不为难,直接问:“你平时跟闲公主有来往没?”
成公主脸色变了变,不太愿意说。
梦言提高了声音:“问你话呢!”
成公主转眼珠看着别处,小声道:“有是有,也都是争吵居多。”
估摸着是去找事儿欺负人居多。
梦言又问:“那晁千儿呢?你跟她有没有来往?”
“晁姑娘?这个是有的。”
☆、第四十三章
成公主不知道梦言在盘算什么,老老实实地回答:“晁姑娘平日里常到各宫处走动,也不管人家待不待见她,只管送一些自己种的花草、酿的果酒。夸赞她的呢,她就走得勤。那些冷脸对她的,她也就搁下一段时间,哪天来了兴致,还要往那里跑。”
爱串门?
既然是爱串门,怎么偏偏跟闲公主没有来往?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闲公主跟晁千儿之间,还真是有点不得不说的故事。
梦言问:“她往你那去得勤么?”
成公主回答:“常来。我挺爱喝她的果酒的,她也知道我的口味,新果子下来时头一壶是先皇的,第二壶就给我送来了。”
梦言哂笑:“你平时那么糟人烦,倒是跟晁千儿处得好。”
成公主面色一黑,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副那啥不怕开水烫的老油条状:“白捡的果子酒,干嘛不喝?你原先是看不上晁姑娘,但你不知道晁姑娘这人秉性,她待谁都和善,虽说带了风流气,但体贴细致是真的。宫中谁不说她好?摆脸子也不过是为了避嫌,从不会多难为她的。”
“她多久去你那一次?”
“差不多三五日一次,有时候是带盆正开的花,有时候是果酒,有时候又是个簪花之类的小物件。前段她带着伤,就来得少了,有个五次吧。问这些做什么?”
梦言听她说了时间点,跟自己估摸得差不多,也就基本上能确定了:晁千儿浑水摸鱼拿了成公主那套首饰,这边闲公主让人做了套相仿的给侍婢带,引了成公主大闹一场,继而发现秋信宫的秘密。
然而事态的进展并不如她们规划那样标准,晁千儿怕自己重罚闲公主,又让那套首饰出现,想将闲公主摘出来。这不在她们的计划之中,所以晁千儿才会妆容匆忙,闲公主才会吃惊震怒。
那么问题是,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以及她们搞这么多事情出来,单纯为了整治成公主,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
比如如今出现的结局,是她们的最终目的?还是恶作剧后续的蝴蝶效应。
梦言琢磨了一会儿,问道:“你平时也是四处溜达,见得多听得多。我问你,晁千儿去不去闲公主那里?”
“去。那个……女人,是最刻薄的那一个,晁姑娘也送东西给她,但都被直接轰出来,东西也会丢掉。你当为何宫中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她,就她那种癖性,有人喜欢她就出邪了。”
“这么过分?”
成公主来了劲儿:“岂止是如此,她嫌晁姑娘脏,回回晁姑娘踏进她宫中大门,她就要叫下边的人把宫中彻底清洗一遍。”
梦言:“……”是有点过分……
成公主撇嘴:“晁姑娘打小跟着先皇,也就伺候过先皇一个人,说她脏岂不是在骂先皇?也不知晁姑娘是怎么想的,也不恼,什么时候提到那个死女人都是笑盈盈的,还替她说好话——虽然晁姑娘会替所有人说好话,但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啊!”
越说越激愤,梦言觉得再说下去,她八成得冲到怡景宫放把火才能消气。
梦言摆摆手压住她的话:“得了得了,你以为你多招人喜欢?”
成公主忿忿不平:“我没那么尖酸刻薄吧!”
“差不多,你要是再这么跟我说话,我也得罚你跪一晚上。”梦言叫初云拿点心上来,继续跟成公主说,“我不是先皇。这宫中也没几个人了,你乖一点,我肯定拿你当小妹妹看待,好好宠着惯着。”
成公主嗤笑:“圣上隆恩,我可承受不起。”
梦言斜眼看她:“你平时撩撩这个逗逗那个,不就是想要多一点关注么?这天下都是我的,我对你好,你还不满足?”
成公主愣在那里。
桃儿端进来一盘蜜枣和一盘桃酥,交给初云,然后立在门边。梦言看过去时,她正偷偷往里边瞅,对上梦言的目光忙跪了下去。
成公主转头看一眼,捏了颗蜜枣扔进嘴里:“这不是那女人身边的人么,怎么到你这里了。”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梦言笑道:“她听话啊。你要是听话,我也把你留身边。”
成公主面色一紧,慢慢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上下打量梦言,目光逡巡之后才道:“还是别了,我可不想……做池中亡魂。”
梦言:“……”
公主时期的恶习,是自己如今最大的黑点!
以及我居然瞬间就听懂了!
再以及,就算我有那方面癖好,也不可能对自己妹妹下手啊!
梦言心塞地把成公主赶了出来,坐了一会儿还是憋闷,叫道:“谢又——来个人,去把涵听苑给我填了。”
初云刚想说“谢统领还在闭门思过”,听见后半句整个人都惊呆了:“什什什什么?”
梦言没好气地重复:“把涵听苑那个池子给我填了,门封掉,以后不许再有人出入。”
初云吓坏了:“哎呀圣上诶!您这是怎么了?是……”
初云想了想,灵光闪现,兴奋地问:“您是太久没发泄了吧?要不我给您安排几个好看姑娘?”
梦言抽初云一巴掌:“让你填你就填,哪儿那么多废话,滚出去。”
初云跳脚,一边喊“知道啦知道啦!”,捂着屁股跑出去了。
梦言开始琢磨晁千儿和闲公主的事情。
谢又安不在,内廷侍卫首领这一职就空了出来。她走之前请命,让副统领高驰做接替,梦言也应允了。但一些事情换做别人来做,梦言还真是不太放心。
依照如今这种情势……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梦言抬头道:“叫高驰进来。”
语毕才想起来初云被自己支出去了,桃儿立在门口,声如蚊呐:“陛下有何吩咐?”
“把他叫过来就行。”
桃儿立刻道:“奴婢这就去。”
高驰给人感觉就是踏实,这大概有一半是因为他的长相。他长得倒不是说多丑,就是没特点,一眼望过去觉得还挺顺眼,视线一挪开,再去回想,就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存在感,不管什么时候回头看到他,都发现他闷着头干活,一句话不说。
这是种很潜移默化的过程,不知不觉间,他就做到副统领的位置上了。
如果这次谢又安受牵连,被革职,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内廷侍卫首领。
梦言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把谢又安曾经做过的事情,换成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莫名起了一层鸡皮冷汗。
诸如半夜进寝殿,帮自己穿鞋之类的事情……有点恶心……
高驰大跨步走进来,梦言收了收假想,不过再看他那张脸,总觉得有点别扭。
桃儿行了礼又退出去,还站在她原先的位置上候着。
梦言跟高驰道:“你最近安排几个人,盯着晁千儿和闲公主那边,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异动。”
换做谢又安可能还要往下问一句,高驰听了之后就去做,一点疑问都没有。梦言心说这么听话也算是好事儿,省得费心跟他打太极。
到夜间,初云伺候梦言就寝,跟她闲唠嗑:“陛下为什么要盯晁姑娘和闲公主呀?”
梦言“唔”了一声,没说话。
初云倒是来了兴致:“您觉得她们两个……有私情么?”
私情这个词……实在是微妙。
初云突然露出担忧脸:“索性陛下已经戒了那些嗜好,就算她们有私情,也不妨……”
话停在关键的地方,梦言挑眉看她:“不妨什么?”
初云咬咬牙:“不妨成全了她们。”
成不成全,这话说得倒像是要我割爱似的。
梦言叹口气,假如是私情倒还好了。
初云开了话匣子,仗着当宠也就肆无忌惮起来:“宫中传闻陛下对闲公主有意,但我看闲公主那性子,放在陛□□边着实不妥当,倒不如让她们双宿□□,也是一段佳话。”
梦言一口唾沫咽呛了,猛烈咳嗽起来:“你说什么?”
初云瑟缩一下,见梦言没有震怒的表现,壮着胆子重复:“不如成全闲公主和晁姑娘——晁姑娘也可怜见的,先皇——”
“你说我对谁有意思?”
初云眨眨眼,忙解释起来:“只是宫中传闻,不作数的,陛下休恼。”
难怪闲公主顶着皇威也要和自己作对到底,还有这层秘闻……
但晁千儿不是先皇的人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偷摸着跟皇上的女儿搞到一起,真不知道该说这晁千儿是有勇气还是胆儿够肥。
梦言无力地摆手:“得了得了,小小年纪净操点什么心。”
初云见她没有发怒,吐吐舌头,到外间候着了。
梦言躺在床上琢磨,这闲公主跟晁千儿要是两情相悦还好说。听成公主的意思,倒像是晁千儿倾心于闲公主,闲公主却不愿回应似的。
也不对,问题的关键是,这两人合着闹这么一出戏,到底是什么目的。
梦言迷迷糊糊地有了困意,突然被兵刃交接的刺耳声给惊醒。也就是她坐起身的功夫,外边“叮——”、“哐——”又响了几声。
初云磕磕绊绊地跑到梦言身边,吓得都快哭出来:“陛下有没有事?出什么事儿了?”
梦言皱着眉摇头。
初云上下检查一番,又意识到打斗只是在房外,才放下心来。
梦言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最后一招,兵器撞击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鸣声,刺得人耳朵生疼。
这一击过后,外边彻底安静下来。
门上有人影晃动,初云大喝:“谁在外边!”
门被撞开,一个人跌倒在地上,梦言借着月光看到——
晁千儿?
☆、第四十四章
门被撞开,晁千儿摔进来,大红的外衣从肩头滑落,散落在地上,像断翅的艳丽蝴蝶。
冷不丁进来一个人,初云吓得大叫一声:“谁谁谁!谁在那里!”
定睛一看,初云低呼一声,就要过去扶她。
梦言忙拉住她,皱着眉呵斥:“干嘛去!老实呆着别动!”
初云惊疑不定地指指趴在地上的晁千儿:“可是晁姑娘她……”
侍卫这个时候才赶到,长枪一挥,两个人一左一右将枪头架在晁千儿耳侧。等他们看清地上的人之后,枪头开始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收回。
高驰从门外进来,压着眉看梦言一眼,心底思忖瞬间做出决定:“押起来!”
初云不懂这局面,但也不忘本分,忙取了衣物替梦言穿。晁千儿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不辩驳也不出声。
等梦言收拾妥当,她到前头来了,温顺地跪下等令。
梦言被搅了睡眠,气压有点低:“你半夜跑这儿来干嘛?”
晁千儿香肩半露,半透明的纱衣堪堪遮住关键部位。梦言抽抽鼻子,闻到一股异香,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
第一次见晁千儿……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她明摆了是要爬床来勾引自己,好一番打扮。这会儿同样,只是不知道她经了什么,看起来略有些狼狈。
梦言还当她要说出“千儿深夜来此要做何事,陛下还需问”之类的话,没料到她一反常态,竟然意外得沉默,也带了平时从未见过得严肃。
梦言瞧见稀罕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是琢磨什么呢?想什么,跟我说说。”
晁千儿低声道:“我,我听闻陛下要填掉涵听苑,心中有些……忐忑,便想今晚来侍奉陛下。”
填掉涵听苑算是一个预示,代表圣上不再留恋奢靡之事,要废除恶习。这对旁人来说,尤其是年幼长相讨喜的丫鬟们,都是喜闻乐见的好事,但对于晁千儿来说,就完全相反了。
她的身份本就是宠婢,也因为宫中有这*之事,她的存在才不至于太过突兀。若是圣上肃清宫内风气,她的处境就为难了。
也怪自己没考虑那么多。
但这晁千儿,跟了先皇可能是无可奈何,这到了自己这里,又不强迫她,她反倒自己送上来。
可够心宽的,也不怕闲公主跟她吃醋生气。
梦言看着晁千儿没说话,晁千儿只好自己继续道:“我这刚走到祺祥宫外就听见有动静,吓坏我了。”
梦言终于开口问一句:“看见什么了?”
“两个人。一个黑衣蒙面,戴着黑色头巾。还有一个是青衣布衫,一闪过去了,是个男人。”
“看见脸了吗?”
“没有,他头发散着,我也吓坏了,没注意看。”
梦言盯着晁千儿,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结果除了有些沉重,也没看出些什么。
高驰来报:“这两人都一转眼不见了,看来是熟悉宫中地图之人。”
梦言沉声道:“不管熟悉不熟悉,你自己去领罚吧。”
高驰微愣,忙低头应道:“属下知罪。”
梦言补了一句:“按罪重罚,自己去吧。”
晁千儿还跪在地上,梦言看着她的头顶,还是猜不出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片刻,梦言道:“你也去闭门思过。”
晁千儿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看梦言,半晌才问出一句:“陛下不罚我吗?”
梦言倒是惊奇于她会这么问,想想说:“先放着,等你犯大错误了,我一起罚。”
晁千儿眸中的光闪了闪,低下头说一句:“谢陛下隆恩。”
☆、第四十六章
虚惊一场,初云拍着胸脯感慨:“这宫中防备是越来越不堪了!真不知这些人是如何当差的!陛下就应该狠狠罚他们,叫他们长了记性,再不敢偷懒!”
偷懒……
要是偷懒那么简单就好了。
先皇在位时,威慑力足够维持朝堂、后宫的安宁。自宫变前就开始了,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到自己历经艰辛坐到这个位置上,那些有想法的人仍旧有想法,只是动作都藏在背地里,指不定什么时候要捅出来一刀。
大趋势如此,这中间的细枝末节,很难辨明。
如今祺祥宫都进了蒙面人了,还让人风风火火地打了一架,居然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要不是晁千儿误打误撞瞧见了,谁知道今天来的人是圆的还是方的?
不过要说起来晁千儿……误打误撞?
巧得有点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