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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吩咐下边筹备晚宴?”
梦言的心思顿了一下,终于将注意力分出一部分在谢蒙身上:“你怎么知道?”
谢蒙“嗐”了一声,叹气道:“朝中大臣哪个不知!”
都知道了?聚在一起吃个晚饭而已,至于么?
谢蒙往前走了两步:“先皇丧期不出百日,陛下就在宫中饮酒作乐,这成何体统!”
竟然把这方面的忌讳给忽略了!
梦言心虚地辩解:“我登基至今还未安抚过后宫众人。”
谢蒙又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梦言挑着眉看他:“你不会到这个时候了说不许办吧!我令都发出去了,说不办了,我威信往哪儿放!”
梦言急着争辩,一句接一句说个不停。谢蒙被吵得头疼,无奈吼道:“陛下!”
声音之大,差点震破耳膜。梦言哆嗦了一下,住了嘴。
谢蒙寻了个机会说道:“是该召见后宫众人安抚一番,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只是陛下千万要注意言行,有些话当说不当说,一定要揣摩着。”
梦言立马顺从地点头,从来没有这么赞同过谢蒙的话。
白绕了这么多天,居然顺顺利利地见到乌雅闲了。
仍旧是一袭白衣,身形单薄消瘦,进来之后就在角落里落座,安安静静的。梦言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视线,全黏在她身上,无论如何都拔不起来。
初云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道:“陛下可是在看闲公主?”
☆、第二十九章
初云好奇地问道:“陛下是在看言公主?”
梦言才回神,立刻解释一句“不是”,随即又尴尬地转了话头:“哦对,是的。我看她一个人倒是怪安静的,自己坐着,也不跟别人说话。”
初云摇着扇子:“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这闲公主,无论见了谁都是冷冰冰的样子。她不跟人亲,自然也没人愿意接近她。”
这么说,倒是跟自己的乌雅闲一模一样。
梦言压着口气跟初云闲聊:“也是,堂堂公主,还穿别人不肯穿的衣料。难为她了。”
扇子停了下来,初云往前凑了凑,惊奇不解地叫道:“不是陛下一直在克扣她的奉银么!”
梦言:“……”
这个言公主到底都做过什么啊……
初云摇头晃脑略带惋惜的样子:“闲公主也不像别的公主一样有封地,平日全靠这奉银过活。她拿到手的钱少,人又不讨人喜欢,殿中省那群人可着劲儿欺负她呢!”
能明白为什么这个言公主这么遭人恨了。
这不管乌雅闲是真是假,都还没开始相处,就先结下梁子了……
梦言特别没底气地说:“这样不好。”
初云愣了下,赞同地点头,毫无心计地接口道:“偶尔也觉得她挺可怜——可是我同她行礼她不理睬我的时候,我又觉得没那么可怜了。”
梦言苍白地替乌雅闲辩解:“你想她在宫中这么孤苦伶仃的,时时被人压着欺负,对人冷淡一些也是正常的。”
初云撅嘴:“可是我又没有欺负过她。”
梦言想了想,找出个理由:“但是她不知道你不会对她不好啊,她以为这宫中所有人都一个样,那对所有人就是一个态度了。”
初云眨眨眼理解了半天,最终感慨:“陛下你为何突然替她说话了……”
梦言立刻僵化,随即转头吩咐晚宴开始,当没听到初云的话。
晚宴上其实没有多少人。先皇血洗后宫时,一夜之间清了泓利帝绝大部分嫔妃。到现在十几年过去,皇子分出去立户,公主出嫁,剩下这么几个,越发显得大殿空旷。
梦言居于上位,原是没什么架子的人,也莫名生出一丝帝王的惆怅出来。
气氛有点诡异。
如晁千儿所言,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是很矛盾的,一面讨厌着,又不得不俯首放低自己的姿态。就说这一顿饭,若不是碍于帝王的强制性,他们一定不会来得这么积极。
梦言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必要的话之外一律不开口,搞得人心惶惶,都猜不透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唯有晁千儿捏着婉丽清悦的嗓音,一路插科打诨,谁都调侃,到了乌雅闲这边也是甜甜的一句“可是有些日子没见过闲公主了呢”。
乌雅闲是真得冷,闻言也只是掀起眼皮子看一眼,面无表情的,连目光都像是施舍的。
晁千儿也不觉得尴尬,隔空举杯,镇定自若地说道:“千儿还怪想你呢,何时邀请千儿到怡景宫坐坐?”
梦言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以为乌雅闲肯定不会给这个面子,没想到她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干脆痛快。
冷也冷得有风度,蛮帅的。
乌雅闲放下酒杯,淡淡地回晁千儿一句:“怡景宫简陋,招待不了晁姑娘。”
晁千儿掩着嘴笑起来:“闲公主说的什么话,千儿岂是那种人?闲公主肯赏千儿一口热茶喝,千儿哪儿还顾得上什么简陋不简陋?”
乌雅闲直接转头对身边的婢女吩咐道:“晁姑娘爱茶,把我那盒梦仙山找出来给姑娘送去——不是什么好茶,姑娘先喝着。”
梦言听她们你来我往地绕圈子,插话道:“晁千儿既然爱喝茶,叫殿中省准备不就好了。再不然,初云,回头你找找我那儿有什么好茶,给晁千儿和闲……闲公主,分了。”
梦言盯着乌雅闲,后者望过来一眼,有疑惑有惊异,都是淡淡的,随即就掩在目光之下,分辨不出。梦言后知后觉地想,前一秒还克扣自己月俸人,突然就要送自己茶叶了,反差是有点大。这么做不合适。
恰好晁千儿满心欢愉地道了声“谢陛下”,然后娇滴滴地说道:“陛下如此偏心可不好,在座这么多兄弟姐妹,单单赏了千儿和闲公主,岂不是要我们二人难堪么。”
你能不说话么……
梦言一本正经地开口:“我这还没开口,你倒是话多。要赏自然是人人都有的,怎么会让你们两个人为难。”
其余众人一致谢恩,气氛稍微有些活络了。
闲公主却一直坐在下首,游离在外,显得格格不入。
乐伎上来,伴着几名水袖柔美的姑娘,在中间咿咿呀呀地开始跳。梦言做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中毕业生,除了“挺好看”,也体味不出更多的感觉。
不过饭吃了大半,人都放松下来,不如刚开始那般紧张。梦言蹭到乌雅闲身边,立刻有侍从眼明手快地搬了软椅放在旁边。
乌雅闲看看朱红实木明黄雕刻的椅子,再抬头看梦言。梦言尴尬地转开视线,客客气气地问道“我坐这儿,你不介意吧?”
乌雅闲才起身,往后退一步,毫无诚意地行礼:“陛下请。”
梦言摆摆手:“不用生分,家宴之上,你还算是我的姐姐。”
此处应该有“不敢造次”,结果乌雅闲垂着眼,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
……
这跟谢又安的画风太不一致了……
梦言继续尴尬了一会儿,然后套近乎:“灵犀宫被焚毁,如今重新修缮,不如看宫中哪个院落也需要修缮的,一起给做了。”
乌雅闲面无表情地转头看梦言,等下文。
梦言只好硬着头皮表述:“刚刚不是说你的怡景宫不行么,我叫人给你修修。”
乌雅闲慢慢眨了下眼,薄唇轻抿,再开口时就带了冰刀,字字透着冷意:“陛下又想到折磨我的新法子了?”
……
十张嘴也辩不清了啊!
乌雅闲还在补刀:“只是克扣奉银,早就不能满足你了吧?”
这么跟皇帝说话真得好么?这是我脾气好,没有做皇帝的自觉性,要是真皇帝,你这不是自己作死呢?
怪言公主苛刻欺压,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转往刺上扎呢!
梦言有点无语,转念一向,她对这原身的恨意不像是一两天聚积起来的,应该是从很久之前就结下了梁子。
也就是说,她还是以前的那个闲公主,不存在中途换了个人的情况?
梦言浑身的血液瞬间蹿至头顶,耳朵里嗡鸣声吵得很。好不容易压下心惊,梦言试探着问:“以前扣过你多少钱,算出来,我补给你。”
乌雅闲鼻孔出气,竟然冷笑了一声:“陛下好善心,这是能算得清楚的?”
算不清楚就有可能是不知道,还有希望。
梦言呼出一口气,却听乌雅闲补充:“四年七个月,该有多少钱,不如陛下自己来算算?”
梦言:“……”
仇深了去了,关键是,这人真不是乌雅闲?
梦言实在没心思绕圈子了,歪着头直白地问:“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去游泳差点被淹死的事情?”
乌雅闲略微皱皱眉:“你说什么?”
梦言比划着:“就在乡下村头那条小河里,你去河里捞一个油漆桶,然后差点淹死。”
乌雅闲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陛下到底在说什么?”
梦言就急了:“真地不记得么?就是那条河,我冬天的时候也掉进去过,冰层被我踩碎了。”
乌雅闲起身避开梦言伸过来的手,和她保持距离:“我不懂陛下在说什么。陛下曾出宫游历,但我是从未离开过皇宫,没到过什么乡下。”
真不是?
梦言一颗心开始往下落,没着没落的,四边都是漆黑的深渊。
乌雅闲不经意地转了下眼珠子,往旁边瞥了一眼。梦言本能地顺着去看,见门外多出一个人,像是跑进来的,胸腔还在起伏。
干练的裙装,头发挽一个最基本的花式。
谢又安,怎么又回来了?
☆、第三十章
无论什么场合都有谢又安出没,这件事让梦言挺心塞的。原是想把她支开,少了一个贴身监视自己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自在一些。三天虽少,也足够自己确认乌雅闲的身份,顺便叙个旧。
但是现在……
谢又安对门外的守卫交代了一句什么,一边往里走一边朝上座看,见座位空着没人,愣了下才四下里张望寻找。
看样子是很着急。
旁边就坐着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不管是不是乌雅闲本人,单说外貌长相,也够自己睹人思情,有个精神寄托。
梦言撇开头,当做没看到谢又安,转眼看到乌雅闲嘴角一抹讥讽,瞬间有些无地自容,手足无措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以前跟乌雅闲胡闹耍赖时脸皮也挺厚的,被骂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照旧要黏着她。一到了这里竟然知道什么是羞赧了。感觉像是脱离出去,换一个角度来看乌雅闲,也就看到了她身上冷傲不可侵的气质。
难怪自己那些朋友都不爱跟她打交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女皇当侧,侍婢不敢替乌雅闲布菜,僵硬地站在一旁。梦言灌下一杯酒压自己的情绪,乌雅闲眸光流转,视线从空掉的酒杯上掠过,然后又看着谢又安的方向:“陛下,你的忠犬来了,何以如此不快?”
是问句,但一点关切的意思都没有,完完全全是在反讽。“忠犬”二字成了一根刺,戳进耳朵里,然后狠狠扎在心上。
梦言在瞬间恼怒起来,对上乌雅闲那张脸却发泄不出来,胸腔憋闷不已。
谢又安恰好赶到。
谢蒙,谢又安。朝中权臣,手握边关几十万大军,控制内廷所有侍卫。自己坐在龙椅之上,身边的侍婢噤若寒蝉,但自己手中到底有几分权,她们这些人懂多少?
如今的苦难折磨来得毫无道理,谁才是诱因?
两杯酒下去,人就开始情绪化。理智上清楚自己不该怪任何人,私心里却想为这一场刑罚找到一个罪魁祸首,如此才有出口,才能发泄,自己才会好受一些。
唯一的矛头只剩下谢家父女。
谢又安穿着裙装,步态摇曳裙角轻摆,有了女子的柔和,行至跟前却还是行了侍卫的礼,看起来十分违和。
梦言因为突如其来的烦躁,眼睛也开始挑刺,看她哪儿哪儿都不顺心。
穿什么黛蓝色,你这种面相适合浅淡素雅一点的颜色好不好!
明明是女孩子,行事之间举手投足干嘛要仿着男人的模样!一点都不美了好么!
还有还有,好不容易穿次女装,不知道打扮一下?这么糙真得合适么!你还是女孩子么!
脑子里的观点一下子炸开了,梦言指着谢又安厉声道:“以后都不许再穿男人的衣服!还有,这件衣服也不能穿,现在就脱掉!”
谢又安还未来得及说话,迎头砸来这样的命令,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状况。
乌雅闲冷眼旁观,晁千儿笑盈盈地朝这边走来,幸灾乐祸着,唯恐热闹不够多。
梦言一拍桌子,小指带翻了酒杯,滚动着到桌子边缘,堪堪停住。有什么东西从内里爆发出来,呼啸着,卷着风将众人裹进去,然后狠狠肆虐。晁千儿脚下顿住,人有一瞬间的失神,眨眼之后眼底带出来一丝惊讶。连乌雅闲一脸的嘲讽都熄灭,转成另一种晦暗不明的神色。
梦言侧仰着头看面前的谢又安,却如睥睨一般,从未有过的高高在上。用词没有什么变化,语调却带了凌然的寒气,压在人胸口上,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我说,脱下你的衣服。”
任凭谁都不看好言公主,却也不能抹杀她的皇室血脉。她是先皇的亲女,她骨子里带着帝王家的骄傲,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她可号令天下,做昏君也好,使人世间尘土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该是如此高傲,不受人约束。
酒宴之上的热闹渐渐压低,最后趋于安静。乐曲声止,翩翩广绣垂落,人人自危地缩在角落,低着头不敢言不敢看。公主皇子们还保持着举杯对饮的姿态,没能从这气氛中脱离出来,有不解有惊奇。
谢又安愣愣地反问:“为何要脱衣服?”
梦言定神,张口道:“御前失仪!你进宫就这副打扮?”
谢又安的眉头稍微皱了皱,不明显,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显然她对梦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刁难很不赞同,却说不出口,只好妥协三分,坚持自己的立场道:“事发突然,臣来不及换衣服。陛下,现在——”
如画中景一样静止的大殿忽然动了一下,谢又安回头去捕捉那个正在不合时宜地移动者。
乌青光明甲,内廷侍卫的装扮。
谢又安心下大惊,再看那个瘦长脸,和宫外小巷中的人是同期入宫,大约还是老乡。
长剑出鞘,梦言后仰身体,皱眉呵斥:“你做什么?”手肘碰到酒杯,颤动两下终于滚落,碎裂声炸起。
但声音远比青瓷酒盅该有那一声响得多,硝烟腾起,刺鼻的味道直窜而来。热浪之余,众人尖叫起来,丢下手中的筷子、酒杯起身逃窜。大殿着起火,有土砾簌簌落了下来,砸进羹汤之中。
上座处,只余爆破之后的漆黑惨烈。
梦言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碎裂燃烧的木头,再回头看谢又安的长剑,努力将自己的猜忌压回去,不在表情上有所泄露。
不应该是谢又安。她要杀自己早多少次机会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了,完全没必要搞得如此复杂,算着时机,还未能成功。
是有其他人。二皇子现今重伤,党羽被剪,连他自己都没有翻身的欲|望了,只求自己放过他。殷正青一脉发配边疆,兵权回收以后,他就没其他能耐了。
那还有谁?
算着这一出,恰到好处,将谢又安也拉进来。
还以为敌人只剩谢家,没想到还藏有其他人。
要是这样……就有人能牵制谢家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梦言立刻摇摇头,否定自己。还未及细想,又有两处爆破声传来,原本已经在尖叫的人叫的声音更尖更利,大殿之中更加混乱。
埋伏的人是有了心,除了第一处是在上座,要置自己于死地,余下几次都避开了宴桌,不求伤到其他人。偏偏这群人四处乱跑,有个把人自己往埋好的火药上站,巨响之后抱着伤处四下打滚,哭爹喊娘的。
身边也有低呼,不像那些人一样失态,短促的一声之后立刻压回喉咙间。梦言回头看到乌雅闲原本白皙冷清的脸此刻更显苍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没一点血气。
她是吓坏了吧……
梦言抬脚在谢又安屁股上踹了一下,顾不上谢又安回头呈现一脸精彩缤纷的羞赧,大吼道:“愣什么!救人,捉贼,该干嘛干嘛去!”
谢又安尴尬地收回捂在屁股上的手,神色变化莫测,说出的话却很坚定:“这伙人是冲着陛下来的,我的职责是保护陛下。”
梦言觉得这句话在这种场合下太适用了,自己完全不应该和她打辩论,应声道:“行,先出去,这火一会儿就要大起来了。”
梦言踩在青瓷碎片上,转身将手伸给乌雅闲,弯着腰问道:“你还好吧?”
乌雅闲看看她摊开的手掌,换了相反的方向,将手搭在婢女手上站了起来。梦言的手掌在半空中不自在地捻了两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来,转头交代谢又安:“闲公主受了惊,护好公主,送她回怡景宫。”
“可是——”
梦言打断谢又安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安置好闲公主之后再说。”
许是谢又安在进殿之前已经做好部署,兼之平日里侍卫训练有素,这一出里闹的也就是那几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皇子,连乐伎的反应力都不如。梦言回头看这些吃干饭不办事儿的人身边都有至少两个护卫,地上打滚的也都有简单的包扎,才放下心来。
梦言突然觉得自己让谢又安脱衣服有点可恶,气归气,但她真是这皇宫之中最听自己话的人了,让做什么做什么,任劳任怨,无条件配合。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违抗命令,突然跑回来大概也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自己却因为乌雅闲在身边,迷了眼彻底失控。
完全不占理了。
梦言偷偷拿余光瞥谢又安,裙装不比平日的劲服方便,行走间多少会受些拘束。梦言想说“你随便想穿什么穿什么吧”,话到嘴边绕了一圈,觉得还是找个正经的时刻认真点说比较合适。
经历过宫变的凶险,这一场暗杀侥幸逃脱之后算不得什么,梦言还在边走边琢磨着该怎么就刚刚的事情跟谢又安赔礼。紧张感是有,但比之一同的乌雅闲,梦言和谢又安都显得太淡定。
倒不是乌雅闲有多慌张,她确实受了惊吓,到这会儿脸色都没缓过来,依旧惨白无血色。侍婢扶着她,将能迈开步子不倒下而已。梦言怀疑那个丫头一松手,她就能秃噜下去。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