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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孩子说,“那么他们就是谋杀我朋友约翰爵士的人,是吗?”
于是孩子的脸色发白了,他呼出的气从咬得紧紧的牙缝里嘶嘶地发出响声。
这时候,有一个戴面具的人打开前车厢的门,毕恭毕敬地说:“伯爵夫人,我们非常遗憾,不得不打扰您一下:可是我们,更可以说是押车,有一些东西放在前车厢的箱子里;请劳驾下车一会儿;热罗姆会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完毕的。”
随后,他又带着他始终是那么乐呵呵的声音说:
“是不是啊,热罗姆?”
热罗姆在马车顶上回答了他,证实了问话者说的话。出于一个本能的,为了避免她儿子遭到危险——如果有危险的话——的动作,德·蒙特凡尔夫人一面依从对方的请求,一面让爱德华走在她的后面。
就在这时候,孩子已经把押车的手枪拿到手里了。
喜欢说笑的年轻人温文尔雅地扶德·蒙特凡尔夫人下车,并向他一个同伴做了个手势要他去搀扶夫人,随后自己回头转向马车。
可是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两下枪声;爱德华刚才双手持枪,向这位耶户的伙伴开了火,把他掩没在一片烟雾之中。
蒙特凡尔夫人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随着这声母亲的尖叫,又发出了几个具有各种感情的叫声。从马车的后车厢里发出的,是懊恼的叫声:原来已经一致同意不作任何抵抗,可是现在有人在抵抗。
那三个年轻骑士、发出的是惊奇的叫声: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们向他们的伙伴冲去,他们以为他已经被打成肉酱了。可是他们看到他仍好好地站着,毫发无伤,还在哈哈大笑,而那个押车却双手合掌,叫道:
“先生,我向您发誓,手枪里没有子弹;先生,我保证枪里只有火药。”
“对啊!”年轻人说,“我看得很清楚,手枪里只有火药;可是,这一片好心……是不是,我的小爱德华?”
随后他回头对他的伙伴说:
“你们看到了吧,先生们,这个可爱的孩子,他不愧是他父亲的儿子,他哥哥的弟弟;好极了,爱德华,你将来会成为一个男子汉的。”
说完,他抱起孩子,尽管孩子不愿意,他还是吻了吻他的双颊。
爱德华像一个魔鬼一样挣扎着,他肯定是因为被一个他刚才打了两枪的人抱吻而感到羞愧。
这时候,另外三个伙伴已经把爱德华的母亲抬到离公共马车几步远的地方,让她躺在铺在沟边的一件披风上面。
刚才满怀深情地坚持要抱吻爱德华的人在寻找德·蒙特凡尔夫人,看到她以后他说:
“尽管这样,德·蒙特凡尔夫人还没有醒来,我们不能扔下一个晕过去的妇女不管,先生们;押车,把爱德华先生交给您了。”
他把孩子交在押车手里,随后对他一个伙伴说:
“喂,你是很仔细的,你身上有没有带上一瓶什么嗅盐或者蜜水?”
“拿去。”对方回答他说。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英国酸醋。
“喂,现在,”那个似乎是那帮人首领的年轻人说,“你们去把这件事和热罗姆结束了,我,我去照顾一下德·蒙特凡尔夫人。”
事实上这也很用得到;德·蒙特凡尔夫人的昏厥逐渐带有一种神经性的发作:她的身体断断续续有些抽搐,从胸膛里发出一些暗哑的叫声。
年轻人向她俯下身去,让她闻闻瓶子里的东西。
德·蒙特凡尔夫人重新又张开了她惊恐不安的眼睛,嘴里一面在叫:“爱德华!爱德华!”由于一个不由自主的动作,她的手碰落了来照顾他的年轻人的面具。
年轻人的脸露了出来。
年轻人笑容满面,非常殷勤——我们的读者已经认识他了——,他是摩冈。
德·蒙特凡尔夫人看到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高高的额头,线条优美的嘴唇,笑口里面两排雪白的牙齿,一下子愣住了。她相信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爱德华也不会遇到什么意外的。
于是,她对待摩冈就不像对待使她晕倒的强盗一样,而像对待一个救助一个晕过去的妇女的上流社会人物一样。
“啊,先生!”她说,“您真是太好心了!”
在她的话里面,在她说话的声调里面,’包含着不单单为她自己,也为她的孩子所表示的所有的谢意。
出于一种完全符合他骑士性格的奇怪的殷勤,摩冈非但没有立即捡起他的面具赶快重新戴在脸上——这样可以使德·蒙特凡尔夫人留下的记忆比较淡薄和模糊——反而对德·蒙特凡尔夫人的称赞鞠躬致谢,让自己的脸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把达萨斯的小瓶子放在德·蒙特凡尔夫人手里,到这时候才系上了他面具的细绳子。德·蒙特凡尔夫人懂得年轻人这番心意。
“哦!先生,”她说,“请放心,不管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情况下,我遇到您,我都不认识您。”
“那么,夫人,”摩冈说,“应该是我感谢您,是我要对您说,您真是太好心了!”
“走吧,旅客先生们,上车吧!”押车就像平时一样呼唤着,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您完全恢复了吗,夫人,您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会儿?”摩冈说,“马车可以等。”
“不,各位先生,用不到了;我感谢你们,我感到完全好了。”
摩冈把他的胳膊递给德·蒙特凡尔夫人,让她靠着穿过沟边,踏上马车。
押车已经把爱德华送进马车里去了。
德·蒙特凡尔夫人又在位子上坐好;摩冈这时已经和做母亲的和解,也想和儿子言归于好。
“别赌气了,我的小英雄。”他说,一面把手伸了过去。
可是孩子往后退去。
“我不跟一个拦路强盗握手。”他说。
德·蒙特凡尔夫人吃了一惊。
“您的孩子真可爱,夫人,”摩冈说,“只不过他有些偏见。”
说完,他恭而敬之地行了个礼。
“一路平安,夫人!”他关上车门说。
“上路!”押车叫道。
公共马车动了起来。
“握!对不起,先生,”德·蒙特凡尔夫人高声说,“您的小瓶子!您的小瓶子!”
“您请留着用吧,夫人,”摩冈说,“当然我希望您已经完全好了,再也用不到它了。”
可是孩子却从他母亲手里一把夺过瓶子说:
“我妈妈不接受一个强盗的礼物。”
他把小瓶子从车窗里扔了出来。
“贝鬼!”摩冈叹了一口气,这大概是他的伙伴们第一次听到他的叹气声,“我想我还是不要向可怜的阿梅莉求婚的好。”
随后,他对他的伙伴们说:
“喂,先生们!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他们同声回答说。
“那么,上马动身!别忘了今天晚上我们要到歌剧院去。”他跳上马背,第一个越过土沟,来到河边,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位假信使在卡西尼的地图上指定的浅滩。
跑到浅滩另一头,其他几个年轻人也赶了过来。
“喂,”达萨斯问摩冈,“你的面具没有掉下来吗?”
“掉下来了,可是只有德·蒙特凡尔夫人一个人看到我的睑。”
“哼!”达萨斯说,“还是不让任何人看到的好。”
于是,四个年轻人策马飞奔,消失在夏乌尔斯一边的田野之中。
第30章 富歇公民的报告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钟,德·蒙特凡尔夫人抵达大使客店,她看到在等她的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罗朗,不禁觉得十分奇怪。这个陌生人向她走来。
“您是已故的德·蒙特凡尔将军的夫人吗?”他问。
“是的,先生。”德·蒙特凡尔夫人惊奇地说。
“您在找令郎?”
“是的,我不懂,为什么他写信给我以后……”
“谋事在人,成事在第一执政嘛,”陌生人笑着说,“第一执政派令郎办事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他派我代他来接您。”
德·蒙特凡尔夫人弯了弯腰。
“先生,您是……?”她问。
“我是福弗莱·德·布利埃纳,第一执政的首席秘书。”陌生人说。
“请代我对第一执政表示谢意,”蒙特凡尔夫人说,“并请您费心转达,我不能当面感谢他,真是深感抱歉。”
“可是您要当面感谢他,也是非常容易的,夫人。”
“怎么会呢?”
“第一执政命令我把您带到卢森堡宫去。”
“我?”
“您,还有令郎。”
“哦!我要看到波拿巴将军啦!我要看到波拿巴将军啦!”孩子叫道,“多么幸福啊!”
他高兴地拍着手叫道。
“喂,喂,爱德华!”德·蒙特凡尔夫人说。
随后他对布利埃纳说:
“请多包涵,先生,他是汝拉山区的一个野孩子。”
布利埃纳把手伸给孩子。
“我是您哥哥的朋友,”他对爱德华说,“您愿意拥抱我吗?”
“啊!太愿意了,先生,”爱德华回答说,“您,您不是强盗吧?”
“啊不,我希望不是。”秘书笑着说。
“再一次请您原谅他,先生,因为我们在路上被拦劫过了。”
“什么,被拦劫过?”
“是的。”
“被强盗拦劫的吗?”
“不完全是。”
“先生,”爱德华间,“抢别人钱财的人不是强盗吗?”
“一般来说,我亲爱的孩子,大家是这么称呼他们的。”
“对啊!你看,妈妈。”
“喂,爱德华,别说话,我求你了。”
布利埃纳看了德·蒙特凡尔夫人一眼,从她的神色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她不想谈这件事;于是他也不再说下去了。
“夫人,”他说,“我冒昧地向您再说一遍,就像我有幸已经跟您说过的一样,我接到了把您送往卢森堡宫的命令,而且,波拿巴夫人在等您!”
“先生,请让我换一条连衣裙,替爱德华穿穿衣服。”
“那么,夫人,这需要多少时间?”
“半个小时您是不是觉得太多了一点?”
“哦,不!如果半个小时就够了,我认为这个要求是合情合理的。”
“请放心,先生,半小时就够了。”
“那么,夫人,”秘书鞠躬说,“我去办一些事,半小时以后,我来听候吩咐。”
“非常感谢,先生。”
“如果我准时来到,请别埋怨我。”
“我不会让您等的。”
布利埃纳走了。
德·蒙特凡尔夫人先替爱德华穿衣服,然后自己打扮;布利埃纳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等了五分钟了。
“请注意,夫人,”布利埃纳笑着说,“别让我在第一执政面前夸奖您准时。”
“如果夸奖了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就要把您留在他身边,让您做波拿巴夫人的守时的榜样。”
“啊!”德·蒙特凡尔夫人说,“对克里奥尔人有些事也只能将就些了。”
“可是,夫人,我相信,您也是克里奥尔人吧。”
“波拿巴夫人,”德·蒙特凡尔夫人笑着说,“每天都看到她的丈夫,而我,我是第一次看到第一执政。”
“我们走吧!我们走吧!妈妈!”爱德华说。
秘书闪到一边,让德·蒙特凡尔夫人先走。
一刻钟以后,他们来到了卢森堡宫。
波拿巴住在小卢森堡宫底层右面的套房里。约瑟芬的房间和她的客厅在二楼;有一条过道从第一执政的书房通向约瑟芬的房间。
约瑟芬预先已经得到通知;因为她一看见德·蒙特凡尔夫人,就像见到一个老朋友一样张开了她的双臂。
德·蒙特凡尔夫人恭敬地站在门口。
“哦,来啊!来啊,夫人!”约瑟芬说,“我不是今天才认识您的,而是在认识您那出类拔萃的罗朗的时候就认识您的。您知道,在波拿巴离开我的时候,我怎样才能放心?那就是罗朗跟他一起走。只要我知道罗朗在他身边,我就相信他不会遭到不幸……那么,您不愿意拥抱我吗?”
德·蒙特凡尔夫人受到这样亲切的接待真有点儿不知所措。
“我们是同乡,不是吗?”约瑟芬接着说,“我还清楚地记得德·拉克莱芒西埃尔先生,他有一个那么漂亮的花园,那么鲜甜的果子!我记得曾经看到过一个美丽得像一个王后一般的小姑娘。您结婚时年纪很轻吧,夫人?”
“十四岁。”
“所以您才会有罗朗这么大的儿子;您请坐呀!”
她自己先坐了下来,示意德·蒙特凡尔夫人坐在她旁边。
“还有那个可爱的孩子,”她指着爱德华接着说,“他也是您儿子吗?”
她又叹了一口气。
“天主对您真是够慷慨的了,夫人,”她接着说,“既然他能满足您所有的愿望,您很可以请求他也送我一个。”
她羡慕地在爱德华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丈夫看到您一定很高兴,夫人。他多么爱您的儿子啊!因此,要不是警务部长在他那儿,您是不会首先被带到我这儿来的。……而且,”她笑着又接着说,“您来得不是时候;他正在大发雷霆呢!”
“哦!”德·蒙特凡尔夫人高声说,她几乎有点儿害怕,“如果这样,我宁愿再等等。”
“不!不!相反,看到了您可以使他平静下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是有人在诺瓦尔森林里拦劫了公共马车,而且是大白天,在大路上。如果再这样重演下去,富歇可要当心点儿了。”
德·蒙特凡尔夫人刚要回答,可是就在这时候门开了,一个门官出现了:
“第一执政恭候德·蒙特凡尔夫人。”他说。
“去吧,去吧,”约瑟芬说,“波拿巴的时间非常宝贵,他几乎和路易十四一样急不可耐,路易十四却没有什么事可干。他不喜欢等人。”
德·蒙特凡尔夫人赶紧站起来,想把儿子一起带走。“不,”约瑟芬说,“把这个漂亮的孩子留在我这儿;我们请您吃晚饭:波拿巴到六点钟会看到他的;再说,如果他想看看孩子,他会叫人来叫他的。眼下,我是他第二个母亲。嗯,我们怎么玩玩啊?”
“第一执政大概有一些漂亮的武器吧,夫人?”
孩子问。“有的,非常漂亮。那么,我去给您看看第一执政的武器。”
约瑟芬领着孩子从一扇门出去,德·蒙特凡尔夫人由门官带着由另一扇门出去。
伯爵夫人在半路上遇到一个淡黄头发的人,这个人脸色苍白,眼神暗淡,他带着一种仿佛已经成为习惯的不安瞧瞧她。
她赶忙闪在一边让他过去。
门官看到了她的举动,便低声对她说:
“这是警务部长。”
德·蒙特凡尔夫人带着几分好奇看着这个人远去;富歇在这个时候已经相当出名了。
这时,波拿巴书房的门打开了,可以从半开的门里看到第一执政的头部。
波拿巴发现了德·蒙特凡尔夫人。
“德·蒙特凡尔夫人,”他说,“请进,请进!”
德·蒙特凡尔夫人加快步子,走进了波拿巴的书房。
“来吧,”波拿巴把门关上说,“我让您久等了,我本来不想这样做;我刚才正在替富歇洗脑子。您知道我对罗朗很满意,我早打算让他当将军了。您几点钟到这儿的?”
“刚到,将军。”
“您从哪儿来?罗朗对我说过,可是我已经忘了。”
“从布尔。”
“走哪条路?”
“走香巴涅大路。”
“走香巴涅大路?那么您什么时候到夏蒂荣的……?”
“昨天早上九点钟。”
“这样的话,您一定听说有一辆公共马车遭到了拦劫吧?”
“将军……”
“是的,上午十点钟有一辆公共马车在夏蒂荣和塞纳河畔巴尔之间遭到了拦劫。”
“将军,我就是乘的那一辆车。”
“什么,您就是乘的那一辆车?”
“是的。”
“马车遭到拦劫的时候您在车子里?”
“我在车子里。”
“啊,那么我可以知道详细情况了里请原谅,您知道我很想知道一些情况,是吗?在一个文明国家里,有波拿巴将军做第一执政,任何人不能在大白天,在大路上拦劫一辆公共马车而不受惩罚,或者……”
“将军,我没有什么可以对您说的,除了可以告诉您那些拦劫公共马车的人是骑着马,戴着面具的。”
“他们有多少人?”
“四个。”
“公共马车里有几个男人?”
“四个,包括押车的。”
“有没有抵抗?”
“没有,将军。”
“警察局的报告说曾经打过两枪。”
“是的,将军,是手枪打的,可是这两枪……”
“怎么样?”
“是我儿子打的。”
“您儿子!可是您的儿子在旺代。”
“罗朗是在旺代;可是还有跟我在一起的爱德华。”
“爱德华!谁是爱德华?”
“罗朗的兄弟。”
“罗朗跟我谈起过他,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还不到十二岁,将军。”
“那两枪是他开的吗?”
“是的,将军。”
“为什么您没有把他给我带来?”
“我带来了。”
“在哪儿?”
“我把他留在您夫人那儿了。”
波拿巴拉铃,一个门官进来了。
“请约瑟芬带着孩子到这儿来。”
随后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四个男人,”他咕噜着说,“而这个孩子的勇敢给他们做出了榜样,强盗一个也没有受伤吗?”
“手枪里没有子弹。”
“什么,没有子弹?”
“没有,那是押车的枪,押车采取了预防措施,他枪里面只装了火药。”
“好吧,我会知道他的名字的。”
这时候门开了,波拿巴夫人搀着孩子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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