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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庭娇-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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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的话又不至于,可留在身边又终究是个隐患。

    “我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她这里沉默不语,林霈觑了他半日,不由又说道,“我也只是给你提个醒,告诉你凡事都要留个余地。”

    沈羲冲他笑了笑,端了杯子。

    沈家人从来没对她的面相有过怀疑,可见她是极小的时候进入沈家的,那至少该是一岁之前。

    可是按时间推算,她一岁之前大周还未建国,那会儿还没到拓跋人大肆捕杀赫连贵族的时候,他们的主力还在夺取政权上。

    那么,为什么她的生身父母会在那个时候就把她送出来?

    难道是他们提前感觉到了致命危险?

    可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天翻地覆之前就能预料到自己家族会全军覆没,需要提前把女儿送出来?

    她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我不是故意要刺伤你,实在是你们行事太过分!”林霈懊恼地站起来,“我知道无论如何我也比不上燕王世子,也知道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还是奉劝你低调些,否则去到燕王府你会吃不消!那样的人家,不是寻常人能攀得起的。”

    他脸上还有残余冷色,而且理直气壮。

    沈羲回想起来,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他他似乎就是这样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自以为事隔三年还可以保持从前的亲近,唤她羲妹妹,自以为提出去郊游是猜中了她的心思。

    这个人纵然不坏,但这样的自以为是却往往会害人于无形。

    ————

    从今天开始固定一下更新时间。

    更在11:oo,二更在18:oo。

    如果有加更,那更时间不变,二更在15:oo,三更在18:oo。

第206章 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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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吟道:“我没有什么事了。还是要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完她便双手托起杯子,下了逐客令。

    林霈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愤然瞪了他两眼,大步出了门去。

    林霈走了之后戚九便随沈羲进了房。

    “看来他也是不知内情。”她说道。

    沈羲却是静默之后,直接在帘栊下问起她来:“让你进府来护着我的那个人,是不是裴姨娘?”

    戚九愣住,接而便不再吭声。

    沈羲心里有底,顺势在榻上坐下,略叹了口气。

    从她自裴姨娘嘴里得到沈崇信夫妇死因时开时,她就开始对沈崇信这位姨娘抱着隐隐的疑惑。

    直到她又问起她初潮的事,还有在嫁人的事上的态度,又令她疑惑加深。

    所以当戚九说是有人去请她进府护着她时,她立时便想到了裴姨娘。

    而自戚九进府之后,她始终表现平静,这也佐证了这一点。

    到了眼下时分,她是再也不能容姨娘装下去了……

    “去看看姨娘在做什么?”

    她揉了揉额角道。

    知夏斋原先就是裴姨娘的住处。

    沈梁早前是随着胡氏住在正房里的,胡氏没有儿女,便把抚来的沈羲视如命根子,也把庶子沈梁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教养。

    三年没住人的院子无论燃上多久的薰香,还是显得有些冷寂。

    又或许始终不如原先记忆里的宅子来的亲切。

    裴姨娘凭窗坐着,望着栏外的秋菊已不知有多久。直到一只飞镖落在了花心上,紧接着沈梁又蹦蹦跳跳闯入视野,强行打破这一幕宁静,她才蓦然回神。

    “今儿的功课可做完了?”她轻斥道。

    得到他回答,她这才又举起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两下,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手下是一袭制了大半的秋衫,沈羲近来钟爱的素色。

    进了八月天气便已转凉,日间仍然很晒,但夜间却露重了。

    如今他们的起居已全然无忧,衣裳膳食都按着规矩不错分毫,沈羲外出的衣裳拿去绣庄做,家常衫子便由她包了。

    她绣工比不上她的,但也并不逊色。

    做出来东西,总能博得到称赞的。

    她熟练地挑了两根不同色的绣色,另拿绣花针穿了,在布料上以“三色锦”的织法绣起花来。

    “姨娘女红这么好,从前该不会是做绣娘的吧?”

    屋里忽然响起来熟悉的嗓音,紧接着眼前光影一晃,沈羲已经到了跟前。

    裴姨娘手下略颤,抬头笑望她娟美的脸:“你几时来的?怎么我也没听到脚步声?”

    “故意放轻了的,姨娘怎么会知道?”沈羲目光落在衣料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漫不经心的样子。

    裴姨娘目光扫过她脸上,神情略松,微笑起身端来糕果盘子,说道:“林公子走了?”

    “说了个惊天大秘密给我,还不走,难道等着我拿扫帚追么?”沈羲拿了颗酥角吃起来。

    裴姨娘微怔:“什么秘密?”

    沈羲垂眸望着盘子,手指头一下下拨弄着里头的酥角。

    裴姨娘略显不安,抽出袖口的绢子,拭起鬓角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说我是个抱养来的孩子,不是沈家的女儿。”沈羲道。

    裴姨娘娘定在那里。

    “姨娘,”不知什么时候沈羲又看到她脸上,目光幽幽的,像静夜里的月光,“我到底是怎么来到沈家的?

    “我本来应该姓什么?我的生父生母怎样了?姨娘的身份是什么?梁哥儿又是谁的孩子?好多谜团,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裴姨娘脸色逐渐凝固,也像是月光下一池潭水了。

    直到她屏息得够久,她才垂下肩膀,喃喃道:“这个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可是戚九却是你请到府里来的。”沈羲不容她回避,“而且你也知道我身上留着赫连人的血。

    “母亲临终之前也只把你叫到房里说话。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未曾能听到。

    “我母亲甚至把她所有帐本都交了给你。而你只是一个姨娘而已。如果不是确定你一定会对我好,她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裴姨娘脸色有些泛白。

    “林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稍后自会告诉你。但是姨娘能先回答我先前的疑问吗?”

    裴姨娘抬起双手支在桌面上,无意识的在空中划了一把,像是要从岁月里捞回些什么,然后她站起来,定定的立在屋中央。

    “你让我怎么说呢?我从来没打算将这些诉之于口的。”

    她喃喃地说着,既像是说给沈羲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如就从老爷太太说起吧。”沈羲给了她个提示。“说说你我是怎么到的沈家?”

    “梁哥儿是我与老爷的孩子。”

    紧接着,裴姨娘的声音就像从古老的石磨里洒出来:“太太不能生育,但老爷坚称有了姑娘,不要再生什么孩子了。

    “太太便托胡家把我送到府里,而后软硬兼施让老爷收了我。

    “她说,老爷为她担待的够多,倘若她不为老爷留个骨血在世,便对不住她。

    “太太的思想很老旧。她一心只为丈夫儿女。

    “我不知道旁人会怎么看待他们,但是在我的心里,老爷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他不愿辜负太太,心里也更敬重她。他极少会到我房里来,但是在生活起居上也从未亏待过我。

    “而我……也从来没有在乎过什么公不公平,也没有想过,老爷这样对我算不算正确。我更没有去记恨过太太。

    “因为即便是在沈家当牛做马,即便是做不成姨娘,生不下梁哥儿,我也一定要到沈家来!

    “到沈家来就是我的使命,我本身就是个下人,更何况他们还让我有了自己的骨肉……”

    她把脸抬起来,脸上神思恍惚。

    沈羲听到沈梁是沈崇信的骨肉时神色稍缓,而她未开口,裴姨娘却已经看过来。

    “姑娘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个下人对不对?”她微微扬唇,嘴角却噙着一丝哀伤,“因为,奴婢只是您生母留给您的一个丫鬟。”

第207章 恍然如梦() 
♂

    沈羲手里酥角啪嗒落在盘子里!

    面前的裴姨娘身躯急剧抖簌,仿佛背负了十几年的重压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倾泄出来!

    精致的知夏斋里只听得见她压抑且不间断的低泣声,而沈羲怔望着她,竭力调整着自己的认知。

    “大秦自亡国之前那一二十年,天下就已经逐渐乱起来了。西北,西南,东南各地战乱频起,愈演愈烈。

    “有些拓跋人居然还擅自割地为王,流民一股接一股涌进京师,但那个时候皇上仍然不相信拓跋人能成大事。

    “直到安国公府老少将领陆续战死,他才开始调集兵马清剿。

    “然而大势已去。朝中好些官员暗中已在权衡去留。

    “惠庆十七年,也就是你出生那年,这一年于大秦来说,发生了好些事。

    “首先是太子薨了,而后是长江以南失守。

    “燕王萧放率领十五万大军集结江南,预备与率领着西北十几万大军的周王李锭在沧州会合。

    “到了腊月,不堪承受丧子之痛的皇后也薨了。举国大丧。

    “而就在这一日,你来到了这个世上。

    “一年之中连失太后与皇后,民间开始风传大秦气数已尽,民心更加摇摆不定。

    “皇上忧急之下下旨不许任何人嬉笑,包括婴孩。

    “但婴孩的嬉笑如何能禁止?

    “而你的出生又让人多么惊喜。张家自老爷的妹妹、盈姑小姐过世之后,便再也没添过小姐。

    “府里又已经整年没有过展露欢颜的时刻,奶奶和太太整日地抱着你,又哭又笑,笑完了哭,哭完了又笑。

    “她们给你取了小名叫缓缓,取自‘陌上花开,宜缓缓归矣’。

    “又接连三月不曾迎客,只因为不想去想外头的局势。老爷和大爷也是沉默的日子多。

    “终于那一日,周军攻破大同,往燕京逼来了。”

    仿佛再次见到亡国之前的兵荒马乱,她抿紧双唇,脸色也倏然变得雪白。

    “后来呢?”沈羲轻轻问,也仿佛怕惊动了她。

    “后来太太和奶奶就做了个重要的决定,无论如何,张家人都要活一个!”

    她语音陡然急促,如同身后有人追赶,双手紧抓着布料,连绣花针直直扎进手指她也未曾察觉!

    “张家世代忠君,从无利己的想法!

    “这一代也是如此,上至老爷,下至家生奴才,早已经做好了大秦在张家在,大秦亡张家灭的抉择!

    “但是在那一刻,太太和奶奶还是心软了,她们把才刚刚出生的你送了出去!”

    “张家!”

    沈羲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是她的家吗?是她前世的那个张家吗?!

    “没错,张家。”

    裴姨娘也随之站了起来,眼泪扑簌簌滚下:“名闻天下,至今还被举世士子暗里称颂着的燕京张家!

    “你是张家的小姐,你是最最清贵的赫连贵女!你的祖上名臣辈出,你的曾祖父张解,是大秦的首辅,你的祖父张煜,是堂堂的太师!

    “你的父亲,也是堂堂的翰林苑学士!

    “大秦最后一位太后,是你的表姑母!宫里不受宠的金枝玉叶,也未必比得上你的尊贵荣耀!”

    沈羲只觉头有些晕……

    她背抵在花架上,仿佛透过时空在看裴姨娘。

    她仍然还是张家的小姐,她是张煜的孙女,于是她便成了张盈的侄孙女……

    这么说来,她是阿善的女儿,她昔年牵着逗着的侄儿,倒成了她的父亲?

    她的嫂子,与她的侄儿媳妇,倒成了救了她一命的恩人——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一决定,那么她哪里来的身体还魂?

    世事竟还有这样的轮回……

    但她更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的是,她仍然还是张家的小姐。名符其实的张家小姐!

    “你刚才说,是祖母和我母亲把我送出来的?她们怎么会认识沈家?”她努力寻回一丝清明,喃喃道。

    裴姨娘走过来,空洞的两眼到这会儿也终于有了些内容:“你的母亲,与沈家二太太祖籍都是晋中人。

    “从前不认识,但在京师碰见过几回,于是也知道她子嗣不畅。

    “经过多方打听,便利用了你养父新进科举,在外任职的当口将你送上了门。

    “如此因为不在京师,沈家人当然也就不知道太太何时怀孕,更不会怀疑你不是太太亲生。

    “而老爷太太又正因子嗣发愁,有了你也自可向沈家交代。因此这件事可谓各取所需,设计得天衣无缝。”

    一方求,一方舍,自然双方乐见其成。

    把孙女放在京师,如此既可以就近看得到,来日情况好,还可以彼此相认关照着。

    而情况若不好,凭沈家这世居京师的拓跋人身份,她也有个依靠。

    张煜的夫人,她曾经的嫂子,果然还是考虑得极周到的!

    而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篡了政权的李锭会如此心狠手辣,对赫连大兴屠杀,自然也就不存在张家存心害沈崇信的说法了。

    “那么姨娘又是怎么到沈家来的?”她道,“我养父母,可曾知道你我身份?”

    “原本是不知道的。”裴姨娘幽幽道,“你应该知道你三岁那年在外遭了疾的事情?”

    她点点头。

    裴姨娘便就接着道:“其实并不是发烧,而是遇险了。老爷太太带着你乘马车,途中遇雨,马车打滑滚下了沟渠,你受了点伤。

    “——不管怎么说,老爷太太对你真是疼到心坎里,那是你第一次受伤,他们看到你的血,便知道了。

    “只不过真正知道你的身份,还是在我寻到胡家以后。”

    沈羲简直已没有插话的机会。

    “姑娘因为意外受了惊吓,接而便变了些性情,老爷太太生怕姑娘血统的事对外泄密,因此自此再不肯让任何人轻易接近你。

    “十二年前周军攻打到沧州,皇上要自刎以谢天下。被老爷阻下,而后张家与肖家等另几家护君南下,妇孺们另走一条道。

    “一路下来凶险万分,到了晋北附近,一天夜里太太和奶奶忽然把我传了过去,让我去到晋中胡家,辗转去往沈家照顾小姐您。

    ————

    4月月票550加更。

第208章 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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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太太她们俱是做好了最坏打算,当下便哭别她们到了晋中,隐姓埋名进胡家当了下人。

    “后来在你养母省亲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姑娘,奴婢对姑娘发自内心的爱护自然也讨得了太太欢心。

    “久而久之,我便也透露了想要追随她的想法。而我没有想到,太太竟有她的打算,她让我进府服侍老爷。

    “我权衡再三,终是答应了。

    “因为我想到如此不但可以长留姑娘身边,而且也算是明正言顺。然而谁也不会想到,后来竟还出了这样的事情……”

    谁也不会想到,沈崇信夫妇居然会因为救戚九而死。

    也不会有人想到,张家死去了五十年的姑小姐,又转世还魂在她们的后辈身上。

    “母亲临终之前,将姨娘唤进屋里,应该把这些都说过了吧?”

    沈羲抚着身旁帘栊,指甲似是要抠进木头里:“他们能够把我瞒得这样严实,一定不是等闲之辈。所以肯定也看出来了你的不同。”

    “是。”裴姨娘低沉地道,“奴婢答应过,一定也会替她好好护着姑娘的。”

    沈羲望着窗外落叶,与这天地一样静默起来。

    难怪乎裴姨娘对礼数规矩了如指掌,张家主母身边的丫鬟,能够被委以这等重任的丫鬟,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我可曾有兄弟姐妹?”

    她所知的张家的往事只到阿善三岁时为止。好在如今有裴姨娘,可以将她死后这五十年里对张家认知上的空白填补回来。

    “有。”裴姨娘道:“你有两个亲哥哥,两个堂哥,,你是最小的,老爷三十多岁才得你,算是中年得女。

    “老爷太太共生了两子,咱们大爷是长子,此外二爷也生了两位少爷。只是你都未来得及认识。”

    原来在她身后,张家有了这么多子弟后辈。

    然而现在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不在了。

    就像裴姨娘说的,她甚至都还来不及认识他们。

    “那么,我祖母与母亲可曾有过让我重振张家之类的说法?”

    “不,”裴姨娘扶着她的肩膀摇头,“没有,太太和奶奶还有我,所有人都只盼着你平安长大!

    “你孤零零地活着已是不易,她们怎忍心还让你背负这些?”

    沈羲眼眶发酸,垂下头来。

    她从来没有过任何一刻,像眼下这样想哭。

    即便是他们早已经故去,但从裴姨娘的话里,她仍然能触摸到温情。

    她忽而伸手地抱了抱她,然后出了门去。

    门外艳阳正烈,阳光透过门前的老桂树洒在庑廊下,满目一片金色。

    这庭院是精巧而雅致的,与屋里仍然萦绕着的沧桑哀郁判若两样。

    时光将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但她的骨血和灵魂仍然属于张家。

    她仰头望着树顶,泪水使视线变得模糊。她忽而又收回目光,提裙奔回屋里:“不知张家老宅现如今怎样了?”

    裴姨娘愕住。

    早前在说到韩府的时候说过,北城是京师富贵之地,举朝六成以上的权宦与皇亲国戚都聚居于此。

    按位置论,从东向西,以玉玑坊,钟台坊,金乌坊为最佳,紫云坊,玉带坊,五羊坊为其次,余者再次之。

    韩府都能在钟台坊的鹿儿胡同拥有那么大一片地建府,当年以赫连王身边第一谋士在京开府的张家,自然就更不必说了。

    御赐的选址就在一等一的玉玑坊,距皇城不过三里,左首是亲王府,右首是国公府。

    整个玉玑坊就只这三府,门前的大道可容凯旋的将士齐头通过。

    戚九将马车停在张府大门对面的小胡同口,沈羲由裴姨娘伴着坐在车内没有掀帘,除去外头传来的车轱辘声,车厢里静得像无人存在。

    但是即便不掀帘,她也能准确地说出来周边的景物。

    十六年的记忆,怎么可能会在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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