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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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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着几位隐士,但是他们很难找到。而且,如果我想在日落时分到达嘉五台,我也没有那么多时间——他估计我到嘉五台要花三个小时。

    司机把车掉头回去的时候,常明在一张纸纸条上写了一些字。他说,也许我愿意把一位同修的隐士写的一首诗,收到我所搜集的资料中。这首诗是常慧(音译)写的,常慧也是佛尘的弟子。我们道别后.常明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我开始读常慧的诗:

独立高峰上.
白云去复还。
群山拥足下,
岚雾出岫间。
坐观天地阔.
静听古今闲。
天真亦无妄,
明暗落山前。

   现在是四月上旬;北坡上还有—片一片的残雪。我沿路走进北道峪,大约两公里以后,来到—座冒充太白庙的石头堆前。它是根据8世纪的诗人李白的名字命名的——李白字太白。在庙里,我遇见了常花。常花是一位66岁的比丘尼,兰州人。她说,她出家40多年了,最近的十年,她一直住在太白庙。她说,她刚来的时候,太白庙还是—片断墙残垣,然后又补充说.好地方对修行不好。墙现在有了顶,但是整个地方仍然是一片废墟。她告诉我,五年来,她—直穿着同—套衣服,不过她对她的茶和糖却很慷慨。我解了渴以后,给李白上了些香,向常花告辞,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公里,在一个叫二天门的地方,我路过另外一座小庙;里面有一间新的大殿和一座新的小土房;但是没有人在家,于是我继续向前走。刚刚过了这座寺庙,山路在一个叫凉水泉的地方终止了。然后我开始爬—一段长长的石阶。三十分钟后,我追上了一个和尚,他肩上正扛着—袋二十五公斤重的面粉。我们俩都停下来休息。他说他的名字叫遇缘,四十三岁,西安人。原来他就是虚云过去在嘉五台后山的茅篷——狮子茅篷的新主人。我问他多长时间能吃光一袋面。他说一袋二十五公斤的面,两个和尚通常要吃四十天左右。

    我说,我听说有两个和尚住在嘉五台的后山。他说另外一个和尚叫印慧,宝鸡人,也是四十三岁,是一个新茅篷的主人,这个新茅篷在狮子茅篷下面的几百米处。遇缘说,为了找一个合适的修行地方,他和印慧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最后终于决定在嘉五台的后坡落脚。他说,他们已经把卧具和一些其他的生活必需品背上去了,现在,他们正在贮存给养,这样他们就不必常常下山了。他们计划需要呆多久就多久。我们谈了几分钟修行,然后—致同意往前走。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个平顶的山岭上,它的名字是分水岭。上面有一座小关帝庙——关帝是战神。从分水岭的西坡向下望去,我能够看见遇缘正背着那袋面粉,艰难地爬着台阶——那袋面粉,他和印慧最终会把它变成馒头、煎饼和面条。从分水岭的东坡向下望去;我能够看见去年九月份史蒂芬和我所走的那条路。

    去年九月;我们没有走通向分水岭的那条路。就在路最后一次从河上经过之前,我们向左走,来到山谷深处大约一百米处的一座农舍。农夫在家,同意给我们当向导,带我们到嘉五台后坡的虚云的狮子茅篷去。路就从他家的上面开始,然后沿着一条长长的山谷,向上而行。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们听到一阵金属的叮当声。几秒钟后,从遮蔽了小路的杂草丛中.闪出一个和尚。那阵叮当声就来自于他的木头拐杖。拐杖顶端有几个金属环,以驱赶恶神恶鬼,以及警告野生动物让路的。拐杖底部安了个小铁铲,是在爬比较滑的山坡时用的。他说;他叫果善,山阳县人——山阳在此地东南大约一百公里处。他六十七岁了,最近的十年,他一直住在大意洞。我问他住在山上的苦况。

    果善:对我来说都一样,只是对你来说显得苦罢了。

    问:你研究哪些经典?

    果善:我不认识字。我从来没上过学。我只是坐禅。

    问:你为什么住得离人群这么远?

果善:我是一个和尚。我已经看破了红尘。只要我有足够的吃的,我就待在山上。我一个人生活。当我没有食物的时候,我就下山。这就是我今天去村里的原因。我断炊了。

问:还有其他的人住在山这面的茅篷里吗?

果善: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个和尚。

    问:他住在哪儿?

    果善:就在那边的那个岩壁上面。(他指着顶峰南面的一个山洞。)

    问:它离狮子茅篷有多远?

    果善:沿着这条路往上走,过了这座岭.还要两个小时。你们为什么不呆几天呢?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我就会带着粮食回来的。

    我告诉他,我们的司机正在等我们回大坝。也许下一次。我们向他道别,然后爬上一个山坡。山坡上开满了黄色的野花,草木葱茏,路几乎看不见了。我和史蒂芬常常看不见对方。我们的向导时不时地消失在灌木丛中,重新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野果:中国鹅莓,比我曾经见过的所有称猴桃都大;还有一种像石榴或百香果的东西,它的种子含有甜甜的乳浆。

    当时是初秋,我们一定是碰到了某种有毒的植物。当史蒂芬和我回到台湾的时候,我们的手上、胳膊上和腿上起了一串串的水泡。炉甘石和其他外用药水都没有用。最后,一位中医给了我一种软膏和一些草药丸,水泡消失了。在我第二次去那些山里期间,我了解到,我们碰上了一种有毒的野生漆树。这种漆树是原产于终南山的漆树的一个变种。它是制造漆制品的树脂原料,有剧毒,对它过敏的人能变成人球。在沣河河谷的一个村庄里,史蒂芬和我曾经见过一个男孩,他的脸因为漆毒而肿得看不见东西。

    在艰难地往山上爬的途中,我们路过五六座茅篷的遗址。也许还有更多;但是葡萄树和茅草遮住了我们的视线——除了岩壁上凿的山洞以外,地面上的东西、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很显然,这座山上曾经住过很多隐士。

    又爬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到了山顶,开始沿着山的另一面往下走。10分钟后,我们经过佛慧茅篷——光善一直住在那里,直到他太虚弱了,无法照料自己。他的旧菜园已
经荒芜了,长满了杂草。

    又过了几分钟,我们来到虚云的狮子茅篷。那是一座石头房子,背靠着一块巨大的石头,面朝南。据农夫说.屋顶的瓦是大约二十年前另一位隐士盖的。屋前有块空地,可以开个小菜园.但是从蔓生的杂草来看,这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在20世纪初,虚云曾在这里住过三年。1900年,义和闭运动和八国联军的入侵,迫使皇室逃出北京,光绪皇帝和慈请太后在西安设立了临时都城。大约与此同时,虚云也到了西安。在《虚云和尚年谱》中,他对于1900年至1903年之间发生的事情,作了下列记述,当时他六十几岁:

    “十月,上终南山结茅,觅得嘉五台后狮子岩,地幽僻,为杜外扰计,改号‘虚云’自此始。山乏水,饮积雪,充饥恃自种野菜……

    “冬至.青山老人嘱赴长安市物。青山,湘人也,山众多尊之,与予住较近,多有来往。事毕,适大雪.上山至新茅篷,下石壁悬崖间,堕雪窟中,大号。近棚一全上人来,救予出;衣内外皆湿,且将入夜,念明日当封山.没径,乘夜拔雪归。诣青师处,见予狼狈,嗤为不济事。笑颔之,乃返棚,度岁……

    “岁行尽矣,万山积雪,严寒彻骨,于独居茅篷中,身心清净。一日,煮芋釜中,跏趺待熟,不觉定去。……

    “山中邻棚复成师等,讶予久不至,来茅篷贺年,见篷外虎迹遍满,无人足迹。入视,见予在定中,乃以磬开静。问曰:已食否,?曰:‘未,芋在釜,度已熟矣!’发视之,已霉高寸许,坚冰如石。

    几天后,虚云因为“厌于酬答”,离开了茅篷,到终南山一个更幽僻的地方去了。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剩下的岁月里,他从一座寺庙行脚到另一座寺庙,并且帮助修复了其中的很多寺庙。1959年,他在江西云居山圆寂.享年一百二十岁。他是当时中国最受人尊重的和尚。现在仍然是。

    虚云离开嘉五台后八个月,佛教居士高鹤年也来到了嘉五台。在他的《名山游访记》中,高鹤年写道:

    “光绪二十九年癸卯(1903年)八月十二日,由长安经王莽村、刘秀村,八十里'两里相当于一公里',至北道屿,即终南山麓。上山十五里,破山石护国寺,俗呼嘉午台。……是时本昌上人有茅蓬,假与余住,名小梯,昔慈本上人休息处。山势壁削,上摩穹宵,下临绝涧。耳不闻鸡犬之声,目不睹尘俗之境,独居茅篷,清净异常。

    “中秋节(八月十五日,月圆日),余邀茅篷诸师及行脚僧,四五十众.普佛利孤,设上堂斋,供佛及僧、施食等事,仍回茅篷。将至门首,沿山一望,月朗如昼……余因于此山之后谷,结茅二处,定名曰‘维摩’,曰‘文殊’。维摩茅篷将成,供养慈筏、觉苦二师居住……余又邀诸师起七经冬,……余负担经冬供养,并充当内外护七,当值、行堂、茶头、饭头、菜头、库头一切杂务等事,均以一身兼之……并助新棉被十条,供养诸师,接连七七四十九日,并留诸上善人度岁……

    “一日,……由峰背下坡,异常崎岖,龙脊最险,稍不经意,即有堕坑落堑之虞。下面深不可测。约里许;五华洞;昔五华祖师成道处,今德安师住此。'虚云则说道明住在这里'问:‘大师在此安否?”'双关语,师名德安,故作斯问'答曰:‘此间堪避世,箕坐巳忘年。’二里,观音洞。住者为江西僧,专求生西。

    “五里,清华山'显然是一个错误;他一定是指‘雪华山’'。山势陡峭,插入云表,怪石中起,积雪在林,道路欹侧。上有茅庵一处,访僧不遇。下山至维摩茅篷,觉苦、慈筏二师出迎,是晚畅谈。党师曰:‘若欲住山,必须忘山.方见其道。’慈师云;‘若住山,见山不见道,被山所转,名守山鬼。’

    “次朝,下大禹洞.大方师专行苦行。定慧师同往后山。五里;踏雪履冰;异常险恶。诸师拟勿去,余答:’欲向蓬莱去,哪问路难行。’余先上,翻大岭下坡。是时天霁雪化,路滑如油。至修元师茅蓬。师住此十余年矣。余问师在此寂寞否;师曰:‘霁月光风同作伴,青山绿水共为邻。’

    “又至复成师茅篷…同师复至明道师茅蓬。师住此已廿余载。余问再进深谷还有人否,答:‘无他人。据闻内有隐僧,有时而现,须长过膝,不知几百年矣。时闻木鱼声,我屡屡觅访,无缘得见。’予问山中食粮如何?答:‘在此住山;非比他方。每夏秋间;下山募化;无如山下居民苦,托钵一二月之久,稍得芦秫小米而已。假臼舂熟,自负上山。另种洋芋,又有野兽滋扰。柴草自斫?山中水少.自围水井。天旱时,下山数里负水,非常之难。岭高奇寒,一片荒山,人迹罕至,道路险恶,种种苦境,若不具真真实实道心,决不能住。体弱之人,更不能居也。惟红尘远隔,真为办道者之圣处耳!”

    天色渐渐晚了,史蒂芬和我决定不冒险深入到比虚云茅篷更远的地方。史蒂芬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向导告诉我们;要到山顶;时间还够;只是我们得抓紧.我们回到岭上;然后走上一条小径——这条小径只有我们的向导才看得见。在有些地方,我们不得不拽着葡萄藤往上爬。

最后,大约一小时以后,我们终于到达顶峰长长山脊的南端。待我们喘过气来之后,向导领我们走上一条岔路,来到观音洞。观音洞建在东面的崖壁上,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隐修处。它包括一小块突出的、长满了草的岩石,和一个在崖壁上开凿的水池,那是用来贮积雨水的。我努力去想象在一个月夜坐在那里。我想象自己在太空中翱翔。

    几分钟后,在顶峰的北端,我们敲响了兴庆寺的后门。等了很久之后,住持才来开门,然后他迅速地消失在斋堂里。我们看起来一定是像自己所感觉到的那样精疲力尽了。几分钟后.他重新出现了,手里端着两碗热面条。他叫志诚(音译),六十—岁.出家四十多年了。他原籍北京.20世纪50年代,与师父永明一起迁到了西安地区。后来我了解到,永明还活着,而且是西安慈恩寺和大雁塔的方丈。1981年,志诚搬到了嘉五台,接替了前任住持的职位。我向他请教兴庆寺的历史。

    志诚:兴庆寺最初建于公元8世纪早期。大约100年后,华严宗五祖宗密来到这里,用神通把建筑材料从后山搬运上来.扩建了殿堂。这座寺庙过去是非常雄伟的,但是‘文革”期间被毁掉了。很多个世纪以来,好多大师都曾经在这里住过。

    问: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志诚:不,还有另外三个和尚也住在这里。今天他们不在这里;下山弄粮食去了。

    问:您修哪个法门?念佛还是坐禅?

    志诚:我只是随缘度日。

    问:为什么在这里?

    志诚:我自小就喜欢安静,而且一直喜欢山。我不喜欢平原。我也曾经住在这里南面的山和东面华山附近的山里住过。那时候,永明是渭南佛教协会的会长。

    问:这附近还有别的和尚住吗?

    志诚:有一个五十岁的和尚,他是两年前搬到观音洞来的。但是他最近回福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问:我们从后山上来的时候,路上经过你们的菜园。在一块菜地里,我们看到一种野生动物的足迹。

    志诚:那一定是野猪或老虎。但是老虎通常呆在这里南面的山里。它们不怎么常到这儿来。过去常常过来,现在不来了。

    问:这儿南面的山里有隐士吗?

    志诚:有,但是我只认识一两个。观音洞的另一面有一个。西面的山峰上有个洞。天然比丘尼三十五岁的时候,搬到上面去了、她在那里呆了五十年,直到1919年圆寂。但是现在那里没有人住。

    问:您有没有什么计划修复这座寺庙或者扩建的计划?

    志诚:有,但是那要等到情况好转才行。也许等护法居士们境况好了的时候,我们会把两边的侧殿修一修,再把两间大殿修一修。下面的破山寺曾经住过多达五十个和尚。它现是一片废墟.只剩下一间偏殿。我也想帮忙把它修复起来。

    问:这里的风很大吗?

    志诚:是的,尤其在冬天。有时候;风把屋瓦都刮掉了。过去的屋瓦都是用铁做的。

    间:我想象这里也很安静。

    志诚:如果人静,那么他们在哪里都能静下来;如果人不静,那么他们就是在这里也静不下来。什么事情都取决于你自己。生命是短暂的,就像一道闪电,或者一个梦。八十年如云掠过。我们出生了,然后又死掉。但是在我们得到人身以前,我们还有另外一副面孔——我们的本来面目。用眼睛我们看不到它。我们只能用智慧去了解它。经中说:‘离相即佛’。我们都有佛性;我们都注定要成佛。但是成佛不是—两天就能办到的事情。你必须修行,然后才能觉悟到你的真性、你的本来面目。

    问:人们来参观的时候,你教他们佛法吗?

    志诚:不一定。每个人都不一样。要教他们,你必须了解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你得有些能力。如果有人要淹死了,而你不会游泳,那么你跳下去没有任何好处。面且如果一个人不想被拯救,你就救不了他。他必须愿意被拯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缕余光照亮了他的面庞。史蒂芬和我意识到该离开了。我们对志诚的面条和他邀请我们回来多呆些日子表示感谢。他在寺庙的门口目送着我们离开,然后回里面去了。一分钟后,他又出来了,手上提着几盏灯笼。但是我们已经开始下山了,于是向后大喊道;我们没有灯笼也能行。我们挥手道别,然后沿着石阶飞奔而下,途中经过六个月后我现在所站的这个地方。

    这一次,我独自一个人往上走,途中经过几座小寺庙的遗址,爬上蹬云梯.来到那块裂缝的石头前——它把它的名字借给了破山寺(破山寺就是因此而得名的)。我向大门里望去,惊讶地发现了志诚。他笑了,说他正在为平日住在这里的—位比丘尼照看破山寺。她原定第二天回来的。他说,他刚刚吃完晚饭,然后回到斋堂里,去给我热剩下的玉米粥和土豆。

    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饿,因此没有给看门狗留下任何吃的——刚才进来的路上,它差点把我的腿咬掉了。之后.志城领我沿着一条石阶下去,这条石阶就在斋堂外面。它沿着悬崖的西坡延伸下去,经过一座木板桥,通向喇嘛洞。一百年前,一位著名的喇嘛曾经住在这里,他在墙上写了—个藏文咒语,志城把它指给我看。他说,眼下住喇嘛洞的那个和尚现在在西安。悬崖上还有一段铭文,赞美嘉五台的幽静。那是一位名叫性空的和尚写的.落款是公元627年。它说明,至少在宗密来这里之前二百年,这里就已经是一个修行场所了。

    志诚还把修真宝洞指给我看,它紧挨着喇嘛洞。向里望去就仿佛望进了夜晚。他说,那是老修行住的,他们自己有照明的东西。回去往上走的路上,他指点给我看,怎样把木板桥吊起来,这样人们就无法接近那两个洞了。

    太阳下山了,志诚让我去爬一段名叫朝天梯的石阶。它把我带回到上面的兴庆寺。晚上.我和他的弟子睡在同—铺炕上。他的弟子是一位二十岁的沙弥,他还没有剃度,但是在山上已经住了两年了。他说他喜欢生活在生活的边缘。他的炕上有足够大的地方,睡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是当时是四月份,人们早已停止烧炕了,可是天气依然很寒冷,所以我一在铺盖里安顿好,就再也没有动过,直到天明——那时我听到鸟儿在邻近的山岭上啼叫。

    至少我不用再穿衣服了。我穿上鞋,走出寺庙的后门。走过山顶的龙脊,在一条小路前停下来。这条路向下延伸,经过几座杂草蔓生的塔,然后掉头向上,通到西面一百米处、邻近的雪华山的峰顶上。上个世纪末,天然曾经在一座小石屋里住了五十年,现在我能够看见那座石屋的一角。我没有选择去她的石屋的路,继续向前又走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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