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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点点头,一致认可这个明显的谎话。这不过是过过场而已。头脑清醒的法学院学生或律师没有一个喜欢搞研究的,不过屡试不爽的是,每个前来应聘的准律师都声称自己喜欢图书室。
“谈谈你妻子的情况吧。”麦克奈特几乎是恭敬地说。他知道这问题又是带有冒犯性质的,不过倒也是每家法律公司都必然问及的,问题所涉及的也并非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
“她叫艾比,在西肯塔基大学获得了初等教育学士学位。我们大学毕业一星期后便结了婚。过去这三年,她在波士顿学院附近的一所私立幼儿园任教。”
“你们的婚姻——”
“非常美满。我们中学时就相识了。”
“你在球队里打什么位置?”拉马尔把话题引到不太敏感的方面来。
“四分卫。本来有很多大学都要我,可中学最后一场比赛时我膝盖受了伤,那些大学便都缩了回去,只剩下西肯塔基。我从二队队员开始干起,断断续续打了四年球,可膝盖一直受不了。”
“你怎么能又打球又拿全优成绩?”
“我把书本放到首位。”
“我想西肯塔基并不是一所学术水平很高的学校。”拉马尔傻笑着冒出这么一句,但话一出口,他就恨不能把它收回去。兰伯特和麦克奈特皱起眉头,意识到这话说得很不得体。
“跟堪萨斯州立大学差不多吧。”米奇回敬了一句。他们呆了,全都呆住了,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相互注视了一会儿。米奇这小子居然知道拉马尔上的是堪萨斯州立大学!他与拉马尔?奎因素昧平生,事前也不知道谁会代表公司参加面谈。可他竟对他们了如指掌。他从《马丁戴尔—胡伯尔法律大全》上摸过他们的底。他看过公司全部41名律师的简介,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能想起41个当中的拉马尔上的是什么大学。见鬼,他们不能不佩 服他。
“我那句话想必说得不当。”拉马尔道歉说。
“没事儿。”米奇亲切地笑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奥利弗?兰伯特清清嗓子,决定还是回到个人问题上来。“米奇,我们公司反对酗酒,追逐女色。我们虽不是一伙圣徒,但我们把业务放在高于一切的地位。我们保持低姿态,工作十分卖命,所以能赚大钱。”
陷阱(4)
“这些我全都能接受。”
“米奇,我们希望我们的人都有稳固的家庭环境,快乐的律师才能有高效率,所以我们问了你这些问题。”
米奇笑着点点头,这样的话他以前也听到过。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又看看米奇。这表明面谈到了一定阶段,该应试者提个把聪明的问题了。米奇又跷起了二郎腿。钱,这是个首要问题。尤其是跟别的法律公司相比,数目如何。要是给的不多,米奇想,那就弟兄们后会无期了。要是工资能吸引人,那我们再谈论家庭、婚姻、橄榄球。不过,他明白,和别的公司一样,这三个人也得在这个核心问题的外围虚晃几招,直到除了钱,别的事全都谈遍,局面有点尴尬了才罢休。所以,他先给他们来个分量轻的问题。
“你们打算一开始让我干什么工作?”
他们点点头,对这个问题颇为欣赏。兰伯特和麦克奈特看看拉马尔。这问题由他来回答。
“我们有个类似两年见习期的安排,尽管我们并不那么称呼。我们将派你到全国各地参加税务讲习班,你受教育的过程还远未结束。今年冬天,你就要到华盛顿美国税法研究院学习两星期。我们一向对自己的专业技能引以为豪,所以培训对所有的人都是持续不断的。倘若你想攻读税务硕士学位,我们会负担费用。至于法律事务方面,头两年不会有太大的意思。你要做许多研究工作和一些令人厌烦的杂事。不过,薪水倒是很可观。”
“多少?”
拉马尔看着罗伊斯?麦克奈特。麦克奈特看着米奇说:“到孟菲斯后,我们再谈薪水和其他津贴。”
“我要了解个大概数目,不然我也许就不去孟菲斯了。”他笑了,虽然傲气,但不失诚意。这话真像是出自一个有三处工作可挑的人之口。
两位合伙人彼此笑笑,兰伯特先生先开口。“好吧。头一年基本工资80,000美元,外加奖金;第二年85,000,外加奖金。再给你一项低息抵押贷款买房子,给你两个城郊俱乐部的会员证。还给你一辆新拜尔车,颜色自然由你挑。”
他们注视着,等着看他笑歪嘴巴,乐开花。他竭力想忍住笑,可是办不到,不禁格格地笑出了声。
“真叫人难以相信。”他含含糊糊地说。在孟菲斯,80,000美元可相当于纽约的120,000美元呢。那老兄是说拜尔车吗!他那辆舱盖式车篷的马自达已经跑了100万英里,眼下得靠人工起动。他还得省吃俭用,以便重修起动器。
“还有一些福利待遇,我们想到孟菲斯再谈。”
忽然,他有股强烈的愿望想去孟菲斯看看。孟菲斯不就是在密西西比河畔吗?
他敛起笑容,恢复了镇静。一本正经地看着兰伯特说:“请谈谈贵公司的情况。”好像他已把钱啦、房子啦、拜尔车啦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共有41名律师,去年人均收入超过同类或规模更大的公司,包括全国每一家大型法律公司或事务所。我们只接纳有钱的主顾——大公司、银行和出大钱不心痛的富翁。我们开设了一种国际税务业务,既有趣又能赚钱。我们只与付得起大钱的人打交道。”
“要多长时间才能当上合伙人?”
“一般来说,10年。这是苦干的10年。我们的合伙人,每年赚50万不算稀奇,多数人不到50岁便退休了。你得付出自己的汗水,每周干80小时,不过等你成了合伙人,你就发觉这很值得。”
陷阱(5)
拉马尔凑过身子,补充说:“并不是非得成为合伙人才能挣到六位数,我在公司干了七年,四年前工资就超过10万了。”
米奇想了一下,估摸自己到30岁时远不止挣10万,也许近20万吧。仅仅30岁啊!
他们仔细打量着他,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一家国际税法顾问公司在孟菲斯能干些什么呢?”米奇问道。
这问题又使他们笑容满面。兰伯特先生摘下老花眼镜,拿在手里摆弄着。“哦,这个问题问得好。1944年,本迪尼先生创办了这家公司。他原本是费城的一个税法律师,交上了一些南方阔主顾。他生性豪放,跑到孟菲斯扎了根,25年里,他只雇用税法律师,公司办得兴旺发达。我们没有一个是孟菲斯人,但渐渐地都爱上了它。这是座非常宜人的南方古城。顺便提一下,本迪尼先生1970年去世了。”
“公司有多少合伙人?”
“在任的20位。我们尽量保持一个合伙人对一个普通律师这样的比例。在我们这一行里,这比例算是高的了,但我们喜欢这样。这是我们又一个与众不同之处。”
“所有合伙人,到45岁时,都成了腰缠几百万的富翁。”罗伊斯?麦克奈特说。
“全都这样?”
“是的,先生。我们并不保证这一点,不过倘若你来我们公司,卖命地干上10年,当上合伙人,再干他10年,到45岁要是还成不了百万富翁,那你就真是20年以来的第一个例外了。”
“这组数字真不简单。”
“应该说这家公司真不简单,米奇。”兰伯特说,“我们非常自豪。我们是个亲密无间的集体,规模虽小,但彼此互相关心,不存在大公司里那些众所周知的你死我活的竞争。我们招人时,非常谨慎。我们的目标是使普通律师尽快升为合伙人。为此,我们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对新来的更是如此。律师离开我们公司是很罕见的,极其罕见的。其实,还不曾有过。为了让大家工作不脱离正轨,我们做出额外的努力。我们想让大家幸福愉快,这是最有效的管理方法。”
“我还有一组有说服力的数字。”麦克奈特先生补充说,“去年,与我们同等或规模更大的公司,普通律师的跳槽率平均是28%,而在本迪尼-兰伯特暨洛克公司,这个数字是零。前年也是零。要知道,好多年来,没有一位律师离开过我们公司。”
他们打量着他,以确定这些他是否全都听进去了。各种聘用条件固然都很重要,但相比之下,压倒一切的还是工作的稳定性和最终能否受聘这两点。眼下,他们尽量解释,不清楚的以后再做进一步的说明。
当然,对米奇的情况,他们掌握的比说出来的多得多。比如说,他母亲改嫁后和一个酗酒成性的退休卡车司机生活在一起,住在佛罗里达州巴拿马城海滩上的一个廉价拖车公园里。他们知道,煤矿爆炸事故后她拿到了41,000美元的怃恤金,而且很快便挥霍得所剩无几。后来她得知大儿子战死越南时,便疯了;他们也知道,米奇从小没人照料,靠二哥雷(他们无法得知他的下落)和好心的亲戚在贫困中把他拉扯大。他们猜度,贫穷伤了他的心,但也造就了他顽强的进取精神。情况的确是这样。他一边念书,一边打橄榄球,每周还要在通宵便民商店干上30小时,尽管如此,他居然还能门门功课全优;他们还知道,他很少睡觉,知道他渴望工作。他正是他们想要的人。
陷阱(6)
“愿意上我们那里走走吗?”奥利弗?兰伯特问。
“几时去?”米奇问,他正梦想着带遮阳顶的黑色318i拜尔车呢。
那辆挡风玻璃破裂不堪的马自达老爷车歪斜着停在淌水沟里,前轮偏向一侧,顶着路旁的镶边石,以防滑下山坡。艾比从外面握住车内的门把,猛撼两次才把车门打开。她插入钥匙,踩下离合器踏板,打正前轮,马自达开始缓缓下滑。车速加快时,她屏住气息,松开离合器,咬紧嘴唇,直到没装消声器的发动机哼哼地响了起来。
有三个单位的聘书等着米奇去签,一辆新车四个月就能到手,她得等到那个时候。三年来,在一个到处是保时捷跑车和梅塞德斯敞篷小车的校园里,他们住的是两室无厅的学生公寓,忍受着贫穷的煎熬。他们多半不去理会东海岸这座势利大本营里的同学、同事们的冷眼。他们是肯塔基来的乡巴佬,没几个朋友。可是,他们到底忍受住了,靠着自己的奋斗,终于取得了令人欣慰的成功。
她喜欢芝加哥甚于纽约,即便薪水低些也无妨。这主要是因为芝加哥离波士顿更远,离肯塔基更近。可是米奇仍旧没有表态,而是谨慎全面地权衡利弊,把想法憋在心里。他生性就爱这样。艾比没被邀请和丈夫一起访问芝加哥和纽约。她已厌倦了瞎猜,她要的是结果。
她把车子违章停在离公寓最近的山坡上,步行两个街区回家。他们住在一幢条式两层楼上。这幢红砖楼里一共有30套和她家一样的房子。艾比站在门外,正从包里摸钥匙,门猛然打开了。米奇一把拉住她,用力把她拽进狭小的屋子里,按倒在沙发上,嘴唇向她脖子频频出击。她叫着,吃吃地笑着,手脚舞动不停。他们亲吻着,久久地搂抱在一起摸索着、爱抚着、呻吟着,汗涔涔地长达十多分钟。这是他们十来岁时就开始享受的拥吻,那时候,接吻又好玩又神秘,不过至多也就到那个地步。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呀?”完事后,她问。
“闻到什么了吗?”米奇问。
她转过头,嗅着。“嗯,是闻到了,是什么呢?”
“鸡肉炒面和芙蓉蛋,在王记中餐馆买的。”
“好啊,是要庆祝什么吗?”
“还有一瓶上好的沙百里葡萄酒,还是带软木塞的呢。”
“你干了什么,米奇?”
“跟我来。”只见油漆的小餐桌上,律师公文纸和记事本中间,放着一大瓶葡萄酒和一包中式食品。他们将法学院的家当推到一边,摆开食品。米奇启开酒瓶,斟满两只塑料酒杯。
“今天的面谈棒极了。”他说。
“跟谁?”
“记得上次给我来信的那家孟菲斯法律顾问公司吗?”
“记得。那时你不怎么感兴趣。”
“但现在我对这家公司很感兴趣。在那儿全是与税法有关的工作。薪水看来挺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
他郑重其事地把炒面从盒子里盛到两个碟子里,打开装酱油的塑料袋。她等着他回答。他又打开另一个盒子,把芙蓉蛋也分成两份。他喝了口葡萄酒,咂咂嘴。
“到底多少?”她又问一次。
“比芝加哥多,比华尔街也多。”
她啜了一口葡萄酒,满腹狐疑地看着他,褐色的眼睛眯缝着,闪闪发亮。她双眉低垂,前额紧蹙,等待着。
“到底多少?”
“头一年8万,外加奖金。第二年,8万5,外加奖金。”他审视着炒面里的芹菜,漫不经心地说。
“8万。”她重复了一句。
陷阱(7)
“8万,宝贝。8万在田纳西州的孟菲斯顶得上纽约的12万呢。”
“谁稀罕去纽约来着?”她反问。
“还有低息抵押贷款买房子。”
抵押贷款这个词儿在这幢公寓里好久没有提到过了。其实,眼下她实在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谈论要个自己的家是在什么时候了。近几个月,他们都同意先租个“窝”,等到将来那遥远的一天,他们富裕起来了,才有条件谈申请购房贷款的事。
她把酒杯放到桌上,老老实实地说:“我没听清你的话。”
“低息抵押贷款。那家公司贷足够的钱给我们买房子。对这帮老兄来说,让他们的普通律师过得体面非常重要,所以他们就以很低的利息贷款给我们。”
“你是说像个家一样的房子,四周有草地,有灌木的那种?”
“没错儿。不是曼哈顿那种高价公寓,而是有三间卧室的郊区住房,还有私人车道,有能停两辆车的车库,这样我们可以停那辆拜尔车。”
她怔怔地愣了一两秒钟,但到底还是问了句:“拜尔车,谁的拜尔车?”
“我们的。宝贝,我们的拜尔车。公司租一辆崭新的车子,然后把钥匙交给我们。这有点像职业球队到大学挑人时给的‘签约奖’,这一来等于每年多给了我5,000美元。车的颜色自然由我们挑。我看黑色不错,你说呢?”
“我们从此可以不再开破车,不再吃剩菜,不再穿旧衣了。”她一边轻轻摇着头,一边说。
他叭叽叭叽嚼着一嘴的面,含笑看着她。看得出,她正在幻想呢,也许在想家具、墙纸,在想也许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游泳池;还有小宝宝们,那是些深色眼睛、淡棕色头发的小家伙。
“还有一些别的福利待遇,他们以后再和我谈。”
“我不明白,米奇,他们干吗这么慷慨?”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们用人很挑剔,因此乐于出大价钱。既然要招贤纳士,当然就不在乎几个钱了。据说,他们公司没一个跳槽的。再说,要把拔尖的人才吸引到孟菲斯,再花多些钱我想也值得。”
“孟菲斯离家近些。”她说,没有正眼注视他。
“我可没家。那只是离你父母近些。我对这有些忧虑。”
“你离雷不也近些吗?”她照例把他谈论她父母的话岔开。
他点点头,咬了一口蛋卷,想像着哪一天岳父母破天荒来访的情景:他们把使用多年的卡迪拉克老爷车开进他新居的车道,看见一幢法国殖民时代的建筑,车库里停着两辆崭新的小车。这时,他们会眼红得发狂,心里直嘀咕:这无家无地位的穷小子,25岁刚出校门,哪来钱买这些东西的?老两口一定会忍着心痛强作笑颜,赞叹这里一切是如何如何的好。不一会,萨瑟兰先生突然问起房子的价钱,那时他就会叫老头子少问这种事,这死老头听了非气疯不可。呆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动身回肯塔基去,对那边的亲朋好友吹嘘女儿女婿在孟菲斯过得如何如何。他们和他不能融洽相处,这使艾比心里很难过,可嘴上又不便多说。从一开始,他们待他就像待麻风病人似的。他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他们竟连女儿的婚礼都拒绝参加。
“你去过孟菲斯吗?”他问。
“小时候去过一回,好像是参加教堂组织的一次活动。我只记得那条河。”
“他们请我们去那儿看看。”
“我们!你是说也邀请我了?”
“嗯。他们请你一定去。”
“什么时候?”
“过两周吧。他们星期四下午用飞机接我们去,过个周末。”
“我已经喜欢上那家公司了。”
升起的太阳(1)
第一夜
1
当时,我在卡尔弗城我的公寓里,正坐在床上。电视机是打开的,但我关掉了声音。实际上,我正一边看着莱克尔队的一场比赛,一边试图记住我那套日语入门教程上的词汇。
夜晚十分静谧。8点钟左右我就安顿女儿睡了。我把盒式磁带录音机放在床上。录音机里传出一个女人活泼的声音,她正念着“你好,我是警察。我能帮助你吗?”、“请把菜单给我看看”之类的句子。每念完一句,她就停顿一下,以便我用日语重复一遍。我吃力地、结结巴巴地跟着重复,尽量集中思想,但也难免开点小差。
我的教科书摊开放在床上,旁边放着我给女儿新拼排好的“笨先生”拼板。那边是一本相册,还有一些她两岁生日晚会上拍的照片。米歇尔的生日已是4个月前的事了,不过我还没把它们放进相册。我得跟上那录音才行。
“下午两点钟有个会议。”那女人的声音说道。
在这些照片上,我的前妻扮演着一个引人注目的角色——她端着生日蛋糕让米歇尔把蜡烛吹灭,还帮她打开各种生日礼物的包装。她看上去真像个对孩子无微不至的妈妈。实际上,女儿跟我住在一起,很少见着她的面。周末是她看望女儿的时间。可是我的前妻有一半时间是不来的,就连女儿的抚养费她也不按时给。
可是从这些生日照片上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洗手间在哪里?”
我继续跟着往下学。当然,我有公务在身,那天晚上该我值班。我是闹市区分局特种勤务处的警官,要随叫随到。不过,2月9号是个平静的星期四,我想不会有多少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