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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这个人还不会开车的话。”
两个人又一同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你和周禾分成功了没?”
“你说呢?”
“唉,没出息。”
“其实我挺依恋他的,我就是嘴硬而已。”
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如意想。陈朗和周禾就是不合适嘛,就是这么回事。都一年了,要有激情,早该有了,到今天都没有,就一点戏也没有了。一刀两断算了,还浪费什么时间。
趁着陈朗不注意,小甲壳虫几乎都要溜走了。陈朗一把把它从桌子边上捞回来,放在一本书上,又百无聊赖地把书推来推去。红黑相间的甲壳虫在书上惊惶失措地逃窜,往东,被陈朗一把揪起来,放回原处,往西,又被她一把揪住,放回原处,歇菜了吧?陈朗感到莫名的快意。
“你说你吧。像我,是一个人,寂寞也就罢了,你和一个人在一起还觉得寂寞,这就冤了。”
说得多有道理,但是道理对于生活无能为力。她就是被粘在和周禾丝丝缕缕的温情上,飞不起来了。这点温情,对于相爱太少,对于分手太多。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就卡在柔软的温情和坚硬的梦想之间,飞不起来,也掉不下去。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没准哪一天我就大刀阔斧地分了呢?我又不是没分过手,好几次呢,都成专家了,可以写教材了。”
“嗯,教材名字就叫how to lose a guy in ten years。”
“去你的。”
“既然你觉得没有希望,又折腾个什么?”
7 当局者迷(2)
“既然你知道吃巧克力发胖,为什么还爱吃巧克力?”
两个人又一同傻笑起来。
笑的时候,陈朗手一抖,小甲壳虫一不小心掉地上了,陈朗连忙弯腰去捡,一挪凳子,凳子脚正好压住了小甲壳虫。它死了。
“啊?我把它给弄死了。”陈朗惊慌地说。
“谁?你把什么给弄死了?电脑啊?”
死了的甲壳虫扁扁的,颜色鲜艳剔透。
这也是一条生命啊,陈朗举着话筒,坐在地板上,想,这一点颜色,这一点质量。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成了一摊稀泥。那么小小的,一摊稀泥。在它面前,我这个庞然大物就是上帝吧?折腾它,让它东奔西跑,徒劳地挣扎,然后把它干掉。它到死也不明白自己是在和“上帝”搏斗吧?不然索性不跑了,等死。陈朗坐在地上,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甲壳虫,皱着眉头,发呆了好久。
8 墙(1)
小蕾坐在图书馆里。她应该好好学习的。她有一个inplete,暑假已经过了一半了,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头绪。但是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学习。现在,她的脑子完全被另一个问题占领了,这个问题是:如何给Adam写一封信?
这个问题的艰巨之处在于:如何让他明白她的“意思”,但又不至于没面子?
如果不是要把握这种微妙性,事情应该是很容易的。比如,她可以如同陈朗所建议的,拿着一把菜刀去问他:想不想出来一起喝一杯咖啡啊?但问题是——如果他拒绝呢?那实在是太没面子了。她决定想出一个借口,让他觉得这封信很自然,但又给更多的事情埋下了伏笔。
Adam是小蕾在一个漂流活动中认识的。他高大、英俊,是商学院的MBA,而且沉稳、幽默、乐于助人。反正在小蕾眼里,是完美无缺了,仿佛那些午间肥皂剧里的男主角,猛地一下从电视里跳出来,跳到小蕾面前一样。
给他写些什么呢?小蕾脑子里一片空白。
问他学不学跳舞,说我想找一个舞伴一起学跳拉丁舞?不行不行,我跟他一点也不熟,这太明显了。
假装我有一个朋友要申请商学院,这样我可以借“打听情况”的名义把他约出来“聊一聊”?这也不行吧?万一人家说就在电话里说呢?而且又有什么好打听,现在的申请资料网上全部都有。
问他学不学中文,这样我们可以进行长期语言交换?对,这没准可以,现在他们学BUSINESS的,不都想争取中国市场吗,没准他也想学中文呢!
小蕾想到这个主意,很兴奋,于是她飞快地在电脑里打道:
“Dear Adam: It was very nice meeting you the other day in the rafting trip。 It's so nice to get out of the city for a while in the summer holidays。 I wonder if you want to learn some Chinese because I'm looking for a Chinese…English exchange partner。 If you want to; I'd be very happy to do this with you。 Thank you very much!”
小蕾左看右看这段话,觉得不对劲,缺胳膊少腿的。于是她在“I wonder if you want to learn some Chinese”前面加了一句,“But I also want to get something serious done in the summer。 I don't want to waste all the summer in playing around”。这样过渡,显得自然多了。小蕾想。
但是“漂流”就是“浪费时间”吗?像Adam这么爱运动的人,肯定不会这么想的,而且肯定不喜欢这么想的人。于是她又把这句话删了,改成:“As you probably have noticed; my English is very poor; so I wonder if you want to learn some Chinese”……
但是,我为什么要找他来交换语言呢?全世界这么多人,为什么我要找一个才刚认识的人呢?
于是,小蕾又在“I'd be very happy to do this with you”后面加了一句“because I find you're very patient in helping other people”。
可是,这样写会不会太假呢?再说了,就算他很耐心,耐心的人也有很多啊,我为什么偏偏要选他呢?于是她又把这句话删了,坐在那里发愣。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太大,小蕾有点冷。她抱紧了胳膊,盯着电脑屏幕。
不,还是必要的,她又把这句话恢复了。
这样吧,为了不显得我是对他有意思,而真的是对学语言有意思,我可以这样改:
“I wonder if you or any friend of yours want to learn Chinese because I know a lot of B…School students are interested in doing business with China。”
这样就没有什么破绽了。“你或者你的任何朋友”——多么含蓄!多么留有余地!小蕾简直有些得意了。她得意地笑起来,往椅背上靠去,反复阅读着刚才写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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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墙(2)
可是,还是有破绽!然而,她的得意只延续了一小个片刻,又坍塌了下去,中文这么复杂,谁愿意学啊?再说了,就算他愿意学,他对中文一无所知,而我英语其实基本没有什么问题——这么大的差距,怎么交换啊?太明显了嘛!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丢死人了!
小蕾哗哗哗地,把她刚才写的东西全删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Dear Adam”在屏幕里,像一个空荡荡的车站边树着的一块站牌。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吧?
小蕾又把所有的文字都给恢复了过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现在看起来,每一个字都显得很可疑。比如说“Dear Adam”,“Dear”这个词是不是太重了呢?显得很虚情假意。还有, “my English is very poor”,“very”这个说法是不是太夸张呢?还有,Thank you very much后面那个感叹号——人家还没有答应呢,我激动个什么劲!
不行,不行,全删了。人家肯定觉得我有病。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恢复。删。又恢复,又删。
现在连Dear Adam都给铲除了,只剩下小蕾瞪着一个空空的屏幕,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不一样。此空白非彼空白。两个小时前她还是振奋的,现在,她精疲力竭。她的身体在颤抖。她脑子嗡嗡作响。那些倒塌的文字,东倒西歪地,堆积在小蕾身边,埋住了她的思绪。
不就是一封信吗?为什么这么困难?为什么这么困难?!
她觉得窒息。好像倒塌的不仅仅是那些文字,还有更多的东西,这些东西事关信心,事关理想,事关青春,事关幸福——这些东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一个倒下去,溅起很多很多灰尘,让她窒息。她想大喊一声,把桌上的电脑扔出窗外去。
秀气的、斯文的、却又那么惶恐的小蕾,抱紧了双肩,蜷缩在那里,微微的颤抖。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我已经二十五岁,来美国四年了,却从来没有过一个男朋友!
我已经二十五岁!我已经二十五岁!我怎么可以已经二十五岁!
啊,Adam也许走在路上,哼一首歌,打发这宁静如水的一个下午。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下午,对于一个叫郭小蕾的女孩,像一个空中旋转车一样颠簸。这个女孩在一个图书馆里为他绞尽脑汁,写了一封没有字的信。
而那些被写出来又被删下去的字,无人认领,在宇宙里坠落。Dear Adam。 My English is very poor。 神经质的感叹号。
为什么认识一个人、接近一个人、把握一个人那么困难呢?小蕾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个迷宫,一转身就是一堵墙,一转身又是一堵墙。英俊是一堵墙,丑陋也是一堵墙。有钱是一堵墙,穷也是一堵墙。聪明是一堵墙,笨也是一堵墙。有学位是一堵墙,没学位也是一堵墙。语言是一道墙。种族是一道墙。国籍是一道墙。历史是一道墙。Adam身边围着多少堵墙啊,就像她小蕾身体上,又罩着多少堵墙。没完没了的墙墙墙。墙、墙、墙。
9 也许问题在于自由(1)
Adam跟着她进了门,进门的时候,她转身朝他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她有一个roommate,他知道。
然后他们拐进她的房间。她打开灯,灯一亮,两个人彻底地呈现出来,彼此都有点尴尬。
他是金头发,蓝眼睛,帅得一塌糊涂。他是谁,她不是很清楚,也不想清楚。
她是栗头发,绿眼睛,美得一览无余。她是谁,他不是很清楚,也不想清楚。
他漂亮,她漂亮。这就够了。这点信息,足够维持一个晚上的做爱,这就够了。
他们窘迫地笑了一下。
“Do you want a drink?”她问。
“No; thank you。”
“Do you; eh; want some music?”
“Sure。 What do you have?”
她走到自己的小CD Player前,放进去一张CD,音乐涌出来,是五十年代风格的爵士。女歌手的声音轻柔、慵倦,屋子里的空气像水草一样摇摆起来。
Adam和这个女人,是刚才在一个Bar认识的。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和一个朋友向外面走。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头发是栗色的小卷。在她路过他的时候,他用手轻轻抓了一下她的腰部。她回头笑了一下,但接着往外走。过了一会儿,她又出现了,变成独自一个人。
“So——you like Whisky?”她凑过来,问。Whisky是Adam当时在喝的酒。
于是这个晚上对于Adam变得很明朗。像Adam的很多夜晚一样,它会以Whisky开始,以做爱而告终;而这也正是Adam到这里来的目的。
Adam是一个player。但是“玩”在他那里是一个褒义词,几乎和“爱”不相上下。人生那么多重负,为什么不能多一点“纯粹的”乐趣?对他而言,###进入阴道这件事,就是###进入阴道,与更沉重的事物并没有必然的联系,这些沉重的事物包括爱情、婚姻、道德以及那件最浪漫的事——“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在这种情况下,Adam跟着这个叫Jenny or whatever的女孩回家,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次一夜情,但也没有任何愧疚心理。她也一样。他们是愉快的,抱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心态,高高兴兴地奔赴这个一夜情。
Adam甚至是一个——据他的朋友们的综合评价——“a cool guy; and devilishly handsome”。他喜欢组织朋友们去户外活动。他在MBA的课堂上踊跃发言。像许多良好的美国公民一样,参加一些社区的志愿者活动。平均5分钟,他就能把对面的人逗得哈哈大笑一次。如果对面的人正好是一个漂亮女孩,那么5分钟还能缩减为3分钟。
就是这样一个健康、英俊、聪明的“cool guy”,在这个美好的夏夜,穿过一屋子水草一样的空气,走到Jenny or whatever的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的腰。她也不回头,咯咯地笑起来。
他轻轻吻她的耳根。她还是不回头,咯咯的笑变成了微笑。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合乎程序,像是完成一个三级片的剪辑。他把她拉到床边。继续接吻五分钟。相互摸,五分钟。他给她脱衣服,她给他脱衣服,三分钟。她给他吹,五分钟。他给她吹,五分钟。找、拆、戴避孕套,两分钟。进入——面对面式,五分钟;背入式,十分钟;她在上面,五分钟;侧入式,五分钟;再回到面对面式,十分钟。
完。
很好,一个标准的长度。
她的叫声不大不小,非常规范。
他的射精力度不强不弱,非常合理。
如果有一个###导演在一旁观看,简直要鼓掌,祝贺演出成功了。
此刻Adam正躺在黑暗里,盯着床头柜边上的闹钟。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他突然有点伤感。
“Why are you single?”她问,“You're so handsome; so nice。 Why are you single?”
“I don't know。 I guess I'm picky”。
“So what are you looking for? What are you picky ab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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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也许问题在于自由(2)
“She has to be a millionaire。”
她笑了一下。
“When was your last relationship?”
“Three months ago。”
“You did't love her?”
“Depends on how you define love。”
“So; you did't love her。 If you need a definition to feel love; that's not love。”
她是对的。如果你还需要一个定义来体会爱情,那就不是爱情。
于是他们都不做声。他想也许她在等他问同样的问题,但是他不想问。他并不关心她是不是single,以及为什么single。她single或者不single都可能意味着麻烦,而他不想自找麻烦。他不希望任何“其他”因素来搅乱这个夜晚,这个因为堕落而显得单纯的夜晚。
“Anything wrong with her?”于是她追问。
“No; She is perfectly fine。 There is something wrong with me; maybe。”
“What do you mean?”
“I don't know。”
Adam翻一个身,把眼睛从闹钟上移开。
事实是,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他觉得他得了一种病,也许可以叫“爱情阳痿症”。他就是没法疯狂地爱上一个人,虽然在过去15年里他有过至少30个女朋友。白的、黑的、黄的。胖的、瘦的、不胖不瘦的。放荡的、温柔的、放荡而温柔的。才华横溢的、愚不可及的、愚不可及地才华横溢的。总而言之,他多年来的恋情,纵跨老中青三代,横跨亚非拉三洲。但是没有用,他越来越感觉不到心动。他知道她们很好,很漂亮,很聪明,很爱他。但是他的心好像一个阳痿了的阳具,就是不能动弹。他总是想,也许这一个不够漂亮聪明,下一个就好了,但是等他找到下一个更聪明漂亮的,不是缓解了他的病情,而是在加重它。于是他疯狂地找,相信总会碰见“那一个”,好像一个厌食症病人,疯狂地往嘴里塞东西,想证明不是自己的胃口有问题,而是选择的食品不合适。
“Maybe she is just not the right person for you。”
“I don't know。”
“Maybe you're not ready for love。 You know; guys always play till they are too old to play。”
“Can we not talk about this?”他烦躁起来。
她沿着他身体划过的手,停在了肩部。
“I'm sorry。”他说。
“It's ok。”她说。
“Sometimes I don't know what I'm thinking——”
也许他太漂亮,太聪明,太无懈可击。他不用害怕失去——而没有恐惧的爱情,就像没有牙齿的鲨鱼一样,什么都不是。有时候他也很想体会那种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感觉,他也想体会那种脆弱,那种晕眩。但是,没有,从来没有这样的片刻。
也许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自由”。好像看电视,有那么多台,遥控器一个一个转过去,总觉得好看的节目在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的下一个,一个晚上就这样荒废过去。也许问题就在于自由。
可是他已经32岁。他已经这样一个台一个台地转了15年。他越转越快,越转越心慌,越来越恐惧停顿。
Adam从床上跳起来,开始穿衣服裤子。
“I have a seminar tomorrow; so I have to go。”
她缩在被窝里,浅笑地看着他:“It's ok。”
他飞速地穿好衣服,准备离开。正准备往外走,突然有些尴尬,仿佛自己是个不给钱的嫖客。他想说点好听的,以让刚才的热火朝天和现在的拔腿就走之间,有一个自然的过渡,然而,站在床头灯的昏暗灯光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走到她身边,给了她一个生硬的吻,说:“Eh; I'll——call you。”
Good night。她说。
Good night。
。。
10 亲爱的K( 之三 )
亲爱的K:
热。今天特别热。我今天走在路上,买菠菜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伍尔夫。
你有没有读过伍尔夫的《 到灯塔去 》?我掏钱买菜的时候,突然没来由地想起《 到灯塔去 》。确切地说,是《 到灯塔去 》的第二部分。那个部分全然没有人物,没有故事,没有情节。写的是一个房子怎么衰老下去,像一个女人那样衰老下去。它的颜色,它的气味、它里面曾经喧哗的声音,被时间一点一点蛀空、咀嚼、消化,直到一切繁华衰败到苍凉为止。
然后是第三章,生命又出现了。顽固地,一点一点,又将寂静、黑暗、荒芜、空白填满。
洗劫、填满、再洗劫、再填满。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对你的爱情里,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