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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梦
这些事儿在我内心里酝酿了很久,一直以来无法找到表达或者讲述的方式。讲述是一种艺术,所以我等待了好久,好久。其实在我等待的过程中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构和语言到底是什么样的轮廓。我只知道肯定又令我满意的表述方式存在着,于是我静心来等,素材在心里越积感情越浓。我很喜欢这种纯化的过程,也许是每一篇文字都要经历的必然。
北国,很大的一片地方。也许沿着大青山东西延伸百里都可以称作北国,我想这也是我心中的北国。以前,有把北方叫做北国的,我认为这是不好的。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情因素在作用,与其他无关。
出北京,火车沿京包线而行。
经过了几天到劳顿,终于要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了。我是从湖南到北京然后转京包线回家的,算来也有近三天时间了。火车从北京出发时已是傍晚,天空灰暗,站台上送行的人寥寥无几。还有人在着急的来回看着,他们在寻找自己所在的车厢,列车警务员用红旗指给他们。微笑,转身,拎着的包左右摆荡!
在北京呆了一天,很不爽。暗淡的天空压在人心上,心里的气很难吐得畅快!
火车开了,仿佛爬行着的怪物。
路很漫长,每次回去都是这样的感觉。暗淡的太阳淡黄色的光芒使人发困,终于在黑暗之前入眠了。
火车行到大同的时候我醒了。窗外飘着细雨,灯光昏黄。
上上下下的人比较多,虽然是凌晨。大多的人都穿着简单,喊着家乡的土话,感觉很亲切!
常常会想起那个梦,那是在湖南时一个大雨弥漫的夜晚做的。我是在梦中醒来的,听着雨声尽难以入眠了。在梦中,为什么那个女孩儿如此熟悉,还有老人的背影。有时候真不敢相信那会是一个梦,也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选择离开故乡的土地,而选择在城市的边缘生活下去。
火车在中午的时候到了“家”,一个对我来说还比较陌生的城市。灰色,暗淡,这是城市给我的影响尤其是对于北方的城市来说更加如此。对于我童年是生活过的土地,我有一种特别的感触,无论走到哪里心里总是有他挥之不去的气息。村庄,绿野,流水,树林,乡亲,不管是什么都令人沉醉其间而无法离去!我想爷爷之所以选择留下照顾家里的家当的原因也在于此。
记得爷爷曾说过,大地的气息是香甜的。他老人家说的时候极富有诗意,眼睛望着飘展开来的庄稼地,土烟卷在指尖冒着青烟。其实爷爷不止一次这样说过,记忆中最清晰的一次是在刚刚下过雨的时候,天地一片旺绿。他在庄稼地里东看看西瞅瞅,随后伏下腰去闻那刚抽穗的麦苗,我说:
爷爷,您瞅啥?麦苗好闻不?
好闻哩!
那我也闻闻吧……土腥味儿,爷爷!
爷爷僦在地头上,将头扬得高高的,
土地的味道,香甜着哩……
爷爷爱那片土地,我也爱,父亲也是难以割舍的,然而父亲还是选择了去城里。去城里是母亲的主意,按照母亲的说法是为了方便孩子们的学习和回家。
母亲从小就很爱惜孩子,什么东西物件,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拉在其他人后头去。
从车站到家里还有好长一段路,没有叫车,自己背着背包,边走边瞧路边的房舍。这一段地方我是比较熟悉的,高中时在这个城市读的书,而且我姑就曾住在这一片儿,我是来过几次的。路中央有很深的积水,沿着路两侧走。这一片儿里住着的大多是乡下打工过来的,房屋狭小低矮,但出租的价格却也蛮高的。有见识有积蓄的人在这里买了一些地方盖了房子,等着政府拆迁呢。
一路上有好多楼房都已建了起来,等待装修。灰暗的水泥外表让人难受。
家在一个小巷的深处,是红砖瓦房,和母亲描述的一样。家是自己盖的,基本上将老家变卖东西的钱用过了,母亲是这样说的。小红门楼很漂亮,有点儿想老家的门楼。木门是家里拆来的,上面还带着过年时我贴的斗方。
我轻轻地推开门,奶奶正抱着几根柴火往家里走。她老了,转眼之间的岁月停落在花白的发上。背驮得更厉害了,奶奶手里拄上了拐仗,这是我无法想象的,不明白时光为什么突然之间老去。
我定在那里。
奶奶往前挪,左手挽里抱着柴火,右手紧握着仗。右手臂往下沉,脸部肌肉紧了一下,身子往前挪了一些。她停了一会儿,将左手挽里的柴收了收,看看脚下,右手臂往上提似乎要将拐杖往前移。在仗头离地的刹那,她的身体向右倾斜了……我扔下包,冲过去。当我到她身边时,她已经站稳,缓缓抬起头来看我,
红红回来了
恩,回来了
她低下头去,
过几天又要走吧
奶奶,我扶您回家
包啦,什么的呢
门口呢,我一会儿再去拿回来
先去,先去取回来
等一下啊,我来扶您
还能走哩……
我将包取来,她在那里看着我,
红红回来了
回来了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有些儿咳。
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奶奶说他们摆摊儿去了。
奶奶和小弟留在家里给他们做饭。
奶奶说小弟太贪玩,不来帮忙。
小弟并非我的亲弟,是我姑的儿子。姑与姑父离了婚把小弟留给奶奶抚养。他们起先是一起离开村子,一起去城里打工的。后来有一天小姑突然带着小弟回来了,什么也没多说就走了。那时小弟有十来岁了,虎头虎脑的。两三年过去了,奶奶跟随父母入了城,小弟也就来了。
小弟在玩他的三国。我回来时,他问了一声就又沉进去了。
灶上已安排好了饭,我坐在灶前烧火。奶奶让我把一把破椅子放在我旁边,她坐在上面给我说这说那。我很认真的听着,偶尔应一声或者问一句,然后再听她讲下去。
奶奶唠叨了好多,她把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奶奶说,你爷爷强,就是不愿意来。
嗯……
老东西,家里还有什么东西要他看得。
我没有应声,
奶奶长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中午时,父母都没回来。
奶奶说,他们忙着哩……
要不我去给他们送点吃的吧?
让你小弟去吧,他经常去的,你怕不认识。
小弟不愿意去,我没有多说什么,独自坐着想了好多事……
奶奶也是不想离开老家来这里的,奶奶的叹息里充满了眷恋,她也许放不下爷爷一个人在那里吧……
有时想女人一辈子都在流动,而男人不行,男人有固守的根。这种意识在我的心里盘旋了很久,也许是来自于我对爱情的偏见吧:
“我们,分开是必然的,但没有想到如此的快。
“我们的爱情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种虚无。感情在内心里回旋,放弃是多么简单,没有,什么都没有,甚至一丝牵挂。我到现在都不相信那会是爱情,简单的只剩下言语!!!
“有时候会想,如果比言语还多的爱情又会是什么样子,比言语更少一些呢?”
下午,天气有些闷热。和奶奶说要去几个老同学家看看。奶奶问要不要带雨伞。
不用了,奶奶,我会早点回来。
奶奶没说什么……
这幢楼房来过一次,然而记忆犹新。从门洞里进去,二楼便是乐的家。按响了门铃,
“我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为什么?”
似乎没有答案……楼道很窄。
“你是……”女主人打开了门。
“是我,红红。”
“来过我们家一次,是乐乐的同学?!”她似乎想起了我,很认真的微笑着。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
“快进来!”
“阿姨,乐在吗?”我站在门外问。
“小伙子,进来了。”
我知道乐不在,然而还是被热情的请进了家里。
乐的母亲是初中老师,父亲在机关工作,不在家。和我一块儿读高中的好多都是乐的母亲的学生。
“来,吃点西瓜,”
“乐,刚刚出去,说是看校队踢球去了。”
“在学校里,感觉怎么样,还习惯不?”
“还好,能应付的来。”
我们没有说起乐,只是说了些关于学校训练以及课程方面的东西,坐了一会儿我便要走。乐的母亲放下了微笑,说:“我也不留你了,但是,孩子,你要好好努力!”
我点点头,谢过了,便走了。
回头望过去,云在天空中聚集,要下雨了吧……
乐的学校很近,就在我家旁边。回家的路上,去了她的学校,这里已经很静了,只有教学楼后面传来的加油声。
在球场边上,我看到了她。夜色下,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大喊着。突然之间,生命已不再是心中的模样,黯淡的灯光罩着她的身体。
这是她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曾熟悉过的东西只留下一些很细弱的痕迹,不易觉察。
我默默的站在操场边上的暗处,怀想着关于我们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天上飘起了雨。向有灯光的地方伸出双手,雨仿佛在我的手上舞蹈,变幻着明暗娇柔的光华。
乐还没有离开,她不再喊叫了。夜静了许多,球场上已没有人,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乐站在那些男孩子们中间,披着一件肥大的运动衫,在灯光下淡淡的色泽留在了我的记忆中。她在整理着包,一个男孩子从操场上跑过来,手里提着一双球鞋,“找到了!”然后将鞋子放进她手里的包里。
雨下的有些大了,淋淋沥沥的雨将衣服黏在了身上。该回去了……
他们已经走了,操场上只剩下了雨声伴随着我的脚步声……路灯在我行走的地方照出一片影子,“这是我吗?”
回到家,父母还没有躺下,小弟已经入睡,奶奶大概也已入睡了吧。
回来了,老同学们还好吗?
恩,我转了几个玩的好的的家,都挺好的。
红红回来啦? 奶奶问。
回来了,奶奶,您还没睡呢?
奶奶没有答应,齁声不一会儿就响了起来。
随后的几天里,看望了一些兄弟,拜访了几位老师。大家谈了很多,关于大学,关于现实,关于交际,关于学习和生活,等等。然而,这一切都在我心中很淡,不知道为什么。我基本上都是沉默的,每一次都是。我似乎忘记了表达,听凭他们海聊,只听着,事不关己的样子。
后来,琴问我为什么变得这样沉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琴说,不能这样子下去啊,大家都看着你呢。
我说,会好的。
然而,我依旧沉默,像个失语者。
半个假期缓缓而过,有一天,我告诉母亲说,我要回家。
母亲愣了一会儿,说:“是回村儿里吧?!”
“恩,回去看一下我爷爷……”
“回去吧,住上一个星期再回来。”
我点点头应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这什么,乐的事过去之后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更不知道为了什么。有一股莫名的压抑在心中卧着,似乎在等待着发泄的地方。搞不明白它是怎么在心里积攒着的,但明白其中缘由很多。
可怕的内心里充满了破坏的欲望……
当我选择回家时,我是在和自己对抗着,痛苦的挣扎着……烦乱的心里纠缠着一团团东西,也许只有两个词在争斗着—道德与欲望。
回到家时爷爷放牛还没回来,夕阳沉落,染红了半边天空。坐在大门外,听着归来的足音,仿佛沉醉在牧歌的世界!缓缓的牛车将乡邻都载了回来。有说有笑的男男女女,相跟着,谈论着邻家的故事。火红的光映红了他们的脸膛……
“红红回来啦?!”
“回来啦!”
“你爷爷在北面儿的渠上呢,”
“嗯……”
“来家里坐坐吧,”
“我在等一会儿吧,您先回吧。”
天暗了下去,爷爷背着手牵着牛走在路上。宁静的傍晚,四野里响起了喊家人吃饭的声音,一浪浪滚向天际
“红红回来啦,到我家里坐一会儿吧……”,她说。
“改天再去吧,我爷爷快回来了……”
她望望北面儿,说:“改天一定要过来坐坐,不要考上了大学就变得酸了。”
“没有啊,”我急着辩到。
“改天一定要来!”她转身走了,婀娜的身姿渐渐融进黑暗里了……
“刚才那个是蓉蓉吧,她一直念叨着你呢……”
爷爷将牛绳子交到我手里去开门儿,见我不应他,就问:“回来时间长了?”
“恩,有一会儿了。”
“包头挺好的吧?”
“嗯,挺好!”
“赶紧回家!”爷爷将我手里的绳子要了去,拉着牛往回走。我在后面背上包,挂上门,进了院子。
院子还是老样子,什么也没有发生大的改变,只是冷清了许多。院子离的菜地收拾的整齐有序,黄瓜早已挂上了,柿子正在开花,青色的果子一串串挂在树上,窗台下的五月梅开得正好,飘来香甜的气息!
爷爷说:“累了吧?爷爷给你做饭去。”
他将卷烟刁在嘴上出去取柴火去了。
炕上只有一床被子,我把身体倒在炕上,伸了个懒腰。
“爷爷,我来帮您烧火吧。”从炕上弹起来,下到灶旁。
“吃点什么?”
“我看见院子离还有菠菜,还是喝菠菜汤吧。”
“恩,那你烧火,一会儿就好了。”
爷爷人很硬朗,跑里跑外的忙活了好一会儿。他不时停下来,问一问我在学校的情况。等到我回答完了就说,
“念书的事儿,爷爷不懂,好好学习就行了。”
我点头答应着。
我回来他显得很高心,大声和我说着村里的事儿。吃饭时,爷爷说蓉蓉的爹没了。我问是啥时候的事儿。爷爷说我走没几天就喝酒冻病了,然后便喘不了气了,就没了。爷爷似乎看出我不好受,便说:“没事儿啦,早点吃了睡觉吧。”
吃罢饭,爷爷就躺下休息了,我说我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再睡。
家乡的夜空是很美的,即使是现在我坐在江南的楼房离,我人就能够描绘出乡村夜色的迷人来。
后来蓉蓉来了,她说她不和我说一会儿话睡不着。
我给她开了门,两个人便蹲在卸下的牛车上发呆。牛车在果树旁停着,玄月的光透过树枝落在蓉蓉的身上。
蓉蓉说:“你在看什么?”她将大眼睛转过来直逼着我。
“没什么啦,我吃不了你。”我愤愤的向她。
她的嘴唇收了一下,脸上映出两个酒窝来。突然间觉得我的语气似乎太重了一些,
“你的脖子是棕色的,真好看……”
她笑了,一排整齐而白净的牙齿漏了出来,
“我每天都要和母亲在田里干活……”她停顿了一下不再说下去,抬起头望望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星星真漂亮!”
“是啊,真漂亮,我回来就是看她们的。”
“我不信!”
我沉默。我们都沉默了,躺在牛车上倾听着……
一阵凉快的风吹过,送来花草的气息,甘甜的气息,沉睡的气息。
我爬起身看了一眼蓉蓉,她已经入睡了。
(现在,我在这里坐着,而我无法去为蓉蓉寻找到一条人生的路。我无法对他的一切做出安排,因为它不再是一个与己无关的虚构人物,而是在逐渐走进我的内心,甚至于与我合二为一了。)
(有时想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答案却是茫然的。也许蓉蓉便是答案呢,不可置否的是她比我更能拥有生活。如果几十年后翻看今天的文字我的内心感触又会如何呢?也许这也是我写下这篇文字的原因吧。当生命逐渐在遗忘过去,我选择记忆,用文字将感触刻在岁月的深处。)
(当我慢慢得忘记了自我之时,这些会在我渴望追述过往时显得多么重要。)
当晨光还在大地之下孕育,我已经醒了。
鸟儿还没有放声歌唱,大地上还在回荡着夜的气息。南瓜蛋黄的花瓣正努力的张大,蜘蛛沿着他的网躲回栖身之所,鸽子在屋檐上抖动着翅膀,我把门开了沿着大路等待晨光洒满大地的霎那。
后记或几句话:
我常常梦里都在回家,因为我的故国养育了我的梦,因为她养育了我的生命和希望。
当很多动人的场景在我心中复活时,眼泪会沿着我的脸颊滑下。现在在南方的天空下写着这些,我的心早已回到了故乡的原野。南方是压抑的,烦闷的,也许这也是我个人的感情在作用。我热爱我的北国,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北国。
去年冬天回去,我沿着童年和少年的足迹走了一遍,过往的日子在我心里又流淌了一遍。我抚摸着刻着我的名字的树木,那些童年的调皮尽成了浓浓的回味。
人生苍茫,能有几多回望
岁月如歌,凭添多少惆怅
我一次次将我的脚印印在我的土地上,也一次次感觉我在远离她而去。纵使我的生命能够记忆,依然害怕有一天我什么都记不起来,甚至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