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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松山搓着手，哆哆嗦嗦地说：“这天可是够冷的，咱们还穿西装，那不是潇洒冻人嘛。”李传奇慢慢呼出一口气说：“气胜于冬，寒者，益也。好天气。”金松山看着传奇的背影说：“魔障了吧。”
杨成几个人第一次看到牛远征一身西装打扮：“看看，教导员穿西装也挺帅的嘛。”牛远征硬朗的身材，把西服撑得连一个褶都没有。
回到屋里，王朝干脆坐在床边，盯着手表。
四渡小心地脱下西装上衣，挂在床边，抻了抻裤线，回头校正了一下方位，跟僵尸一样慢慢倒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小时在大家的清醒中度过。
王朝看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奔到外边，掏出哨子……二十秒钟，队伍集合完毕，牛远征站在队伍前，手里拎着一大串胸牌：“各组清点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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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盾》 二十一（3）
“一组到齐，四组到齐，七组到齐……”
“九组……”
“九组怎么回事儿？”
金松山这才从屋子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系衣服扣。
“九组到齐。”
牛远征开始走到金松山的面前停了下来，金松山的西装显得异常臃肿，衬衫的袖口还露出一块绿色的秋衣袖边。
“你很冷吗？就你知道冷是吧，还有谁穿秋衣了，都回去给我脱了。”
只有金松山一个人灰溜溜地跑进屋里。
“瘦身”后，跑回队伍，牛远征这才将胸牌发下去：“都挂在脖子上，必须佩戴在胸前，不能塞在衣服里。”
十二月的北京，已经不是西装的季节了。天气跟一个严厉的教官一样，让这个世界裸体站在寒风中。
牛远征看看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故意让这帮小子站了一会儿，适应一下温度。没一会儿很多人就开始瑟瑟发抖。而老牛却始终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1992年12月17日
2：18：队员登车。
2：20：出发。
面包车开到营门，出示出入证后，才被门岗放行。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才顶着晨曦开进了首都机场的停机坪。机场灯火通明，4号跑道周围，已经全部戒严，两米一岗，十米一哨。全部是虎盾警卫大队的队员。而在机场的外围，两公里的范围内，警卫大队正严格地地毯式搜查，所有的建筑、树林、绿化带全部过滤一遍，然后留下士兵把守。
牛远征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这时，一个身穿蓝色大衣，内穿褐色西装，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向这边走过来。
“你好，我是此次警卫任务的总调度戚振达。你们是几营的？”
“九号特卫营，队员二十八名。”
“好，简单说一下，九营是负责从T1航站楼到停车场的跟随护卫，全程距离四百二十一米。全部护卫队形一共四层，你们九营处于外三。”戚振达边说边指给老牛看，“一会儿咱们会组织一次演习，走一遍过程，任务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阻止任何企图靠近的人，违抗者当场拿下，这是死命令。”戚振达从一个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仔细地数出二十九对领带夹和胸针。
“这里是领带夹，还有胸针，一定要按照规定佩戴，认章不认人。”
领带夹是黄边全红色，夹体上有三颗金星。胸针则是一面飘扬的五星红旗。
停机坪陆续开进几辆面包车，清一色黑色西装，白衬衣。货运处门前聚集的特卫人员越来越多。为了确保此次任务安全完成，负责机场保卫任务的队员，分别从虎盾警卫大队、CC三号、五号、九号特卫营抽调。等到全部到齐的时候，参与此次保卫任务的队员达到一百三十人。加上北京警方出动的一百多名特警和机场安全人员，总计人数约为两百八十多人。
按照部署，虎盾大队与北京警方协同负责路线安全警卫。三、五、九特卫营六十多名队员负责核心圈现场保护。
清晨5：00，所有队员士兵全部到位，武器及通信设备也全部装备完毕，第一轮现场演习开始。
钱昆看着身边的人问：“老乡，你是不是去年兵啊？”
五营的队员斜了他一眼说：“我带的兵都是90的。”
“你们都配枪啊？”
没错，只有九营没有配枪。
5：30。
第一次实地演习即将开始，四名身材高大的俄罗斯微型克格勃（前苏联总统卫队前身）突然出现在现场，同时戚振达身边多了一名外表很斯文的少校军官，按照启动程序，整个行动从被保护人走出机舱的第一步开始。
第一步：三、五、九营六十多名特卫队员首先采用三“U”护卫队形，在机舱旋梯下形成三层护卫队列。距离飞机周围100米、300米、1000米、1500米分别部署外四圈保卫措施，全部由虎盾警卫大队负责警戒安全。期间会有中国领导人现场欢迎，用时两分钟。从被保护人走向停车场，特卫队形则由原来的三“U”字迅速转换成单“U”内双“O”队形展开护卫队列。九营二十八名特卫队员，负责“U”形外围队列。双“O”则由三、五特卫营的老兵组成内卫层。机场警察和保安员全部撤离现场，他们的任务就是封锁停车场出口。清除机场滞留人员，所有经过路线两边的营业场所通通停业，媒体方面只允许中央电视台记者进入现场，只准拍摄，不准采访，人数限制到两人。记者身份要在两周前，报给总参，然后转交给俄方警卫机构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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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盾》 二十一（4）
第二步：从T1航站楼到停车场行进距离420米，期间行进队形始终采取单“U”双层“O”形队列，到达国宾车队停车处时，三营队形马上转换成单“U”，五、九营则围住汽车，转换成双“O”护卫队形。
第三步：当俄罗斯领导人上车以后，三营首先登车，五营护卫轿车两边，车子启动后，跟随行进50米，之后登车。九营直接上车，跟随主车后面，五营压后。
上午6时，第一次实地演练开始。按照事先部署的队形，杨成他们虽然很快就位，但是看得出来，队员们显得有些紧张，金松山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牛远征更是没经历过这个阵势，帮助总调度戚振达协调自己的队伍。四名俄罗斯克格勃始终神情凝重，站在一边注视着。
尽管在基地小规模地练习过护卫队形，可此时杨成他们的感觉就像棋子一样。
当特卫队形演练到三“U”转换成单“U”内双“O”队形的时候，俄罗斯克格勃突然冲向前，指着队伍中的王朝大声嚷嚷着。罗戍急忙上前进行翻译，戚振达也急忙赶过来。罗戍翻译说：“他说这个士兵在走位的时候，步伐过快，出现了漏洞，而且眼睛并没有落到他负责的方向上，中方的护卫队员都存在这个毛病，他说这样的护卫措施，太不合格。”
“这是机场内部，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意外，这是中国，不是美国。”戚振达显然有些怒气。从这几名俄罗斯特工一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始终就是解决一个，又来一个。首先是机场的选择，俄罗斯方面提出安全保障，要求飞机直接降落在军用机场。但是中国方面考虑此次属于非常正规的国事访问，应该名正言顺地选择首都国际机场。机场问题扯了几回，对方算是勉强同意，中方一再重申，中国的领土是绝对安全的。而这几个克格勃始终摇晃着大鼻子。当机场选定后，俄方又提出，在专机降落前一个小时，机场全部封锁戒严，关闭其他跑道，禁止其他飞机起降，同时机场上空方圆四十公里为禁飞区。该要求被戚振达严词拒绝。为保障此次访问顺利完成，最后只同意暂时关闭四号跑道。
武器方面，俄罗斯特工入境都随身携带武器。而中方最初要求飞机落地后，武器必须交给我方统一管理。俄方以不能有效制止意外情况加以推脱。对于我国警卫大队和特卫是否携带武器，俄方安全人员却始终要求，一千米以内，不能有任何武器存在。中方果断拒绝俄方过于苛刻的要求。仍旧是几轮磋商后，允许双方警卫人员均携带自己的武器。除枪支上要贴上用于识别的荧光条以外，参与警卫的队员必须着装一致，有明显识别标志。中国方面虽然在护卫队员的西装外套上加有别针和领带夹，但是俄方仍旧是不满意。多次指出我方安全保卫工作欠缺，这也让戚振达感到无比懊恼。
第一次演练终止，王朝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所措。老牛把他叫到一边：“怎么回事？你都是老兵了，怎么这个时候出问题？”
“我……”王朝此时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第二次演练刚刚开始，几名俄罗斯特工居然分列两边，跟监视犯人一样看着护卫队形的前进。
钱昆走过其中一名克格勃的时候，用眼睛瞪了那人一眼，心里骂道：“死老毛子。”说着，手做了一个从怀里拔枪的动作，结果真把俄方的特工吓了一跳，眼睛盯着钱昆。而金松山就跟演电影一样，那目光简直就是杀手寻找暗杀对象一样警觉。
演练结束，戚振达并没有征求俄方的意见，也不需要征求。
俄罗斯几个克格勃在一边议论了一会儿后，把罗戍叫过去……
“什么？开什么玩笑。这些老毛子也他妈太过分了。”戚振达声音很大，挥舞着双手。几个俄罗斯特工，瞪着眼睛看着这边。
“大局为重，是不是按照他们的方式来……”罗戍试探着问。
“绝对不行，这是中国的国土，怎么可以完全撤走我们自己的保卫人员。这是对我们中国军事力量的蔑视。绝对不行，没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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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盾》 二十一（5）
“那我怎么翻译？”
“就告诉这些老毛子，我们中国的卫队不比他们差，不用在那装行家，指手画脚的，动真格的，他们不见得是对手。”
罗戍当然不能原文翻译，基本的意思表达后，俄方几名特工勉强接受，但是提出内圈由俄方自己派人保护。意见还没反馈到戚振达这儿，就看见他大步流星地向那几名克格勃走过去。
“你们总统来访的是中国，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安全问题无须顾虑，你们应该相信我们。”罗戍用流利的俄语翻译完，其中一个克格勃神情庄严地说了几句。罗戍面带无奈地看看总调度戚振达小声说：“他们说，只相信自己……”
最后，为确保此次访问顺利成功，避免不必要的争执。戚振达咬咬牙接受了俄方特工的最后一个要求，内圈警卫由俄方自派八名特工。
几轮演练下来，弟兄们累得筋疲力尽，不是肢体上的疲劳，而是那种棋子的疲劳。
12月17日上午10时，一架白蓝相间的总统专机降落在北京机场，按照国际礼宾接待的做法，飞机停稳后，由被访国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和来访国大使一同登机欢迎，并请总统下机。
现场的人数骤然增多，俄方的十几名警卫人员迅速地冲到总统跟前，过程中，奋力地推开中方负责现场警卫的队员。戚振达手持对讲机不断地指挥特卫队员的部署，他也看清楚了，之前俄方只说自派八名警卫人员，可现场分布在总统周围的起码不少于三十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谁也没有注意到。中方队员几次想靠近俄总统，都被俄方警卫人员挡在圈外。而戚振达几次在对讲机中要求中方警卫队员进入自己的位置。王朝带着九组人员疾步向前靠过去，也许是戚振达催得急，我们如此优秀的特卫队员王朝，居然被脚下的红地毯绊了一个趔趄，身子向前扑去。这个动作实在太夸张，也太突然了。俄方几名特工险些把枪拔出来。戚振达在外围看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把那句问候咽了回去。俄总统在俄方警卫人员的簇拥下，向礼宾车走去。杨成几组人也只能尾随其后。牛远征几次带人想冲到前方为俄方开辟道路，都被处于警卫圈后方的克格勃挡了回来。俨然，俄方并没有把中方的保卫人员列入行动之内。
虽然被蔑视疏忽，但是总指挥戚振达仍不敢有丝毫懈怠，一面指挥现场人员，一面与车队调控。当俄总统距离礼宾车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时，王朝再次带领钱昆、柳青青几名队员按照预先部署的那样，直接奔向车尾。就在与俄总统警卫圈还有三米距离的时候，俄方两名警卫员突然将他们挡住，王朝仍坚持按照中方部署的环节实施，俄方警卫员居然伸手抓住王朝的衣襟猛力一推，这一次，王朝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上。照相机的闪光灯瞬间闪成一片，还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杨成急忙扶起王朝，眼见着俄方警卫员呼呼啦啦地护送着自己的总统向礼宾车靠过去，中方所有的警卫人员全部停止行动。戚振达在对讲机里呼叫队员跟上，可中方的几队人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车队迅速离开，剩下一群中方警卫队员站在那里。戚振达疾步走过来，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跟上？居然敢公然违抗命令……”也许是生气，也许是愤怒，只听到他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直响。所有队员没人解释，没人辩解，那是一种氛围，被歧视后的氛围。
戚振达喊了半天，才拿住一张纸说：“都去长城。”说完哼了一声转头走了。停车场四辆面包车等在那里。
车开出机场，直奔八达岭长城，按照俄总统的行程安排，中午吃过饭，下午他是要参观长城的。
车子开了近一个多小时，期间车里很安静，当远远地看到长城的时候，所有队员并没有因为第一次见到长城而感到兴奋。现场已经全部戒严了，当地公安干警正在驱散一些小商贩，所有旅游工作人员全部撤走，没一会儿，刚才还是熙熙攘攘的长城变得异常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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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盾》 二十一（6）
还有时间调整，戚振达拿着对讲机走到队伍前：“集合，集合！”几支队伍矗立在寒风之中。
“我们是军人，我们为自己国家的荣誉和安全而存在，我们可以为任务的成功，暂时失去那份荣耀和面子，但是我们没有理由在自己的国土上失去任何军人的尊严，哪怕一点点。我们更要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中国军人的作风，让这些老毛子看看。新时代的中国军人是什么样的……”戚振达继续说着，“人家保护自己的领导人，不信任咱们是情理之中的，我们不需要有什么包袱，毕竟这个战场是无形的，他们完全有理由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但是我相信如果真在战场上刀枪相见的时候，弟兄们一定会把他们的大鼻子打扁的。对不对？”
“对！”
“我希望你们是优秀的，不单单是军事素质，还有更重要的心理素质。等我们的领导人出访其他国家的时候，我希望你们能在今天俄罗斯警卫人员身上学到那份认真的态度。”
长城保卫任务被戚振达调整为岗哨，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但是他们还是表现出中国军人特有的坚强与固执。
当总统车队再一次出现在八达岭高速的一边时，所有中国特卫队员已经按照戚振达的指示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俄总统的行进路线只有三百米，登上最高的一处城楼即返回。俄总统身着一件棉呢大衣，头戴貂皮帽子。在中方几位领导的陪同下一边有兴致地谈论着长城，一边照相留念，而处于他身边的那些中国特卫战士犹如一尊尊雕像一样，站在寒冷的西北风中一动不动。别忘了，他们穿的都是单薄的西装。俄罗斯特工在经过每一个中国特卫的时候，眼神发生了变化，他们没有再表现出任何要求回避的动作，相反，当他们的总统要求与中方的士兵合影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就这样俄总统经过每一个中国士兵的身边。
当俄总统偕妻子准备离开长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矗立在寒风中的中国警卫队员说：“中国军人就像这长城一样，坚不可摧。”
下午4时，全部参加此次护卫任务的队员全部撤回虎盾警卫大队，对于今天的表现，戚振达并没有过多的评价，因为他看到了很多战士的手已经被冻伤。俄总统的那句评价已经足够了。
牛远征看着钱昆挠脚，杨成搓手，刘四渡站在镜子前摆弄那两只大耳朵。前前后后近三个小时，这些兵们自始至终站在那里，一动没动。他已经很满意了。
《人盾》 二十二（1）
当天晚上，所有参加保卫任务的领导被戚振达叫去开会。会上宣布，此次的保卫任务结束，俄方警卫人员已经足够，展示的目的已经达到，部队可以带回了。牛远征回来的时候，经过营区那片城市模拟训练区的时候，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第二天，牛远征决定去见一个人。
北京某军区医院里，一个身材高大的军人躺在病床上，一只大脚伸出床外。牛远征进去的时候，他正在那里发呆，直到牛远征走到近前他才愣愣神，平静地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有什么奇怪的，特种兵出身，还有找不到的地方。”老牛笑笑，眼神上下扫描了一遍特木尔的伤情。从浑身上下的石膏面积看，特木尔伤得不轻。
牛远征掏出一支烟点上，特木尔一伸手。
“怎么你会抽烟？”
“当然会。”
“那怎么没见你抽过。”
“我发誓只要穿着这身军装，我就不抽一根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那个意思呗。”特木尔苦笑了一下。
牛远征将一支烟递给特木尔帮他点上，特木尔抽了几口，就拿在手里摆弄着。
“就是这么一支烟，我失去了一位战友……”
当中越战争呈现出全面反攻的时候，某日深夜，特木尔和一位安徽籍的战友藏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前方的敌情，除了星星点点的枪声外，敌人并没有大的军事行动。特木尔有点困倦，他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那位战友急忙制止他。特木尔探头看了一会儿不屑地说：“都打到这个程度了，我都怀疑越南人是不是都缩回老窝里去了，这里哪还有什么人啊。”那位战友可能觉得特木尔的话有道理，就放下心，接过特木尔递过来的一支烟叼在嘴上，特木尔小心地划着火柴递过去，火苗刚触到战友的烟头，远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