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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由于矛盾主要集中在青年人想走不让走,中年人想留却很难留上面,李栋也身不由已被卷了进去。青年人拉他,自然是利用他的影响与领导们理论,中年人争取他,也是希望借助他与沈东山的特殊关系,帮助说几句公道话。李栋忙乱之中,自然就顾不上与陆雅蕾保持热线联系。
陆雅蕾以为李栋在忙他的研究,也没介意。
李栋的室主任徐长杰也是走和留的焦点之一,不过,他并不怎么为自己着急。试验部“跳”得最厉害的是范伯勋,他跟其他许多四十多岁的中年科技干部一样,坚决不想走,却又很担心留不下来。
范伯勋在各种场合说:“青年人不安心,想走,不让他们走;我们老一点的想留,却又不让留。这是哪家的道理?我们学历低点不假,可是几十年了,活儿一点没少干!任务结结实实都完成了!还没让领导费过心!学历低不等于能力低,对不对?哪像有些青年人,仗着学历高点,就不知天高地厚。我要是说了算,统统安排他们走!把听话的老同志、老黄牛都留下,真遇到事了,还得靠老同志。”
很多中年科技干部给范伯勋鼓掌,鼓动他代表大家向领导反映、反映,但是,徐长杰从来不凑这个热闹。
有一天,沈东山专门把徐长杰请到办公室,说:“长杰,你正好在线上,可以走,也可以不走。你说一句话,想怎么办?我都给你担着。”
徐长杰这才说:“今年我不想走!”
沈东山问:“怎么,有什么困难吗?”
徐长杰答:“困难倒说不上。我也决不是为自己考虑。我是个中专生,职务、职称、业务,基本上都到头了,留下来也没什么发展。”
沈东山追问:“那还留下来干啥?”
徐长杰说:“我是不放心室里的年轻人,想再带带他们一年半载吧。当年,你这位师傅,就是这样手把手带我们的。他们知识面是广,学问深,脑子活。可是这几年,闹哄哄的,他们的本事,毕竟没亮出来!谁知道好不好使?即便都是好苗子,可如果没人带,一样会长歪的!”
徐长杰说着,想起李栋,心想如果啥本事没教他一点就离开,实在是愧得慌。他越想越动感情,眼圈也红了。
43
就在基地上下为落实那二百多个转业指标人心惶惶时,一项来自海军的紧急任务下达到基地,这让许多为转业苦恼的中年科技干部猛然看到一点新的希望,也让青年科技干部生出要干点大事的豪情。
任务是由海军装备部陶副部长带到基地的。那天,基地所属的风洞试验部、计算部、设计部等单位的领导都集中到了基地会议室,林延河、陈浩、蒋承先、沈东山等坐在前排。陶副部长向参加会议的基地各级领导播放了一段海上打靶试验的录像。
录像拍摄质量很高,画面上的大海在镜头中水天相连,浑然一色。海面上除了编队的军舰劈波斩浪,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银白色的水痕,再也看不到别的景物。
国风 第三章(9)
试验是在画面中看不到靶舰的水域进行的。三次巨大的火光闪过之后,三枚鱼雷入水,很快消失在大海中,变成了雷达上的一个白点,疾速奔向目标。
然而,无一命中。
录像播完,陶副部长对大家说:“同志们!我是求援来了。我们这款新式鱼雷——命名为‘深海7号’,一直不过关,命中率低。想尽了各种办法,效果仍不满意。实弹试射,打过好几回了,既费事又费钱,心疼啊!这不,费了很大周折,才找到你们这儿来了。虽然你们主要是搞航空、航天的,但是,也许在风洞中也能解决我们水中兵器的问题。我代表海军方面请求各位,帮助我们改进它!谢谢了!”
陶副部长说完,郑重地向大家敬礼。
林延河代表大家感谢海军的信任,替大家表态,一定要在风洞中利用空气动力试验技术解决海军兄弟水中兵器遇上的难题。
散会之后,沈东山和蒋承先兴致很高地一块往外走。客观地说,他们虽然过去水中兵器涉及得少些,但是,空气和水这两种流体的相似性质决定了这项任务并没有多少难度,份量显然也并不重,跟过去搞远程运载火箭、卫星,跟仿制上两代战机相比,都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基地毕竟两三年没有重大任务了,有这么一项临时紧急任务,也让大家很兴奋。同时,更让蒋承先和沈东山这俩老对手又有了新的较量机会。
不过,“战局”未开,蒋承先与沈东山暂时相安无事,两人边走边聊:“老沈,有任务了,这下高兴了吧?”
沈东山也不掩饰,答道:“那还用说!”
蒋承先却说:“可是这任务来的不是时候。”
沈东山奇怪了,停住脚步,疑惑地望着蒋承先问:“此话怎讲?”
蒋承先说:“你那边,转业摸底,顺利吗?”
沈东山这才知道蒋承先是担心这个,就说:“愿意走的,没几个,看来得下狠心往外撵了。”
蒋承先说:“是啊!没有任务,人闲着,工作还好做一点,这下来了任务,更都不想走了!都想比试比试,优胜劣汰呢。”
沈东山觉得蒋承先说得有理,就应和道:“有道理……是呀,这任务,怎么不早不晚,非赶到这个节骨眼上?”不过,沈东山觉得,这项任务如果都能被试验部争到手,说不准试验部就可以少走几个人,就打起如意算盘,说:“哎,老蒋,我看这点任务啊,要不主要由我们做算了,你们搞计算的,还是专心搞你们现在的研究吧。”
蒋承先不高兴了,心想这个沈东山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立刻反击道:“老家伙,想算计我啊,没门。告诉你,这回的任务,是骡子是马,大家遛着看。你别指望独吞,想少也少不了我们!要不,我们先计算出来,发现问题在哪,你们再吹风改进,各得其所。”
蒋承先虽然退了一步,沈东山仍然不买帐,说:“就这点事,我那儿那么多人。你们呀,也用不着算了,我们直接吹风就是。”
蒋承先这下知道跟沈东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就是说破天,想把任务都弄过去,也甭想少走一个人。”
蒋承先说完,不再理沈东山,大步走了。
沈东山也不管蒋承先高兴不高兴,拿定主意,一定得把这任务都揽过来。他一想起试验部那些中、青年科技干部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看着,想起李栋来这山沟三年了,没正经做一件像样的事情,心里就有些发酸,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呢。
国风 第三章(10)
44
蒋承先一个人在拉手风琴。
这是他的一个特殊习惯。每逢要做一件重要事情之前,他就像一个要上场的演员一样,总是要通过拉琴凝神、定气,然后精神抖擞地亮相。
他拉得很投入,表情十分陶醉。他没有像平常那样拉苏联歌曲,也没有拉中国歌曲,而是即兴拉着一曲他几十年独创的旋律,他把它叫《风之子》。
《风之子》并没有形成固定的曲谱,除了主旋律一以贯之外,每次拉,许多地方都充满变化,拉着,拉着,蒋承先就仿佛入定一般,宛如坐在一团棉花般的白云之上,身轻如羽地在蔚蓝色的天空飞翔。各种神奇的数字、公式,以及各种各样的飞行器就像小鸟一般翩翩翻飞在他的脑子里,精灵般一般变幻着,演绎着,纠缠在一起……。
一场琴拉完,他满脸是汗,目光炯炯闪亮,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犹如经历了一场洗礼,令他焕然一新……。
然后,蒋承先痛痛快快地冲了澡,换上笔挺的夏常服,肩上的将星闪着金光,气宇轩昂地往计算部机房走去。
陆雅雷、夏敏等十多个青年科技干部已经早早地集中在机房等着他,他们要接受一场特殊的考试。
蒋承先将这次考试命名为“深海7号”资格考试,他为沈东山那天不需要他们计算的话憋了一肚子气,他要选出精兵强将上阵,用实力、用成绩让沈东山无话可说。
蒋承先倒背着手,一边在机房内踱步,一边随口说出一组一组的数字,从最简单的代数开始。
这显然考不倒机房里的每一个人。
蒋承先也很清楚这一点,他这只是让大家先热热身,不要太紧张,接着,他就开始出有一定专业难度的题了。
蒋承先的第一道题是:完成用雅可比(Jacobi)迭代法求解线性方程组的计算机程序,并用算例验证程序的收敛性。
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机房里键盘的声音劈里啪啦连成一片。大家聚精会神地操作电脑运算、推导,屏幕上各种各样的数字、公式和图形不断滚动。
陆雅蕾最先举手结束计算。夏敏、叶小梅、朱铁江等人,轮流举手表示计算结束。
蒋承先一一巡视,发现结果都正确,只是用时不一样。他记下了每一个人的计算时间,接着进行第二题测试:完成用龙格—库塔(Runge—Ku*a)法求解常微分方程的计算机程序,并用算例验证程序的收敛性及稳定性。
这一次大家进行得也很顺利,只一会儿,大家纷纷举手,表示结束。陆雅蕾却没有举手,原来她的电脑出了问题,她尝试了几次想重新启动电脑,但是,一使用又死机了。她索性不再操作电脑,而是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心算,她是最后一个报出结果的人,却是惟一一个用脑子算的人。
这让蒋承先有些惊奇。他继续出了一道稍微复杂一点的计算题,他想看看陆雅蕾能否也用脑子算出来。
蒋承先的题目是:“有一用单向板制成的薄壁圆管,材料为J300/5208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圆管平均半径20mm,壁厚2mm,纤维与轴线成45°角。试采用Jsai…Hill强度准则,求出薄壁圆管扭转、拉伸时的最大容许载荷。”
这次,陆雅蕾赶在大家用电脑没有算出结果之前就举起右手,蒋承先愕然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雅蕾,仿佛他遇上了一个外星人。其他人陆续算完,也慢慢感觉到了蒋承先的异样,不由自主地也盯着陆雅蕾。 。 想看书来
国风 第三章(11)
陆雅蕾做错事一般站起来,说:“都看着我干啥?我算错了?”
大家都看着蒋承先。
蒋承先这才说:“不,你没错,完全正确。我搞了一辈子计算,头一回碰上你这样的人。”
蒋承先宣布考试结束,他对结果很是满意,笑着说,大家都考得很好,都有资格参加“深海7号”任务,希望大家在随后的任务中密切协作、奋勇争先,先发制人。说完,离开了机房。
大家感受到一种大战临近的紧张,更感受到陆雅蕾的神奇。蒋承先一走,他们就围住陆雅蕾,问她怎么练就心算绝活的?有的还希望她教两招,机房里气氛热烈,陆雅蕾在那一刻成了一个明星般的人物。只是大家并不知道,陆雅蕾对参加“深海7号”任务却没有什么兴趣,更没有什么热情。
45
试验部也在进行“深海7号”的试验任务准备。
因为中年科技干部们都争着要上,沈东山想让李栋和纪春明唱主角的阻力很大,这让他很是头疼。
这天,他让徐长杰、纪春明、李栋到他办公室商议,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徐长杰、纪春明到了,李栋却不见人影。沈东山问徐长杰李栋为什么没来,徐长杰告诉他,李栋最近研究那个铁饼快走火入魔了,现在正跟一群青年人讨论呢,说是一会儿再来,让我们先谈。
沈东山不高兴了,对李栋这个时候还这样不知轻重很不满意。但是,想着他正跟其他青年人讨论事情,不管怎么,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就没深究,让纪春明先说说想法。
纪春明却说:“沈总,这项任务测量控制组的副组长,我还是不当的好,我建议,你也不要让李栋当数据分析组的副组长。”
沈东山问:“为什么?”
纪春明回答:“我认为,所有关键的技术环节、重要岗位,从各组组长、副组长,到课题负责人,全由老同志们担任,我们年轻人只给他们打下手。”
沈东山让纪春明说说理由,纪春明说:“很简单。老同志们很多人面临转业,对他们来说,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应该让给他们。我们年轻人,想做这样的课题,以后有的是机会。”
徐长杰没想到纪春明如此体谅人,赞赏地点点头。
沈东山感到左右为难,叹息:“是啊,僧多粥少,狼多肉少,都盯着这个任务,都眼红了。”沈东山说完,见李栋还没来,就决定跟徐长杰、纪春明一起去看看,李栋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沈东山、徐长杰、纪春明悄悄来到室里的会议室门口,里面十几个年轻人围着李栋,很专注地讨论着一张张图纸,没注意到他们走近。
李栋个子高,醒目地站在小伙子们中间讲着:“这就是我设想出来的全部方案。我认为,按这个方案进行吹风试验,很快就能得出这个铁饼飞行的静态、动态数据。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处理,我们就可以得出想要的结论。但是,这件事情,我一个人还做不下来,需要大家配合,费聪,你跟涂震几个下去后,抽空把模型安装调试方案细化一下。我呢,带几个人尽快把天平、传感器准备好——”
李栋突然看到门口的沈东山、徐长杰、纪春明,就停住不讲了。大家也看到了沈东山,见他拉着脸,徐长杰也是满脸严肃,害怕地纷纷溜掉了。
李栋站着没动。
沈东山想了想,对徐长杰、纪春明说:“你们忙去吧,我单独和李栋谈谈。”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沈东山带上会议室的门,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国风 第三章(12)
李栋仍然站着,他等着沈东山发火,一点不畏惧的样子。
沈东山示意李栋坐,李栋就坐下了。
沈东山并没有马上谈李栋研究铁饼的事情,而是说:“纪春明提出,他和你都不担任副组长。我准备接受他一半的意见。他可以不当,给老同志们打下手。而你,要当!而且你要当数据分析组的组长!不是副的,是正组长!”
李栋并不怎么动心,看了一眼沈东山,又移开了目光。
沈东山不管李栋心里怎么想,接着说:“全基地上下,都知道你学问大,把你传得神乎其神。我看,那都是说说而已!是瞎猜的!是被你的高学历给蒙住了!到底是骡子是马,光凭嘴巴说不行,得拉出来遛遛!”
李栋不明白,沈东山为什么非得要这样,好像他非得证明自己有本事什么似的。他看重的是做事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不看重别人如何评价他有本事或者没本事。
沈东山见李栋不说话,就不悦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李栋想了想,郑重其事说:“我奉劝您,还是全部接受纪春明的意见,他是为您考虑,不想让您老人家为了我们两个,落一大堆埋怨。”
沈东山听着李栋一口一个“您”,别别扭扭的,但是,他此刻没心思纠正这个,他也不大相信这是李栋的真实想法,就追问:“你真这么想?我怎么觉得,你是瞧不上‘深海7号’?”
李栋说:“瞧你说的,我有什么资格瞧不上‘深海7号’,我是觉得这么多人争这项任务,何苦让你坐火山上呢。我不当那个组长,我可以跟着别人一块干。让徐主任他们唱主角有什么不好?如果因此能够让部队充分发现他们的价值,不要赶他们走,不是皆大欢喜吗?”
沈东山没想到李栋还考虑这么多,直觉告诉他,这顶多只是一方面原因,也许真如徐长杰所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李栋确实研究那个铁饼入迷了,就有些轻视地说:“你给我说说,研究这个铁饼,有什么意思?”
李栋对沈东山问话的语气颇不舒服,他不指望别人像他一样看重铁饼研究,但是,他希望别人尊重他的选择,就说:“这是我的一点业余爱好。我觉得研究它很有意思。”
沈东山这一下不好再说什么了,但是,李栋对研究一个铁饼迷得如此之深,他还是感到匪夷所思。他准备抽空找费聪好好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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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聪接到通知,让他到沈东山办公室谈话,吓了他一大跳。他最近因为老是不请假悄悄去基地,经常跟夏敏一呆就是大半天,他担心是被沈东山发现了。在试验部,许多青年人天不怕、地不怕,但是,都怕沈东山单独谈话。费聪也是一样。他知道沈东山不批评人则罢,要批评起来,那是让你无地自容的,何况他还手握科技干部的生杀大权,评职称、晋级晋衔、考研究生、成果排名、立功受奖甚至转业,他要说个字,你的命运基本上就定在那字上了。
所以,费聪走进沈东山办公室,一路上都是忐忑不安、战战兢兢的。当他弄清楚沈东山找他,并不为他的事,而是为李栋迷上铁饼研究的事情时,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费聪说:“沈总,研究铁饼这个事,确实是陆雅蕾出的题目,别人没当回事,惟独李栋死抱着不放。他像着了魔一样,真还研究出点门道来了。慢慢地,我们这些人,也跟他一样着了迷,你说罗丹一个雕塑大师,为啥雕塑的铁饼不仅美观,而且在空气动力学上也无懈可击,这是咋回事?”
国风 第三章(13)
沈东山并不接费聪的话头,他正在想着,不是给介绍夏敏吗?怎么冒出个陆雅蕾。沈东山想到这儿,就问费聪:“我问你,那个陆雅蕾,到底怎么样?”
费聪说:“好的很!漂亮!聪明!如果要评基地之花,我看非她莫属。她是蒋承先新招的博士生,要是没两下子,你想李栋那神仙,能把他给迷住?”
沈东山感兴趣了,脸上浮起笑容:“真迷住了?”
费聪说:“千真万确!”
沈东山抽两口烟斗,问道:“费聪,真是你牵的线?”
费聪“嘿嘿”一笑,说:“也是阴差阳错吧。我要不冒名顶替一下,引蛇出洞,这陆雅蕾跟李栋哪怕前世有缘也不一定能碰到一起。不过,我顶多起了点穿针引线的作用。”
沈东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想有这样一个姑娘把李栋迷上,以后在基地安个家,再生个孩子,这不等于完全栓住了李栋,无意中也帮了他一个大忙吗?沈东山感到特别高兴,他一拍桌子说:“费聪,你干的好事!”
费聪被沈东山拍桌子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