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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冷燚在他心中占的区域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如果不是刻意，他几乎都要忘记那个人了。
他开始后悔，那日要是没有把话说得那样绝，是不是就能留住那个曾真心对他好的人？
他开始比旧时更加期盼天黑，因为现在他只有入梦时，才能再见到他，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放下一切坦白自己的心意。
然而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一日他出门处理帮内事务，其实就是一个小帮派搀和他们生意，原本叫萧惟烟带人教训教训就行，一般这种事花陌谦他懒得管。然而他觉得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他还真就老想着那个人，心里烦躁得紧。
他便一个人亲自去了，没想到那个小帮派竟倾巢而出要跟他决一死战。四五十号人呢，就算他功夫再高也觉得有些麻烦。
他有些后悔逞能一个人跑来了，前边他跟一群人打着，耳后就已经听到背后偷袭那人带来的风声了。不过他花陌谦是谁，就这么些小喽啰，还能伤了他不成？他也准备给那人一个出其不意，结果转过身却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凤旅！他差点一掌拍在凤旅脸上。
他这几日心里多么着急难过，那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了，还带着一脸风轻云淡的笑站那看着他。
“你……你混蛋！”花陌谦气急，还是一拳打了上去，照着凤旅胸口打的，他当时只顾着发泄没想太多，那一拳带了不少内力，打在凤旅身上令他闷哼了一声。
打完那一拳花陌谦也有点愣，收回手他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为什么不躲？”
缓了两口气凤旅抬头冲花陌谦笑道：“想我了吗？”
“没有！”气冲冲说完花陌谦又忍不住问：“这几天去哪了？”
凤旅没有回答，而是遗憾地叹息：“为什么就是不肯老老实实承认呢……”
那个帮派剩下几个没被花陌谦和凤旅打趴的人都有些愣怔，就算他俩这会儿没出手也没人敢上前，他们心里都忐忑着呢，这俩人这是闹哪一出？说的话都听不懂……
“承认个屁！”尽管脸有些热，花陌谦还是没好气，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要是凤旅这次走了不回来了怎么办？沉默了半响他终于支支吾吾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一问我就知道你已经陷进去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不逼你非要说什么了。”凤旅终究是舒心地笑了起来：“我是想让你看明白这段感情的实质，想清楚自己的心情。”
还没等花陌谦说话，凤旅已经一把抱了上去欢欣道：“这回可想清楚了？我可不会再给你分开的机会了，以后我要黏着你一辈子的！”
张了张嘴，花陌谦说不出别的话，眼眶似乎有些热热的，他最后还是别别扭扭骂了一句：“混蛋！”却也没有推开凤旅温暖又温柔的怀抱。
仰着头，他开始计划，怎么去说服萧惟烟，或者还是干脆玩消失更委婉一点……
临走之前，他再一次去军中找寻冷燚，一开始冷燚不愿意见他，后来听说是最后一次，冷燚才答应去见。心里琢磨着，都一年了这家伙又有什么事？
花陌谦没说别的什么，而是交给他一份厚厚的卷宗：“我要走了，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也不算是礼物，原本想捏在手里当把柄要挟你一些事的，不过现在也用不着了。看看吧，你想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不过做什么之前千万要想清楚，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说话间，他就看到冷燚的眼神的细微变化，从冷漠到冰冷再到疑惑的点滴转换，他不禁有些好笑，若是从前，他与冷燚说话还不知要多么小心翼翼，哪能像现在这般随意调侃，不用再在感情里兜圈子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他耸耸肩，接着道：“你从前是怪我也好，恨我也罢，以后你都与我无关了，咱们最好江湖不再见。”
花陌谦的这番话冷燚倒是没想到，不过他也不想深究到底为什么黑蝴蝶突然性情大变，他的心思都在手中那本卷宗上，本能地感到手中的卷宗含着什么他一直都想知道的东西，他打开卷宗翻开看了几眼，脸色一下子变得阴冷到可怕，他简直克制也克制不住。
“冷燚！”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师父？”冷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不是凤旅又是谁？
这回倒不由得他不奇怪了：“我听说师父你已经失踪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怎么会跟……花陌谦在一起？”
凤旅走进门，揽过花陌谦对冷燚笑道：“他现在是我的人了，今日过后我们就要离开，过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日子。”
冷燚吃惊的张大了嘴，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凤旅竟会喜欢花陌谦那种人：“师父……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可是费了很久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把这只黑蝴蝶逮住的。”凤旅说的很是直白，不顾怀里的花陌谦小兽一样冲他张牙舞爪，他接着对冷燚道：“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俩的感情的，从我第一次见你和清玉，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不过我想着，本就没几个真正了解清玉的人，难得有你这么个知根知底而且还细心的孩子在身边照顾他，若他真心喜欢，我不能插手。”
冷燚有些尴尬：“师父你……看出来了啊？”
凤旅叹了口气：“清玉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分明含着不一般的情，掩盖都掩盖不住。”
花陌谦哼了一声，冷燚难得红了脸没说话，凤旅拿出长辈的风范语重心长道：“军中的事我们帮不了你什么忙，不过现在看来你干的也不错。常胜冷将军治军有方，在两国都赫赫有名，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去跟清玉团聚了。我跟陌谦要走了，抽空我会回去看看他，希望他一切都好好的。”说到这里，凤旅有些忧心：“卷宗交给你之前陌谦让我看过，我明白你看了之后一定会十分愤怒，然而这件事与他无关，你不要迁怒于他。不管做什么，也一定要考虑清楚会给他带来的影响。”
手将卷宗又来回摩挲了一回，冷燚看着凤旅认真点头：“我知道的。”
第95章 生死门外论生死
之后不久，黑道便传出消息，现任黑道之主异人，改换成了九麒帮帮主萧惟烟。这一消息震惊了整个武林，谁都知道花陌谦正值青年，就算是整个黑道全部迁徙到了祺国边境秦阳城也不能消减他的威名。虽然萧惟烟也很有名气很厉害，但他是不可替代花陌谦的存在的！
就在全江湖都议论纷纷的时候，谁都不知道花陌谦已经跟着凤旅秘密离开了，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才说动了萧惟烟，要不是多年交情，萧惟烟几乎都要拿着戟往他肚子上戳上一下了，不过花陌谦觉得哪怕戳一下也还是值得的。
原本他和凤旅想要就此放下所有然后一起携手天涯，不过凤旅到底放心不下黎清玉，过了没多久还是回去找了黎清玉一次。
许久不见了，突然见到凤旅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是确认了自己的这个亲人是安全的，再一个是实实在在的想念，一股复杂的情绪扑面而来，黎清玉也很激动，刚刚笑着朝凤旅伸出双手想要拥抱一下，结果下一刻就看到花陌谦跟在凤旅身后出现了！然后凤旅就笑着很自然地将他揽了一下！
黎清玉受到了惊吓，就那么愣在了原地，原本想要抱住舅舅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这俩人不该是宿敌的吗？怎么看起来相处的还挺友好？
凤旅还是上前亲昵地抱了抱黎清玉，松了手之后便皱眉：“瘦了不少啊清玉。”
黎清玉还处在呆愣状态没有回神，凤旅便将花陌谦揽到怀里，冲黎清玉挑了挑眉：“这位是我的伴侣，相信你也知道是谁，我就不介绍了。”
原本就没有回神的黎清玉震惊程度更深了些，仍是直愣愣站在那，花陌谦傲娇哼哼，将头扭到一边。伴侣啥的，听上去还是不错的，他心里其实对于凤旅对亲人这么直白地介绍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开心的。
看着黎清玉的表情，足够可以想见他此时的心情，凤旅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有些无奈。
洛环给几个人端了几杯水，离开时她看着凤旅的眼神带了感激，她在感谢凤旅把她带到黎清玉身边。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黎清玉花费了一点时间想明白其中的原委，还好因为自身他明白的时间不算很长，所以想明白了之后他换了一种眼光又瞅了瞅花陌谦，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是……由于以前的印象实在不太好，他不禁为自己舅舅的品味默哀了一下，不过他还是转头对凤旅微笑道：“舅舅，你幸福就好……”
花陌谦又冷冷哼了一声，凤旅哈哈一笑：“我好着呢，放心吧。对了，我们是刚从北方复戟国边境回来的。”
黎清玉的神色立马变了，猛地一下站起身靠近凤旅：“你们见过冷燚了吗？”
不动声色将黎清玉推开一点点，花陌谦撇撇嘴回应道：“他现在好着呢，能吃能喝能杀人……”
话还没说完，凤旅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花陌谦竟然有些怕，下意识地闭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为啥要怕他凤旅！
不过黎清玉完全没有在乎后面那什么能吃能喝能杀人，他只听到了他很好，这样就够了，他一下子跌坐进椅子里，仿佛心才重新沉进肚子里。
他知道凤旅他们不会在京城久留，于是关心道：“舅舅日后要到哪里去？”
凤旅摊手：“还没有想好，走到哪算哪吧。”想了想他拍了拍黎清玉的肩接着道：“我走了以后可能没法经常回来，毕竟我们的身份在京城都太敏感，清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黎清玉笑着点头：“放心吧舅舅，我一定也会幸福的。”
凤旅瞧了瞧四周又问道：“怎么没见林贤？”
黎清玉笑笑没说话。林贤的儿子已经半岁了，孩子出世了，他不能总往自己这儿吧，该有个爹的样子好好照顾自己孩子了。孩子出生后没多久黎清玉是去见过的，小小的一个团子模样，抱起来软绵绵的，还会冲着他笑，令他不自觉便想起了黎清远，这么一想，记忆已经渺远。
林贤给孩子起名叫林宇，对于这一点黎清玉有些无语，不过看得出来林贤很喜欢这个孩子，不管林贤的感情走向到底如何，孩子总是惹人喜欢的。
而林贤此时有些头疼，他正坐在自家堂屋，看着属下呈上来的密报。上面说去年才加入生死门的那个孩子，七，在生死门中的晋升速度快到无法想象。
生死门因为执行的都是皇帝直接的密令，所以其中是有严格规矩的，门中总共五十个人，统统按照序号排列，一到五十，之所以去年重新招了十五个，是因为前十五号全部因为执行任务已经死掉了，需要填补。
所以生死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因为里面办的都是头等机密的事，而且也极其危险。进得去的人，如果训练成功被判定能够执行任务，而且嘴巴足够严实，一步一步升上去，短时间内便可以拥有很大的富贵，这是生死门吸引人的地方。然而也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没命又如何享受富贵？因此有首诗说‘一入生死门，富贵如山墩，生死两不知，身死留魂存。’还是有些道理的。
黎清远倒是也费了不少心思，原本像他那样的官家子孙，是不可能进这种地方的，然而他既然瞒着林贤进去了，林贤也不能无缘无故把他赶出去。这就是生死门，哪怕是领头者，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林贤不禁想起曾经黎清远跟他说过的话。“正是知道你们生死门是什么样地方，我才想了好多办法混来这里的。至少在这里凭我自己本事，有朝一日定能出头。说不定混到最后，我的地位也不会比你差。”
当时他责备黎清远不知天高地厚，现在看来，倒是不得不有一些危机感了。就密报上来看，这个七年纪虽小，对任务从不过问，执行起任务干净利落而且从不说不该说的话，就连祺皇都对他有些青眼有加。
至于黎清远这样做的动机，既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说来奇怪，他的理由林贤很能理解。
他前阵子去找过一次黎清远，他的地位现在已经跟其他组员有天壤之别，住在单独的小院里坐着，只不过眼神空洞，看到林贤来的时候也是如此，似乎跟林贤压根不在一个世界。林贤慢慢走到他身边，黎清远正上下把玩着一把小刀，刀身已经有了些许锈迹，然而还是可以看出，他还是当宝贝一样。
仿佛这个时候才看到林贤的存在，黎清远的眼神渐渐收回，冲着林贤笑嘻嘻道：“这是我哥哥留给我的刀子。”见林贤盯着他的手背看，他又晃了晃手背，嘴咧得更大：“这是我哥哥留给我的伤疤。”
那一刻，林贤觉得黎清远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说实话，对着黎清玉撒娇的他，对命令不管不顾冷血执行的他，还有此时神游天外的他，林贤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他，还是说没有一个是真的？
黎清远可不管林贤正在想什么，他一脸痴痴的笑接着叙说道：“从我知事的时候，我便已经满眼都是他了。他虽然一直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我却感觉得到他身上翻滚着的摄人心魄的明艳，眉宇间暗藏的哀伤也是气势恢弘的。”
对于黎清远所描述的这种感觉，林贤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黎清远转脸看向他道：“我说的那种感觉，你明白的吧，”
林贤当然明白，然而他为了那份明白努力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敌不过一句不愿。
他便顺势问道：“既然心中分明喜欢，为何又要诬陷清玉推你下水？我知道清玉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黎清远抬头看他，微笑着道：“如果你身处在一片大海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很想拽住的。”
于是林贤瞬间就明白黎清远的意思了，他很想劝黎清远，然而他自己压根没有立场，由他来说也没什么说服力，更何况他看的出来，黎清远比他疯狂的多，他阻止不了的。
照理说黎清远这种人比林贤更适合在生死门呆着，如果不死，被祺皇重用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一山不容二虎，到时候林贤自己的处境就会很危险。不过林贤也不是个傻瓜，他冷笑着将密件烧掉，唤进一个心腹手下，吩咐了几句话。
凤旅与花陌谦离开了，没过多久，边境就传来消息，复戟国终究敌不过冷燚的猛烈攻势，被迫宣告投降！
第96章 有情之人终相见
复戟国投降了，战争就要结束了！
这个消息当即便震惊了朝野上下。冷燚他少年带兵征战复戟，一直以来处于常胜不败的地位，被不仅是祺国，还有复戟国的民众都称为常胜将军。然而他名头大是大，朝廷却从没有想到他攻下复戟国的时间会是这样短，还以为得要个五年十年呢，没想到三年多就结束了。
不过这件事还是很让人开心的，不管是对祺国的民众还是对将士们，打仗耗财耗力，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
方宇已经兴奋了好几天了，刚得知消息的时候他跟白烨左游还有要好的兄弟们几乎喝了一天的酒，连着醉了两天，他们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只有冷燚，虽然纵容了这些兄弟们，自己却没有跟他们一起闹，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方宇还惦记着大哥，独独拿了酒去他军帐找他，见他仍在桌前坐着看着地图，赶紧咧着嘴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哎呀大哥，等两军签署好了协议，咱们就可以回家了，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冷燚也没看方宇，一只手点着地图念叨着：“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方宇醉醺醺的，站都有点站不稳了，其实他也没听清冷燚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冷燚心思还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听见方宇问便下意识地解释道：“我们明明在日落城栽了不少跟头，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我这还有些头疼呢，然而复戟国却突然投降……”
方宇只听得了一句‘还有些头疼。’怕是大哥心中还有什么事未放下，赶紧大咧咧又是大力一拍冷燚肩膀：“哎呀大哥，肯定是复戟国那些兵将觉得不敌你带兵威猛进攻，所以就只能撤兵投降咯。”
“这事情有点不对劲……”被方宇那么重的手拍的一咧嘴，冷燚还在琢磨。
“别想了大哥，快来跟我们一起喝酒喝酒……”这时白烨左游也进了军帐，一左一右生拉硬拽把冷燚拽出去了。
就算是祺国内，大街小巷也都早已传开了复戟国投降这件事。黎清玉那天难得与洛环一起出门，准备买些笔墨，忽然从路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原本正拿着一方砚台观赏的黎清玉，手一松，砚台便“啪嗒”掉在地上摔碎了，之后眼神便直愣愣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洛环有些诧异地慌忙给老板道歉赔钱，她家少爷却一把拽住老板又急慌慌问了一遍：“征戟的兵将真的快要回来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不顾人家骂他有病连向来重视的笔墨都不要了，黎清玉一股脑便冲了出去，洛环在后面跟都跟不及，结果也没见黎清玉去哪，就是一个劲地跑，一直跑到没了力气瘫坐到地上。
“少爷……”洛环也快累瘫了，她气喘吁吁问黎清玉：“你到底怎么了？”
黎清玉只是抿着嘴笑不说话，这么一通跑，他所有情绪，连他自己都说不好的复杂心情才得以发泄出来。洛环虽疑惑，不过见黎清玉也不打算说便也没有追问，但她清楚，肯定与征戟兵将归来有关。
于是以后的每天，他什么都事干不了了，心思完全不在手头的事情上，满心满眼都是期盼那人早日归来。
过了没两天，黎清玉正在院中浇花，忽然门外有人敲门，洛环正在做饭还没他离得近，黎清玉便自己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就看见黎清远站在门口。黎清玉一下子就傻了，他不知道经过那件事之后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自己这个弟弟，他站在门口一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