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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翠的一声声娇喝挥剑的伴奏之中,苏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到身体气血圆融,骨髓里都散发出柔柔暖意……
他轻轻的伸腿一踢,就踢到了头顶,凝立不动;紧接着单足足尖用力,身体半腾空中,团身一转,轻柔的翻腾七百二十度,如一朵棉絮般飘落地上,落地无声。
右腿随即一弹,又从侧方踢到脑后,腿影森森。
有人看到的话,一定会觉得种种动作很是不可思议,能发现场中那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身体柔若无骨,似乎能从身体任意一个角度出手。
并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站在池塘边出拳抬足,动作舒缓大方,却没有带起一点风声,跟四周景色完美和谐统一。
足边的蝴蝶飞舞,树上小鸟啾鸣,完全不受一点影响。
不但是一些小动物毫无所觉。
就算是小翠,也是在一旁小声娇喝着练着重剑,竟然丝毫没有发现身边还有人在打拳踢腿。
苏辰收势而立,平复下身体的气息。
感觉到身上血液密如连珠,滚滚荡荡,转指转腕之间无不如意,有一种酸酸软软的满足感涌上心头,心知今日的锻练已经足够……
他满意的笑了笑,转头看向小翠练剑。
场主府传下来的剑法竟然是阔剑战场杀法,这让苏辰十分意外。
在他印象当中,女孩子不是应该拿着细剑,跳舞一般的剑走轻灵吗?
这画风也太奇怪了。
小翠出手之时虽然仍然十分稚嫩,但一步一剑,剑剑带出风声,
呼吸之间带着独特的节奏……不但回复体力,还能增加攻击。
在苏辰的认知中,这套剑法不但能健壮身体,还能具备一点实战价值,练到熟练处,打七八个小混混不成问题。
“好啦,小翠,你都练出汗了,停下来休息吧!你的身体还没长成,不适宜练这种杀伐之剑太长时间,会伤到身体的。”
“呼呼……”
小翠收剑回鞘,小胸脯急促的起伏了几下,压下沸腾的血气。
一张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健康的红润之色。
她疑惑的看过来,问道:”可是小姐曾说过,这套剑法得从小练起,练得越多越好。等到筋骨成型,就难以生成一口精血元气,练不成搏浪心法。”
“搏浪心法?”
从这名字猜想,应该是取自搏浪一击,拼命刚烈的心法吧,难怪奠基都是战场刚猛之术。
传闻商家是武将传承,场主一脉培养护卫侍女,很可能是练兵的法门,跟苏辰催发潜力的方式异曲而同功。
“这就难怪了!如此刚猛的招数和吐呐应该会损伐根基,不知后面的心法会不会弥补过来?”
万事万物都有道理,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
在苏辰的眼里,随着小翠身上的生命白光微微闪耀,也有着一丝丝隐患夹在其中。
天长日久,很可能就会积重难返,不但很难得到进步,而且会损伐寿元。
苏辰微微沉吟,也就不再多言,毕竟自己只是猜想,如果真有如此大的缺陷,商家也不至于一直传承下来。他笑着说道:“我也不懂你们练习法门,只不过,你下次练到心肺隐隐作痛的时候就得立刻停下来,多多服用补充气血的药物。”
“很贵的,我买不起。”
小翠皱着小脸说道,忧郁的表情引人发笑。
见苏辰说得十分正经,似乎很有道理,她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一件事情,心想难道秋官说的是真的,强练下去会损伤身体?
“对了,方爷爷是医学大家,秋官学到他的本事,看病十分厉害,这一点却不会看错的。”
“你先练着,以后我再想想办法看怎么解决这问题,走吧,咱们做饭去!”
苏辰稍稍说了两句,就拉着小翠回屋。
“你先帮我打下手,吃完就回场主府,别被人抓到岔子,惹来处罚可就不好了。”
“馥大姐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天主动放我假,说是小姐安排的,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书呆子。”小翠咯咯笑道,跟着苏辰进了厨房。
苏辰刚刚补益元气,暂时没有药物,就只能多用肉食,练精化气,让身体气血充盈。
而府内厨娘手艺太差,做出来的食物,简直难以下咽。
苏辰为了不虐待自己,才准备另行开火自己动手。
小翠前两天偶然吃到,惊为天人。
每到苏辰做饭之时,她就会上门蹭饭,赶都赶不跑。
这一次同样如此。
她看着苏辰熟练的把羊肉切成一块块长条,加上一些普普通通的作料,煎、炒、焖、煮、烤,很,就做出几大碗色彩绚烂、香气扑鼻的肉食,馋得在一边直流口水。
小翠知道,这几碗肉食并不只卖相好看,闻起来香,吃起来更是不得了。
记得前两天吃到一碗炖鸡,她竟然想起了死去许多年的母亲,那种温馨跟甜蜜,很儿没有体会到。
吃完后她就哭了很久,还呆在苏辰房内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只觉神清气爽,练剑的时候也感觉进步加快了。
吃过饭,小翠挺着小肚子,心满意足的离开,还记得拿了个食盒,装了一大碗盘羊肉回场主府,说是留着晚上吃。
苏辰只是笑笑,也不阻拦,只是多留了两块大肉让她带走。
吃过之后就要午休,等到苏辰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一个低眉顺眼的婢女前来汇报,说外面有人来访。
苏辰进得前厅,就见骆方几人已经等着了,厅内放着一筐草药。
苏辰低头一瞧,脸色就沉了下来。
“骆方,你们就准备让我用这几味便宜药材去治马?是不想要马儿活下来吧?”
药筐里只是几味常见的草药,一两银可以买几斤那种,苏辰想要的百年人参、成型灵芝、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那是一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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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一屁股坐在椅上,气呼呼的说道:“我早就觉得师傅亲自出去采药很不正常,身为大医正,需要用药,还得亲自出去采摘,真是荒谬至极。”
他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的发怒,借题发挥着。
看得骆方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应答。
过了一会,见苏辰怒气稍平,骆方才道:“那药房管事说,是方老医正用度过多,以至于没有多余库存,实在是没有办法。”
“好一个没有办法!”苏辰笑了:“我以前虽然不问堂内事务,终日埋首医经,但也不是愚蠢无知。年前时候,天医堂进购了大批药材,师傅准备开春之后再行融炼麒麟血丹,不成想,他还没开始动手,就出事了。如此算来,即算是往年没有存下药物,今年的份额呢?难道自己长腿飞了。”
骆方眼神一动,欲言又止……
他是牧场大家族出身,当然知道那些药材去了哪里?
带兵的吃空额,济民的吃虚报,无论是在哪里,身为上位者,想要捞到好处,都有的是办法。
只不过各有巧妙不同。
这事都不用问,肯定是掌控天医堂年深月久的陶家从中作梗。
骆方疑惑的是,为什么陶家做得这么绝?
就算是从中伸手,也不至于误了天医堂的正事啊,场主怪罪下来,他们也不好交待不是。
“莫非其中另有缘故?或者是,他们根本就不惧怕场主责问,有着应付之道?”
骆方短短时间之内,心里转了许多念头。
他有心想要揭破其中窍门,但又觉得这么做似乎不地道。
同为大家族,一损俱损,说穿了,对自己没好处。
谁家屁股上都不干净。
说破此事,不遗余力的帮苏辰,办好了差事,也只不过是差事而已,但却会狠狠的得罪陶家,对以后前途大大不利。
办不好差事,最多柳宗道另派人手,减了他一些印象分,倒也不算大事。
想到这里,骆方面色平静下来,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苏辰反应。
苏辰嘴角微撇,眼角余光早就看清了骆方神色,明白这黑瘦小子心里肯定是在天人交战,最后却是决定把宝押在了陶家身上。
自己想要让他打头去跟陶家赤膊对阵,那是想也别想。
好在苏辰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念想。
他问柳宗道要人手,也只不过是想要几个见证,寻摸一个借口而已。
“骆方,你们来时,柳执事可有吩咐过什么?”
苏辰怒气止歇,心平气和的问道。
骆方心里暗凛,也顾不得研究苏辰的变脸功夫,随口答道:“二执事吩咐过,我等几人均得听从秋官指派,若为治马,可以便宜行事。”
苏辰心里一喜,追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是关系到治马问题,我的命令,你们还是肯听的,对吗?”
骆方心里一紧,忙补充说道:“话虽是如此,但是对无关之人,无关之事的命令,我们可不会应承,尤其是不能无端端打击报复某人。”
某人当然指的是陶元方,甚至是陶家众人。
这话不说出来,苏辰也是知道的。
“好,有你这话就行,放心,若不为治马,我吃饱了撑的,去跟人作无谓争斗。事先说好了,我是去查一查药库失窃案,当个清天大老爷,也是为治马做准备,你们就暂且做一回捕快吧。”
得了骆方应承,苏辰抬步就走,看他方向,却是出门往药库方向行去。
骆方几人连忙提着药筐跟上,心里却不以为意,只是冷眼看着。
他们先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药材仓库中是真的干干净净,这一筐药材,还是他们几位,好不容易才搜索出来。
此时再去,恐怕连一根草都找不出来。
“快快,跟去看看,那病秧子准备去跟王大财神硬拼,可有热闹看了……”一位医士眉飞色舞的道。
“同去同去,秋官也是逼得没办法了吧,依我看,他去找王财神,还不如去南岭碰碰运气,找几株药草糊弄过去就好,何必如此想不开呢?”
另一位医士摇头晃脑的叹息着,似乎对苏辰的行动十分不看好。
四处走出许多医士婢仆,全都跟在苏辰身后,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彩,有热闹可看,怎么能错过?
他们嘴里的王财神,名叫王满仓,一个很乡土很喜庆的名字,“财神”两字并不是对这位管事的尊称,而是讽刺。
近些年来,天下大乱,四处灾荒,许多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常常家无粒米,因此,就算是老鼠也不肯光顾。
如果有谁家见到了老鼠造访,那么恭喜了,这人家里定有余粮,是殷富之家。
所以,乡人见了老鼠多称“财神”之名,图个喜庆。
这位王管事叫起来是“财神”,其实就是叫他“王大老鼠”。
仓库药材被盗一事,瞒得过一天两天,却瞒不过天长日久。
天医堂中,谁不知道那药物的去路?
只不过方老医正一心钻研医术,不问外事,这才懵懂不知。
至于其他医士,对这事却是一清二楚,多有敢怒而不敢言者。
原因无他,这王财神却是陶家的家生子,三代为奴,虽然地位不高,权力可不小。
……
不远的假山处,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一幕,这是一位十七八岁左右的姑娘。
姑娘腰悬阔剑,背着大弓,站在阴影处威风凛凛,身上有着杀伐之气。
她看着苏辰几人动向,取出一张小纸条,匆匆几笔写就,绑在利箭之上,弯弓搭箭……
“嘣”的一声轻响,就射向墙外。
收起长弓,靠着树木屋舍掩护,姑娘也是悄悄缀在苏辰等人身后。
明明是在白天,却没人能够发现她。
苏辰看到王满仓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没错。
这人五短身材,腹部滚圆,头上戴着方巾,唇上两抹短须微微翘起,小眼睛骨碌碌乱转,显得十分精明。
见到苏辰带着骆方等人来到,矮胖子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哭丧着脸道:“秋官,不是老哥不愿意为牧场尽一分心力,实在仓库里没有药材了,就连最后一棵七星草都让骆大人送了过去……”
他的言辞十分恳切,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相信。
苏辰的精神却感应到,这人心里有着深深的嘲讽,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淡。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王胖子身后腆肚挺胸、腰挎利刀的库丁,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神彩。
胖子会演戏,仓库库丁可不会,此时正斜眼望过来,十分不屑。
意思很明显,他们认为苏辰来此是自取其辱。
苏辰笑了笑,也不在意,只是道:“药库没有药了,那怎么医马?王胖子,不如你跟二执事去打个商量,说天医堂一贫如洗,这马不医也罢。”
王满仓笑容一窒,看着苏辰身后面无表情的骆方等人,苦着脸道:“老哥位卑言轻,怎么能跟柳二执事说得上话?我倒是有个建议,听人说秋官善能辩识药物,医术高深,如今正是春好,南岭之上药材众多,可以临时去采集一些嘛,需要人手的话,我这里有几位库丁。”
“哈哈哈……”
苏辰大笑出声道:“好,王胖子你原来当了天医堂的大医正了,位高权重啊,恭喜恭喜!”
“呃……”王满仓有些发懵:“老哥只是药库管事,哪里够资格担当大医正一职,秋官说笑了,这天医堂大医正不是你吗?”
“哼,你也知道我是大医正?竟敢指派我去采药?好大的胆子!骆方,把这胖子拿下,我得好好审问审问,那么多的珍稀药材,是怎么被他吞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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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骆方几人神情一愣,无奈应声。
几人突然想起了先前苏辰的问话,“如果关系到治马的事情,心须听他指派。这时命令果然来了,还别说,审问药物的去向,还真的事关重大,是治马之必需。”
骆方等人正要向前拿人,王胖子反应却更快。
他脚下一动,矮胖的身体一缩,就躲到了四个库丁的身后,他看了一眼骆方,怒声道:“天医堂的事情,牧马堂也能插手的吗?不嫌手伸得太长了吗?骆大人,秋官既然无故找我麻烦,就别怪我擒下他,到场主面前讨个说法。动手!”
随着王胖子开口发难,身后那四个库丁突然长刀出鞘,一人直奔骆方,“呜”的一声,刀光闪烁就阻在中途。
另外三人呈品字形向着苏辰一扑而至,隐隐防着骆方身后那四位战士。
那几人还没决定好是不是真的听从苏辰的命令拿人,就突逢变故,心里大急,条件反射就要抢身上前,却是已经慢了一步。
众人哗然。
这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他们还认为双方会互相扯皮,为了药材的事情争论不休,最后闹得不了了之,却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惟惟懦懦的年轻医士,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直接激发矛盾动手。
而王财神的反应更回奇怪。
明明是骆方出手,他动手反而更早,几位库丁一人拦截,三人直苏辰而去。
看他们的利索劲,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
一个年老医士站在人群中,眼中神色一闪,说道:“我早就想到王财神手段了得,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以有备攻无备,只要拿下秋官,骆方等人也没道理再行出手,他们马场方面的人,哪会听从苏辰的命令下死力?”
“对啊,骆方几位牧场战士年纪都不算大,王财神这是估量着己方实力跟对方差不多,有恃无恐啊!就算真刀真枪当面硬拼,他也不会惧怕。”
“等秋官被擒下,再被大加折辱,以后哪里还有脸面继续待在天医堂丢人现眼。连一个药库管事都镇不住,无论是谁撑腰,他的大医正职位都保不住,这是典型的能力不足……”
这些医士虽然十分不耻王财神的为人,但此时却是暗暗佩服那矮胖子的手段,不但为人极为油滑,决断力也十分不错。
难怪他能以一介家奴身份在天医堂占住重要位置。
“骆方,你不想治马了吗?”
苏辰听着四周熙熙攘攘,心湖平静无波,轻飘飘冷声说道。
这些医士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哪里看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这些人却是看错了,那就是骆方的实力。
别人都以为骆方跟这些库丁一样是三流内力水平,却不知道这黑瘦小子虽然其貌不扬,但的确可以称得上人不可貌相。
听到苏辰责问,骆方黑脸一红,感觉一股极大的羞辱涌上心头。
他此行听令行事,说起来站在一旁的苏辰就是他的将主,如果在自己面前被几个库丁把将主擒下,他干脆可以抹脖子了。
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统领兵马?
“滚……”
骆方眼中精光一闪,对夹着疾风劈来的长刀视而不见,也不抽出兵器,冲向王胖子的身体陡然斜斜折了个方向,脚下用力一蹬……
“噗”的一声闷响,地上青石地面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小坑,他的身形如同一只利箭般到了拦路库丁身前,一肩膀就撞在库丁的胸口。
“嘭”的一声震鸣,那库丁被撞得飞起,人在半空就口吐鲜血,手中的长刀只是挥到一半,就脱手掉落。
“奔马式,狼牙……”
骆方身体伏低,探手过顶,已经捉住了长刀。
他冲势不停,舞刀下劈,刀光闪耀一刀化三刀,夹着厉风就到了苏辰身前。
血光一闪,众人耳中全都似呼听到了一声狼啸,冲向苏辰的三个库丁全都一声惨叫,向后跌飞而去,摔倒在地。
几人却在一招之间,全被骆方长刀砍在手臂上,伤口深可见骨,正汩汩流出鲜血。
最让人震惊的倒还不是那伤口,那几人在地上滚出很远,全身软绵绵的爬不起来,显然被骆方刀招之中蕴含的震劲所伤,已无再战之力。
“咻……”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远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是一闪,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