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86读书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古船-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过他也真是为咱镇上人做了点好事情。怎么说呢?他从船上弄来一块黑溜溜的脏东西,又香又臭,听说是麝香又加进了什么别的东西。谁家姑娘肚子胖起来,你叔父就把那块东西拳在掌心里,对在她的鼻子上。就这么几下子,姑娘家呕泄几次,也就和原来一样了。你说这有多么省心。后来就活该让史迪新知道了,你不知道他有多么假正经,找到你叔父就拚命。你叔父往码头上跑,他就在身后穷追。他就跑,他就穷追。”张王氏又点了一支烟。她的烟从鼻孔缓缓地流出来,说道:“他穷追,要不也追不上。不过也是天意,你叔父眼看就要跑到码头上了,不巧两只小腿就交绊了一下。他跌倒了,史迪新老怪就顺手拎起小腿,倒提着一拧。你叔父用沙子扬他,他又是一拧。那时候河滩上的碎石块比现在多,你叔父头皮在上面转动,一会儿就流出血来。他不停地骂,史迪新倒不吱一声。最后还是史迪新用一块石头把你叔父的拳头砸开,才把那块东西抢到手。接下去厮打得更凶,两人身上都是血。史迪新料定了洼狸镇早早晚晚要毁在这块黑溜溜的东西上;可是年轻人看着它亲哪。你想这场厮打还能不凶!打到后来,史迪新力气尽了,一扬手把那个东西扔进河里去了。厮打立刻停了。他俩满脸是血,面对面地瞅着……”

  张王氏讲完了,见素久久地沉默着。几十年前的那场厮打令他神往。他想如果当时他也在场的话,那么被扔进河里的只能是史迪新自己。

  粉丝大厂里的工人常在空闲时间跑进店里,老头子喝零酒,年轻人吃野糖。野糖在嘴里含一会儿,揪住糖棒一拉可以拉出一条长长的细线,有不少姑娘小伙子就为了这长长的细线而来。他们一边吃一边拉,嘻嘻地笑。姑娘吃糖时,见素就乘机揪住糖棒,拉出长线来在她脖子上绕。有一次闹闹来了,穿了白围裙工作服,露着两条白红的胳膊。她一进来就显得十分兴奋,学着“迪斯科”动作,伸手握拳,“啊、啊”地先左右来那么两下子。见素直眼瞅着他,手里紧紧握着刚收到的两毛钱。当闹闹吃起野糖时,见素就走过去。闹闹一双黑亮的眸子频频转动,看着货架上的东西,野糖棒棒在嘴里悠悠旋动。见素刚要抬手去揪糖棒,闹闹举起一根食指,利落而准确地点了一下他的胸脯。见素一个踉跄,觉得她刚才正巧点在了一个穴位上,有些麻胀。他坐下来,冷冷地望着闹闹这团火在柜台近前滚来滚去,最后又滚动着出了门。他长长地吸进一口气。

  老多多的粉丝大厂开张以来第一次发生了“倒缸”。

  这一次足足折腾了五天,虽然比几年前的那一次损失小多了,可也让赵多多惊慌失措。他三番五次地进老磨屋,求隋抱朴出任大厂的技术员。抱朴都拒绝了。他一下一下用木勺摊着湿胀的绿豆,摊完之后,又坐在那只看磨人坐了几辈子的方凳上。老多多走出磨屋就骂起来,说早晚把这个木头人一枪干掉。成了木头人了,为什么不把他干掉?土改以后的几十年里,老多多一直是高顶街的民兵头儿,可干掉了一些人。他觉得现在老隋家的这个人最好还是干掉。不过他老了,也没有了枪。回到大厂里,人们老问多多为什么没有请出抱朴来?老多多脸色铁青地哼一句:“这个人在老磨屋里坐木了。”他从此坐卧不安,老在屋里走来走去。最后他想起了老隋家的另一个人来,于是就到“洼狸大商店”去了。他开门见山,请见素担任技术员。见素说他不行。老多多笑了:“老隋家的人做这个行当没有不行的。我给你最高工资,你先干着。倒缸自有人扶。”见素心里冷笑起来,他知道赵多多仍旧在打哥哥的主意。他的心里正活动着,张王氏在一边劝起他来,说那个差事好极了,到底有多么好你得干上才知道。见素反问:“我的店怎么办?”张王氏抖着颈上的黑肉,像个鹰隼一样盯住他说:“店还是你的!我来照看。我哪天不替你张罗生意?”见素不做声了。他从商店的门口往外望着天色,微微笑了。

  见素重新回到了粉丝大厂。张王氏全面接管了“洼狸大商店”。她每天定时在柜台后面坐上两个钟头,做成的买卖却与以前相同。她还偷偷往酒坛里放了桔子皮,也多少添一点冷水。余下的时间被她精心安排,除了做些家里杂事,天蒙蒙亮时还要放下一切去为四爷爷捏背。一切她都能应付自如,惟有捏背近来使她怵心。四爷爷再有两年就六十岁了,无比健壮,虎气生生。可是他毕竟肥胖起来,背肉越来越厚。捏背的人就怕背厚。张王氏为四爷爷捏了几十年背,这双捏泥老虎的手掌指法灵活,曾经给了四爷爷无限欢乐。可是她近来渐渐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含章是四爷爷的干女儿,张王氏常常在四爷爷屋里遇见她。有一次张王氏一边捏背,一边说今后该让含章捏背了。当时四爷爷卧在炕上,光光的上身蒙了一块白布。他听了,胖胖的身子烦躁地扭动一下,鼻子里发出“呣”的一声。张王氏从此再不敢提让含章捏背的事了。她每天从四爷爷屋里出来,又圆又红的太阳也正好升起。她直奔店里,站在柜台后面还稍微有些喘息。

  见素不怎么回他的店,觉得大厂到底比那个店有意思。他只是每隔一个月到店里结一次帐。大厂仍旧如同作坊,只不过是名称换了而已。但原来的不少人不愿替多多做活,也就离开了,新添的人中女工居多。粉丝工厂必须连续作业,人要分成两拨子。入了深夜,温吞吞的热气老让人打瞌睡。看着姑娘们在浆子缸边、在冷水盆下迷迷糊糊地东倒西歪,真让人亲哪。见素身为技术指导员,上班不需守时,高兴了随时可以进粉丝屋子巡视一番。他夜间来的时候,上身只穿一件浅紫色的秋衣,下身是挺直的青裤。长筒胶靴铮亮闪光,裤脚就掖在里面。他的头发那么浓黑,脸也就显得更白了。他一个一个端量着姑娘们的睡相,嘴角挂着一丝揶揄。这样看一会儿,他的脸就更加苍白,目光却如炬火一般明亮。奇怪的是他这样站立不久,姑娘们也就一个一个醒来了,向他打着哈欠。一个叫大喜的胖姑娘见了他就咳嗽,直咳得脸色赤红才算罢休。大喜做活总不利索,她洗粉丝,常有一团团青白的粉丝落在冷水盆跟前。她咳着,见素走过去狠狠地踢了那团粉丝一脚。她立刻不咳了,可是又打起嗝来,两眼直盯盯地瞅着见素。见素大步从她面前跨过去,崭新的长筒胶靴发出“阔阔”的声音。姑娘们打过哈欠就懒洋洋地做起来,一下一下晃动着筛粉渣的罗子,雪白的围裙在变浓了的雾气中飘动着。粉丝房里特有的芬芳飞快地漾开来,很像是胭脂的香味儿。一个底上钻了无数洞眼的铁瓢就悬在高处,里面盛满了稀溜溜的淀粉糊糊,有人用手在上面拍打,无数条银色的粉线就漏下来。粉线跌入热气腾腾的锅里,立刻变为晶莹透亮的粉丝了。坐在高处拍打铁瓢的是一个黑汉,他刚刚醒来,吶喊一声就摇头晃脑地打起来。整个粉丝房里都是一种节奏分明的声音:“砰砰砰、砰砰砰!”见素坐在一个木凳上吸起了烟,眼睛在一绺黑发下闪动着。他不吭一声。这样坐了半个多钟头,他突然站起来,踏踏踏地走出了屋子,头也没有回一下。这个挺拔的身影从做活的姑娘们身边一闪而过。

  见素一口气跑上了粉丝房外那个晒粉坨用的高高水泥平台,不停地喘息。他仰脸看天上湿漉漉的星星,又静静地倾听芦青河夜间流淌的声音。老磨还在呜隆隆地转,这使他转过脸去,看河边上那一溜儿灯火昏暗的小窗户。抱朴此刻就坐在方木凳上,守着他的老磨。见素注视着他那个小窗户,似乎盼望它能够突然打开一下,至少是一明一暗地闪动一次。他失望地走下平台,到粉丝房拐角处那个宽敞的大屋跟前站住了。里面亮着灯,传出了鼾声。他知道厂长老多多睡在里面,这样站了一会儿,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门把手。他屏住了呼吸,一丝一丝把门推开;进了屋子,又轻轻地把门扇合上,然后小心地转过身子。老多多仰躺在温热的炕上,只穿一件黑布裤头。黑布又厚又硬的样子,闪着亮光,令人厌恶。老一茬洼狸镇人,除了隋不召几乎都无一例外地肥胖起来了。老多多肚子光光绵绵,让人怀疑有些肿胀。他胡须斑白,满脸横肉,两腮有些奇怪的紫斑。有些发绿的嘴唇微微开启,一颗食牙从里面显露出来。见素看着这张脸,突然发现左边的一只眼是睁着的,心立刻怦怦跳动起来。他脚步牢牢地挺住,伸出一根手指在左眼上方移动,那半睁的眼睛一动不动。他轻轻地舒了口气。老多多粗粗地喘着,巨大的喉结活动不停。紧贴土炕的窄窄的窗台上,莫名其妙地放了一把砍骨刀。这把刀铁锈斑斑,刀背有指头那么厚,但刀刃儿极其锋锐。见素看着砍骨刀,突然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无声无响地退出门去。

  中秋节快到了,节前的帐目已经结算出来,粉丝大厂开工以来,赚头惊人。特别是机器开转之后,老磨七天里竟然比平常多磨出十石绿豆。赵多多几次端量老磨,兴奋异常。他让管账的专门核算了机器磨屋,发现照此下去,将有大得。他决定借中秋节的机会摆几桌酒宴,请一下安装机器有功的李知常、李技术员和隋不召,并特意请来了隋见素。做菜的是镇政府厨师韩大胖子,他是洼狸镇的第一名厨。赵多多高兴起来特别慷慨,让做夜班的工人轮流来喝酒吃菜。据传韩大胖子能用豆腐做出一百六十种形态滋味各异的菜肴来。也许赵多多就受了这个传说的影响,这天给他的做菜原料只有上次倒缸折断的十几筐碎粉丝。韩大胖子并不慌张,只是连平日烹饪最紧张时穿的一条汗背心也脱了,赤着上身忙起来。结果每桌十二盘,有红有绿,或让人酸得全身颤抖,或甜得满屋里咂嘴声。只一会儿,喝酒的人就汗湿衣衫,愉快地大口喘息了。酒后赵多多曾让管帐的合计了一下,发现十几筐碎粉丝倒不值多少钱,但却用去了很多白糖食醋,还有厨师本人从镇食堂偷来的一大包胡椒粉。

  酒喝到午夜两点,粉丝房里的人已经轮换了三次。见素这一夜喝得十分谨慎,他一边喝一边用眼瞟着每一个人。隋不召早已有了醉意,咕咕哝哝地对在李技术员耳朵上讲郑和大叔了。赵多多脸色黑紫,只是没有一点醉意。他给见素敬酒,说:“镇上人眼光短哪!多少人嘲笑我,说我白白养着个隋家少爷。我有数。我心里想,我身边有个老隋家的人,这粉丝大厂就倒不了缸!”见素将满满一杯酒饮下,一双犀利的眼睛狠狠地瞄着赵多多的脸,嗓音低低地说了一句:“你的帐算得不错!”说完他就坐下来,看着李知常。这时候有谁喊一句“姑娘们喝醉了”,见素就悄悄离开了酒桌。他进了粉丝房,酒意泛上来,脸微微有些红了。他发现几个姑娘全都面色粉红,酒力顶得她们笑个不止。可她们并未停止做活,只是摇摇晃晃,东拉西抹,分外和谐。见素站在雾气里,燃上一支烟看着。大喜最先发现了他,只是故意不理他,那两只手疯魔了一般快速拉粉丝,竟然出奇地利落。拍打铁瓢的黑汉子高高地坐在他的座位上,一边拍打一边哩哩啦啦地歌唱。他唱的歌词一概听不清,但可以料定不是好歌。闹闹醉得最厉害,她先是像别人一样边晃边做,但晃到最后竟然旋转起来。后来她就倒在地上了,衣服也皱到一块儿,只是欢畅地叫着。有一次姑娘家不该袒露的地方她也袒露出来了。但只是昙花一现。她很快就整好衣服站了起来。她站稳了,见素却在一边摇晃起来,最后不得不用手去扶墙壁。黑汉拍打着铁瓢,还在哩哩啦啦地唱着。见素艰难地走出去,好不容易回到了酒桌上,一下子倚在了叔父身上。

  他很快睡着了,朦朦胧胧只听见叔父说“左舷漏水”。后来他一直觉得是漂在了大海上。不知漂了多远,猛听得叔父喊一声“到岸了!”他也就醒来了。他睁开眼,马上看到赵多多伸长了脖子听李知常讲话。李知常的声音慢慢让见素听清了,见素一惊,酒马上全醒了。李知常在讲购买探矿队一台旧电机的事,他说要改装机器发电,整个高顶街以后都要灯火辉煌。他说此事高顶街主任栾春记和书记李玉明跟四爷爷商量过,四爷爷说:好。李知常讲到这里兴奋了,说下一步他要做的是整个粉丝大厂的科学化。漏粉、沉淀、筛粉渣,一概使用机器。首先设计变速轮,设计大大小小四十多个轮子。说起来也许有人不信,其中大约有三到四个轮子,要做得像桃子一样。老多多有了老磨屋的经验,这会儿当然什么都信。他听到这里赶紧向李知常敬酒。见素大声咳了一下,李知常转过脸来。见素狠狠瞪了他一眼。李知常渐渐不言语了。一会儿,见素起身走了;片刻,李知常借故解溲,也离开了酒桌。

  他们一快儿登上晒粉坨的水泥平台,让凉风吹着。两人久久不语。停了不知多长时间,见素握住了李知常的手,紧紧地握着。李知常问一句:“你让我做什么?”见素压低着声音说:

  “我让你立刻停止设计!”

  李知常激动地抽出手来,连连说:“不能,这不能!电机注定要买,变速轮注定要设计。我就该是做这个事情的人。洼狸镇注定了要灯火通明。”

  见素的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他紧紧地贴上来,嗓子还是压低着说:“我不是指电机的事。我是指粉丝大厂的变速轮。我要你停住。我要你停住。”李知常执拗地说:“不能停,都不能停──不能停住机械化。”见素不言语了。他紧紧咬着牙关,牙齿发出了咯咯的声音。李知常奇怪地看他一眼。他用手去寻找见素的手,觉得火热烫人,立刻把手甩掉了。见素看着远处河岸上那个昏黄的小窗,自语一样说道:“粉丝大厂是我的、是我和隋抱朴的。李知常你听着,你听清楚了:等到老隋家的人接手干了粉丝厂,再出来捣鼓你的鬼名堂。”李知常退开两步,嘴里发出“啊”的一声。见素转过脸来:“你不信吗?日子不会太远了。只是你不要说,谁也不要说。”李知常仍旧往后退着,搓弄着黑乎乎的两只手掌。他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我不说,我谁也不说。不过我还是不能停止变速轮的设计。这除非是隋不召也让我停止,除非是他。”见素冷笑着:“那你问他去。不过你得等他从郑和大叔那里回来以后。”

  谈话自此结束。

  李知常后来果真去问了隋不召,发现老人有些支支吾吾。他知道见素什么都跟叔父讲了。他终于明白了:老隋家和老赵家有世仇。只要粉丝大厂在老赵家手里,那些美丽的变速轮只能永远在心里旋转了。它们日日夜夜在心里旋转,搅得他彻夜难眠。有时这些金色的轮子就在头上旋动,他激动了用手去触摸。当然什么也摸不到。他只在梦中用食指勾住了一个轮子,吻了一下,冰凉冰凉。他不知绘了多少张草图,可是中秋节之夜毁坏了他的计划。他无数次地回忆着那个夜晚的情景:在冷风习习的高台上,他和见素挨在一起站着。他去握见素的手,那只手滚烫滚烫,他赶紧把手松开了。他再不敢肆无忌惮地在夜间想那些轮子了。可是激情如火,日夜燎着胸腔。他不得不尽全力去克制自己。因为他谁的话都可以不听,惟独要听隋不召的。隋不召对于他,也许只有一个词可以概括:恩同再造。

  李知常对于自己老一辈的复杂心绪是世界上最为奇特的。他恨他们又爱他们。爷爷李玄通十四岁上就自命不凡,自己割去黑发,到很远的一座大山里去闹玄:父亲李其生给关东的资本家开机器,回到洼狸已经很不光彩。人们都说好人怎么能给资本家开机器?后来尽管他不断戴罪立功,但镇上人最终还是没有饶恕他。老李家在人们眼里成了古怪邪僻的代名词,永远得不到谅解和信任。李知常在学校比所有人都聪明。五年级上完了,又上了初中,镇上终于有人提出说“不得了”,不让他升学了。理由复杂晦涩,主要是他父亲给资本家开过机器,他念完小学本来就足可以了。他回到了家里,恨起父亲和爷爷,恨得要死。

  李知常十九岁的那年,留下了永远的悔恨。那次的经历使他明白了,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该肆意妄为,不该松懈,不该忘形。

  那是一个和暖的春天的傍晚,李知常因为浑身燥热,一个人孤独地在河边溜达。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像这会儿这样需要一点什么。他那么想要。晚霞照在河水上真美丽,还有满河滩的刚爆出芽子不久的柳棵,在风中扭动,像少女一样羞羞答答。他那么想要。他一个人若有所失地转悠了一会儿,然后穿过河滩往回走去。可是他走到柳棵间的时候,喉头热辣辣地胀起来。他不走了,身子一软,坐在了温热的细沙土上。他玩着,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才回到家里。他觉得身上轻松极了,两只手那么柔软。这晚上他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走上街头,有几个人同时好奇地盯住他。有人哜哜笑着问:“在柳棵里玩得好么?”另一个笑吟吟地凑过来,插一句:“书上跟这叫『手淫』!”李知常像被烙铁触了一下,头“嗡”地一声响起来。他木木地转过身去,不顾一切地往回跑。他心里喊着:坏了,坏了……人们在后面大笑,其中一个大着嗓门叫道:“看见了!全看见了!”

  小伙子李知常从此再不出来,院门紧闭。不知多少天过去了,镇上人开始觉得不妙。李玉明身为高顶街书记,又是老李家的人,就亲自去拍门。门好象不仅闩住了,而且还从里面顶了杠子,加了铁钉。李玉明叹息着走开了,说由他自省去罢。前后有不少人也去拍了,结果都是一样。镇上人叹息起来,说:“老李家啊,老李家啊!”……最后来拍门的是隋不召。他大概是镇上惟一能够理解老李家的一个人了,早与李知常成了忘年交。他原想让朋友自已走出来,结果还是失望了。他拍着,高声怒骂。李知常有气无力地隔着门板说:“隋叔,你不用骂了,知常对不起你,知常做了没出息的事,这回准死无疑了。”隋不召听了,沉思良久,转身离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