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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暴风雪-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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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里,烟雾刚消散出去,但还弥漫着火药味。刘迈克找到第七个炮眼的位置,见炮眼被炸下的乱石埋住了。
    小瓦匠也跟进了山洞,冒冒失失地搬起一块埋住炮眼的大石头。已经燃烧掉一截的导火索,被乱石之间锐利的棱角切压住了,但并没完全死灭。小瓦匠刚搬起那块石头,它又哧地冒烟了。
    “危险!”刘迈克大叫一声。
    小瓦匠扔下石头,拔腿就朝洞外跑,被另一块石头绊倒。他发懵了,不立刻爬起,反而闭上眼睛,双手招着耳朵,身子贴堤不动。
     小瓦匠不知自己在地上趴了多久,却没听到爆炸声。他睁开双目,见刘迈克扑在炮眼上,口中咬着导火索。
    小瓦匠赶紧跳起来,小心地抠出雷管,拔下了导火索。
    刘迈克额头上立时沁出一层冷汗。他浑身瘫软,再也没有一点力量站起来了。他脸色苍白,头,一下子抵在乱石堆。
    小瓦匠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刘迈克。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站起,去挽刘迈克。
    刘迈克从口中吐掉导火索,看了小瓦匠一眼,说:“这件事你告诉任何一个人,我就揍你!” 
    一出山洞,刘迈克的双唇和半边脸就肿了起来。小瓦匠扶着他回到帐篷,大家见状围住了他们,七言八语地询问。刘迈克不理睬众人,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将身子沉重地仰面躺倒,扯下枕巾盖上了自己的脸。
    小瓦匠呆立了一会儿,转身跑出帐篷去找卫生员。
    卫生员跟在小瓦匠身后赶来,从刘迈克脸上掀开枕巾,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火药烧的……”卫生员的脸转向了小瓦匠:“怎么搞的?怎么……会烧到嘴?……”
    “我……”小瓦匠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刘迈克蹬着小瓦匠。他脸上冷汗淋漓,眉头拧在一起。
    曹铁强走进帐篷,走到刘迈克铺位前,俯下身看着刘迈克。
    刘迈克在他的注视下,又用枕巾盖上了自己的脸。
    曹铁强抓住小瓦匠的一只手,扯着小瓦匠走到帐篷外。
    “说!” 
    小瓦匠哇地一声哭了。
    他心中是多么羞惭啊!扑在炮眼上的应该是他!受伤的应该是他!掩护别人的应该是他!应该是他小瓦匠!他不是对自己那么自信过,在危险的时刻,自己肯定会表现得象个英雄人物吗?他不是曾经希望过生活为自己创造一次这样的时刻,让自己有机会表现出英雄的行为么?他不是曾经对自己说过许多不怕死的话么?这类豪言壮语不是都工整地写在自己的日记上了么?他不是曾经那么神往地想象过,假如某一天自己英勇壮烈地牺牲了,他小瓦匠的日记,也会象张勇、金训华等烈士的日记一样,被千百万知识青年满怀敬意地去读么?这种想象曾给他带来过多少不被人知的安慰!
    小瓦匠啊小瓦匠,这个常常受到别人揶揄和奚落的弱者,这个在现实中常常对自身的价值产生悲哀的心灵苦闷孤寂的人儿,仅仅是靠着这样一种对英雄人物和英雄行为的想象,才能够在心理上获得一点点和别人平等的自我意识啊!
    可是今天,连这一点点稳定自己心理天平的虚幻而又真实的东西,他都丧失了!
    他的整个心理天平倾斜了。
    他对自己彻底绝望了。
    在危险的时刻,他成了一个可耻的逃生者,做出英雄行为的时机被别人占有了。
    他简直觉得无地自容!
    他哭得那么悲哀!
    那是一种对自己悔恨到极端的大的悲哀。
    可是排长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别哭!”排长吼了一句。
    小瓦匠猛然跑进帐篷,跑到刘迈克跟前,扑在他身上,边哭边说:“迈克,迈克,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是你救了我的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就是你的亲弟弟。我们俩这一辈子都是亲兄弟!我要是做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天打五雷轰!……”
    刘迈克的双臂,一下子紧紧搂抱住了小瓦匠。
    盖在刘迈克脸上的枕巾微动着,他也哭了……
    半个月后,刘迈克嘴角带着永不消退的伤疤,从团部医院回到了筑路工地。
    小瓦匠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把咱俩的铺位连在一起了!” 
    他会心地笑了。
    来到工程连之后,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
    曹铁强走进来之后,大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纷纷退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曹铁强和刘迈克两个人,他们面对面站着,默默地、长久地注视着对方。
    谁也不清楚,是自己脸上的表情首先发生微妙的变化,感染了对方,还是被对方所感染。
    他们同时很难为情地笑了。
    生活,有时象一位父亲,有时象一位母亲,有时严厉,有时慈祥,有时不免粗暴,有时感情细腻,但它总是不忘自己的责任,开导着它年轻的孩子们。
    …………
    马团长并没有彻底遗忘掉刘迈克。两年前,团里曾调过刘迈克一次,要他当团部招待所所长。他没有离开工程连。他已经和一个老农场职工的女儿组成了工程连的第一个知识青年家庭……
今天晚上,他怀了孕的妻子秀梅,安闲地靠墙坐在火炕上,一针一线地缝做小衣小裤。他自己,在给未出世的孩子做木马。他的木工手艺很不错呢。
    一阵很重的敲门声将这个小家庭的宁静气氛破坏了。刘迈克放下手中的工具,开了门。
    在他的小院里,站着全连的男女知识青年。他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并没有开口问话,而是等待着他们说明情况。
    “事务长,连长和指导员都在团里开会,你是唯一的一个知识青年连队干部,因此我们来告诉你,我们现在就要到团里去,都去。我们觉得……不告诉你不对。”
    瞅着说话的人,他仍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为什么都要到团里去?” 
        小瓦匠回答他:“迈克,我们大家都正在被蒙骗啊!”
    “蒙骗?谁蒙骗我们?” 
    “团里。再过三天,就停止办理知识青年返城手续了。可是团里要封锁这个消息,不让全团的知识青年知道。连长和指导员在团里开的就是这个会。对我们大家,只有明后两天的时间了!” 
    刘迈克不禁“哦”了一声,他想了想,又问:“团里不太可能这样做吧?” 
    “迈克……你,对任何事情总是习惯于朝好的方面去思考……已经有好几个连队给咱们连的知识青年打了电话。今晚,每一个连队的知识青年都会到团部去的,这是一次统一行动。我,今天晚上要代表咱们连队每一个知识青年的意志……”
    “你……”刘迈克看着小瓦匠,一时不知自己对这样一件事该表示什么样的态度。
    “是的。”小瓦匠点了一下头:“迈克,你知道,我是……非常懦弱的。但团里这样做,对我们知识青年太不公正了!你难道想象不到这意味着什么吗?会有多少象我这样的知识青年,他们家里正有象我的母亲一样的老母亲,或者老父亲,正在眼巴巴地盼望着他们回到父亲身边,给予父母一些照顾啊!今天,我要代表大家的意志,并非是因为受了大家的怂恿。不,完全不是。我是自愿的。迈克,你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吗?能吗?……”小瓦匠很有感情地说出了这番话,他显得有些激动。
    “我……理解……”刘迈克的目光,从小瓦匠脸上移开,逐一地注视着站在小瓦匠身后的每一个知识青年的脸。他们脸上,也都流露出希望得到他理解的表情。
    “你们……需要我怎样做呢?”他终于找到了一句适当的话。
    “好迈克,大家预先就猜到了你会说这句话的,我们什么都不需要你做,我们只不过来告诉你,因为你是事务长。而我自己,是希望得到你的理解。你理解我,我……谢谢你!”小瓦匠说完,立刻低下头,转过身,对大家说:“现在咱们走吧!” 
    他第一个走出了刘迈克家的小院,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好象他怕一回头,就会被刘迈克叫住,加以阻拦似的。
    “事务长,我们走了。”
    “事务长,天挺冷的,你快进屋去吧!”
    “事务长,不管我们到团里去的结果如何,回连队后,我们一定再上山给你砍一车柴!” 
    他们一齐走出了他的小院。
    刘迈克呆呆地站在小院里,望着他们走远。
    他推开家门,见妻子只穿着袜子站在门旁。
    “你下地干什么?你这样子会着凉的!” 
    妻子退到炕沿前,缓缓地坐下了。目光,却胶着在他脸上,一刻也不离开。
    他拿起刨子,又放下了,呆呆地看着没有做成的木马。
    “他们,都要走吗?”妻子小声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妻子,似乎不明白她的话,反问:“什么走不走的?” 
    “我全听到了。”妻的声音更细小了。
    他没有回答,将木匠工具一件件归拢起来,塞到桌子底下去了。然后,他走到窗前,出神地朝外面望去。
    “我刚才问你话呢,你聋了?” 
    他仍然一声不响。
    妻不再问什么,默默地拿起炕上的小衣小裤,接着做。但只缝了一针,便放下了,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安地瞅着他。
    他忽然转过身来,从炕上拿起棉衣,匆匆地穿上,衣扣也没扣好,帽子也没戴,就大步往外走。
    “你……上哪儿去?”
    “你都听到了还问什么?我要到团里去!”他的语气中流露出内心的烦乱。
    妻从墙钉上摘下他的帽子,递给他。
    他走回到妻身边,无言地接过了帽子。妻,又默默地替他将衣扣扣好。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戴上帽子,走出了家门。
    工程连的知识青年们,刚走出连队不远,刘迈克开着28 型拖拉机挂斗车从后面赶了上来。
    “糟糕,事务长要来截我们回去了!”一个男青年对小瓦匠说。
    “咱们等他一下,也许他还有什么话。”小瓦匠第一个站住了。
    大家也都站住了。众人对他的话这样服从,很出他的意外。消息是他第一个知道的,也是他告诉大家的。因此他才无形中成了众人这次行动的组织者。十年来,他第一次体验到,能够代表许多人的意志,每一句话都能够被众人服从,这种感受是多么不一般!
    然而这是一次怎样的带头行动啊!内心充满自信的同时,又是那么空泛,甚至有点苍凉,有点苦涩。
    迈克果真会是来阻拦我们的么?倘若他很坚决地阻拦,我将如何对待他呢?
    他这样想,自信动摇,内心开始矛盾着。
    挂斗车开到他们身旁,停住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刘迈克对他们说:“都上车吧,我开车送你们!” 
    小瓦匠一挥手,大家都爬上了车。
    刘迈克将车开出一段路,忽然在野地里兜了个圈子,掉转车头,朝连里开。
    “事务长,你开大家的玩笑吗?”车斗里有人嚷起来。
    “迈克,你……”和刘迈克并坐在驾驶座上的小瓦匠,也不免吃惊。
    刘迈克一边开车,一边大声说:“我得回家一次,跟秀梅说句话。”
    “什么话,那么要紧?”小瓦匠很难相信。
    “非常要紧的话!”刘迈克将变速杆推到了快档的位置上。挂斗车开进连队,直开到刘迈克家的小院外。他跳下驾驶座,几大步就跨进了家门。
    妻仍象他临出家门时那样子坐在炕沿上,显然都不曾动过一动,低垂着头,黯然神伤,独自落泪。
    “秀梅……”他轻轻叫了妻一声。
    妻倏地抬起头,有些意外,赶紧侧转身,掩饰地拭去泪水。
    “秀梅,我回来对你说句话。”他走到了妻身边。
    “你,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求求你,别说了!我不怪你就是了,真的!我绝不埋怨你抛弃了我,更不会记恨你的。我不是那样的女人……知识青年都走了,你留下也会感到孤单的……只是,只是,只是你要……给咱们的孩子起个名……”喃喃的话语变成了伤心的呜咽,妻向墙壁转过身去。
    刘迈克用双手扳住了妻的肩头,将妻的身子扳正了过来,盯着妻的眼睛,说:“我不走。”
    “别骗我。”泪水模糊了妻的眼睛。
    刘迈克大声说:“我不骗你。我不走。我骗过你一次吗?我就是回来告诉你这句话的。即使所有的知识青年都走了,我也不走。”
    泪水从妻的眼中溢了出来,然而那对眸子,还凝聚着疑惑。“我不能不和他们一块儿到团里去,我不放心。我是事务长,连长和指导员不在连队的情况之下,我对他们每一个人都负有责任啊!可是,我又无权阻拦他们……”
    妻终于相信了他的话。妻含着泪微笑了。
    “去吧,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妻低声说,轻推着他。
    他双手捧着妻的脸,俯下头,在妻挂着一滴泪珠的唇上狠狠地亲起来……
    曹铁强来到桥头,见“28”已经过了桥面,挂斗却脱了勾,栽在公路旁。他的战士们,或蹲或站,围聚一起。
    他走上前,分开众人——刘迈克紧闭双眼坐在雪地上。小瓦匠和另一个战士,扳着刘迈克的一条腿,活动着刘迈克的膝关节。活动一下,刘迈克皱一次眉头,吸一口冷气。
    “怎么回事?”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众人都不做声。
    小瓦匠抬头看连长一眼,嘟哝:“事务长摔伤了。”
    刘迈克睁开眼睛,低声骂了句什么话,被小瓦匠扶着站了起来。发现曹铁强,他顿时停止呻吟,默默地瞅着连长,仿佛有意等待对方首先开口。他已不再是多年前的刘迈克了。生活已经把他磨砺成熟了。他今天夜晚格外理智。心机格外慎细。他觉得连长此刻出现在大家面前,对连长是很不利的。倘若自己说出一句不适当的话,都可能无意之中将连长推到极被动的地位上。
    不料曹铁强如此问道:“是你开车把大家拉来的?”
     他点了一下头。
曹铁强紧接着说了一句欠思索的话:“你也来凑这份热闹!” 语气中不无恼怒。
    刘迈克默然良久,才低声回答:“我能不来吗?” 
从他的表情,从他的语调,曹铁强立刻领悟到,他在违心地扮演着一个多么不轻松的角色!
    他惭愧了,于是又低声问:“你……伤的重不重?”
     刘迈克摇了摇头。
    “连长,你……你们……果然开的是那样一个会么?”
     黑暗中,不知是谁大声问了一句。
    曹铁强转过身,一一扫视着他的战士们,似乎想寻找出那个问话的人。但他实际上,是在心中暗暗点了一次名。全连三十二名知识青年,此刻站在他周围的是三十一个人。只有一人没来。虽然,月色朦胧,辨不清这三十一人的脸而,但他知道,没来的那个人一定是她——裴晓芸。他抬起手腕,仔细看了一一下表——她该下岗了。可是这沉默的一分钟,就等于他对刚才的问话做了回答。而这种形式的回答,当然不令大家满意。
    有人愤怒地大声说:“我们还在这儿浪费时间干什么?去砸了军务股,各人拿走各人的档案!” 
    “对!一不做,二不休!” 
    “走哇!” 
    “谁打退堂鼓,就他妈的是知青叛徒!” 
    在互相怂恿和互相鼓动下,大家一哄而走。
    “站住!”曹铁强猛然喝了一声。
    大家,都站住了。一个个,缓慢地回转过身。一双双眼睛,在月辉下闪烁着不驯的,甚至是敌意的目光。这一双双咄咄地盯着自己的目光,使曹铁强意识到,今天夜晚,他,和他们——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士们之间的关系,是异乎寻常的。他们随时都可能将他——他们每一个人平时都很信任很敬重的连长,视为共同的敌人。正是由于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瞬忽间觉得,内心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自信力。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身体倏然高大了许多,高大得完全有足够的力量担负今夜可能面临的无论多么严峻的事件。
    “这里是生产建设兵团的团部,不是夹皮沟。你们,也不是土匪。我更不是土匪头子,而是你们的连长。我绝不允许你们每一个人胡作非为。”这番话他说得很镇定。镇定中显示出凛然的刚勇。语势中暗示出明显的潜台词——今夜我是怎样说就要怎样做的!
    “今夜不服从连长命令的人,绝没有好下场!”刘迈克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
    曹铁强向刘迈克投去感激的一瞥,接着改换一种缓和了的语气说:“也许,今天夜晚,就是兵团史上的最后一页。兵团的历史,就是我们兵团战士的历史。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尊重这段历史。不论今后社会将要对生产建设兵团的历史作出怎样的评价,但我们兵团战士这个称号,是附加着功绩的!是不应受到侮辱的!……”
    他不能准确地判断自己的话是否打动了他的战士们。但没有人反驳,这便使他对自己的话增强了自信。他受到这种自信心的鼓舞,大声说:“听我的口令,整队集合!” 
    大家在犹豫状态之下迟缓地排成了并不整齐的队形。他走到队形前,面对面地望着他们,问:“你们每一个人,是不是都已经做出了决定,要离开北大荒?” 
    “连长,这还用问吗?”是小瓦匠说出了这句话。大家用沉默表示,这句话代表他们作了回答。
    “既然如此,你们到团部来,就只有一个目的,办理返城手续。我相信,团里是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现在,全体向右转,齐步走。”
    工程连的战士们,在其他各个连队的混乱人群和车辆之间,列队向团部机关区走去。
    曹铁强走在大家后面,刘迈克一拐一拐地紧随在他身旁。许久,两人之间没说一句话。只听无数双脚踩着积雪,发出沙沙的响声。
    刘迈克首先打破沉默:“团里怎么能够召开这样的会呢?”
    曹铁强没有回答。
    刘迈克又问:“连长,……也要走的吧?” 
    曹铁强这才回答:“留下来就真的那么可怕?” 
    刘迈克理解了连长的话,他感到慰藉地说:“连长,咱俩今后就是伴儿了。”
    这句话,使曹铁强的心感到异常温暖。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搀扶着刘迈克。
    一辆马车从他们身旁飞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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