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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倒霉,”贝兹莫叹了一口气说。
“怎么,倒霉?”达尔大尼央笑着叫起来。
“当然罗,”巴士底狱典狱长大声说,“对我来说,我的囚犯都是我的收益。”
“嗨,这倒是真的。我没有从这个角度看问题。”
“这样说,没有命令啦?”贝兹莫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象您,有一个好职位:火枪队队长!”
“对,这是相当不错的。不过我看不出您可以羡慕我什么,您这个法兰西第一城堡巴士底狱的典狱长。”
“这我知道得很清楚,”贝兹莫忧郁地说。
“您讲这句话的样子好象一个做忏悔的人,见鬼!要是您愿意,我把我的收益跟您的换换好不好?”
“我们别谈收益吧,”贝兹莫说,“假如您不想使我心碎的话!”
“但您这样四下里张望,就好象您害怕被抓起来似的。而您是看管被抓来的人的。”
“我看到有人在看我们,有人在听我们,我还看到如果我们到一边去谈也许更稳妥些,假如您肯给我这份照顾的话。”
“贝兹莫!贝兹莫!您忘了我们是三十五年的老相识了。请别对我装出一副懊恼相,放高兴一点,我不会把巴士底狱的典狱长生吃掉的。”
“但愿如此。”
“来,我们到庭院去,我们挽着胳膊。月色美极了,我们沿着橡树林走走,您在树荫底下把您的伤心史讲给我听听。来吧。”
他把这个感到不幸的典狱长拉到庭院里,就象他说的一样挽着他的胳膊,并且突然显得亲切起来。
“好,开始吧,”他说,“把您要讲的全倒出来吧,贝兹莫,您要跟我讲什么?”
“讲起来可很长。”
“那么说您很喜欢叹苦经?我觉得这样讲会更长些,我打赌您在您的巴士底狱的倒霉鬼身上可以赚到五万利弗尔。”
“即便如此,那又怎么样呢,亲爱的达尔大尼央先生?”
“那么您瞧瞧您自己吧,您叫我感到吃惊,贝兹莫,我亲爱的,您还装出一副可怜相,见鬼,我要把您带到一面镜子前面去,您会在镜子里看到您是什么模样:胖乎乎,红通通,油光光,圆滚滚,活象一块干酪。您的眼睛象燃烧着的木炭,而且如果没有那条您装出来的刻在您额头上的难看的皱纹,您简直看不出有五十岁。可是,您已经有六十了吧,嗯?”
“这一切全是真的……”
“当然罗,我很清楚这是真的,真得就象您那五万利弗尔的进帐一样。”
身材矮小的贝兹莫跺跺脚。
“好啦,好啦!我来给您算一下帐吧:您过去是马萨林先生的卫队长,一万二千利弗尔一年,您拿了+二年,那就是十四万利弗尔吧?”
“一万二千利弗尔!您疯了!”贝兹莫叫起来,“这个老吝啬鬼从来只给六千,而这个职务的开销却要六千五百;那位克扣了我另外六千利弗尔的柯尔培尔先生总算让我领了五十个皮斯托尔作为额外报酬。如果没有这块小小的蒙勒增的封地给我带来的一万二千利弗尔,我也许就不能为我的职务增光了。”
“我们认倒霉了吧。让我们谈谈巴士底狱的五万利弗尔,我希望您是在那儿住,在那儿吃的。您有六千利弗尔的薪金。”
“就算是吧。”
“不管年头好坏,平均每年算五十个犯人,每人要给您带来一千利弗尔。”
“我并不否认。”
“这就足足有五万利弗尔一年了。您已干了三年,那么您就有了十五万利弗尔。”
“您忘了一个细节,亲爱的达尔大尼央先生。”
“什么细节?”
“这就是,您,您是从国王手里得到这个队长的差使的。”
“这我知道得很清楚。”
“而我呢,我是从特朗勃雷和卢维埃尔先生处得到典狱长这个差使的。”
“这倒是的。特朗勃雷不会白白地把他这个差使给您的。”
“哎!卢维埃尔也一样。结果我送了七万五千利弗尔给特朗勃雷。”
“真够瞧的……那么给了卢维埃尔多少呢?”
“同样数目。”
“当时就给了吗?”
“不是的,那也许是办不到的。国王不愿意,或者不如说德·马萨林先生不愿意显得是撤销这两个出身于对立派的家伙的职务,他于是容忍了他们提出的不公正的辞职的条件。”
“什么条件?”
“太吓人了……三年收入作为酬金。”
“见鬼!这样十五万利弗尔就到了他们手上了!”
“一点不错。”
“除此以外呢?”
“还有一笔五万埃居或者是一万五千皮斯托尔的款子,随您怎么说吧,分三次付清。”
“这太过分了。”
“还不止这些。”
“竟有这种事!”
“这些条件要是我有一个不能履行,这些先生就要收回他们的职位。他们请国王签署了这些条件。”
“真是闻所未闻,简直不可思议!”
“事实就是如此。”
“我同情您,我可怜的贝兹莫。不过,亲爱的朋友,为什么该死的德·马萨林先生答应给您这种所谓的好意呢?他拒绝您不是更简单吗?”
“哦!对!但他是因为看在我的保荐人的面上才被迫这样做的。”
“您的保荐人!谁是您的保荐人?”
“噢,您的一个朋友,德·埃尔布莱先生。”
“德·埃尔布莱先生?阿拉密斯?”
“阿拉密斯,正是,他对我很好。”
“对您很好!让您遭受这么大的侮辱?”
“请您听着,我不想为红衣主教服务了,德·埃尔布莱先生为我向卢维埃尔和特朗勃雷讲话,他们拒绝了。我渴望那个位置,因为我知道它能给我什么。我把我的窘困推心置腹地向德·埃尔布莱谈了,他答应为我的每次支付作担保。”
“唔?阿拉密斯?哦!您真叫我吃惊,阿拉密斯为您担保?”
“作为一个高尚的人为我担保,他得到了签过字的协议。特朗勃雷和卢维埃尔辞职了。每年我付给他们俩每人二万五千利弗尔的红利。每年五月,德·埃尔布莱先生亲自来到巴士底狱给我带来五千皮斯托尔,为了分发给我这两位债主。”
“那么,您欠了阿拉密斯十五万利弗尔了?”
“唉!这正是我感到失望的地方,我只欠他十万利弗尔。”
“我完金不懂您的话。”
“唉!没有错,他才来过两次。但是今天己经是五月三十一日了,他还没有来,明天中午就到期了。而明天,要是我不付钱,这些先生可以在契约规定的期限中断合同,我将被剥得精光,也就是说,我将是白白地干了三年活,并且付出了二十五万利弗尔。我亲爱的达尔大尼央先生,完全是白白地。”
“多么稀奇的事,”达尔大尼央喃喃地说。
“现在您明白我的额上为什么会有一条皱纹了吧?”
“啊!是的。”
“您该明白,尽管我的脸圆得象一团干酪,红得象一只小苹果,尽管这两只眼睛亮得象燃烧的木炭,我却怕要落到甚至不再有一块干酪,也不再有一只小苹果吃的地步了,眼睛也只能是用来流泪了。”
“这真够叫人伤心的。”
“我所以到您这儿来,达尔大尼央先生,因为只有您能挽救我。”
“怎么挽救呢?”
“您认得德·埃尔布莱神父?”
“当然!”
“您知道他这个人很神秘?”
“啊!是的。”
“您可以把他这位本堂神父的住址告诉我。因为我去诺瓦西-勒塞克找过他,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当然罗,他是瓦纳的主教。”
“瓦纳,在布列塔尼?”
“是的。”
这个小个子的人急得直扯自已的头发。
“唉!”他说,“从这儿怎么能在明天中午前赶到瓦纳?……完了。瓦纳!瓦纳!”贝兹莫叫道。
“您的失望叫我很难过。听着,一个主教不会总是住在一个地方的,德·埃尔布莱阁下可能不在您担心的那么远的地方。”
“哦!把他的地址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的朋友。”
“这下子我肯定完了!我只有跪到国王的脚下去了。”
“不过,贝兹莫,您叫我感到奇怪,巴士底狱既然能出产五万利弗尔,您为什么不把螺丝拧拧紧让它出产十万利弗尔?”
“因为我是一个老实人,亲爱的达尔大尼央先生,而我的犯人们都象帝王般地被供养着。”
“当真!您真是了不起!您吃得这么好当然会消化不良了,并且在明天中午以前会替我吃得撑死。”
“您真残酷,还有心思笑!”
“不,您叫我悲伤……喂,贝兹莫,您说话算不算数?”
“啊!队长!”
“那好,您要保证不向任何人讲我将要跟您讲的话。”
“决不!决不!”
“您想找到阿拉密斯?”
“不惜一切!”
“那好,去找富凯先生。”
“富凯先生和他有什么关系?”
“您真笨……瓦纳在哪儿?”
“天哪!……”
“瓦纳在美丽岛教区里,或者说美丽岛在瓦纳教区里。美丽岛是属于富凯先生的,是富凯先生任命德·埃尔布莱先生做这个教区的主教的。”
“您打开了我的眼睛,也救了我的命。”
“那就好。那就直截了当地向富凯先生讲,您有话要和德·埃尔布莱先生谈。”
“是啊!是啊!”贝兹莫欣喜若狂地叫道。
“哎!”达尔大尼央用严厉的目光打断他说,“说话算数吗?”
“哦!一定算数!”这个矮小的人一面回答一面准备跑。
“您到哪儿去?”
“到富凯先生家去。”
“不要去,富凯先生正在和国王赌钱.您还是明天一大早到富凯先生家里去的好,您只能这么办了。”
“我会去的,谢谢!”
“祝您好运道!”
“谢谢!”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达尔大尼央自言自语地说,看着贝兹莫走开后,他又慢慢地走上楼梯.“阿拉密斯为什么对贝兹莫这么感兴趣,能够这样照顾他?嗯!……我们总有一天会晓得的。”
第九六章 国王的赌博
正象达尔大尼央说的那样,富凯在和国王赌钱。
白金汉将要离开的消息,好象给所有前一天还充满怨恨的心灵带来了安慰。
王太弟喜气洋洋,向他母亲做了无数表示亲热的姿势。
德·吉什伯爵离不开白金汉,他一面赌钱,一面在和他谈论着他旅行中可能发生的事情。
白金汉若有所思,象一个打定主意的好心人那样亲切,他听着伯爵讲话,不时向王太弟夫人投去一瞥不胜惆怅和无限温柔的目光。
在极度兴奋中的王太弟夫人和跟她一起玩牌的国王意气相投,王太弟每逢她赢了一大笔后就文雅地向她开玩笑;而德·吉什则显出一种过分的喜悦。
对于白金汉,她并不很关心。对她来说,这个逃跑的人,这个被驱逐的人只是一个记忆中的人,而不再是现实中的人了。
举止轻佻的人全是这样的,他们只顾眼前,可以不顾一切丢开所有可能妨碍他们个人利益小算盘的东西。
王太弟夫人听任在场的白金汉微笑,亲切致意,长吁短叹。但只是从远处叹息、微笑、屈膝致意又有什么用呢?
能吹走沉重船只的海峡的风能把这些叹息吹向何方?有谁知道呢?
这一变化未能瞒过公爵,他的心因此受到了致命的损伤。
他有着温柔的天性,既骄傲,又多情。他诅咒爱情进入他内心的日子。
他投向王太弟夫人的目光随着心头阵阵寒气而逐渐冷淡下来。他还不能轻视别人,但他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使他紊乱的心情安定下来。
王太弟夫人逐渐猜测到这种变化,她加倍努力来恢复失去的神采,本来是怯儒、犹疑的思想一下子坚定起来。一定要不惜一切让自己特别引人注目,甚至比国王本人还要引人注目。
她成功了。不管是庄严的王太后、王后,还是至尊的国王,都相形见绌。
这几位态度生硬、装得神气十足的王后,一开始就变得通人情起来,并且露出了笑容。王太后昂利埃特夫人被这种亏得亨利四世的外孙女的机灵重新出现在她家族中的光彩照得眼花缭乱。
象年轻人这般嫉妒,象在任何方面都是佼佼者这般嫉妒的国王,也不能不向这种法国式的欢乐认输,这种欢乐由于还带着英国风味而更加感人。
他象个孩子般地被这种神采奕奕、光华照人的美丽吸引住了。
王太弟夫人的眼睛熠熠发光,绛红色的嘴唇上流露出喜悦的心情,如同古希腊的涅斯托尔①的嘴唇上流露出坚定的信念一样。
在王太后、王后和国王四周,整个宫廷都被这种魅力所征服。他们第一次发现,作为一些可称为世界上最有礼貌和最机智的人,竟能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国王面前欢笑。
①涅斯托尔:希腊神话中特洛伊战争时希腊的以深谋远虑著称的老将。
王太弟夫人从这天晚上起,得到了一种能使任何不是出身于这个人们称为王室的高贵的圈子里、因而还不习惯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的人神魂颠倒的成功。
从这时起,路易十四认为王太弟夫人是一个人物。
白金汉认为她是一个值得千刀万剐的卖弄风骚的女人。
德·吉什认为她是一个女神。
廷臣们认为她是一颗明星,它的光辉应该成为一个所有的恩宠和权势的发源地。
但是,路易十四在几年前连屈尊和这个丑婆娘跳一次芭蕾舞也不愿意。
但是,白金汉曾经对这个卖弄风骚的女人祟拜得五体投地。
但是,德·吉什曾经把这个女神看成一个普通女人。
但是,廷臣们过去不敢在这颗明星飞过时赞美它,生怕引起国王的不快。因为这颗明星以前曾经遭到国王的厌恶。
这就是在国王赌博时那次难忘的晚会上所发生的一切。
年轻的王后,虽然是西班牙人,奥地利安娜的外甥女,但她爱着国王,并且不懂得装假。
象所有的妇人一样敏感,象所有的王后一样专横的奥地利安娜,感到了王太弟夫人的威力,马上就屈服了。
这使得年轻的王后离座回到自己的房里去。
国王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尽管她告退时装出了种种身体不舒服的迹象。
路易十四已经开始把各种礼节当作所有交际的因素引入宫内,他有这些礼节作为后盾,因此毫不紧张。他把手伸给王太弟夫人挽着,一眼也不看他的兄弟王太弟,就领着这个年轻的亲王夫人一直走到她的套房门口。
人们注意到在房门口,陛下摆脱了一切拘束,或者是还不够坚强,因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都逃不过妇女们的眼睛,象德·蒙塔莱小姐就是如此,她们少不了要对她们的同伴说:
“国王叹气了。”
“王太弟夫人叹气了。”
这是事实。
王太弟夫人叹气是无声的,但是附带着一种对国王心灵的安宁极其危险的附属物。
王太弟夫人叹气时闭上她那双美丽的黑眼睛,接着又睁开了。这双眼睛里含着难以形容的悲伤,她抬头看着国王,这时,国王的面孔明显地涨红了。
这样的脸红,这样的互相叹气,国王和亲王夫人的这一切行动使得蒙塔莱小姐出言不慎,而这种轻率的言语又影响了他的同伴,因为观察力无疑是较迟钝的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当国王面孔发红的时候脸色苍白起来。她的职务需要她到王太弟夫人房间里去侍候,她全身哆嗦地随着亲王夫人走进去,没有想起按照礼节应该拿起手套。
实际上这个外省女人本可以王室的庄严为借口,来解释她为何会如此惊惶失态的。当时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忙于关门,同时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正向后退去的国王。
国王回到赌钱的房间,他要同各方面人士交谈。但是大家可以看到他仍然是心不在焉。
他算错了好几笔帐,几位爵爷就占了便宜。自从马萨林先生以来,这些贵人们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马萨林先生虽说记忆不好,但算盘是很精的。
就说马尼康,他十足是个漫不经心的人,读者是不会搞错的。马尼康,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人,把散在桌面上的,似乎是不属于任何人所有的两万利弗尔统统收进腰包。
再比方德·瓦尔德先生,由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头脑还有点乱哄哄,把从白金汉先生那儿赢来的六十枚双路易留在桌上,可是白金汉先生和他父亲一样,不可能为了一点小钱而玷污了双手,就把这笔钱留给了蜡烛台,即使被别人拿去了他也不管。
国王只是在柯尔培尔走到身边的时候才恢复了一点注意力,柯尔培尔先生己经在旁边窥伺了好一会儿了。他当然是非常恭敬地,但又非常坚决地对着陛下依然嗡嗡作响的耳朵提出他的某个建议。
国王一听到他的建议注意力又增强了,他马上看了一下面前的人,说道:
“富凯先生不在这儿了吗?”
“在,在,陛下,”回答的是财政总监的声音,他正在和白金汉谈话。
他走了过来。国王朝他走了一步,带着十分亲切随便的样子向他说道:
“对不起,财政总监先生,假如我打扰了你们的谈话;但是不论在哪儿,只要我需要您,我就要找您。”
“我永远为陛下效劳,”富凯回答道。
“特别是您的银箱,”国王带着装出来的微笑说。
“我的银箱当然更不用说了,”富凯冷冰冰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先生:我想在枫丹白露举行一次游乐会,向外开放半个月,我需要……”
他斜着眼看看柯尔培尔。
富凯不慌不忙地等着。
“需要多少?”他问。
“需要四百万,”国王对着柯尔培尔的冷酷的微笑回答说。
“四百万?”富凯一躬到地地说。
他用手指甲掐着胸脯,抓出了一道血痕,而脸上却神态自若,毫不变色。
“是的,先生,”国王说。
“什么时候要,陛下?”
“嗯……您不用着急……这就是说……不,尽可能地快。”
“需要时间。”
“时间!”柯尔培尔得意洋洋地叫道。
“计算钱的时间,”财政总监带着一种尊严的神色轻蔑地回答,“一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