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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瓦尔德认为人们滥用封号,而我呢,我认为封号对一个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您说得对,”布拉热洛纳镇静地说。
“可是,”德·瓦尔德用执拗的语气接着说,“子爵先生,我断定我的观点是对的。”
“您的观点是什么,先生?”
“我,我说,在当今法国,人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凌辱贵族。”
“您指的又是谁呢?”拉乌尔问道。
“我指的是国王他自己,他把那些朝三暮四,不是一心一意替他卖力的人聚集在他周围。”
“胡说八道!”德.吉什说,“我不知道您在什么鬼地方看见这种情况,德·瓦尔德。”
“只需举一个例子就足以说明。”
德·瓦尔德说着转过身来,全身上下打量着拉乌尔。
“你直截了当地说吧。”
“你可知道谁刚被任命为火枪队总队长,这个差使可比贵族爵位还值钱,可以一步登天,登上法国元帅的宝座?”
拉乌尔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已看出德·瓦尔德想把话题引到哪里。
“不知道,谁被任命了?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不久以前的事,在一个星期以前这个位置还空着,国王拒绝了王太弟的要求,王太弟想把这个位置给他的一个亲信。”
“诺!我亲爱的,国王拒绝给王太弟的亲信,那是因为要把这个位置留给达尔大尼央骑士,这个拖着长剑在前厅呆了三十年的加斯科尼小兄弟。”
“请原谅,先生,我不准您说下去,”拉乌尔说,以极其严厉的目光逼向德·瓦尔德,“依我看,您根本不了解您所谈及的那位高贵的人。”
“您说我不了解达尔大尼央先生!嗨!我的天!还有谁不认识他?”
“先生,认识他的人,”拉乌尔以更沉着、更镇定的口气接着说,“大家都这样认为,如果他不象国王出身那么高贵,这决不是他的过错,他和世界上所有君王一样勇猛,一样光明正大。这就是我的意见,先生;而且,感谢天主!从我出生之日始,我就认识了达尔大尼央先生。”
德·瓦尔德还想回嘴,德·吉什打断了他的话。
第八二章 王太弟夫人的肖像
争论趋向尖锐化,这一点,德·吉什完全清楚。
情况也确是如此,在布拉热洛纳的眼神中流露出本能的敌意,德·瓦尔德的眼神中也有着挑衅的意图。德·吉什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使得他的两位朋友如此针锋相对,他一心在想如何来防止他已感觉到的一场纠纷,他们两人不是这一个便是那一个,说不定两个都准备着要动手攻击对方。
“先生们,”他说,“我们必须分手了,我一定得到王太弟那儿去一下。你们听着,我们这样安排:你,德·瓦尔德,跟我一道去卢佛宫;你,拉乌尔,留在这里主持这屋里的事,因为这儿的一切都是你出的点子,请你最后察看一下我起程前的准备工作。”
拉乌尔带着一种既不主动寻衅,也不怕挑衅的神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坐在一张阳光下的长凳上。
“很好,”德·吉什说,“拉乌尔,你就坐在这儿,叫人把那两匹我刚刚买的马牵给你看看;我要先听听你的意见,你认为满意我才买下来。啊,请原谅!我忘了问你,拉费尔伯爵先生近况如何?”
在提到拉费尔伯爵这个名字时,德·吉什密切注意着德·瓦尔德的神色,为了想看出他听到拉乌尔父亲的名字时,会有什么表情。
“谢谢您,”年轻人回答说,“伯爵先生的身体很健康。”
一道仇恨的闪光掠过德·瓦尔德的眼睛。
德·吉什故意装出并不注意这种不祥的表情,仍向拉乌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说:
“那么,布拉热洛纳,我们不是说好了?到时你在王宫的大庭院里和我们碰头。”
接着,他向德·瓦尔德示意跟他走,德·瓦尔德正站在一边摆动着身体,把重心时而放在这条腿上,时而放在那条腿上。
“我们走吧,”他说,“马利科尔纳先生,请您过来。”
听见这个名字,拉乌尔不觉为之一震。
他似乎以前听到过这个名字,可又一时记不起来是在什么样的场合下听到的,尽管他一半心不在焉,一半在为和德·瓦尔德刚才的谈话怄气,他还是在那里搜索枯肠想这件事;那三个年轻人已向王宫走去,王太弟就住在那里。
马利科尔纳明白两桩事:
其一,这几个年轻人有话要交谈。
其二,他不应该和他们并肩齐走。于是他跟在后面。
“您疯了不成?”在离开格拉蒙府邸不到几步远的时候,德·吉什就对他的伙伴这祥说,“您攻击达尔大尼央先生,而且是当着拉乌尔的面!”
“那又怎么样?”德·瓦尔德说。
“您的‘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怎么,难道达尔大尼央先生是不允许攻击的吗?”
“但您是知道的,达尔大尼央先生是赫赫有名的、勇不可当的四个火枪手之一呀。”
“就算这样,我也不懂为什么就不准我憎恨达尔大尼央先生。”
“他什么地方得罪了您?”
“得罪我吗?就个人来说,没有。
“那么您为什么恨他呢?”
“请您去问我父亲的亡灵吧①。”
“说真的,我亲爱的德·瓦尔德,您令我吃惊,达尔大尼央先生绝不是那种把别人对他的敌视抛在脑后、置之不顾的人。您的父亲,我听人说,也是够傲慢的。况且,任何深仇大恨都可以用枪用剑,可以用鲜血来洗刷干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亲爱的德·吉什,我父亲和达尔大尼央先生之间的宿怨由来已久,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了;并且在我父亲的遗产中,把这也作为一种特殊的遗物留给我。”
“那么,您说的这个仇恨是不是只针对达尔大尼央先生一个人?”
“哦!达尔大尼央先生和他的三个朋友是难解难分的,在我对他的满腔仇恨中,也不可避免地有一部分会冲着他们一伙;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请您相信我,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德·吉什的一双眼睛盯着德·瓦尔德看,年轻人那惨淡的奸笑使他震惊。不祥的预感掠过他脑际,他知道,王孙贵族之间大动干戈的年代虽然已经过去,现在不同的是把仇恨藏在心窝里,而不是放在脸上,但仇恨并役有减少;笑,有时候充满着阴险,意味着某种威胁。总之,一句话,父辈们用心来记仇或凭力气来格斗,到了儿辈,他们也确实用心来记仇,但他们的格斗手段不同,只是凭借阴谋诡计和背信弃义。
当然,德·吉什相信拉乌尔决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或背信弃义的,因此他在为拉乌尔的安全捏一把冷汗。
正当德·吉什陷入这种阴暗的沉思中,脸上罩着一片愁云时,德·瓦尔德已完全恢复了自主力。
①德·瓦尔德的父亲是《三个火枪手》中红衣主教黎塞留的手下,与达尔大尼央等为敌。
“再说,”他说,“我对布拉热洛纳先生没有什么个人的恩怨,我又不认识他。”
“德·瓦尔德,不管怎么说,”德·吉什带着几分严肃的口气说,“您可别忘了一件事,拉乌尔是我最好的朋友。”
德·瓦尔德鞠了一个躬。
谈话到此结束,尽管德·吉什想方设法要把德·瓦尔德心底里的秘密掏出来,可是毫无疑问,德·瓦尔德铁定了心不想再多讲,使人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因此,德·吉什指望在拉乌尔身上能得到较为满意的结果。
这时候,他们已来到王宫门前,在王宫外面围绕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王太弟府邸里的人都在等候上马的命令,准备护送去迎接年轻公主的使臣。
在这些年代,装扮华丽的马匹、武器和侍从的制服等巨大开支,全仗老百姓的善意和对君王的传统景仰才能从税收上得到填补。
马萨林曾经说过:“让他们唱吧,只要他们肯付钱。”
路易十四也说“让他们看吧!”
看代替了唱,老百姓仍可以看,但再也不能唱了。
德·吉什先生让德·瓦尔德和马利科尔纳等在大楼梯脚下;他和洛林骑士两人都受到王太弟的宠信,洛林骑士虽然容不他,却总是对他笑容可掬。德·吉什直奔王太弟的寓所。
他看见年轻的亲王正对着镜子在自我欣赏,并在脸上涂抹胭脂。
洛林骑士先生在房间的一角横躺在几只坐垫上,一头金栗色的长发刚刚烫过,象个女人那样在抚弄着自己的秀发。
亲王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是伯爵便说:
“哦!是你呀,吉什,你过来,说句老实话。”
“是的,大人,您知道,说老实话是我的一个缺点。”
“吉什,你看,这个可恶的骑士惹我生气。”
骑士耸耸肩膀。
“怎么回事?”德·吉什问道,“这不象骑士先生的脾气。”
“诺!他认为,”亲王接着说,“他认为昂利埃特小姐作为一个女人要比我作为一个男人更好看。”
“大人,请别忘了,”德·吉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您要我说老实话。”
“当然罗,”亲王近乎颤抖地说。
“那好!我说。”
“别急,吉什,”亲王嚷道,“你有的是时间;仔细地看看我,再回忆一下小姐的容貌,况且,我这里还有她的画像,你看。”
说着他把那张极为精致的小画像递给德·吉什。
德吉什拿着画像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半天。
“依我看,”他说,“大人,这样的脸蛋儿确实极其可爱。”
“可是你看看我呀,伯爵,你看看我呀,”亲王高声说着,竭力想把伯爵的注意力引向自己这边来,后者正全神贯注地看画像。
“说真的,真是太美啦!”德·吉什喃喃自语。
“嗨!人们会以为你以前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个小女孩呢。”
“不错,大人,我以前看见过她,不过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孩长成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这中间的变化可大哩。”
“那好,你说说看,你认为怎么样?说呀,你就说吧!”
“大人,我认为,这张肖像看来要比她本人更美些。”
“哦!是的,”亲王洋洋得意地说,“这一点用不着怀疑,如果我们假定肖像不比她本人美的话,那么你又怎样认为?”
“大人,殿下有这样一位十分可爱的新娘真是莫大的幸福。”
“很好,这是你对她的评价;那么,你对我的看法又怎么样?”
“依我看,大人,您作为一个男子实在是过于漂亮了。”
洛林骑士听见他这么说,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
王太弟心里明自,德·吉什伯爵对他的看法多么尖刻。
他皱起眉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我有些不太厚道的朋友,”他说。
德·吉什又把肖像拿来看;在欣赏了片刻之后,舍不得似地还给了王太弟。
“再明显不过了,”他说,“大人,我情愿看您殿下十次,也不愿再看公主一眼了。”
毫无疑问,骑士听出了他话中有话,而王太弟并没有听懂,于是,他提高嗓子说:
“那很好!你就去结婚吧!”
王太弟还在抹着胭脂;等他抹完后又看了看肖像,然后,又转过身去对着镜子微笑。
不用说他对这样的比较感到满意。
“承蒙你来这儿看我,我很高兴,”他对德·吉什说,“我还担心你不来跟我道别就走哩。”
“殿下非常了解我,因此决不会相信我会做出这种失礼的举动来。”
“我想你在离开巴黎之前,还会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吧!”
“喏!殿下猜对了,我确实要向您股下提出一个请求。”
“好!你说吧。”
洛林骑士立刻张大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对他来说,别人得到的每一个恩赐都好象是对他的一次抢劫。
德·吉什犹犹豫豫。
“是要钱花吗?”亲王问道,“再没有这样巧的事,我有的是钱,财政总监先生给我送来了五万皮斯托尔。”
“多谢殿下,不过,这不是有关银钱的事。”
“唷,那又是什么事呢?”
“有关侍从女伴任职书的事。”
“该死的!吉什,你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保荐人?”亲王带着鄙夷不屑的语气说,“看来,你除了那些年轻姑娘外没有别的事好说了!”
洛林骑士在一旁笑着,他知道得很清楚,亲主不喜欢听保荐少女的事。
“殿下,”伯爵说,“这事与我没直接关系,我是受朋友之托。”
“哦!那就不同了,你朋友想要保荐的那位年轻女士叫什么名字?”
“叫德·拉博姆一勒布朗·德·拉瓦利埃尔小姐,她从前是王叔遗孀的侍从女伴。”
“噢!她是个瘸子,”洛林骑士在坐垫上伸直着身子说。
“是个瘸子!”亲主重复说,“一个瘸子能经常出现在我夫人眼前吗?我说,不行,绝对不行,尤其将来,在她怀孕时,可就太危险了。”
洛林骑士听了放声大笑。
“骑士先生,”德·吉什说,“您的行为不够漂亮,我在这儿恳求恩赐,而您却尽跟我捣蛋。”
“噢!请原谅,伯爵先生,”听到伯爵说这番话时加强了语气,洛林骑士感到有点不安,他说,“我不是故意捣蛋,况且,我已意识到我弄错了,我说的是另外一位小姐。”
“毫无疑问,我可以断言,是您弄错了。”
“这件事你是不是非要办到不可,吉什?”主太弟问道。
“我是这么想的,大人。”
“那好!我答应你;不过以后别再问我要什么任职书了,再也没有位置了。”
“噢!”骑士嚷道,“已经是正午啦,指定要出发的时间到了。”
“您是下逐客令罗,先生?”德·吉什问。
“噢!伯爵,看您今天待我多不客气!”骑士和和气气地回答。
“看在天主面上吧,伯爵!看在天主面上吧,骑士,’王太弟说,“别再吵架了,你们没看见这使我多为难?”
“给我的签字呢?”德·吉什问道。
“在抽屉里给我拿一张空白的任职书来。”
德·吉什把叫他拿的任职书递给王太弟的同时,把一支墨水蘸得饱饱的羽笔也递给王太弟。
“喏,”亲王签了字,把任职书递还给他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就是要你和骑士和解。”
“我愿意,”德·吉什说。
说着,他无动于衷地、几乎是不屑地把手伸给骑士。
“再见,伯爵,”骑士说,没有流露自己已注意到伯爵对他的蔑视。
“再见,希望您给我们迎来一位对她自己的肖像不那么喋喋不休的公主。”
“对,出发吧,别误了时间……噢!对啦!你带谁一道去?”
“布拉热洛纳和德·瓦尔德。”
“他们两个都是勇敢的好伙伴。”
“太勇敢了,”骑士说,“你一定要把他们两个都带回来,伯爵。”
“不安好心肠!”德·吉什嘀咕着,“不论有什么不祥之兆,这个人都能预先觉察。”
他向王太弟告辞后就走了。
一走进前厅,他就挥动着王太弟签了字的任职书。
马利科尔纳急忙走过去,接过任职书,高兴得浑身打颤。
可是,任职书到手后,德·吉什发觉他还在等什么别的东西。
“耐心点儿,先生,耐心点,”他对他的顾客说,“您知道,骑土先生在那儿,要是我一次要求得太多,我担心反而什么也拿不到。等我回来时再说吧。再见啦!”
“伯爵先生,再见,千谢万谢您的好意,”马利科尔纳说。
“给我把马尼康叫来。噢!顺便问一下,先生,德·拉瓦利埃尔小姐真是瘸子吗?”
当他说这句话时,一匹马在他后面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去,看见这时候刚进院子的布拉热洛纳脸色顿时发白。
可怜的恋人听见这句话了。
马利科尔纳却没有听见伯爵的话,因此他没有反应。
“为什么在这里谈论路易丝?”拉乌尔自言自语,“哦!可千万不能让站在那边傻笑的德·瓦尔德在我面前提到她一个字。”
“先生们,走,走!”德·吉什伯爵大声说,“我们上路吧。”
这时候,打扮完毕的王太弟在窗口出现。
整个护送队高声呼喊,向他致意;过了十分钟,但见旌旗、肩带和羽饰在马队的奔驰中起伏飘扬。
第八三章 在勒阿弗尔
这一伙人穿着华丽,兴高采烈,怀着各种不同的情绪,生气勃勃地从巴黎出发,经过四天的旅程,来到勒阿弗尔。他们一直等到傍晚,已经快五点钟了,还没有得到有关英国公主的任何消息。
他们忙着寻找下榻的地方,这时候,主人间开始了一场大混乱,仆从,跟班间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在一片杂乱中,德.吉什伯爵好象发现了马尼康。
他的的确确是马尼康,可是因为马利科尔纳把他的那套最漂亮的衣服穿去了,马尼康没有办法,只好重新赎回了他一套绣银丝的、紫色天鹅绒服装。
与其说德·吉什是从容貌上认出了他,还不如说是从服装上认出他来的。因为他常常看见马尼康穿这套紫色服装,这套服装可说是他的最后财产了。
马尼康是在一个用火炬组成的拱门下面出现在伯爵面前的,这些火炬仿佛是在燃烧而不是在照亮进入勒阿弗尔的门廊,这门廊就靠近弗朗索瓦一世①城楼。
伯爵看见马尼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噢!我可怜的马尼康,”他说,“看你一身紫色,你难道在服丧吗?”
“不错,我是在服丧,”马尼康回答说。
“为什么服丧,服谁的丧?”
“为我那套蓝底绣金花衣服,那套衣服不在了,我只好穿这一套,而且,还是我拚命省吃俭用才把这套衣服重新赎回来的。”
“真是这样吗?”
“见鬼!你还觉得奇怪吗?都是你把我丢下不管,害我两手空空,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论你怎么说,总而言之,你已经到这里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您知道,我可是走了一条最怕人的路。”
“你住在哪里?”
“住在哪里吗?”
“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