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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长篇讲述;让我们感同身受;脑海里浮动着那成群的青蛙;脊梁上泛起阵阵凉意。摄像机给了郝大手一个镜头;他还是那样泥塑般静坐不动;又穿插着出现了几个泥娃娃的特写;和那座河上小桥的远景;镜头又对准了姑姑的脸;姑姑的嘴巴。姑姑说:
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郝大手的炕上。身上穿着几件男人的衣服。他双手捧来一碗绿豆汤给我喝;绿豆的香气使我恢复了理智。喝了一碗汤;我出了一身汗;身上许多地方灼热痛疼;但那种冰冷粘腻让人忍不住要嚎叫的感觉逐渐消失。我身上起了一层疱疹;又刺又痒又痛;随即是发高烧;说胡话。我喝着郝大手的绿豆汤闯过了这一关;身上褪了一层皮;骨头也隐隐作痛。我听说过脱皮换骨的故事;知道自己已经被脱皮换骨了。病好之后;我对郝大手说:大哥;咱们结婚吧。
讲到此处;姑姑已是满脸泪水。
接下来;节目里展示了姑姑与郝大手携手制作泥娃娃的内容。姑姑闭着眼睛;对同样闭着眼睛、手握一团泥巴的郝大手讲述:这个娃娃;姓关名小熊;他的爹身高一米七九;长方脸;宽下巴;单眼皮;大耳朵;鼻头肥;鼻梁塌;他的娘;身高一米七三;长脖颈;尖下巴;高颧骨;双眼皮;大眼睛;鼻头尖;鼻梁高。这孩子三分像爹;七分像娘……在姑姑的讲述声中;那个名叫关小熊的男孩从郝大手手中诞生了。镜头给了这孩子一个特写。我看着这个面目清新、但带着一种难以言传的悲凉表情的孩子;不觉中泪如泉涌……
第四部5
我陪着小狮子;去中美合资家宝妇婴医院参观。小狮子一直想到这里工作;但苦于找不到门路。
一进大堂;我感到这里不太像医院;倒像一座高级的会员俱乐部。虽是盛夏;但大堂里冷气飕飕;凉爽宜人。耳边飘荡着优美轻柔的背景音乐;空气中散发着新鲜花朵的清香。大堂迎面的墙壁上;镶贴着这所医院浅蓝色的院徽和八个粉红色的大字:一生承诺;满怀信任。两个身穿白色大褂、头戴白色小帽的漂亮女子;正在那里接待顾客。她们笑容可掬;声调温柔。
一个身穿白大褂、戴一副白边眼镜的中年女子;走到我们身边;亲切地问我们:先生;女士;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我说:没什么;随便看看。
那女子把我们引领到大堂右侧的休闲区;那里摆放着宽大的藤编座椅;椅旁的简易书架上插满了与妇婴有关的豪华杂志;桌前茶几上;摆放着印刷精美的医院简介图册。
那中年女子从饮水机里为我们接来两杯冰水;便微笑着离开了。
我翻开资料;看到一位额头明亮、双眉修长、目光和蔼、鼻架无边眼镜、牙齿洁白整齐、笑容慈祥的中年女医生形象。她的胸前佩带着印有照片的胸卡。她的左肩上印着:中美家宝妇婴医院是一座您理想中的新型妇婴医院;这里不会有冰冷的感觉;这里洋溢着温暖、和睦、真诚、家庭的氛围;您体验到的将是一种真正的贵族化服务……她的右肩上印着:我们将严格遵守世界医学协会一九四八年日内瓦宣言;我们凭良心和尊严行医;我们首先考虑的是病人的健康;我们保守一切所知道的病人的秘密;我们将全力维护医务界的荣誉和高尚的传统……
我偷眼看了一眼小狮子;发现她一边翻看医院的画册;一边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我翻开了下一页;看到一个给人稳重可靠感觉的妇科医生;正用一根皮尺;量着一个孕妇高高隆起看上去十分光滑的肚皮。那孕妇长睫毛高鼻梁;双唇饱满娇艳;面色红润;无一丝孕妇的疲惫与憔悴。一行文字;越过医生的手臂;铺展在孕妇的肚皮上:我们对人的生命;从其孕育之始;就保持最高的尊重。
一个中等身材、头发稀疏、身穿名牌休闲服装的男子;步履轻快地走进大堂;从他充满了自信的脸部神情和他微微腆起的肚子上;我知道这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如果不是高官;那就一定是大款;当然;也可能既是高官又是大款。他的左手;轻轻地揽着一位年轻姑娘。那姑娘细高挑儿身材;柔软的腰肢在飘逸的鹅黄色绸裙里摇摆。我的心微微一颤;认出了她是在袁腮和我小表弟的牛蛙公司当办公室主任的小毕;那个多才多艺的小毕。我慌忙低下头;用手中的画册遮住大半个脸。
翻开画册又一页;在一个隆起的漂亮肚皮的右下角空白处;有五个光屁股的婴儿并排而坐。他们都往左侧着脑袋;仿佛有人在那个方向逗引着他们。他们的圆圆的额头和腮部;构成一条令人喜爱的弧线。尽管看不到他们的面部表情;但这条弧线是一条天真无邪地笑着的弧线。他们的头发;有三个比较稀疏;两个比较浓密;有两个是黑色的;有一个是金黄色的;有两个是淡黄色的。他们的耳朵都很大。耳大有福。能把照片登在这画册上的;都是洪福齐天的骄子。他们大概有五个月的样子;刚刚会坐;但坐不很好;腰都有些弯;都胖得像小猪崽儿;圆滚滚的;从胳膊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鼓凸的小肚皮。他们的屁股都被挤平了;两瓣屁股中间那条缝儿;十分的可爱。在他们左侧的空白处;印着十几行文字:以家庭为中心的产科服务非常注重孕、产妇与高素质的医疗团队的交流;并强调对孕、产妇的医学教育。
那中年男子与小毕到前台那儿与接待人员交谈了一会儿;便在一个优雅女子的引领下到大堂左侧就坐;那儿是贵宾等候区;摆着一套砖红色的高背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有一瓶紫红的玫瑰。他们在那儿坐下来;那男子打了一个喷嚏;这一声喷嚏;让我几乎跳起来。这怪声怪气、非常有个性的喷嚏如同一颗雷管爆炸;激活了我的记忆。难道是他?
医生会围绕怀孕现阶段之母体情况、胎儿情况、孕妇营养和运动等内容与孕妇及家属进行详细交流。
我很想把我的发现与小狮子交流;但她匆匆地翻动着画册;嘴里嘟嘟哝哝:这哪里是医院……什么人住得起这样的医院……她背对着小毕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似乎嫌那座位太过显眼似的;他站起来;牵着小毕;向大厅深处的咖啡厅走去。那儿与大厅之间有一个简易的隔断;中央有几盆叶子碧绿的龟背竹;还有一棵枝叶繁茂几乎顶着天花板的盆栽榕树。那里的墙壁用红砖纹壁纸镶贴;墙上有一个壁炉。有一个吧台;吧台后的墙上;有好多格子;格子里全是名酒。有一个扎着黑色蝴蝶结的英俊少年;在那儿煮咖啡。高级咖啡的香味儿;与鲜花的清香交融在一起飘过来;让我们受到熏陶。
除此之外;医院还设计了孕晚期的分娩预演;医护人员将根据您的情况;与您共同制定分娩计划、准妈妈课堂等一系列旨在加强沟通的细节;让孕、产妇有充分表达自身需求、顾虑、疑问的机会……
他坐在那里;捧着一杯咖啡;与小毕亲切交谈着。是的;果然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说话的腔调;但他无法改变下意识地打出的喷嚏的声音。一个人可以将他的单眼皮改成双眼皮;但无论多么高明的手术也无法改变他的眼神。在距离我二十米处;他悠闲自如地说着、笑着;完全想不到有一个少时的朋友在关注着他。于是;那个单眼皮的、心狠手辣的肖下唇;便渐渐地从这个贵人的形体里脱出来。
没戏了;小狮子将画册扔到茶几上;身体往后一仰;沮丧地说:什么留美博士、留法硕士、医科大学教授……全国顶尖的医疗团队……我来这里;大概只能到卫生间洗马桶了……
虽是同乡;虽是长期同住北京;但我从没见过他。想当初他从大学毕业后;他父亲在大街上喊叫:我儿子分配到国务院里去了!后来听说;他在国务院里蹲了几年办公室;后来给一位部长做了秘书;后来听说他到某地挂职当副书记去了;后来又听说他下海当了大老板;开发房地产;成了身价数十亿的大富翁……
那个引领过他们的优雅女子找到了他们;引领着他们;向大堂后侧走去。我合上画册;看到封底上;一个医生的手;与一个孕妇的手;亲切地叠放在孕妇隆起的肚子上。图案上方的文字是:我们把孕妇和婴儿视为自己的亲人;把周到细致的服务做到极致。在我们这里;能够让您体验到最温馨的氛围;感受到最体贴的呵护和最完善的照顾。
走出医院后;小狮子情绪低落;不停地用充满了政治色彩的陈旧观点咒骂着新生事物。我心中有事;不想理她。但她的车轱辘话没完没了;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我说:好了;夫人;别酸葡萄了!
她例外地没有翻脸;只是苦笑一声;说:像我这样的土医生;只能到袁腮的公司里养牛蛙了。
我说:我们是回来养老休闲的;不是回来工作的。
她说:总要找点事儿做;要不我给人家当月嫂去?
行了;我说;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
肖下唇;我说;肖夏春;他虽然整了容;但我还是把他认了出来。
不可能吧?小狮子道;他那样的大款;回来干什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的眼睛能认错人;但我的耳朵听不错人;我说;他那种喷嚏;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打出来;另外;还有他那眼神、他那笑声;都无法改变。
他也许是回来投资开发的吧?小狮子道;听说我们这地方很快就要划归青岛;一旦划归青岛;地价、房价岂不是都要大涨?
我说:你猜猜他跟谁在一起?
我怎么能猜得出?小狮子道。
他跟小毕在一起。
谁?
小毕;袁腮那个牛蛙公司的小毕。
噢;小狮子道;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个骚货!她跟你那小表弟和袁腮也干净不了。
第四部6
小狮子对牛蛙公司充满了厌恶;对袁腮与我的小表弟也无丝毫好感;但我们参观过中美合资家宝妇婴医院不久后的一天;她却突然对我说:小跑;我要到牛蛙公司上班去了。
我吃了一惊;看着她那张洋溢着笑容的大脸。
真的;我不是开玩笑;她收敛笑容;严肃地说。
那些玩意儿;我努力排斥着执拗地出现在脑海里的牛蛙形象——看过姑姑那集电视节目后;我也几乎得了蛙类恐惧症——你去养那些玩意儿?
其实;她说;蛙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人跟蛙是同一祖先;她说;蝌蚪和人的精子形状相当;人的卵子与蛙的卵子也没有什么区别;还有;你看没看过三个月内的婴儿标本?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与变态期的蛙类几乎是一模一样啊。
我更加惊愕地看着她。
她像背诵似的说:为什么“蛙”与“娃”同音?为什么婴儿刚出母腹时哭声与蛙的叫声十分相似?为什么我们东北乡的泥娃娃塑像中;有许多怀抱着一只蛙?为什么人类的始祖叫女娲?“娲”与“蛙”同音;这说明人类的始祖是一只大母蛙;这说明人类就是由蛙进化而来;那种人由猿进化而来的说法是完全错误的……
我从她的话语中;渐渐听出了袁腮和我小表弟的言谈风格;于是我知道她一定是被这两个巧舌如簧的家伙给煽晕了。[517z·。517z。]
好吧;我说;你要是在家闲得无聊;当然可以到那里去散散心;不过;我笑着说;我估计用不了一个星期;你就会不辞而别。
先生;虽然我口头上对小狮子到牛蛙公司工作表示反对;但我心中暗暗高兴。我其实是一个喜欢独往独来的人;我喜欢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一边逛一边回忆往事;如果无往事可忆;我便想入非非。陪着小狮子散步是我的职责;履行职责是痛苦的;但我必须伪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现在好了;她一大早就去牛蛙公司上班;骑着那辆据说是我小表弟为她购买的电动自行车。我隔着窗户;看到她端端正正地坐在电动自行车上;沿着河边那条道路;无声无息地、十分流畅地向前滑行。当她的背影消失之后;我也匆匆下楼。
我在几个月的时间里;逛遍了河北岸的几个小区。树林、花园、大小超市、盲人按摩院、公共健身场所、美容院、药店、彩票出售点、商场、家具店、河边的农产品贸易市场;都留下了我的足迹。每到一地儿;我都用数码相机拍照;就像公狗每到一地都会翘起后腿撒尿一样。我还穿越那些尚未开发的农田;去参观了那些正在大兴土木的工地。那些工地有的主体建筑已成;显示出标新立异的风貌;有的正在挖坑打桩;猜不出未来模样。
河北岸基本逛遍后;我便往河南岸转移。我可以从那座凌空展翅造型的斜拉桥上过去;也可以乘坐竹筏;顺流而下;到达十几里外的艾家码头。我一直走桥;怕竹筏不安全。有一天;桥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交通堵塞;我决定乘一次竹筏;重温一下当年的情景。
撑筏的是一个身穿对襟布扣上衣的年轻人;满口乡音;但吐出的全是时髦词语。他的竹筏是用二十根碗口粗的毛竹制成;前头翘起;安装了一个木雕彩绘龙首。竹筏中央;固定着两个红色的塑料小凳。他递给我两只塑料袋;让我套到脚上;以防鞋袜被水溅湿。他笑着说;许多城里人;都喜欢脱掉鞋袜。城里女人的小脚;白得像银鱼儿;泡在水里;呱唧呱唧踩着;好玩极了。我脱掉鞋袜;递给他。他将我的鞋袜放在一只铁皮箱里;半真半假地说:要收一块钱保管费哦!我说;随你吧。他扔给我一件砖红色救生衣;说:大叔;这个您可一定要穿上。否则;我的老板要扣我的奖金呢。
年轻人将筏子从河边码头撑出时;那几个蹲在岸边的筏工喊叫着:扁头;祝你好运;掉到河里淹死!
年轻人麻利地撑着篙;说:那是不行的;我要淹死;你妹妹岂不是要守寡?
筏入中流;疾驰而下。我掏出相机;拍了那座大桥;又拍两岸风景。
大叔是从哪里来的?
你说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用乡音说。
您是本地人?
也许;你爹还是我的同学呢!我看着他那颗扁长的脑袋;想起了谭家村一个外号“扁头”的同学。
可是;我不认识您啊;他说;您老是哪个村的?
好好撑筏;我说;你不认识我没有关系;只要我认识你爹和你娘就行了。
年轻人熟练地挥舞着竹篙;不时地盯我一眼;显然是想把我辨认出来。我掏出一支烟;点燃。他翕着鼻子;说:大叔;如果我没猜错;您抽的是软包“中华”。
我抽的确是软包“中华”;这烟是小狮子带给我的。小狮子说是袁腮让她带给我的。小狮子说;袁总说这烟是一个大人物送给他的;他只抽“八喜”;不换牌子。
我抽出一支烟;探身向前;递给他。他欠身接过;侧着身子;避着河上的风;将烟点燃。抽着烟他喜笑颜开;脸上呈现出一种又丑又怪的美。他说:大叔;能抽得起这种烟的人;都不是寻常人物。
是朋友送的。我说。
我知道是送的;抽这种烟的人;哪有自己花钱买的?他笑嘻嘻地说;您老也是“四个基本”呢。
什么“四个基本”?
烟酒基本靠送;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他说;还有一个“基本”我忘了。
夜里基本上都做噩梦!我说。
您说的不对;他说;但我的确想不起那个“基本”是什么啦。
那就不用去想了;我说。
如果您明天还来坐我的竹筏;我就会想起来的;他说;大叔;我已经知道您是谁了。
你知道我是谁?
您一定是肖夏春肖大叔;他怪模怪样地笑着说;我爹说;您是他们那班同学里最有本事的人;您不但是他们那班同学的骄傲;也是我们高密东北乡的骄傲。
我说;他的确是最有本事的人;但我不是他。
大叔;您就别客气了;他说;从您一坐上竹筏;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物。
是吗?我笑着说。
那当然;他说;您额头发亮;头上有光圈;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您是不是跟着袁腮学过相面啊?
您还认识袁大叔啊?他一拍额头;说;我怎么犯糊涂了;你们是一班同学;自然认识了。袁大叔虽然比不上您;但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你爹也很有本事啊;我说;我记得他能倒立行走;绕着篮球场转一圈儿。
那算什么?他不屑地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而您和袁大叔;是动脑子的;玩智慧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嘛。
你的口才;跟王肝也有一拼啦!我笑着说。
王大叔也是天才;但他走的路跟你们不一样。他挤着生动活泼的三角形小眼说;王大叔是大胆装疯;小心捞钱。
卖泥娃娃能赚多少钱?
王大叔卖的可不是泥娃娃;他卖的是艺术品。他说;大叔;黄金有价艺术品无价啊!当然啦;王肝大叔赚那几个钱;跟您肖大叔比起来;那真是拿水汪子比大海。袁大叔呢;比王大叔脑子活泛;但仅靠养牛蛙他也赚不到什么钱。
牛蛙养殖场不靠牛蛙赚钱靠什么赚钱?
大叔;您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糊涂?
我真不知道。
大叔在拿我取笑呢;他说;到了您这种级别的人物;哪个不是手眼通天?连我这等草民都听说了的事情;您怎会不知道?!'贼吧Zei8。Com:Zei8。 贼吧电子书'
我刚回来没几天;真不知道。
他说:就当您不知道吧;反正大叔您也不是外人;愚侄我就给您唠叨一下;权当给您解闷儿。
你说。
袁大叔是拿养牛蛙做幌子呢;他说;他真正的生意;是帮人养娃娃。
我吃了一惊;但不动声色。
说好听的呢;叫“代孕中心”;说不好听的呢;就是弄了一帮女人;帮那些想生孩子的人怀孕生孩子。
还有做这种生意的?我问;这不是破坏计划生育吗?
哎哟肖大叔;都什么时代了;您还提什么计划生育的事?他说;现在是“有钱的罚着生”——像“破烂王”老贺;老婆生了第四胎;罚款六十万;头天来了罚款单;第二天他就用蛇皮袋子背了六十万送到计生委去了。“没钱的偷着生”——人民公社时期;农民被牢牢地控制住;赶集都要请假;外出要开证明;现在;随你去天南海北;无人过问。你到外地去弹棉花;修雨伞;补破鞋;贩蔬菜;租间地下室;或者在大桥下搭个棚子;随便生;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当官的让‘二奶’生”——这就不用解释了;只有那些既无钱又胆小的公职人员不敢生。
照你的说法;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不是名存实亡了吗?
没有啊;他说;政策存在啊;要不以什么做依据罚款呢?
既然这样;人们自己去生就行了;何必找袁腮的“代孕公司”呢?
大叔;您可能是一心扑到事业上了;根本不了解世情。他笑着说;富翁尽管有钱;但像“破烂王”老贺那样慷慨的是极少数;大多数是越富越抠;既想生儿子继承万贯家产;又怕被罚款。找人代孕;可以编造理由;避免罚款。再说;现在的富翁;贵人;多半是像您这年纪;男的还跃跃欲试;老婆多半不能用了。
那就包“二奶”嘛。
当然有很多包“二奶”甚至“三奶”、“四奶”的;但还有很多既怕老婆又怕麻烦的;他们就是袁大叔的客户。
我的目光越过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