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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女人-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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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咱回去吧,回去自己培育树苗,不要在外面买了。那怕一路讨吃要饭只要能活着回到饮马川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牛子说:“我不甘心,我想再潜入匪巢去偷回我们的包袱,再把二奎婶的尸体盗出来火化了,带回山里。”

  我犹豫了一下:“也好,要小心谨慎万不可出错。”

  牛子说:“万一落入土匪之手,切记不可来硬的。杀人放火是他们的本性,激怒了他们可是要杀头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到最后的生死关头,决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们刚走出门,头上呼啦一下罩下一张巨网,我们还没有回过神儿,已被一群人七手八脚捆了个结实。一个满脸胡子的矮胖子说:“小子,我可观察你三天了,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来人,给我熏了带回去。”早有几个年轻的土匪捏着鼻子,点着安魂草送到我们面前,立时我们迷迷糊糊地被马驮着狂奔,好像又走了好远的路,直到头上被泼了一桶凉水后才完全清醒。

  在一个宽敞的山洞里,我湿淋淋的趴在地上,高高台阶上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他干瘪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长衫罩在上面,就像挂在树枝上似的。口里叼着一根二尺多长的烟杆,呼噜噜地喷着烟雾。二当家的坐在他的下首,一脸的恭敬。我想这可能就是山里大当家的回来了。

  只听那个瘦老头说:“别人先下去,只留下老二就行了。”两边的土匪操着家伙呼啦啦全部退了下去。

  大当家的问:“听说你是位商人?不简单,现在这个世道,女人要比男人吃得开。”

  二当家的说:“她的女仆已经死在我们手中,我看还是把她放了吧。”

  大当家的把眼一瞪说:“我活了四十多年,从老当家的手上就没见过不做送上门儿买卖的事儿。这回去了聊城一趟屁也没捞着,兄弟们还死伤惨重。现在咱们这道上的饭也越来越难吃,只能硬着头皮去虎口里拔牙和小日本子争夺一口饭。和兄弟们说,以后白天万不可点火做饭,小心日本兵发现了炊烟,到时候把咱们给一锅端了,连个报仇的人儿也没了。你要喜欢这个女人,先放到屋里,好了便罢,不好一枪崩了倒干净,免得放出去生出是非。大哥我现在对女人半点兴趣也没有。”

  二当家的说:“大哥,这个女人天生丽质固然人见人爱,可是我不能带头破了规矩,以前都是杀贪官杀日寇决不杀良民的。何况这个女人是为重振山林,才不得不铤而走险来到山东的。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妇道人家有这样的肝胆也着实令人叹服,我劝大哥再斟酌斟酌,给小弟一个薄面,讲些仁义还了她的包袱随她去吧。”

  大当家的嘿嘿一笑说:“二弟你是怎么了?脑袋没事吧?她带的可是满天下都能兑现的白花花的银子呀。咱们要保住这块地盘缺的就是这种叫银子的东西,你倒够慷慨的。这个女人不能放,天下不可能以‘仁义’就能成大业,明天把女的做了,男的留下修地道,如不老实割耳朵、挖眼珠子决不留情。”说着他又冲着我嘿嘿冷笑一声,说:“你快死了,看在二弟为你求情的份上你死前让我们为你办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

  我说:“把我女仆的尸骨送回饮马川山林,别的没有了。”

  二当家的有些尴尬了。他说:“大哥,小弟不忍心让这么个有侠肝义胆的女人毁在咱们手里,她的心里有多少梦我们是永远打不开的。但是,日本人来了,毁了她的山林,她立志让林木重新茂密起来,单凭这一条,她就是个有民族气节,有志气的奇女子。我们当是愧不如她。大哥,只要你饶了她,从今后我再也不离开这儿一步,我全听你的。”

  大当家的想了想说:“饶她?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二当家的说:“什么事情?”

  大当家的说:“娶她。娶了她,她就是我们家里人了,我能杀我的弟妹吗?”

  二当家的一时怔住了,但马上和缓过来说:“大哥,一言为定,我娶她。”

  大当家的说:“你洁身自律的品质人人叹服,如果这次你要耍滑头,我可要惩罚你。”

  我又被送到二当家的卧房里。胖女人进来收拾衣裳被褥,一边收拾一边说:“哎,你跑了有什么用,孙猴子再有能耐能逃得出如来佛的手心吗?顺顺当当做我们的二太太多好,非得让人死去活来的折腾才舒心?我虽是个下人,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我从小就懂。”

  我一时火气上头,指着她的脸怒斥道:“烂了嘴的肮脏东西,谁要做你的二太太?我死了可以,让我做你的二太太休想。”

  胖女人也火了,与我对骂起来:“你也别和我混充什么夫人娘子的,还没有吃交杯酒就狂得搁不下你了。给了我们二当家的亏你什么了?我们二当家的进过洋学堂,当过大学的教书先生!你牛什么牛,多少碰瞎眼的好闺女想嫁给二当家的,二当家都不看一眼半眼的,你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是乌鸦占了凤凰的窝,你还委屈,不知道明日拜了堂多少姑娘眼珠子都气冒了。”胖女人骂够了,气呼呼地摔门子走出洞屋。

  我的心内十分空虚。明天他们要把我怎么样呢?我不敢想。桌上的金银簪环闪着华贵的光泽,红色的嫁衣如火如霞,看上去飘渺而神奇。我真的要做新娘了吗?不,每个女人一生只能做一次新娘,这第一次是一生中最完美的转折,我心中的新郎永远只有根生。与根生拜堂的事情仿佛刚刚过去,如昨天、如今天、如现在。红烛的光辉中,根生的额头闪着光芒,很诱人……我深深爱着的根生,我不能对不起你,对不起山林。

  我想起了牛子的话:“……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自己……”我把一支凤翅扁簪掖在袖中,明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人活着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一种信念一种牵挂吗?我的牵挂是饮马川的山林。可是我无法再去恢复它当年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般的神奇景象了,我对不起高家的人,对不起根生。我现在死去是高家的罪人,可在这种环境中我只能选择死亡……

  “死亡”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着我的身子,叫我日夜不得安生。死了,一了百了,明年的明天就是我的忌日,这就是命,命中注定我客死他乡!最后一锤定音,让我轻松下来,好像卡住了蛇的七寸。

  夜里,我就像战场上归来的士兵,卸下身上沉重的盔甲,美美地喝了几杯茶,吃了几块儿甜腻的糕点,就睡了。睡梦中我看到了饮马川的树都刷刷地变高变粗,变得枝叶繁茂,变得一碧连天,变得盘根错节,变得生机盎然……青杨和绿柳在树下拼命奔跑,活泼的脸上挂满了汗珠。我在崖底的河里洗澡,从水的倒影里我看到自己的影子,我感觉到我很美,雪白的肌肤、柔软的秀发、纤细的腰肢……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原来是个美人儿,我不由得哑然失笑,脸蛋羞得热辣辣得烫手。真有些怪自己孤芳自赏了……醒了,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想起了梦里的情景,我的心像被马蜂蛰了一下,尖扎扎地疼了一阵。也许这是苍天给了我这个梦,让我最后一次享受天伦之乐。

  胖女人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进来,说为我开脸梳头。我洗了脸任凭她们折腾,头上横七竖八的插了一头簪子,脸上和唇上抹了不少胭脂。胖女人说:“做新娘可真好,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我巴不得天天做新娘。”另一个女人说:“快别混说了,世上的人都和你一样,人早该绝种了。”折腾完了,吃了口饭,蒙上盖头被拉出洞外。阳光太美了,隔着厚厚的盖头,可我还能感觉到它的温暖。我又被拉入昨日见大当家的那个山洞,洞内地下那滩水渍还没干透,从盖头的缝隙中,我又看到了那片褐色的湿地。时间真快,昨日和今日好像没有多少间隔似的,但我的身份却天壤之别,果真应了大当家的那句话——这个世道女人比男人吃得开。想想也是,昨日还趴在地上像被痛打了的落水狗,今日却成了被人恩宠万千的二太太。

  我被一些丫头们强按着拜了花堂。先拜的是当家人,后拜的是二当家父母之灵,最后是夫妻对拜。对拜时我的盖头不慎滑落下来,眼前壮观的景象,把我坚强的意志差一点摧垮。只见红色的丝绸折成无数牡丹,活灵活现的挂满了洞壁。松油灯全不见了,换成了粗壮的红烛,洞内所有的土匪都十字披红……眼前这番喜气洋洋的景象和根生娶我时相差无几。谁知这次虚假的拜堂隔了漫长的二十年,我真的和二当家的入了洞房。

  大当家的看着我,哈哈大笑说:“老二,有眼力,这女人果然如嫦娥临凡。大哥我沾过不少女人,可像这样模样标致的却从来没有一个。”

  二当家的说:“多谢大哥夸奖,只是可惜这么一个女人跟了我留在洞中,如把珍珠埋在粪土里相差无几,咱们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我能给她几天安稳日子过?”

  大当家的脸一下拉了下来说:“你看你又来了。啧啧啧,你这人坏就坏在婆婆妈妈上……”

  二当家的怕大当家的再说出什么过格的话,忙说:“一会儿酒席上新娘可是要敬酒的,大哥别忘了多吃几杯呀!”

  大当家的说:“那是一定。”

  正要把我送入洞房,忽有人报:“三当家的回来了。”我心想怎么还有个三当家的?正在诧异,只见一个二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躬身给二当家的道喜说:“二哥大喜。”大、二当家的同时把他迎到上坐问:“三弟,城里的日子可好混,钱庄的生意怎样?”三当家的叹了口气说:“不好做。前日来了个大户,谁知是个刺儿头,稍一疏忽死了咱俩个兄弟。”我细细看去,这人的眉眼很熟,这不是现了原形的驼背掌柜吗?

  我被送回二当家的新房内,心一直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我手里捏着扁簪已经汗津津地温热了。再过几个小时我就像二奎婶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胖女人送茶送水送饭菜进来几次,放下后匆匆离去。书桌上的自鸣钟哒哒地摇摆着。整整一天,过得特别漫长。可能是很晚了,烛台上已经换了三次蜡烛。忽听胖女人说:“二当家的回屋了。”我抬起头只见二当家的走进来,他进来后又探出脑袋向外看了看,我把簪子握得更紧了。他手里提着两个包袱,对我说:“这可是姐姐的包袱?”

  我说:“是,你想怎样?”

  他说:“那就好了,你快换衣裳,这个包是你仆人的骨灰。你上路吧,你女仆的仇人找机会再处理。相信我,我决不是姑息养奸之人。”

  我呆了,手中的扁簪“叮铃”一声跌落在地上。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让老三回来就是想让他手下的刘矬子送你们走,你的马夫就在洞门外。”

  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不要问为什么,日后你便会知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丈夫并没有死,你不要怪他不回去见你,他有他的不得已之处。千万记住这话你不能与任何人讲,包括你的家人,如果讲出来,你和山林所有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我点了点头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我叫范泻怒。不要再问了,走吧,免得夜长梦多。回去好好地守护好山林等他回来。”

  我说:“我逃了,大当家的能原谅你吗?”

  他说:“大当家的今夜已被我和老三灌醉。他虽然杀人越货,可对我很好,我父亲曾救过他的命。我父亲过世后,他把我母子接到这里,供我读书。”他正说着有人当当地敲着门,说:“二当家的,我是刘矬子,你快一点。”

  二当家的说:“有缘日后再叙,姐姐一路好走。”

  叶  儿

  老爷一下子出现在我的眼前,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有些让我措手不及。我以为老爷今生只能活在我的幻想之中,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相遇了。

  从我刚刚进山时起,他就永久地溶入了我的生命之中。曾有过几许黯淡岁月,历经诸多变故、苦难,我对他的爱恋从没动摇,从没妥协。今日真是天赐良缘,他竟从天而降一般跑到我的房中。他的出现如春日的和风吹开了花蕾,如四月的酥雨润泽了干渴的大地。对于他,我所怀有的爱是贞忠不渝的,至高弥深的。年复一年,我爱他爱的越深……我怀着感恩的心情,思及那些我们共聚的时日。感谢命运的仁慈、宽厚,容许我爱他。

  在我的直觉中,他也是爱我的。我们的爱是那么深厚那么坚强那么隐蔽,但仅有爱无法排除摆在我们之间巨大的阻碍。他给予我最可珍视的昨天。他的爱如一枚伤心的刺果棒,捶干了我所有的泪水。是的,懂得爱的人必须懂得泪水。

  老爷也认出了我,他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了几下,略显得茫然而惊奇:“叶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山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逼你走了这条路?”

  我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跳下床,一头栽在他的怀里。多少年的梦想今日终于实现了,是幸福与满足的交融,是甜蜜与愉悦的惠顾,是思念与痛苦的报偿。我快晕死过去了。这决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我们彼此贴得那么紧,几乎听得到对方的心跳。我说:“老爷,我是爱你的,爱你的,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我的情感原来还是那么厚重而且脆弱,还以为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自己早已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我的眼泪如大颗大颗的珍珠揉碎在老爷的怀里。这些泪珠响彻了一个女人的欢笑与悲哀。

  许久,老爷小声说:“好了,叶儿,别难过了,小心有人进来。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要多多保重,我一定尽快来救你。”

  老爷推开我正要出去,只听得有人敲门,紧接着一个老妈子问:“姑娘还不睡折腾什么呢?蝉妈今夜又多派了两帮守夜的,说一定要保护好姑娘。如姑娘有个闪失我们一个都别想活。”

  老爷铁青着脸一声没吭。我冲着门外说:“我正学戏呢,刚要睡又饿了,你拿几盘子点心来。”老妈子应了一声离去了。

  老爷小声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你让她取什么点心。”我指了指帐子。老爷刚刚钻进去藏好,老妈子就敲门了。

  我开门放她进来,老妈子把点心放到桌上盯着我的脸问:“姑娘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我说:“没有呀?你什么意思?”

  她说:“那姑娘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一样。”

  我说:“刚才唱了段《牡丹亭》,倒伤心起来。不哭了。”老妈子说:“你还替古人担忧呢,大厅里日本人还在等着哪,硬说有土八路跑到我们院子里来了。这可冤枉死了,蝉妈命人正摆酒席,让日本人喝死算了。”

  我说:“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可要休息了。”

  老妈子说:“姑娘先吃着,我给姑娘把被褥焐好。”我吓了一跳,赶紧说:“不用了,你们这些老妈子给鼻子就上脸,我一见你们就犯怵,快下去吧。罗罗索索麻烦死人了。”

  老妈子一边往出走一边说:“我是为姑娘好,姑娘不要误解了我的好意。”

  老妈子下去后,我很投入地出了一口长气,赶紧上了门闩,吹灭了灯,端着点心坐在床上。老爷也挨着我坐了下来。我依偎在他的肩头说:“你先吃着,可能早饿了。看来这一时半会儿你是走不了了,吃完后你先说说,为什么要用假死来骗我们。”

  黑暗中老爷开始吃点心,看来他是真的饿了。他边吃边说:“叶儿,着火那天多亏游击队来炸了石桥,保住那片林子。崖北那片,鬼子们先钻进去了,游击队长决定四面放火,把鬼子们烧死在里面。林子不烧毁也会被鬼子弄去造枪、修铁路。我借着打火的混乱劲儿,把金镯套在一个烧得没模样的汉奸的手腕上,来了个金蚕脱壳,参加了游击队。前些日子在山东和一个叫范泻恕的八路军配合完成一项除奸任务。刚刚回到河北,就让小鬼子给盯上了。”

  我问:“你为啥不好好地看守山林,偏偏要参加游击队?”

  根生老爷说:“要想守住山林,就先得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我说:“太太知道你没死吗?”他说:“不知道。山林中,除了你任何人都不知道,望你能为我保密。”

  我把山林中飞絮大小姐的死和绿柳小姐的失踪丝毫不保留地告诉了他:“老爷,事到如今我已经落入红尘生不如死,能见你一面就算足够了,也不枉我苦恋你一场。”

  老爷听完我的话,沉默了许久说:“你不能死,我们应该联起手来一起赶走日寇。叶儿,我要走了,你要等我回来救你。”说着他站起身来。我死死抱住他不放:“你是救不了我的。我是万金蝉的摇钱树,我每一个细微的举动,她都了如指掌。老爷,今日你情急闯到我的房中,也许是天意。虽然叶儿落入红尘,可身子却是干净的。今夜老爷和叶儿作一次真正的夫妻,日后彼此谁有不测,也无憾呀!”

  老爷说:“你虽是太太的丫头,可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暑光可望,等到共产党得了天下,人人平等了,我一定为你做媒,找一个好郎君。叶儿,今日谢谢你的真心搭救!我再说一遍,除了你再没有人知道我高根生还活着,望你能够为我守住这个秘密,就只当你做了一个梦。”

  短暂的相聚又落得劳燕分飞,我哭得十分伤心。老爷的出现给我的生活投下第二次阴影,我要把今夜的艳遇忘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一个人身上留下一道伤疤。

  老爷真的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吗——我更加伤心地悲泣起来。这就是我所认为可以寄托终生的男人吗?

  黑暗中,根生老爷为我擦泪。我推开了他的手,他又伸了过来,慢慢伏下身吻我的眼睛,吻我的嘴唇。此时此刻我忘记了他对我的回避推托,无论他如何待我,仅仅这一次长吻,其它一切就都可以被宽恕了。

  我们平躺在帐内。我说:“老爷,我也要加入你那个游击队,行吗?”

  老爷说:“游击队是专门打日本鬼子的。随时都可能牺牲,你能吗?”

  我说:“能。我要随侍在你的身边,与你甘苦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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