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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杨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六指说:“太太,您就别怪大小姐了,今早天麻麻亮我带着几个人到后山为厨房找柴禾,走着走着就发现一个小动物似的东西满山乱窜,从这儿跑到那儿的。开始我还以为是个野山羊什么的,谁知走近了却发现是大小姐。她也许走了一夜,脚上都起了几个血泡,真是危险,黑天黑地的,万一摔下山崖或遇见什么动物可就后果严重了。”
我走过去,轻轻抱起青杨,她的脚和手已经包扎好了,膝盖跌破的伤口把裤管都染红了。我不能怨女儿,孩儿想娘是天经地义的。一股无名的火使我飞起一脚踢翻了桌子,杯碟盘碗喀嚓嚓摔了个粉碎。我大叫:“备车,我要回去找叶儿!”
我坐着颠簸的花车回到阁楼,楼里只剩下芳草和几个老妈子在做针线,见我抱着青杨进来忙搁下手中的活儿上来问好,我问:“二奎家的和叶儿还有其他的丫头们呐?”
她们吞吐了半天说:“我们也不知道。”
我说:“难道你们是死人吗?”芳草过来战战兢兢地说:“好像大小姐从学堂里跑了,他们没敢惊动太太,私自出去找了。”芳草边说边从我的怀里接过青杨。我破口大骂,把堆积在心口的恶话一口口往外吐,使尽了大太太的刁劲。然后把青杨叫到我的面前说,青杨,你今后不用去学堂了,跟着老娘上山,娘也能教你识文断字,别忘老娘也是身出名门的千金小姐。
太阳落山的时候叶儿母女带着一干人软塌塌地回来了,她们满脸蔫样,见我坐在阁楼的平台上,忙着上来领罪。我说:“二奎婶起来,小叶跪着。”说完我头也不回地下了阁楼,几个丫头远远地避着。我带了青杨对六指说:“赶车走人。”走出老远,六指对我说:“太太,你是不是对叶儿太狠了,周同那样千刀万刮的人您都可以原谅,可咋不能原谅叶儿?她也是粗心大意,听说昨夜不见了大小姐,她整整哭了一宿。”
我说:“这你就别管了,我以前发过毒誓,这山上任何人对我不敬我都可以原谅,惟独他们这样对我的女儿我不会轻饶的。女儿是我奋斗的惟一动力,也是我活下去的惟一希望,她俩不仅传承着高家的血脉,还将把握着山林未来的命运。”
六指说:“太太一向是慈悲的,依我看再发一次善心吧。都是人呢,给她点教训就完了,反正大小姐平安无事哦。”
我的心又软了:那你就让小子们回去告诉叶子多费些心,下次再犯这样的错误可仔细她的皮。六指连忙让后面跟随的小子们去解救叶儿。
四环子的树苗拉回来的时候,我刚刚带着人整理完崖北的林地。
四环子说:“咱们饮马川不能栽松树,松树长得慢,不如栽些柳树和白杨,所以我特意买了这两种树苗。”我从心眼喜欢这种有头脑的年轻人。我决定年底奖他家十担小麦。
我们边把树苗栽植在湿润的土壤里,暂时存放,边陆陆续续栽到崖南。白杨栽在坡上,柳树栽在沟壑边。葛藤、槐树栽在田地的坝埂上。栽树的时候丫头婆子一齐上阵,就连青杨都连滚带爬地抱苗、浇水,叶儿和丁香拉都拉不回去,两只袖子全弄湿了。
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家的肢体,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喜悦的神情。从初秋拖累到了初冬,直到地冻时候才停了工。二奎婶带着出不去的女人晒腊肉、做棉衣、蒸烧酒,她们要让山林中的男人冬日在家养精蓄锐,等到明春更好地去山林里劳作。这是我和女儿们过的第一个没有丈夫的冬天。漫长的冬日,过起来却是那么短暂。
青杨不爱动脑子,只爱做针线活。而绿柳却文雅娴静忒有大家小姐的风度。她从学堂回来弹琴、描画、写毛笔字。过年时山中幸存下来的百年老树都贴了对联,这些对联全都是绿柳一人所写。
一日我趴在桌上算帐,绿柳走了进来问:“娘,先生今天教了一句话‘种豆黄台上,瓜熟子子离’,这句话是说儿女们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娘的身边。如果我离开了,娘是不是今生再也见不到了?”我的心里一阵抽痛,高家已经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如今稍微平安了些,再不能分离了。
我说:“柳儿,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娘的。等你长大了,娘给你招个女婿,你、娘还有姐姐,我们谁都不会离开的。”
绿柳又问:“那我要是死了呢?”
在孩子身上,我从来没发过火,可这一刻一股无法按捺的怒气直冲我的脑门。我站起身抬手给了绿柳一个嘴巴。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作幌子,好好的谁让你混说这些话了,你难道不知道咱家最忌讳那个字吗?”绿柳哭了起来,脸上顿时起了几道红红的指印,她边哭边说:“叶儿说人都有一死,为什么我就不能说死……”
绿柳还要说下去,我气得全身乱颤,真想再给她一个嘴巴,可是忍了忍崩出一句话:“娘死十次、一百次、一千次你也不能死,你死了娘活得比死还难受,知道吗?”
女儿停止了哭声点了点头。我说:“哭吧,如果哭能让你止疼,你就哭个够,娘疼痛难忍的时候也总爱哭。”这是我惟一一次动手打我的女儿,女儿哭得特别伤心。日后想,也许是我命中注定要失去绿柳,这件事的发生是失去绿柳的前兆,直到我死的时候我也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伸手去打绿柳,也许太深太重的母爱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不幸和伤害。以后的日子我深深感觉到我是一位多么失败的母亲,失败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今年的春天来得比较晚一些,寒气总是退不尽,到镇上收集大粪的山民手脚都冻裂了口子,血水流淌着。可再冷的春天也是春天,春寒料峭一直延续到芒种才完全消失。不知不觉风柔柔地吹,枝头悠悠地闪。去年没烧毁的树根都冒出细细尖尖的靛青色小芽。明媚的春阳,洒在身上,暖在心里。崖下,烂漫的花、啁啾的小鸟、翠绿的椿树都透着青春的灵秀、春的欢乐。啊!迷人的春天,孕育着一个多么金碧辉煌的希冀!那一片片醉人的嫩绿,幻成一团团渐次萌动、耀眼的浓绿……
我第一次牵着俩个女儿去踏春,我们顺便去看了根生和飞絮的坟墓。一年了,时间真快,转眼又是一个春天了。青杨、绿柳终还是小孩,没有一点沉重的感觉,在绿草青青的山坡上大呼小叫地追逐嬉戏,她们的笑脸如舒展的嫩叶一样新鲜而活泼。春将福音播送给每一种生物,赋予人们新生的活力。春给了人们灵性的补济;给了滋润大地的春雨。春的歌声寄托于鸟语,春的纤柔化做花香,这一切使大地欣欣向荣。远山未融化的冰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有如白玉一般;天上一群排着人字形的雁鸟,朝北方缓缓飞去;歇脚于此地的候鸟,亦大声地鸣叫,增添这春季的热闹及美妙。
下人们远远地跟着。我怕女儿们走累了,让几个婆子抬着走,可女儿们偏不让,只有让她们自由自在地奔跑了。我们到了崖南,发现去年栽的树苗一棵都没有成活,孤零零的干树枝在明媚的阳光下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扎眼得很,有的甚至已经折断。
我问牛子:“这树苗真的都死了?”
牛子拔起一根枯枝抖了抖土,放到嘴里咬了咬呸呸地吐着,扭过头来对我说:“彻底没希望了,连树的苦味儿也没有一星点儿。”
“天哪!怎么会是这样——”我心中如堵了块石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我感到一阵恐怖,就像一个人在漆黑的夜里行走,心里扑扑扑直跳。
二奎婶走过来说:“我就知道去年的烈火将山神烧死了,我们必须祭奠山神。老东家在时,有一年栽了一批榆树苗子,谁知快出芽时下了一场冰雹,几十亩榆苗全给砸死冻死了。老爷请来风水先生说树苗子挡住了山神爷的路……”
我听了觉得可笑,但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只好问她:“那怎么个祭法?”
二奎婶说:“男人*衣服,怀里抱上酒肉,白日跪上一整天,夜晚时送到山上最高的地方。”
我长长出了口气说:“钱都买树苗花了,拿什么祭山。”
二奎婶说:“那还不好说,心诚则灵,只要我们尽心尽力了,总会把山神感动的,我看不如把窖里的苹果和茶拿出来祭奠。”
我说:“那就祭山——”
祭山了。崖下,阳光直射男人白花花的脊背,犹如一条条泛起白肚的死鱼,他们头上高高举起已经萎缩了的苹果和茶碗,齐刷刷地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了下去。白云在崖顶的蓝天上静静地飘忽着,山崖偶尔有一声清脆的鸟鸣,仿佛震起河面上微微的细波。他们磕下头的状态如一片洁白的绵羊在贪婪地啃着地上鲜嫩的青草。河草中爬出的水虱和蚊子不失时机地叮在他们的裸赤的身体上,痛快地嗜着他们的鲜血,然而五百多山民,如木偶一般,荣辱不惊地跪拜着。
九九八十一拜,整整折腾了一天。落日的余辉如一抹鲜血洒落在水面上,有如万点的碎金点点发光,水波在轻风的吹拂下柔和温顺地一起一伏,涣涣地向前、向前。挺拔峻俏的山岩上几点野花点缀在荆棘丛中,衬托着祭山的山民更加神秘而不可捉摸。猛然一齐站了起来向崖顶冲去,他们蹚过河流、穿过荆棘,如风、如电、如火、如冰雹、如奔驰的骏马、如飞跳的乱蛙排山倒海向山顶席卷而去,脚心的鲜血洒落在草丛中、山石上、黄土里……他们好像是不可阻挡的激流,带着雾气、带着血腥、带着啸叫、带着我纷乱的思绪向山顶冲去。
我刚刚回到阁楼,叶儿奉上一碗参汤,我正要喝,牛子咚咚地踩着楼板上了阁楼。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叶儿惊讶地瞪着眼说:“太太在这里呢,你不在下边候着,竟敢上楼。”
牛子说:“我是来找太太的,横竖与你没关系。”
我看到牛子全身是伤,脸上被蚊子叮过而隆起的红肉如蟾蜍的脊背一样让人发麻。我见他举止大变,就知道他生气了。牛子说:“太太,我不该上来,可我非上来不可,我不知道这祭山是谁的主意,可您仔细想想这管什么事?人受罪倒好,好好的苹果只有过年时一家人才得一筐半筐的,这回放到山顶被鸟吃虫食了,看来我们不光是种树还要养鸟?”
我让叶儿给他倒杯茶,叶儿不情愿的样子使牛子更加恼火。我说:“牛子,我也没办法,在老当家的手里不也祭过山吗,谁敢阻挡过?你不要说管事不管事,咱们现在已经到了得病乱投医的地步了。”
牛子说:“在太平盛世祭奠一次,祭奠十次都没问题,可现在这满山的树苗在日夜枯萎呀,山还是饮马川这座山,水还是崖下的那一泓水,土还是这一片黄土,春风依然在呼呼地刮,可我们的树呢?树在哪里?这白花花的银子换来的就是一片枯死一片荒凉吗?”
我问:“你什么意思?这树枯死是我的罪过吗?你少和我嚷,我比你们还要着急。可急又有什么用?”
牛子说:“有什么用,我们应该找找原因,请会种树的人来指点一下。”
我冷笑一声说:“请别人来指点?把高家的林子指点出去?你别忘了高家祖祖辈辈都是靠这片林子吃饭的。”
牛子说:“好了太太,我不和你争了。可你知道山东的树苗到咱这地方,气候、温度有多大的差别?”
我叹了口气,那你的意思是?
牛子说:“我也琢磨了很久,我感到不是四环子在路上耽搁得时间长,而是我们种树的季节不对,在去年深秋种下,都刚刚抽芽,没来得及换苗都给冻死了,我思前想后,应该再买一次树苗,您是高家惟一主事的人,该出动的时候您必须出去,我保护您去买树苗请师傅。”
我问:“话可以随便说,可钱呢?”
牛子说:“这我也想到了,把高宅卖掉。”
我又问:“不行,那孩子们上哪里上学?”
牛子说:“孩子们到后院,把前院卖掉。”
我说:“好吧,按你的去做吧。”
说到最后,我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像挨了一个耳光似的,一点儿没有了太太的威严与高傲。我知道这个年轻山民的智慧已经足够帮我撑起整个山林的成长与辉煌。
立夏时节,我们把高宅前院卖给了镇上开钱庄的霍老板。我拿了钱带着二奎婶和牛子去山东买树苗。我有十年没回娘家了,我要顺便回苏州娘家看看,和他们说说我的幸福与不幸。为了在路上方便,我穿了男子的衣裳。临走时我把叶儿叫到面前说:“叶儿,你进山也有十来年了,不管过得好歹我都没有亏待你,如今我要离开些日子,山上的事有六指和栓柱料理,家里还有我的一双女儿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管教。”
叶儿双膝跪下说:“太太只管放心,叶儿一定会照顾好俩位小姐的。”
叶 儿
太太南边去了,她带走了娘和牛子哥。阁楼里只剩下我和芳草、丁香还有几个老妈子,芳草和丁香还很小,一身孩子气,她俩是青杨、绿柳的贴身丫头。太太临走时盛气凌人的话语让我的心又灰了一半,同样是女人,同样喝着崖底的河水,谁又比谁高贵多少,难道我天生就是伺候她的下人吗?要不是老爷娶了她,她会在这里得势?现在倒好,作了当家人,还总爱摆摆主人的架子,假里假气地装作吃苦耐劳。哼!你把自己当棵葱,谁又把你沾酱吃?
现在山民都宠着她,她比女娲的威望都大,迟早有一天,她必会黔驴技穷,蚕老烛尽。
上次青杨跑了,让我的膝盖硬跪出两个大血泡。狗孙脾气倒不小,我困在这山林中,迟早会死在她手上。可离开这山林我又舍不得,我热爱这里的每一株树,每一棵草,我知道我离开山林一天也活不下去。前天听她和娘说想把我许配给牛子,她倒会拿我送人情。我的心里只有根生他一个人,如今他去了,我要为他苦守一辈子。
记得有一次他在山洞里洗澡,我进去送汗巾,他以为我是太太,顶着一头雾水转过身子,我醉了……我亲眼目睹了我爱的男人*裸的躯体,他胸脯凸起的肌肉如秋收时节的丘陵,散发着丰收的芳香;小腹下一片阴影在水气朦胧的笼罩下显得神秘而富有魅力。我有一种冲动,我想扑到他的怀里,哪怕一刻、一瞬、一眨眼也好。他也发现了我,惊得目瞪口呆。只听洞外太太扯着嗓子喊:“叶儿,你为啥死在洞里还不出来?”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跑了出来。太太问:“你在里面做什么?”她一脸的不自在,好像老爷把我怎么着了。我低声说:“老爷的衣裳散了一地,我收拾衣裳了。”她说:“你倒会钻空子。明天别伺候我了,去伺候老爷吧,万一老爷一高兴把你填到房里做个小妾或二太太什么的……”
我每次想到那一刻都不由得泪如雨下。我活了十九岁,从来都是默默无言、任劳任怨,没有和别人争过什么。可在老爷身上我有一种奢望,奢望他爱我,哪怕我们在一起一日或一夜我都会满足的。可这种奢望随着一场大火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我压根儿就没有奢望过一样。我这一辈子算是白做一回女人了。
我恨贞香,恨她挺直的腰板,恨她那种毒蛇一样的目光。如果她这次去南边永远不回来就算搭上娘的一条命也合算。
贞香走的第二天我送绿柳去学堂。学堂分男班与女班,男班学的是文章和珠算,女班学的是书琴诗画。绿柳和我很要好,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在学堂里先生经常夸她,还说她学得诗词能赶上男班的学生了。我决心好好地对待绿柳,我要把我后半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绿柳身上。这孩子像根生,重感情、知好歹,又识文断字,将来肯定是山林的女主人。我老了请求她把我的尸骨和老爷合葬到一起,也算了了我这份心愿,既然生不能名正言顺,那只好死去时正大光明地躺在一起了。
到了学堂坐定后,先生教八股文。学了一会儿,然后问小姐累不累,绿柳摇摇头:“不累,很想听。”先生又讲了一会儿《女儿经》,然后琴师来教抚琴的姿势、指法、柔度和力度,绿柳做得很好。我奉上茶时,绿柳还亲自教我做了一遍。
散学后,正赶上端午的集市,绿柳闹着要去集市买画画用的颜料。我先是不同意,后来看到她乞求的目光,我又不忍心了。绿柳是高家最和善的人,她从来都不使主人的脾气,连喝茶吃饭都让我陪着,有时我心想:可惜了,她怎么会是贞香的女儿!
六指备好了车在学堂门口等着,我拉着绿柳的手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镇子的中间有一条笔直而宽敞的街道从南通到北,与横街接成一个“丁”字形街道,两旁是鱼鳞般密集摆摊的生意人。赶上过节街上的人更多,挑担的、推小车的、步行的,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开始的时候找不到卖颜料的摊儿,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颜料又配不齐,只好买了几样配色的主要颜料。绿柳一脸不高兴。我一手拉着她一手抱着颜料盒,当要挤出人群时,一股草药的奇香沁入我的肺腑。我向路边的摊床望去,居然有一个卖草药的地摊。
我拉着绿柳挤到地摊前,蹲下身,拿起一把细莘,放在鼻边,吸几下气,味道极为纯正,还夹有一点土腥味儿。我又看了几样当地产的和南方产的草药,心想,要是父亲还活着一准儿会在这儿买些南方产的草药。父亲活着时,是山民中很有名气的土郎中,他还给高家种细莘、红花、贝母等草药。在父亲的熏陶下,我对许多草药药性了如指掌,对一些疑难杂症的救治屡试不爽。父亲夸奖说,叶儿将来会成为一名女郎中哩。
我正走火入魔地看草药,突然前面有人打起架来。人群一涌一涌地向前跑着看热闹,我几乎被几个男人撞倒。当我回过神来绿柳已经挤散了。我惊慌地大叫了几声,声音都被杂乱的人群覆盖了。我想说不准她已经回到学堂前的马车上了。我又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挤出人流。可是当我回到马车前时,看到六指孤零零地站在残阳中,我掀起车帘,里面空空的。我从头到脚一阵发酥,颜料合哗啦一声落在脚下,五颜六色的颜料散落一地。六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