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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女人-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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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原君。”

  这突兀而尖利的声调使野原一郎睁开眼睛。他看着我,一点惊讶之态都没表露出来,他继续闭着眼睛,呼吁了一口气说:

  “你离开梅城吧,假如你继续在梅城呆下去,你和我走的太近,会被人利用或收买的,那样我们岂不成了敌人。”看来我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用生硬的语气诚恳地劝说:

  “野原君,应该是你离开梅城,回你的祖国去吧。听说太平洋战争中,你们可是节节失利,我们也许就是这一段缘分,缘来缘去,坦然对待。”我的声音沙哑而枯涩。

  野原一郎直起身体,笑眯眯地说:

  “你们中国有一首古词《山坡羊·潼关怀古》,词中有一句话就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姓,有什么必要干涉政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成为当红人物,也算人上之人,当我们撤退时,你也许就是被你们举国上下的中国同胞唾弃的另类。”

  我有些难以控制自己,大声说:

  “可是假如你一直在我们国土上呆下去,就是我们全民族的罪人。”

  他直视着我的脸,问我:

  “连你也是吗?”

  我倔强地回答:

  “难道不行吗?你们杀一个中国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想到没有,被你们杀害的死者,他们的家眷在来日能否生活下去?即使能够生活下去,他们活着该有多么痛苦?”

  “你不要说了。你随便那一天都可以成为我的敌人,我倒是从来没有遇到过我的敌人里竟然有我一个朋友,”他说。“并且也很想我的敌人堆里,忽然有一天跳出一个人做了我的妻子。”

  我轻蔑地说:

  “我和你不一样。我喜欢敌人做我的朋友,但不喜欢朋友做我的敌人。再说我也永远不会希望一个残忍的敌人成为我的丈夫。”

  野原一郎的脸沉了下来,沉默了片刻,很仇视地对着我说:

  “这些话我们以后再不要谈了,至少现在我们是朋友。人与人之间也许在某种特定的环境下,可以产生爱,但永远不可能了解对方的,因为我们是两路人。”

  我问: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是一个以杀人为嗜好的魔鬼。”

  他大声地反抗:

  “不,你错了。我也特别仇恨战争,是谁把我逼成一个魔鬼?是战争!我现在也越来越不理解我自己了。”

  突然,他把双手捂到脸上,跌坐在沙发里,纷乱的发丝低垂在手背上。

  这表情让我感到了他的脆弱与无奈,也许我的谴责使他良心的发现。我感觉到这个时候是我最好劝说他的机会,我坚决要违背根生的吩咐,用我最诚恳的态度,和最具有说服力的语言来劝说他,不要再在中国的土地上违背自己的良心作孽了。我还要十分坦诚地表白我今夜来见他的目的。我悄悄走了过去,因为腹部藏有文件的原因,我只能半蹲在他的侧面,说:

  “野原君,让你们的侵略偃旗息鼓,回到各自快乐的空间中吧!”

  他一把手将我推倒在地上,说:

  “废话,你用一个*女人的头脑,想阻挡大和民族的发展,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明白了我微小的力量,永远无法溶解他凝结的野心。我慢慢站了起来,他的粗鲁让我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他说:

  “你走吧,我用我的车去送你。”

  我欲言又止,我不知道我该再和他说一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

  “野原君,你难道……”

  野原一郎的脸上条条皱纹闪出了愤怒的表情。他说:

  “你先到大厅里坐一会儿,我需要孤独。”

  我带着黯然的神情说:

  “你就不能让我再和你说一些话了吗?”

  “我不想再听了,”他说。

  他发怒了,又恢复了当年在山林中丑陋的面孔。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发出刺眼的光芒,唇上的仁丹胡子如刷子一样直立起来。眉毛在脸上上下游移,像一只爬行的蜈蚣。他又说:

  “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在平时,我相信我会用亲切的态度与幽默的语言使他息怒,我还会让他高兴起来我再走,但是今夜我却不能,根生一定在婵娟阁心急如焚地等着我。今晚发生的事情让我看到这只豺狼是不可能变成羊的,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有那种幻想。

  此刻,我必须冷静。我不能再让自己无聊地引发事端,我说:

  “那么,我走了,再见。”

  他没有理会我,我又说了声:

  “原谅我,再见!明天很早我就过来。一切的后果让我来承担。”

  说着我哽咽起来,鼻子酸酸的,眼眶里涌出两行泪水。野原一郎望了我一眼,我静静地走出门外,带上门,穿上他的军大衣,从凄寂的楼梯走向渺茫的郊野。

  深夜,郊外黑糊糊一片。柔情似水的夜风漫过我的身体。我翻起大衣领,摸了摸旗袍内的文件,很安全地贴着我的肉体。我真希望走到城口的时候能遇到马车或人力车。今天夜里的使命完成得很圆满,也很遗憾,我的思绪还浸泡在野原一郎的冷漠里。是他良心上的激荡,还是另有隐情?

  我默思着,低着头,迟缓地走着。我很希望自己马上回到婵娟阁,我绕着小路刚走下一座小丘,正要大步地往前走的时候,一辆汽车嗖的一声横在我的面前。车门突然开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

  “冰姬——”他哽咽地叫了我一声,呼地一把把我揽在怀里。

  我愣了。

  “野原君,是你?”

  “上车吧,我送你,”他说。

  “谢谢你了!”我被野原一郎拥抱着上了车。

  上车之后我们开始亲吻起来,他把我搂得很紧,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们相拥着吻了许久,才松开。野原一郎拧亮车灯,雪亮的车灯扩散的光晕照耀着野原一郎的红涩的双眼,严峻的脸面上似乎还悬挂着悲痛与无奈。我开始闻到了他身上的浓浓气味,说不清是芬芳还是酒气。我想继续和他在这种气味中说会儿话,可是根生那边又是多么急切地盼我回去,根生在婵娟阁随时都会遇到危险。我必须马上赶到他身边。

  我说:

  “我要回去了。假如再晚了,蝉妈会不高兴的。”

  野原一郎说:

  “好,我送你。这是为你准备好的钱,回去后和你妈妈说,是在外面吃花酒的小费。”

  我接过他的钱:

  “谢谢你,你真心细。”

  野原一郎敏捷地发动了车,用极快的速度开着,在马路上飞驰。我们在车内迷茫的空气中沉默着。很快婵娟阁就到了,我下了车,告诉他说:

  “明日我要亲自给你做午饭,你要等着我。”

  他点点头,飞驰而去。

  我望着灯火灿烂的婵娟阁,感到如临仙境。这缥缈缤纷的处所我还能停留多久?我长长吐了口气,朝着灯火阑珊的大厅内走去。

  大厅内刺激的爵士音乐如海浪一样涌来,多少妖艳绝伦的姑娘在霓虹灯的照射下,搂着她们的舞伴翩翩舞蹈。我看到一点红在雪狐外套中的风韵,如一条活泼的金鱼变换着纤柔的身躯。她也看见了我,冲着我使劲做着柔媚的鬼脸。我也淡淡地报之一笑。

  穿过弄堂走出大厅时,蓦然回首,透过层层的帐慢,我看到五彩的灯光转幻着浓烈的诱惑偶然也有谑笑传来,特别夸张。我意识到极乐世界里的罪恶。

  我回到冰姬坊,淳妤端着木盆从蕉叶后闪了出来,宝石般的华灯照射着她婀娜的身躯,如仙如幻,她着急地过来问:

  “姑娘整整走了一天,蝉妈打发人过来找了有几十次,又叫去滋芽问了几回话。现在外面动荡不安的,越发让人不放心,假如姑娘有个好歹我们可全得跟着遭殃。”

  她一边唠叨着一边放下盆,端了碗早已经准备好的姜汁让我喝下。我刚刚喝了一小口,就有小丫头跑来说:

  “蝉妈说让冰姬姑娘出去陪个舞客。这位舞客可是出手大方得很,人家已经等了一个晚上。可别让人家生气了。”

  淳妤说:

  “姑娘刚回来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出去跳舞,这蝉妈也未免有些太下作了。按道理说我们姑娘还没挑灯,就是千金之身,哪能随便出去陪舞。”

  小丫头可也不是嘴善的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

  “我只是听蝉妈的吩咐,来传话请姑娘的,你却唠叨起我来了。你既然在这儿敢说,一会子去蝉妈面前也这么说呀。别柿子专拣软的捏。”

  淳妤冲着小丫头的脸就唾了一口,指着她的脸说:

  “和蝉妈说又怎么了,让着吃吃不了,争着吃不够吃,各自赏个脸面罢了。你们别以为我心和面软,明日真要翻脸死的不一定是谁!”

  我想,要见我的这人必定是根生无疑,大声喝住淳妤:

  “你少说一句呗,快给我换一双鞋子。我去就是了,何苦和一个芝麻大的小孩生气。”

  我走入大厅,小丫头带着我,在一个雅阁中我见到了我的舞客,是一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俊美潇洒、*飘逸,一派儒雅之气。我想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他站起身让座,我坐下来。他说:

  “久闻冰姬姑娘艳冠群芳,今日有幸一见,果真气宇不凡。只可惜我‘根生’他处,晚观独景,望姑娘略等稍叙。”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是根生略等可见。我便让丫头们都退下,问:

  “先生可就是要见我的人吗?”

  青年人轻轻地笑了笑说:

  “不光是我想见,我们的老板更想见。假如姑娘不太劳累的话,我们老板衷心地期待着您的眷顾。”他一边说一边在胸脯上画了个十字。

  我明白他动作的含意,无非是指我在教堂里见到的人,就是他的老板。我惨然一笑说:

  “我的职业就是陪客。不管我多么劳累,只要你们老板能够愉快,那我肝脑涂地也无怨言了。可不知道你们的老板他现在在哪里?”

  青年回答:

  “就在贵地的地下赌场,假如方便现在我们就下去。”

  我点了点头,走出雅阁。我跟随着他,穿过后院九转曲折的桥廊,来到隐蔽在紫藤花纷繁的假山洞口中,我大吃一惊。从青年对这秘密山洞的熟悉,可想而知他来过肯定不止一次。神秘的婵娟阁到底还隐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昏昏欲睡的吊灯照耀着幽深的山洞。我们顺着台阶,来到赌窑。这儿灯火辉煌,真可以称得上别有一番洞天。它与情意绵绵的大厅相比,可谓各领*,裸赤地显现出钱财与美女永远是世人追逐的主题。

  刺眼灯光下,一个个赌徒赌得汗流夹背,犹如刚刚从浴缸中爬出来一样,脸面上挂着水珠子,吆五喝六地高叫着。

  我发现了在这另一个世界里,尽管人群十分拥挤,可是大部分是日本人,中国男子只占了一少部分。我对自己说:

  “天哪!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低沉和缓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说:

  “这儿是香粉甜酒与血的结晶。”

  我转过身体,原来是一位头戴礼帽,身穿长袍的商人。他高大的身体微微显示出凸起的肚子,浓密的胡须整齐地排列在下颚。青年人对我说:

  “这是我们的老板乔先生。”

  我一片茫然。我想,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脱离这个柔和的圈套。我看着乔先生说:

  “先生,既然我们已经相见了,那说明我们算是有缘之人,望日后过来多多给我捧场。冰姬告别,先生继续玩乐,今夜好运连绵。”

  我说完转身刚要离去,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乔老板的口中飞出:

  “叶儿,是我……”

  我惊愕地张大嘴正要叫他,他说:

  “不要说话,跟我到你的冰姬坊。这青年是我们的同志叫范泻怒。”

  我们三人又假意客气了几句,根生出去了,他来到赌窟的目的就是想给别人设立一个骗局,或者是一次魔术里的障眼法。范泻怒给了我两叠钱说:

  “我们合股坚持赌几局,输赢无所谓。”

  我看着根生在深邃的洞口消失,不经意地跟着赌徒们在罗盘里下注,但是我的心里则是混沌不堪的。我的脸面很快溢出汗水,我的脑袋里犹如刮起了一阵狂风,是野原一郎的忏悔、带火漆的信封、根生的神秘举动,以及友谊、战争、间谍、爱情等的混合物,似有似无、忽快忽慢、忽隐忽现地沉浮着。

  赌资陆续地输去。在泻怒轻声的呼唤之下,我的心开始收回。随后我的精力全都集中在罗盘上面。我在巨额筹码的进出中,终于忘记了刚才烦恼的错综与杂琐。在痛苦中赌博是虚度光阴的一种最好的办法。

  人生也许就如陶醉在赌博中一般。在这输与赢的转换中,我没有想到背后潜伏的危险,没有想到高根生与野原一郎的存在,没有想到我在世上的意义,甚至没有想到金钱。此时此刻我只是计较筹码的涨落与轮球的旋转,我在浅狭的范畴里摸索我的命运。

  贞香

  我又梦到我的牛子。他满脸是血,蹒跚着从我身边走过。任凭我扯着嗓子大声呼唤,他却头也不回,如一缕轻风光临我的面颊后,又悄然远去。我的*裸露,衣襟张扬地在风中肆无忌惮地忽闪着,我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一丝的羞耻感,因为只有我颤动的*才让我感觉到我是一个标准的美人。

  我家居长江边,饮的长江水,出落了一身长江女儿的好水色。谁知道我竟然闯进了山林,做了山林女权的缔造者。这是我今生最大的荣耀,也是我今生最大的悲哀。在世上所有女人的心目中,她们渴望权力的虚荣与虚名。由于世俗的羁绊,她们又不得不放弃这种狂妄的念头,被迫无奈地离开了虚罔的笼罩,可是她们哪里知道,权利对于女人是一种错误的惠顾。我想到唐朝女皇武则天,假如让她重新选择人生,她不一定选择遁入深宫,更不会选择一统天下的金銮宝座。她有那种心魄,不过是当时的局势逼着她在存亡之道上斗争的必然结果。

  在充满飘渺气息的山林中,我带着一份伤心绝望,回顾着我用全部女人的赤诚和女人的心魄凝结的山林。回顾着我这些年来心思,对人生的执拗得麻木的情感。我的眼角溢出几星灼热的泪水。我为山林费尽了心思,可是又有谁把我当作一回事呢?牛子死了,谁还能用他的热诚滋养我诗情画意的情怀?谁还耐着性子,支楞着耳朵去聆听一个女人的灵魂絮语?

  我已经付出爱情、亲情这样双重的悲惨代价,可山林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买我的帐,这的确是一个权者最大的悲哀。面前这片悲哀的山林,还能指望我继续经营下去吗?我是不忘旧情的人,我忘不了与牛子风尘雨露中快乐的劳作……

  我想着我的前半生,三十年来我的大跌大宕大离大合,许多事情经过岁月的双重淘洗,都变得淡逝了,惟独我伤裂的情感却没有被流逝的年华之水冲去,它日益丰满地储存在我的身体里,使我有着濒临着黄皮瘦囊,身心瘫痪,搁倒在床上的危险。

  山林使我误入迷津,再无退路,以至于错事怪事迭出。扭曲变态,精神一再面临着崩溃。我要逃离山林,逃离一切把我逼上绝路的处境。现在看来,山林里的一切在我的思绪里只是一种氛围、一种背景。我已无法让山林在我手上重新兴旺起来,告别对山林的经营权,在我已是迫切和残忍的选择。可是移权给谁?

  我打算让自己卧病不起,在这座简单而陈旧的木楼里,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用自己冷静的双眼,观望着山林中的一切人物。我冷静得近乎于无情,我审视着他们一出悲喜难料的人生之剧,怀想着这些年来山林给女人们带来的各种命运与变革。

  对于牛子的死因,让我对山林中任何人的忠诚与可信做出了否定。我不愿与任何人再说无用的废话,我要整日闭紧我的眼睛,用我活跃的思想去料理着将要面对的生活。栓柱的猖狂我不会放在眼里,金枝的贤忠我已经记在心里。我自己也说不清我现在的感受,唾沫多了能聚积成大湖。我躺到床上面对着的是另一种生存状态,是一种靡乱而发霉的疾病气息。

  万事都在它固定好的尺码内发展,也许是山林的气数临近。顺其自然吧。谁都没有必要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反抗与努力。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可正是因为我嫁给了高根生却使我变得不平凡。我在男性优越的苍海风云中以自己的才智与机遇占领了一方山林,然而我的本性却从来没有促使自己成为一个女权欲狂。我的自然天性中,我的潜意识里,有着一份与山林浓稠的化解不开的情缘。我许多次放弃过山林,可是现在想起,那不过是一次次抽刀断水的天真幻想,我是无法进入道家那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高深境界。

  一个黑夜的消失,预示着另一个黑夜的降临。山林的故事总是在黑夜里演绎,于是我害怕起黑夜。但是害怕的事最终还是要发生的,命中注定那是难以逃脱的,也许不久就要面对。就像在战争和耻辱面前的选择,假如你选择了耻辱,那么你将来还要面对战争,这是坎坷生活中的生存逻辑。

  我的黑夜几乎就是白天,而我的白天恰恰是黑夜。如果日月轮回的自然规律由着我去选择,我可以拒绝白天,保留黑夜。因为黑夜不光是浪漫的,而且还能让人产生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这样所有的丑态不至于暴露得那么彻底。

  山林的末日就要到来,我害怕那一刻的到来,又望穿秋水地盼望着那一刻的到来。山林土崩瓦解后,所有的山民便会飘零四散,高家这一富裕的山林家族,从此如燃尽的油灯,一步步走向覆灭的深渊,我在覆灭之时完全解脱。我要结束这种漫长的苦难,因为我不忍心将我的青杨推进这个充满苦难的家园。假如她继承了我的权位,那么她的苦难便开始了,以后越走越艰难,几乎看不见一星光明。苦难的连锁性如灰色的气息,弥漫在山林之中,阴魂不散。

  我每日不出阁楼,即使是白天我也要拉上窗帘。屋里的摆设已经很陈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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