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同志会 (上)
同志会
1、
唐行健的单车俱乐部通常在早上十点开门,晚上打烊则要到九点多。
来看车的人多是熟客。网络发达的早进入到时代,哪款越野车减震弹簧好、哪款极限车受力点强硬。玩家们如数家珍。会主动提议唐行健进哪款车旺销。
十点多开门。唐行健习惯泡一壶功夫茶,慢悠悠地品。在心里算计补货、批次、谁约好了来看货诸如此类的事情。晚上打烊后,他会自个儿算一会今天的盈亏,租金、人工费用等。轻轻地抽一只烟,烟雾缭绕里些许思维真空。唐行健不是传统意义的商人。他对钱的感觉淡漠,开店只是为了谋个事做做,免得不务正业。俗话说:家有万贯,不如开个小店。更何况唐行健现在还是单身,不过算不上钻石级的。
唐行健品的功夫茶有些飘忽。一段时间,他规定自己冬天喝铁观音、清明后喝绿茶,午子仙毫或者六安瓜片。偶尔,车友骑车从云南捎来十年以上的七子饼茶、间或兰州的三炮台,他也会随机换换口味。
欧洲杯期间,唐行健早晨晚开一个小时店门,到十一点钟。他喜欢看足球,这次欧洲杯尤其喜欢土耳其队。在唐行健看来,土耳其这帮哥们不是在绿茵场上踢足球,而是中世纪时挥舞着圆月弯刀蹂躏欧洲的奥斯曼铁骑。
今天凌晨,土耳其大战克罗地亚。克队在加时到了118分钟进球。唐行健脑子嗡的一声。心底下说,完蛋了。奇迹这种事情,有再一再二,不会有再三再四。
偏偏土耳其队专门制造奇迹,最后一秒钟扳平比分。再通过罚点球淘汰了克罗地亚。唐行健兴奋过后。带着啤酒味倒在沙发上,想搞个回笼觉。可兴奋过头,他烙饼般翻来覆去。就开始琢磨需要干那个事情解解压。于是颠三倒四想着灯具城的老板娘怀玉,肤色白腻,如杨玉环般丰硕。现在可是凌晨五点多,尽管怀玉的老公前天就去广东进货了。唐行健自认为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他叹着气,想着怀玉的身上所有的好处,如缎子般的滑爽。下次,下次吧,定要多缠绵会。怀玉每次都嫌他太快,像个医院职业打针的护士。要slowly slowly 。
天麻麻亮,还是不能顺利入睡。唐行健用手解决了问题。
十一点开了店门,他雇着三个店员。小梁是学生,上周就回去搞毕业论文答辩去了。剩下小张和小郭两人。小张是个精干的小伙子,头发用摩丝打的每一根都精神百倍的立着。店门口有人影晃动,他脸上的笑容就会绽放开。他对脚踏车的研究最近让唐行健心底有些泛嘀咕,觉得小张很快就会单飞自己整。小郭是个快谈婚论嫁的女孩。像一副画工临摹出的世界名画,脸型是瓜子的,偏生鼻子略小。身材有天生优势,穿着总不够精致。她手上的山寨机总在发着短信。手指如弹钢琴般错落有致。店里没生意时,小郭发短信的声音如春雨般细密。唐行健对别人、对自己要求比较容易打折。小郭的明显缺点,他尽可能容忍着。容忍不了,会眼神沉默地警戒她。
开门第一个顾客是个生客,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戴黑框眼镜,脸上线条绷的很紧,像罗丹用刀子几下刻画出的。唐行健先是注意到小伙子脚上的鞋子是一双斑斓的N总统慢跑鞋,细斜条纹米色卡其裤。
小伙子刚一进门就引起了唐行健足够的警惕。他的眼光不安地看了一眼唐行健,而后便在店里如扫货般细细转悠。对店里的梅花牌骑行服、CRATONI碳纤维头盔、甚至还用手去轻轻弹试。他的手苍白精致,如女人的手,没有一点老茧。这肯定不是车友,尤其是他眉头紧缩时,从古琦的男士包里取出个乐扣的杯子喝水。车友哪里有用乐扣喝水的,用SIGG水壶都嫌老土。唐行健的车友团里统一的是ZEFAL的水壶。
唐行健眉头深锁,不动声色地快速飞转地思索。终于他判断出这是个同行的雏儿来探行情。唐行健的“行健单车俱乐部”在本市的圈子里颇有名气。主要是以DRY而出名的。从意大利的梅花、瑞士的DT、到台湾的建大轮胎。有好几档价位的拼法。
唐行健猜到同行来踩点,而且派来的是如此没有品味的一个雏儿。心中的怒火慢慢在滋生。又来了两个美国佬的情侣在选狐狸的专业减震器。他端着茶壶笑脸迎上,用自己不咸不淡的唐氏英语应付着。这中间,他用眼睛余光扫描了小伙子,小伙子也在不安地看着唐行健。同时眼光在价位标签上溜达。
作成了早上第一桩生意,送走了美国情侣。那个小伙子还没有走的意思。一点火星在心底的干柴上扑地着了。唐行健不由分说,低声命令口气对小伙子说,兄弟,你出来。
那个小伙子脸上一瞬间有些发红,一语不发跟着唐行健走出店门。唐行健一把拎着他的彩条T恤。说:小子,是你找死,拳头就跟着抡上去。
唐行健在高考落榜的那年夏天练过拳击的。他的拳头准确地落在卧底的雏儿鼻子上,鲜血溅出来。他想起了鲁提辖拳打郑关西那一段描写,却便是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小伙子如个断裂的沙袋般倾倒在地,头重重摔在地砖上。
唐行健拍了拍手,说,得罪了。便回头向店里走。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有开饭馆的认识唐行健,笑着说,老唐。情敌决斗么?
小伙子喊了句:唐行健,你站住。他的声音无力,却充满了命令。
唐行健一愣,回头看小伙子,松松的立着。说,啥事?难道小伙子认识自己。他莫名有些紧张,别打错了人。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伙子鼻血还在流,他嘟囔了一句。声音细小如蚊。
唐行健努力凑上身子,俯身看着被自己暴打的雏儿。
小伙子从古琦的男包里摸出一张照片。在唐行健眼前晃了一下。说,你认识她么?
唐行健看清照片,脑袋里有些发热。照片上的人是自己和小梅。去丰峪口爬山时照的,时间大约在两年前,小梅那时身份是唐行健的女朋友。到秋天后,两人分了手,小梅不辞而别,音信杳无。唐行健起初还试着打听小梅的下落,时间一长就被其他女人填补。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曾有这样一个同居过的女朋友。
这个,唐行健的腰弯的有些难受。说,是小梅让你找我的。他满腹狐疑地看着小伙子。
小伙子口腔里含糊不清的嗯着,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唐行健。愤怒、鄙视。
唐行健回过劲来,小伙子尚挂着彩、鼻子里血迹未尽。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呀。而且他肯定了不是同行来窥视。于是飞速拦了辆出租,让往最近的一个医院赶。
他和小伙子并肩在出租的后排,小伙子的鼻子用一块手帕纸堵着。手帕纸不是唐行健的,是小伙子自己从包里取出的。唐行健不断地催促司机快点。引起了司机很大的不满,还为走那条道近小小争执了几句。
两人同坐后排,目光避免对视。都不愿开口说话,仿佛应聘者与老板谈薪资,谁先开口谁吃亏一样。
到了医院,唐行健拉着小伙子往急诊室疾跑。小伙子要保持自己的节奏,几次不情愿地要摔掉他的手。
急诊室的值班女医生很干脆的拒绝了唐行健紧急包扎的要求。用嘲弄口气说,你们挂号没有。唐行健低声下气说了几句软话,意思先包扎了,我就去挂号,别耽搁了。值班医生上下打量着唐行健,又迅疾扫描了受伤的小伙子。说,你再不去,真要耽搁了。
唐行健在心里骂着:你奶奶的。没办法去排队挂号。排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家男科医院。排队的全是男士,大家均沉默不语,彬彬有礼。
挂号的地方是开放式柜台,不像一般医院那种卖票的小窗口。管挂号的女孩问:姓名?唐行健楞了下,无奈说:唐行健。年龄:32岁。要专家号不?女孩用盈盈坦荡目光看他。
包扎一下要狗屁专家号。唐行健快要崩溃了。
挂完号,女孩递给唐行健一大堆单子。里面夹着张绿色精致的会员卡,贴张白色的小纸条:抵下次诊断费50元。
唐行健赶到急诊室。小伙子还坐在一排椅子中间。用一种冷静目光看他。值班的医生描了下唐行健的挂号单。忽又改变了主义。说,你俩是斗殴吧。要不先报个案,如何?
小伙子不置可否,看唐行健的眼光里有嘲弄的意味。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唐行健。
唐行健陪着笑,说,咋能是斗殴呢?这我兄弟,刚才在外面骑车子摔了。
值班医生不相信地咬着嘴唇。问,小伙子,他叫什么名字?
唐行健。小伙子准确报出。
值班医生检查了唐行健的身份证,点头说,不错。
他呢?值班医生一丝不苟。
他叫唐行善。唐行健气的七窍生烟,还得坚持陪笑。
身份证?女值班医生继续。
没带身份证。小伙子突然说,看病规定要带身份证吗?
唐行健和小伙子相视,微微地有些缓解的表情。值班医生相信了两人的话,开始为小伙子用酒精消毒,包扎伤口。处理完伤口,她写了张处方单。大致是些消炎化肿的液体瓶要吊。
唐行健陪着小伙子输液,一大瓶先锋加一小瓶黄色的液体。时间已过了午饭。唐行健问小伙子,你吃点啥,要不整点盒饭?
小伙子摇头。简单说:肚子不饿,输完液,我自己吃。
唐行健却真的有些饥肠辘辘。今天凌晨看完球赛就没吃东西,早上开店前,早点也收摊了。原打算中午好好吃一碗羊肉泡,顶到晚上打烊前。
他小心地说,要不,你先躺会。我出去搞点东西给你。
小伙子回过头不吭声,算是默许吧。
2、
唐行健出去找午饭吃,他对附近还算熟。就是没注意过有家精致的男科医院。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司机赌气心眼坏透,多拉了一站。他记得自己店面不远处有家企业医院,条件也凑活。
唐行健中午饭吃的是肉夹馍、凉皮。他觉得可以快点。在吃饭间隙,他梳理了自己的思路:小伙子口袋里装着小梅和自己的合影,来找自己,算什么。要不是小梅的兄弟或哥哥,来城里找工作。不对呀,自己和小梅在一起生活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没听说小梅有兄弟,就是家里的独女。是不是小梅的同事,想要吃单车店这一行饭。反正看小伙子身体的单薄程度,不像是过来寻仇的。从他的做事及气质分析,也不是个缺钱的主。
狼吞虎咽地吃完午饭。唐行健没有给小伙子捎肉夹馍、凉皮。这些汤汤汁汁的,不适合输液时吃。旁边有家德克士店,唐行健买了可乐及德克士的鸡腿汉堡。
输液瓶里还有一多半,小伙子靠着床垫。心事重重地看窗外的浓密杨树叶子。
唐行健把德克士的外卖放到枕头边,用眼光示意。然后,想摸根烟抽。又觉得不合适。踌躇了一小会,终于问道:兄弟,你怎么称呼。
叫我阿童好了。
哪个通字?唐行健没听清。
童年的童。小伙子说话带着南方江浙一带口音。不是本地的,唐行健判断着。
你找我?
小伙子点头。眼睛还是看窗外,日光在杨树叶子间随风变化。
不好意思。搞错了,以为是同行。唐行健陪着不是,心底带着些懊恼。这算什么狗屁事,大清早一不认识的主在店里胡踅摸,这不找打吗。
我找梅小婉。小伙子终于开口说出目的。
什么?唐行健不明白,找小梅找到自己店里。难道以前的女友,自己负责包养她一辈子。
你是小梅的?——
我是他男朋友。小伙子干脆利落地说,他鼻子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后,还塞着棉球。声音嗡嗡的。
小梅的男朋友。唐行健奇怪地想笑出来。小梅有了新男朋友了。说来也是,快两年了,自己算什么。就算是段王爷的相好的,也都有个替代品在身边。
小童,不,阿童呀,你找我有啥需要帮助?唐行健诚恳地说。心里觉得怪怪的,不是滋味。
我不找你,我找梅——小梅。阿童答非所问。目光里带着犀利。
她不见了?啥时候的事。唐行健试探地问,加强警惕。
上周末。阿童答道。
她留下纸条之类的东西没有。唐行健问,口气明显地同情。
留了个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阿童研究看唐行健。那表情分明是暗示,唐行健你小子是个窝藏妇女的惯犯。小梅被你藏那去了。
唐行健记忆晃回到两年前,小梅离开时,也是桌子上一个小纸条:我走了。当时唐行健对自己所作所为,已有所察觉。并有痛改前非之计划。小梅却消失了,两年了,一个电话、短信、邮件、甚至在什么地方生活皆音信全无。一段时间,唐行健怀疑小梅是不是走失了,被抛尸荒郊野外,家人、朋友均不知。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搞的半夜惊醒。于是找到了小梅原来工作的单位,一个铁姐妹。
当唐行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个小梅的铁杆姐妹,那个女孩用讥讽打量唐行健半响。干脆地说,放心,她活的水灵灵的滋润。只是不想再和你有瓜葛了。你这么不放心她,当初干吗伤小梅的心。她对你好的时候为啥不懂珍惜。
唐行健放了心,那时他对自己单身的生活状况已经习惯并相当满意。压根没有心思去寻找小梅,知错就改地点头说,全是我的错。小梅是个好孩子,跟着我可惜了。现在这样挺好——
女孩用不可饶恕地表情看唐行健。唐行健知道,小梅不会回来找自己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尤其小梅,原本心气甚高,现在她伤透了心,看清了唐行健的本性,便毅然一去不复返了。
小梅竟然又玩消失。从她的新任男朋友身边。唐行健吃惊地琢磨着这件非同一般的事情。小梅属于那种略带偏执的女孩,但出走这种事还是有点出格。总要说清楚,坦坦荡荡地离开吧。
你打她了,或者有外遇了吧。唐行健用过来人的口气对阿童说。
没有。我像你吗?阿童反唇相讥。
要不就是你妈看不上小梅。伤了她的心。唐行健推测道。
我妈不认识小梅。阿童说,我还没有来得及带她回去。他脸上的表情带着悲怆的意味。
要不就是——唐行健话说了一半,便敏捷收回。他原来的意思,是想说:小梅是不是想念谁了。接着想到,这会容易把小梅出走的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和小梅在一起的日子里,小梅从来没有说过,想念家人的话。她说过,妈妈已经过世了,老爸是个混混,在妈妈尚在人世时就不要她们母女了。
是。这次阿童出乎意料地肯定,她想你了。阿童及时跟进。
唐行健终于意识到自己是惹上了一种奇奇怪怪的麻烦。小梅想自己了,世界上只有唐行健才明白这是多么荒谬的一句话。小梅是个有心机的女孩,聪明程度远超唐行健,当她觉得唐行健尚可以容忍,会像个母亲般温柔呵护,会像丫头般低声下气放低姿态哄自己。如果小梅真的想自己了,会拖两年,笑话。
她真没在我这。——她也不会再在我这里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怎么证明——唐行健耐心地解释。话语脱口而出,唐行健就责怪自己。这种事情,越抹越黑。对待谎言,最有效的手段是见怪不怪,以守为进。如同德国队的惯用战术。
唐行健是个善于把握自己情绪的男人。于是他修正了自己的迫切表情,换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阿童。说:她又消失了,那次从我身边走开,也是这样的方式。发生了什么?他拍了拍阿童的肩膀。
最近她开始看欧洲杯。每晚上都看,还喝啤酒。本来我偶尔也看足球,后来发现她根本不认得那些球星。只知道一个贝克汉姆和小罗。可都没有在欧洲杯上。她看欧洲杯就要喝点啤酒,就鸭脖子。晚上自己一个人睡,还哭。小梅很少哭的。她很坚强一女孩子。阿童说,余光厌恶地扫着唐行健。
唐行健下意思玩着手指头,两年前的夏天,德国世界杯。自己放下生意,每天晚上熬夜看足球。偶尔还小赌点球。小梅无怨无悔,晚上调凉菜、在楼下搞点鸭脖子就啤酒。他们是那年秋天分的手,分手的方式是小梅消失不见,选择出走。
照片你哪里找到的?唐行健关心地问。
她衣柜的最下面。阿童声音里略微酸楚或带点醋意。
唐行健点点头。小梅还在想着自己,这使他生出自豪感。随即想到,这或许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完全没有理由自豪。
我去上班。中午打小梅电话,发现关着手机,发短信,没有回。再打电话到她工作的店里,说请假没来上班。我觉得不妙,就往家里赶,房间打扫的整整齐齐。桌子上有个纸条,写着:我走了。
署名没有?唐行健问。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写,小梅,或者2008年6月N号?
没有。阿童酸楚地摇头。
唐行健宽慰地心底带着些平衡。小梅这次消失时,也没有署名。上次小梅出走的时候,唐行健郁闷了快两个月。干嘛呢,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要出走,总的有点雁过留声之类的东东。一张便签,“我走了”,他妈的三个字,作一个犀利的总结。至少,应留下一句,“你保重,唐行健。……小梅。”这样余音绕梁的用词。这件事让唐行健许久不爽,并对女人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之情。一车友是围棋业务五段高手,一次对唐行健说,但凡女棋手,在棋盘上出手犀利,攻击性强。如果你能顶得住,她就中盘玩完了。要是抵挡不住,死得大片大片很难堪呀。
看来你们有点小摩擦。唐行健终于掏出了香烟,知趣地在手里来回敲着没有点燃。他刚想说,女人嘛,就要哄着来。才发现大瓶的吊瓶早干了,一道血淋淋的线顺着塑料管危险的向上蔓延。
护士、护士!唐行健按提示按钮。
护士过来换了瓶小的吊瓶,用责怪口气对唐行健说,你怎么照顾你亲弟弟的。哥当的不称职呀。
唐行健被护士一句噎着,发现了一件让他震惊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