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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在,观众开始挑食;凡是不新鲜的,没有刺激的节目,根本无人问津!像我们这样的专门的历史电视台,如果还是按照别人的做法来搞历史栏目,那就一定会被观众抛弃,被社会所淘汰!”
平时很乐观豁达的副台长,突然苦笑了一声。
接着,他又道:“我们的万董事长,我们的邵台长……”
副台长说出一个个人物来,让我的脑海回忆起聚光灯下的那一群“恐龙”。
“我们许多的为中国巨龙电视台的建台做出过辛勤努力的人们,好不容易争取到高层批准这样一个新生事物,绝不能因为节目不好看没有收视率而夭折在我们的手中呀!”副台长说得语重心长。可是,他的话却让我莫名其妙的想到恐龙的食物,——被要求的数量太大,满足起来得费不少劲呀!
突然,我看见孟完澜的脸色又变了——当然不是黑屏,而是激动得耳根子都红了(红屏?)。看她的模样,像刚看过不久的电影《赤壁》中的关云长,挥着那把已经很熟悉的青龙偃月刀;哦,她像是立即就要挥刀出阵斩华雄的“女”关云长,单等领导给温酒了。她的这个上马拉皇帝下马的大无畏的“坡式”,我倒是第一次看见呢。公平的说,她性格虽偏狭,倒也算得上是个一心为事业的好女干部了。
“可是……”
此时,吴祖贤想说什么话。
他却吞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副台长,没敢像先前那样冒实的说出来。
“说呀,小吴,那么大个个子,有话还不敢说吗?”
副台长眼瞅着他,打趣的笑道。
“说就说!”
吴大个的大脑壳一昂,其神态完全是在表白这样的意思——这次可是你领导叫我说的哟!于是,他鼓着一对大招子,把心里想的话一口气就说了出来。
“孟部长她提出‘有冲突,搞颠覆’,是要策划‘岳飞杀张飞,杀得满天飞’吗?”
“哈哈哈……!”
这一次,副台长也被逗笑了。
孟完澜的脸由红转青,由青变白——虽然有瞬间黑屏,但在领导面前还是恢复了亮度。
“小吴的理解也有他合理的内核。虽然,我们不希望大家去弄什么‘关公战秦琼’之类的八卦历史,但是,大家要记住,节目的冲突性和颠覆性是必须要有的。这个思路,是我们将历史电视节目往纵深推进的最佳选择。冲突性,既是形式,也是内容;颠覆性,是内容的核心!当然,这是我台的秘密武器,大家就不要对外宣扬了。在中国,有许多的事情,只宜做,不宜说,祸从口出,沉默是金!大家切记了……”
我很快记住两个旧的新词“冲突性”和“颠覆性”。
这就是“两性”。
它们已成为中华巨龙电视台的节目定位标准。
那一天,我才体会到了,能够在中华巨龙宽大办公室坐稳,指挥一个新兴的其实是受到很大制约的电视台的运作,并不是只要有电视专业知识就行了。最重要的,恐怕还得有很多的电视知识之外的称作“经验”和“智慧”的东西吧?
不然,熊猫警长也就不会欣赏鲨鱼笑的母狼眼女人部长的《总策划书》了!
……
'9' 激烈竞争
中国人会多。刚开过会,我们又开会了;还是在那个有椭圆桌的会议室内。
这天开会,我的注意力不集中,老是被会议桌中心顶上的豪华水晶灯所吸引。
公元2009年奥斯卡颁奖现场的背景,就是采用的九千多颗水晶豪华打造。
悬在我头顶的那一组水晶灯,总共有九百九十九颗,鸡蛋大小,闪闪发光。按照水晶球的品质,估计每颗的市价约在三百元……我的头顶悬着近三千张红色大钞……灯的裙边还装饰得有茂密的串串水晶片,它们都是用黄金丝线穿过多棱形晶片悬挂上去的,约有数千条。暖调的灯光透过水晶,放射出多彩的光亮,很是绚丽呀。
我不由得叹惜:太豪华了…太豪华了……!
我们办公室的地理位置当然就不得了,豪华得可以用钻石来作价。
北京的中轴线,您可知道么?
那是一条绿色的通道。它从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出发,向南延伸,犹如一条橄榄枝。枝头之上,沉甸甸的悬挂一个椭圆形的美丽无比的人工鸟巢。鸟巢的两侧,彩球般布满绚丽多彩的一个又一个让龙的子孙自豪的建筑成果。哦,北京的中轴线,从北向南,激流勇进,气势澎湃,在中华民族园和奥林匹克中心之间穿行,越过宽阔的三道环形路,直奔景山前面的故宫,穿越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毛泽东纪念堂、正阳门……。中轴线,好神秘哟!据说,它连通北京的龙脉,与横行的平安大道,组成北京的大十字架。非常神奇的是,在这条线上的建筑,大都能够名扬天下!
就在鸟巢的西边,有一栋高楼,它的名字叫做盘古大观。
站在它的楼上,不但可以遥望名震天下的中国国家体育馆,还可以俯瞰魔幻般的水立方。
盘古大观,当年北京奥运会时,它跟随鸟巢等一道,屹立京城,声名雀起。它也是建在中轴线的旁边呢!知道的人都知道,盘古大观,是一座连体楼盘,最高的龙头是商业楼,中间三栋矮一多半的是公寓楼,龙尾是一家七星级酒店……象征昂首飞翔的白色巨龙,蕴含悠久历史的文明之光。
不知道的人肯定不知道,盘古大观的高楼之上,建有让人意想不到的空中四合院,老北京风味,古色古香。它共有十四套。我和我周围的人都叫它们“空四”。空四是对外出租的,每套的年租金约在两位数后面加7个零。比几年前开奥运的那会儿,增加了许多。
物价正像处于青春期的乳房,天天都在暴涨哟。
哇,空四,让人却步却又羡慕的空中院子,像是一个现代的神话故事!
此刻,我坐的地方就是空四的一间豪华的会议室的座位。
平时没太注意,只有在今天,我才知道要在豪华的环境中工作,你得付出怎样的代价!那个在国外混过的女人部长,现代“白骨精”,她终于成功地推出了自己策划的栏目。它的名字叫——“雄辩中华”!(大约是受了先秦辩论历史的影响)。既要适合外国人的口味,又要让国内观众看懂。这是台里的期待。
虽然是女人部长提出的,我不嫉妒,也不羡慕,可以接受。追求改革,实行两性,既要冲突性,又要颠覆性,我也可以学着去做。但是,我应该想到却没有想到的是,我们还实行淘汰制!淘汰制有什么稀奇?国营电视台早就搞过……无论是哪一个栏目,只要你的收视率最低,栏目就得取消,谁也保不住,很让人有危机感。
可现在咱们的这个淘汰制,可不是“掐尾巴”的淘汰制,不是说大家共同做“雄辩中华”的栏目,跟台里的其它栏目竞争,收视率掉在最后就集体下课,大家另外再想个别的什么栏目来做(工作是有保障的)。不,不是,完全不是这样。
它要威猛得多!
即使是过去“掐尾巴”的做法,大家也都做得很辛苦,胆战心惊。别的不说,每个人的这张脸就丢不起呀!有人说,简直是收拾人嘛——只要是比赛跑步,每一次不都得有最后一名么,怎么可能会是大家牵着手同时跑到终点站的呢?
可现在,就连充满危机的这个做法,也已经成为过去式,成为一种奢望,一种回忆。
在豪华的黄金水晶灯下,我们的生存的环境,突然变得异常恶劣了!
“我们不是拿掉最后一名,而是采取的多数淘汰制,两个月的竞争期,不行就下课!”孟完澜在会议室的椭圆桌前,铁青了尖尖的黑屏的脸说出规则,声音听上去特冷漠。
“是的。此前,你们的部长已经拿出总策划的方案,并且推出‘雄辩中华’栏目,现在,由大家各自拿出该栏目的一个方案,比较谁的最好,比不过的,立即淘汰。当然,台里只要能够选出其中的一个方案,而且是唯一的方案,你们这个部门还可以存活下去!”
“这样的做法,如果按照上个世纪的老话说,叫做‘打倒一大片,保护一小撮’!我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出天下最好的方案来!”副台长坐在孟完澜平时爱坐的桌子正中的位置上,满脸和蔼,细心的解释道。
大家原本兴奋的脸,一下子僵住——集体死机;胆小的女士的脸,死机兼黑屏。
“这,这…这不是要俺们窝里斗么!”
“不,这叫窝里‘杀’,要在窝里杀得个你死我活!”
吴祖贤大个子说到这里,倒吸一口冷气,瞪眼望了策划部的一张张A4的脸。
所有的人的心都冒了寒气,似乎停止跳动。我的心当然也到了北极。
大家终于知道了——空四的黄金水晶灯下,可不是那么好逗留的呢!
可是,大家还不知道,顶棚上的黄金水晶灯,还要见证一件更加让人心惊心动魄的厮杀呢。
但听副台长口气轻松的,像是聊天似的对我道:“小沙,听说你很喜欢看小说?”
“嘿,领导上连这个都知道!”
可是,在这个严重时刻说这个话题,让我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对了,我立即自以为是的理解了——领导是要缓和一下大家的紧张情绪啦。
于是,我点点头,配合领导的意图,说:“是的,凡是新出的名小说,我都喜欢翻翻!”
“眼镜的小名叫‘孔乙己’,还特喜欢读诗、写诗呢!”与我关系略深的吴大个笑道。
“去你的,有这么恭维人的吗?”我恨了一眼坏笑的吴祖贤。
“好,你看过一本叫做《藏地密码》的小说吗?”副台长亲切的问道。
“看过,作者是何马,听说马上要改编成电影了!”我根据当年的消息说道。
“书中‘九狗一獒’的故事,你可记得吗?”副台长问得更细了。
“当然记得!”我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似认真的回道。
“大家都看过吗?”副台长抬头扫大家一眼道。
“唔…没!”我看见好几位女同事都在摇头。
“什么狗呀獒的”?有人咕咙说。
副台长笑道:“小沙,你给说说吧!”
女孩子大概不太喜欢探秘的故事,不像咱爷们,十个有九个都喜欢。我将小说中讲述的藏区的成年*生下九条狗来,狗的主人将它们关在一起,不给吃喝,让它们互相厮杀到最后留下一条来。那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獒的故事简单的说了说。
说完,我自己也愣了,因为我已经明白:自己将要成为那九条狗中的一条了!
'10' 人生赌博
果然,副台长道:“我们实行竞争上岗,采取的不是过去的末尾淘汰制,那只是‘杀’一个,是杀一儆百;现在采取的‘九狗一獒淘汰制’,杀一群,杀百‘敬’一!”
副台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每一刀都捅在我们的心窝上。
“我希望大家能够理解,采取这样的方式,也是迫于无奈。如今,已经到了2012年,任何领域的竞争都进入白热化,特别是媒体的竞争,媒体中又以电视台之间的竞争为最!”副台长说的话可没有恐吓的意思,他是实话实说呢。
“我们巨龙电视台,更是在传统电视台的强大包围之中求生存,如果只在栏目的策划上单方面的突破,那是不能够持久发展的;一定要在组织生产的方式上发生重大的变革,我们才能够争取到更多的发展机会,取得更加广阔的发展前景!”副台长的话说得深沉了些。
“如果有谁不愿意参与‘九狗一獒淘汰制’的竞争,可以申请退出!”领导毕竟是领导,说好了上船,还是很具有人文关怀的。
当然,副台长在说话时,还是极力的把话音说得尽量的温和些。
但是,无论如何的温和,都已经对大家造成震撼的效果了。
我想,我们策划部的人,幸好是通过激烈竞争才被台里录取的,大家本来就是一群在社会竞争的风口浪尖上闯荡多时(或者敢于闯荡)的勇敢的人,从来就不是国企中的傍着国家大款吮吸国奶的“公生子”。要是那群家伙,恐怕早就吓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可是,我们已经接受过的最大挑战,或者说能够知道的最恶劣的竞争环境,也无非就是“末尾淘汰制”,还不曾接受过“九狗一獒淘汰制”!
“行,我也参加!”吴大个强打笑容说道。
我知道吴祖贤的一点小秘密,他的家庭有些来头,考进来时,多少托了点关系的,没想到是来这里“厮杀”,他其实可以退出去,叫他家里人想办法,重新安排到别的地方。可他没有。
事情很巧,策划部男男女女加起来,共有十八人,刚好可以分成九对!
“我们可是要开展‘狗咬狗’的大行动了!”我看了一眼在坐的所有同事说道。
大家对此当然然感到意外,可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都留下来了。
但是,好些人的脸,变得越来越苍白,比A4还白,像是添多了增白剂的面粉。
副台长说话的声音也低沉了许多。会议室内有一股悲壮的气氛。
我看见孟完谰女人不长也紧咬了嘴唇。
副台长突然站起身来,向大家鞠躬,嘴里不断的说:“拜托大家了,拜托大家了!”
大家都有一种走向战场的感觉。我觉得像是要去赴死一样。我估计大家的心情跟我应该差不多,因为大家的脸都紧绷着没有说话。
突然,副台长眼睛红了,眼中闪着泪花。我们都看见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黑猫警长这样的刚强汉子……唉……
他大约跟我们一样的悲壮情怀。我估计他是一名性情中人,对他有了敬佩外的好感。
接着,我们看了合同,又才知道还要交一笔钱,每人十万(价值半条命),是不退的!
黄金水晶灯下,我们签了合同。
这,完全就像是一张军令状!
我的心海,有一个鲜活的形象浮现——
他,就是《三国演义》中跟关云长签合同的孔明军师。
关云长在去华容道伏击曹操之前,与诸葛亮签订了军令状,因为“军中无戏言”。可他出击之前应该知道曹贼可以手到擒来,如果擒不来是要用脑袋担保的。可是,曹操如果不走华容道,诸葛亮就要割下脑袋了……
我以诸葛亮的勇气,签下了十万元的人头费,胜算的可能性最多也就九分之一。
我的心阵阵紧缩,还伴着挖心的疼痛,这笔钱可是我存款的一半呀!
我看见自己的手在抖。其实,许多人的手都在抖!
我想到女人部长孟完澜,想看看她的手抖不抖?
——我看见了,是一样的抖;因为她的筹码是三十万,也是不退的。
我庆幸自己没有当上部长。一种幸灾乐祸的美好感觉,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这真是一张牵动人心的生死状呀!
合同中还有细则,如果九狗都不成气,不但我们,女人部长的钱也全部洗白。
官兵同生死。我的心变得更加沉重,好像走进了死人的灵堂。
当然,如果一狗成气,可以退还部分钱;如果“雄辩中华”的栏目成功,不但退本,台里还要按照筹码十倍的钱给策划人颁奖,并且要与广告费挂钩给提成奖!想到我至少可能拿得到一百万的酬劳——成为百万富翁,心中转暖了,还是有点儿喜洋洋。
这样的内部生死状,外人当然是不会知道得很详细。
每个行业其实都有自己的“潜规则”,谁不执行,就不可能在行内混得下去。
一个人掉在激流之中,能由自己做主吗?除非你不掉进去……
何况,是你自己愿意的!
为了十倍的赔率,我能不愿意吗?
就像我是一名贪官,眼见有几千上亿的摆在面前伸手可取。
用了一顶乌沙帽外搭自家性命(被车轧死才值二十来万)去换,难道不值得一博吗?
是的,这有点像是赌博。可当今天下,谁不是在赌?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
合同签完,得庆祝一下。副台长招呼大家去搓一顿。
我们下了电梯,穿过金碧辉煌的龙廊,走进眩目的麒麟西餐厅。
奥运前,北京最豪华的就是超五星级宾馆;奥运带来新经济,宾馆连升两级。当然,麒麟西餐厅的自助餐也就升到了五百八十八元一位,外加百分之十的服务费。
“这不得六张皮了!”大家都吓一跳,“妈的,太贵了!”
“还行,法兰克福的中低级自助餐,也要近百个欧元,服务费是按百分之二十!”
女人部长洋溢着彩屏脸,但却像是在讲鬼故事一样的在笑。
她是在抓紧一切机会,抬高自己的智慧来自西方社会吗?
爹爹的(我的口头禅),还做什么华夏文明的节目?我真想送她一顶女巫的黑尖帽!
“大家别怕贵,今天不是AA制,我请客!”副台长做了个大家随便享用的动作。
“你请客?恐怕是我们自己请自己吧!”
我在心里盘算道:“十万元,就这自助餐,算咱中国最贵的了吧,也得吃它百多顿了!”一想到存款的一半就要被一百多张嘴一顿就吃掉,我的心痛得好惨,像是在吃自己的肉,可自己并不是唐僧呀!爹爹的,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11' 笑里藏刀
“眼镜,你咋的了你,咋不整哩?”
吴大炮推了我一把:“那边有鲍鱼,多整点!”
“整整整……”我掩饰自己心中的痛,茫然的道:“鲍鱼,不,我要三纹鱼……”
此时,我其实对什么鱼都没胃口,无非是敷衍大个子。
“三纹鱼来呢!”吴祖贤笑容可掬的给我端来一盘鲜红的鱼片,态度像个服务生。
“唉!”我叹了口气,心想这人世间还是朋友和同事好,懂得猩猩相惜。
我一手接盘,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正要给他行个礼。可是,我看见大个子笑得太灿烂了,不由得起了疑心。我低声喝道:“呵,你小子该不会是‘笑里藏刀’吧!”
“藏什么刀呀?我说眼镜!”他雄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