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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这样生生不息。
奇怪的是,中午我听成米在念一段书,那书里正是写的一小截骨头,写书的人跟我想得一模一样。成米成天泡在书里,想得比谁都深,可他就是不愿意去田地里验证自己的思想。他好像觉得书里的东西才是真实的,美好的,一走进田野,脱下文字的外衣,一切就变得虚假了,丑陋了。其实,哪里是那么回事呢,我们赞扬一个人俊俏的时候,是说她本人,而不是她穿的衣服。书写得再好,也比不上生活本身。成米那么聪明,为什么就看不到这一点呢?我觉得,他不是看不到,而是不愿意面对。真实的生活,总需要人去处理。这比翻书麻烦。成米最怕麻烦。他和苗青都生活在梦里。一个生活在别人的梦里,一个生活在自己的梦里。我甚至想,连我二姐也生活在梦里:习惯的梦里。他们有很多信念,却没有一个信念真正属于自己。他们表面上很看重自己,事实上,却把最真实的自己完全忽略了。快乐和痛苦都是别人强加的,或者不如说:他们把习惯性的快乐和痛苦强加到自己身上来了。
苗青和成米的梦没有交叉的地方,因此他们常常吵架。吵架也是一种习惯。人就是在苛刻和争斗中毁掉一生的。没有谁是赢家。当年,卫老婆婆跟婆妈吵架,跟朱大娘吵架,婆妈又与朱大娘吵架,她们谁也没赢。朱大娘对人说,婆妈早死了,因此她输了,这话不对,寿命的长短不是主要的,关键是,在这一生中,是否找到了令自己感动的东西。
没有什么能有在土地上劳作更令我感动的了。
那些或硬或软或肥或瘦的土块,总是在亲切地提示我:这就是幸福。
虽然简单,可简单本来就是幸福的原貌。幸福总是朴素的,在平凡的生活中悄悄降临。
当我一站到田野上,就觉得格外安全,泥土不欺骗我,风也不会伤害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再不愉快的事情,田野都能帮助我消化。再说,真有那么多不愉快吗?——我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苦难,但是,神都在自己的心中。我就是这么想的……
“有身体真好。”这是娘家的三月说过的话,就因为她说了这句话,使她的名声比她姐姐秀光还糟糕。大河两面的人都说她是荡妇。我还记得三月说这句话时的情景。那正是三月天,春光大好,油菜花遍地金黄,我和三月坐在一棵结出青果的杏树底下,她顺手摘下一只野豌豆荚,剥去绿色的果实,将荚壳放到嘴边去吹。她吹的是《郎骑白马要回城》。吹完了曲,她就唱:“郎骑白马要回城,双手拉住马缰绳,叫妹死来妹就死,叫妹丢绳万不能。”之后,她把豌豆荚揉碎,叹了声:“有身体真好。”
小夭(2)
她吹的曲子和说的话,都被躲在油菜田里的黑娃听到了,黑娃是有名的二流子,他曾经为了摸女人的奶,故意把口水吐到过路女人的前胸上,再慌忙脚手地用手去帮人家擦,边擦边说对不起,女人离去后他就笑得前仰后合,像赚了多大的好处。那天他听到三月说了那句话,立即扯起喉咙唱开了:“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坑多路不平,河里鱼多水不清,幺妹郎多花了心。”三月知道坏事了,很忧伤。但她什么也没说,眼睛潮乎乎的,又摘下一只豌豆荚,想吹曲儿又没吹。
在我的心目中,三月和她的姐姐,都像梨花一样洁白,河水一样清亮,为什么要把荡妇的坏名声栽到她们头上?她们跟普通乡下人不同的,是不愿自甘卑贱。她们追求美。美是平等的,可是,在人们的眼里,美也有贵妃和贫妇之分。
其实三月说得一点也不错,人如果没有身体,就无法感受幸福。
不能感受幸福的人,就只能像苗青和成米那样,争吵不休;也会像大多数人那样,忙忙碌碌的,几乎什么也不为,就为了把一生的光阴过完。
。。
成谷(1)
妈坟边的这个堰塘,不知是哪朝哪代挖成的,听爸说,他小时候逃荒来到这里,堰塘就已经挖成了,据卫老婆婆说,她还在娘家当姑娘时,就常常听说望古楼的人习惯把死者放进这口堰塘里水葬。卫老婆婆的话不可信,从古至今,望古楼没有水葬的风俗。但这一带的确有一段不吃鱼的历史,哪怕在最艰难的岁月里,树皮草根吃尽,鱼死在田里,死在干裂的堰塘里,也没人捡来吃。这似乎又为卫老婆婆的话提供了佐证。不过这已经不关紧要了,现在大家都吃鱼了,早些时候,广汉还把几斤重的活鱼扔进锅里去煮呢!我只是想,这口堰塘究竟有多大的年龄呢?看来至少有一百岁吧,说不定是两百岁、三百岁,甚至跟望古楼一样古老。
十多年前,堰塘干过一次水,从淤泥里掏出的龟,一只重达数公斤,背壳上长满了青苔。五丈抱了一只去县城里卖,被一个文物专家发现,当即掏出五十元买去,经鉴定,说那只龟至少有两百岁。五丈家的败落,就是从卖那只龟开始的,村里人说,那是一只镇山龟,几百年来,保佑着望古楼的平安,五丈却将其卖到那么远的地方,文物专家又将其运到重庆,放到长江里,它成了背井离乡的流浪汉,对那片生活了两百年的土地,不存在任何义务了,但是,它因寂寞和怀念造成的痛苦,是可以想象的。它不能不恨将它流放他乡的人。那些高寿的生物,都身怀异秉,不可理喻的神秘力量,使它们能够轻松自如地惩戒和褒扬。自从卖掉大龟之后,五丈家就败落了。这种败落并非灾难的突然降临,而是败落的命运点点滴滴浸入到他们的血脉里,使血浆稀释,流速减慢,整个家族不仅没有了先前的霸气,还呈现出萎顿的景观,就像一直被人看好的庄稼,应该扬花结实的时候,却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水分。
一般说来,挖堰塘是为了蓄水灌田,可是,堰塘下面只有零星的水田,村里大半水田都在堰塘之上,那么,它就是专供望古楼人洗衣喂牛的了。事实的确如此,从我记事那天起,堰塘的四周就回响着捣衣声,暮霞流泻的时候,耕牛成群结队从村里走来,站在水边喷几个粗粗的响鼻,就一阵豪饮。整个夏季,从早到晚,塘里都是滚水的小孩,搅起底层的积垢,直往眼睛嘴巴鼻子里灌,可他们全不在乎,直到某个孩子的家长跑来,抱走了放在塘边刺笼里的衣裤,吵闹声才停歇下来,一个接一个地光着屁股上岸。望古楼出生的人,不论男女,都会游泳,全仰仗这个堰塘的培育。山下虽然有一条大河,只有赶场天才从河边经过,通常情况下,山上的人是不愿意下河的。我常常想,要是没有这口堰塘,望古楼一定会少去许多灵性。我甚至觉得,要是没有这口堰塘,望古楼人的过去和未来都会是另一个样子。
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这口堰塘了。村里人都嫌它脏,再不来这里洗衣,而是走两三里路,到村东的大河沟去(大河沟经过山洪千百年的冲刷,越拓越宽,沿路形成大小不等的自然水潭)。也不来这里喂牛;村子后山上石堰里的水长年不断,五年没闹过水荒,牛也跟人一样,喝起了用橡皮水管接下的自来水。村里的小孩更是不来这里玩水了,不知从哪一天起,小孩也与大人一样忙碌,他们的童趣像望古楼的山歌一样消失了。堰塘成了寂寞的死潭,没有人愿意和它交流了。
有时候,卫老婆婆走到堰塘边来站一站,但是,她不是来和它交流的,而是嘲笑它的。在卫老婆婆看来,时间是她最大的财富。别人可以拥有金钱,拥有地位,拥有快乐和幸福,当然也包括拥有痛苦和不幸,却无法像她一样,拥有无休无止的时间。她要把时间熬老,熬得时间没有时间,这样,她就永远不会死了。也正是在这一点上,她并不真正怀念她在战斗中死去的丈夫,也不因为她的孙子当了处长、局长而骄傲。她的骄傲在于亲眼看到望古楼像船一样沉没的历史,哪怕一千年后的未来,在她的心目中都已经成为历史。我无法理解这种骄傲。身边的一切像流水一样消亡,而自己却健康地活着,这情景只能带给人绝望,而她却感到骄傲。有时候,我看到她挂在嘴角的笑就充满了愤怒。她只会一种笑:嘲笑。她不仅嘲笑人,嘲笑牲口,还嘲笑泥土,嘲笑太阳,嘲笑时间。每当我想到自己变成了枯骨(就像妈一样),而她还好好生生地活着,继续嘲笑我的子孙后代的时候,就无法不愤怒。
成谷(2)
我之所以突然注意到了这口堰塘,就是因为愤怒而起的。
我要拯救这口堰塘。
堰塘里有水,才是堰塘的光荣;水里有鱼,才是水的光荣。这个道理,是小夭教我的。这道理适用于天底下所有的事物。如果都按这个道理去发展,万事万物就变得宽容博大了,就能和睦共处了。自从十多年前干过那一次,堰塘再没干过,但是,没有了那些大龟,水也少了灵性。以前,塘里的水,越到隆冬时节温度越高,甚至像温泉一样冒着淡蓝色的蒸汽;越到炎炎夏日,它的温度越低,凡是到山坡上干活,热得快要虚脱的人,都习惯于来到堰塘边,把脚伸进水里,让冰凉的水刺激皮肤,恢复身上的活力。可是现在,塘里的水只剩下一段平庸的生命了。堰塘边长满了杂草、黄荆、刺藤,还有两棵高大的檬子树立在岸边,年复一年,黄叶落进水里,在水里腐烂变质,使水发黑,像檬骨钉扎出的黑血。
这个堰塘让我心痛。
我要拯救它。
社长来了。我正要去找他呢,他却主动走了过来,证明我一定会成功的。
“成谷,听说你这几天都在堰塘边转悠,有什么事想不开吗?”
“有些事情没法想得开。”
社长吃了一惊。他本来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我心里果然有结,忙拉着我在废弃的洗衣石上坐下来,掏出两颗烟。“你跟小夭过得好好的,不可能有什么矛盾,”社长说,“是为山坡叔的事吗?”
我不回答他。
“我早知道你们想给山坡叔做棺材,买寿衣,他都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同意,看到那些东西,就把自己的一生看完了。”
“不是这回事。”我说。我不想谈到爸的棺材。自从分家之后,我就很少提起了。
“因为成豆?”
我又摇了摇头。社长还不了解我。从大处说,世间的事情,没有一样只出现一次,每样事物都必然走向重复,但是,人心却是唯一的。社长还把我看成家里的老大,以为我什么事情都要关心。其实,这种地位我早就失去了。关心人虽是一种美德,然而,关心的一方如果没有资格,被关心的一方就会起反感。成豆喜欢跟广汉一起打牌,把轻活重活一并扔给爸,爸也心甘情愿,我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社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这么说来,你是为成米和苗青生气了。他们有他们的过法,生气有屁用。”
我不想再蒙下去,直捷了当地说:“我为这口堰塘生气。”就把上面的那些想法告诉了社长。
社长说成谷啊成谷,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看着这口堰塘不顺眼,可就是没想出办法来整治它,成谷你想出办法了吗?
我当然想出了办法,不然我就不会在社长面前提到这件事。可是社长会同意我的想法吗?我得让他先说说。
社长说成谷啊,你不相信我了吗?我爸跟山坡叔和见公叔都是好朋友。在望古楼,就他们三个人最好,虽然我爸死了二十年,可你把山坡叔叫来问,看他还认不认我爸是他好朋友。你知道你头脑活套,十岁就帮助你爸领起一个大家庭,你一定是有办法的。
“让我承包这口堰塘吧。”我说。
“承包?你承包这球屎坑有啥用?”社长的眼睛吊了出来。他长的是羊眼,跟他爸一样,眼球暴凸,但他是好人,他跟他爸的暴眼睛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来发现善的。当时选社长的时候,村干部集体坐镇,还有一个副镇长也来了,他们想让高坤当社长,据说高坤为了当上社长,给干部送了不少礼。但要社员投票选,票数不够,高坤就当不了社长。第一轮选罢,高坤得了两票。这两票一定是他爸爸妈妈投的。村干部很恼火,村长沉默了几袋烟功夫,才语重心长地给大伙做工作,做了工作,开始第二轮选举,结果高坤还是两票。这一回,副镇长发火了。发火有球用,你总不能因为没选高坤,就杀了社员的头。副镇长发完火,命令展开第三轮选举。这时候,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我们让大秋当社长!”此言一出,众人应和。这样,干部们无可奈何,只有让大秋当社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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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谷(3)
社长的话来得真诚,我也以诚相待。我说:“大秋,我想承包下来养鱼。一个屎坑,闲着也是闲着。”
我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爽快,他说:“行。以十年为期。十年给社里交五百,行啵?”
当然行。十年五百,一年五十,几条鱼就卖出来了。
大秋把他的意见跟社里几个干部商量之后,我们就签了合同。十年之内,这口堰塘就是我的了。我不仅承包了这口堰塘,还承包了十年的时间。十年,就是将近九万个小时,没有这口堰塘,九万个小时就从荒地上流走了,就在屎坑的臭气里散发了,有了它,十年加起来就是四十个季节,凡季节都会带来收获,有了收获,我就把时间留住了。
我现在才明白,其实时间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它有颜色,有硬度,也有味道。我去山林里割草,闻到的不仅是青草的香味,还有时间的香味;青草的香味就是时间的香味。我去竹林里砍竹子,摸到的不仅是光滑的竹皮,也是时间的皮肤;竹的皮肤就是时间的皮肤。我去田里锄草,看到的不仅是荒草的恣野,也是时间的恣野;荒草的恣野就是时间的恣野。这么说来,我们既可以把时间变甜,也可以让时间发馊。关键是怎么对待。小夭最知道时间是怎样爱人的,也知道时间是怎样埋人的。我现在不仅爱小夭,简直可以说崇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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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米(1)
没什么了不起。我说没什么了不起!这不是半夜吗,外面黑得猫也瞎了眼,你起来干啥?地里的活没干完,再忙也要等到天亮吧?你是摸不到地里去的,摸到了地里,你也摸不到要干的活。你只会摸到鬼脸。白天是活人的世界,夜里是死人的世界。你不该去打扰死人的生活。你总是怪我冷漠,还说原子弹不可怕,冷漠才可怕,原子弹可以让土地三十年不长草,冷漠却荒了人的心。你能说出这种话,可见你跟了我是有长进的。然而,就算我真的冷漠,我又荒了谁的心?我无意于荒任何人的心,我就是我,不跟任何人搭界。你不要误解你跟我结了婚,我就跟你搭上界了。千万别这么想。我瞧不起这么想的人。在有光线的时候,我能看见你,你也能看见我,没有光线的时候,我能摸着你,你也能摸着我,但看见的和摸着的都是躯壳,我们的心永远在时光的黑暗里漂浮。世上没有同一个圣地。没有,从来就没有。我们在黑暗里偶尔并肩,这证明我跟你有缘,因而我们结婚了——不过也仅此而已。
你不理我,好,我正需要没人理我。你去吧,你愿意去田里摸鬼脸,就去吧,反正我是不会去的。我知道那没有用。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知道吗,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我没心思去跟人家比。如果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跟人比,他就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姓甚名谁。生活是自己的,与别人无关。那些有关的部分,是最没有意义的瞬间,这正如两棵树的枝叶相碰,并不证明两棵树就有关了。枣树还是枣树,桉树还是桉树。它们相碰并不是它们愿意,而是供它们生长的空间只有那么大,如果让他们相距五十米,一百米,你看它们还会不会这样。不要跟人比,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没有哪一条原则比这一条原则更智慧。
时间是神圣的,之所以有白天黑夜之分,是由它的神圣性决定的。你不能以自己的不理智去搅扰了时间的方寸。晚上本是让你上床睡觉的,你却睡不着,睡到半夜还要爬起来下地干活,就是对时间的不敬。对时间的不敬其实就是对太阳的不敬。远古的玛雅人建了太阳神庙,埃及人修金字塔,是想让金字塔把太阳的光芒反射到法老的头上;藏民之所以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是太阳赋予了他们灵性,他们的歌声就像太阳一样宏大开阔,他们还把一个县明明白白地命名为太阳谷。这些民族都凭借太阳的伟力保存了自己的传统。而我们保存了什么?我们的全部智慧,就凝结为一句“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格言!——多么可怜的实用哲学。
我早就说过,时间并不是我们的河流,时间里没有养鱼,更没有埋金子,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你就听我一回吧,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如果愿意睡下来,我保证让你舒服。你总是说我没让你舒服过,那是因为每到节骨眼上,你就唉声叹气,说你本不该在这样的破屋子里跟男人做爱。你还在想那个姓李的家伙。你太过分了。你比我冷漠一千倍,但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再这样下去……
她到底出门了。我说了这么多,她一句话也没回我,穿上衣服就下地去了。她简直疯了。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什么引起的。她看到成谷和小夭修了气派的砖房,还在外墙上嵌了瓷砖,紧接着又包下了那口堰塘,并且雇用广汉和长寿,清除了塘里的淤泥,正准备蓄水了。她就因为这个心慌意乱。这有啥呢,让他们忙乎去好了,这是他们的事。他们养了鱼,卖了钱,同样是他们的事。真不该拿别人的事来干扰了我们的生活。她错就错在跟人比。我们并不缺吃少穿。成谷和小夭虽然比我们会挣,可他们并不比我们吃得好,也不比我们穿得好。要比,为什么不比这个?比了这个还不满足,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了。
我看不上那些把钱留给未来的人。成谷和小夭就是这样的人,苗青希望成为这样的人。所不同的是,成谷和小夭本来就是那样的人,苗青是看着别人那样,觉得自己也该那样。苗青比成谷和小夭还要拙劣,只不过本质上没有区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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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米(2)
我一个都瞧不上。
你尽管骂我平庸好了,我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