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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刑场1927-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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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雁林微笑不语,朝她轻轻点头。
  “那可好啦。”卫小姐进一步眉飞色舞。“我也正在申请呢,到时候咱们一起……”说到这里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哦对了,我的申请什么时候能通过呀,我都等不及了……”
  “这件事咱们呆会儿再说。”张雁林思忖着,“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这老汉为什么会有这样悲惨的境遇吗?你知道为什么中国的劳苦大众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根本区别吗?你知道……”
  但这一系列问题卫小姐没有回答,不是不能答,而是她没来得及答。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河面上突然起了一片骚动。
  这条秦淮河自古热闹,有响动本不足为奇,但现在这响动却不太对劲,那不是热闹而是喧哗,其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张雁林顿时止了话头伸长脖子想去瞧瞧怎么回事,当他站起来正要走,那赵老汉便先走到了跟前朝他伸出手来。张雁林赶紧摸出钱来会账,可就这么一眨眼的耽搁,他再回过眼来瞧卫小姐,卫小姐的位子上已是空空如也。
  其实那翠花舫里也不是发生了多大的大事,不过一个新买来的雏妓拒绝接客的态度强硬了些,遭到了态度更加强硬的老鸨痛打,痛打之后老鸨将她独个绑在舱里想叫她自己反省,谁知这女子反省的结果竟是挣脱绳子跳出舷窗逃走。但可惜她行动太不周密,一出舷窗就被人发现,在前有拦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她无路可走,一时情急就跳进了江里。
  这种事在秦淮河畔时常发生,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哭闹着寻死觅活的多而真正付诸行动的少。老鸨直到看见江面被劈开白鹅翅膀般的两片水花时判断人是真落了水这才呼天抢地的大叫起来,可这会儿正值午夜,江面一团漆黑,旁人虽贪图老鸨三十个银元的赏钱但毕竟还是性命要紧,老鸨虽痛惜那八十银元的买身钱但也不敢贸然自己下水,再说那丫头若是存心寻死,就算有人下了水也很难弄上来,所以围观者虽众,叫着救人的声音虽杂,但却没有人真正付诸行动。老鸨在船上跺着脚叫喊咒骂的同时其他人见出人命了于是开始尖叫,花舟舷边顿时挤满了人,卫楚楚倒没时间弄清这来龙去脉,她只草草听说有人掉进江里了,就一个箭步冲上了甲板。 。 想看书来

第四章(3)
卫楚楚冲上去的花舟并非落水女子所在的翠花舫,它泊于江流下游。可是卫楚楚正确考虑了入水地点却忽略了江里漆黑一团根本什么也看不清的现实,再加上江水砌骨的冰冷她才省悟在这样的情况下救人的巨大难度。只不过现在她人已在江里,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她想不通在岸边眺望河里是那样辉煌明亮,可人到了江心却是四面八方漆黑一团完全伸手不见五指。她在睁眼瞎的前提下盲目地摸索了半天,除了抓住一苗漂在江面上的烂白菜外什么也没捞着,心里正奇怪着这人莫不成会倒着飘流去了上游,却没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来该在江岸上候着的张雁林听旁观者说有位小姐跳下河救人了,再打听这小姐的形象穿着,就急得冒出汗来了,他站在江边看了半天,见江里半晌没有动静,那就不止着急了,在原地团团转了几十个圈子之后,他也一抹衣裤走上舟头,想也没多想也跟着呼地跳下了水去。
  张雁林破水而入的瞬间都还伸长脖子在寻找卫小姐的踪影,可当他被寒冷砌骨的江水紧裹着仿佛万点尖针刺在每一寸皮肤之上,回水弯的漩涡卷着他使他身子不再听从指挥直朝水下沉去之时,他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自己原来不会游泳。
  卫楚楚还在打喷嚏。她至少打了三十个喷嚏后才终于说出话来。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阴雨连绵闹得江水也非常冷,卫楚楚最后虽然上了岸但还是禁不住冷得直打哆嗦。她在何子青新开诊所的门诊室暖炉旁重重裹了三条被单也还觉得冷,于是把气全洒在了张雁林身上。对于卫小姐的责骂,张先生只能老实听着,的确是他的错,因为他的冲动及不计后果,本来救一个的事后来变成了救两个人的事,最后差点三个人同归于尽。不过他没想到卫小姐在冲他发过一通脾气之后又会突然大笑起来,的确太巧,要不是这时候那落水的女子在水底乱扑乱抓地拉住了张雁林的脚,卫楚楚就算搜遍整个水面也没法找着她。
  张雁林也将江面劈开了两片白鹅翅膀般的水花,在那瞬间岸上的看客还以为他也是游泳高手,甚至还有人开始喝采着为他鼓掌加油。可当他被秦淮河并不算湍急的江水冲击着张牙舞爪的挣扎时大家才渐渐发现事情不大对劲,于是一致的欢呼鼓掌最后渐次变成了整齐的惊呼大叫。卫楚楚身处水中正上探下抓着找人,耳里却隐约听到又有人落了水,不禁颇为晕头转向地想着谁这么赶巧,连落水也跟着趟儿,现在该先救哪位才是,是否应该讲究一下“先来后到”。若不是张雁林在这节骨眼儿上叫了声挺救命的“卫小姐你在哪儿”,卫小姐还留在原地四下抓拿哩。
  卫楚楚游到张雁林身旁正是张雁林渐渐沉向江底之时,她奋力抓住张雁林胳膊将他托起来之际突然感到他意外的沉重,巨大重力使她猝不及防被他带下水面喝了两口混着泥沙的江水,所幸及时屏住呼吸调整好动作才没给打乱阵脚。而与此同时张雁林也惊异地感觉着自己的足踝好象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挣脱不得,不过这时候感觉更明显的却是有人带着他向岸边游去。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离开江水回到岸边时,张雁林被冻得麻木的身体却依然感觉到有些异样,他回头一看,吃惊地发现原来有一只青白色的手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脚踝。
  落水女子就这样被意外救上来了,只是能不能救活却颇成问题。有人早叫来一辆黄包车等着,岸边观众这会儿竟也众志成城,七手八脚地把那女子抬上车去,黄包车直奔何氏诊所而去。

第四章(4)
何氏诊所就是何子青开的诊所,因诊所事忙,他在诊所旁边租了民房,这晚睡到中夜突然被人叫醒,匆匆披件衣服来到诊所便首先见到卫小姐湿淋淋的站在那里,继而又见另一人气若游丝地被人从黄包车上弄下来,眼里的瞌睡虫子顿时飞去了九霄云外,在门廊上便开始对那落水女子展开急救,又是掐人中又是人工呼吸,不奏效之际于是命令手术室准备。
  一时间何氏诊所忙作一团。护士在走廊上穿梭来去,一面替何大夫拿来器具一面替卫楚楚和张雁林取来感冒药。这时候翠花舫的老鸨也带了人跟过来,一半守在门外另一半在里面探听消息,结果这一等就直等到了天亮,天亮之际那好消息也没能传出来,老鸨因而判断西洋医生已束手无策,也就绝了希望,开始担心着人没救过来反倒亏损医疗费,于是示意全体撤退。当她蹑手蹑足走到大门边正要一步跨出去之际突然面前一条黑影闪过,她收足不及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你逼死人还想走!”老鸨的一举一动早被卫楚楚密切注视,果不出所料,见老鸨要溜,她当即呼地跳过去牢牢把住门口,“我跟你说,她要活过来你就万事大吉,她要活不过来我就丢你到河里喂王八,本小姐向来说到做到……”
  老鸨被她吓得接连退后好几步,在那刹那之间间脑子里竟也是一片混乱,于是本能地撞天价叫起屈来:“天杀的才逼她投河!我管她好吃好住她要朝河里跳我有啥法!我船上姑娘谁不是开开心心就她要寻死,你怨我我还不知怨谁害我银元化到水里!现时这稚兔儿接客是不成了,医得好就留我船上打杂算了,我给她条路要她还不走,我这老命丢你这儿也不算啥!……”话说到这里她才突然清醒了一些察觉有点不对,顿了顿理清了一下思路突然高跳了起来:“你又是她啥人,要来管这档闲事?她爹娘把她卖身到船上那可是有契约文书的……”
  老鸨说得并没错,父母卖女在当时并不犯法,所以论理其实这事卫楚楚倒是输理。不过卫楚楚不会让步,没理她也要说成有理,况且这事她也不是真正没理。“我不管,总之这事既叫我卫楚楚遇上了那就不能不管。我只认定一个理:人家不愿意而你强迫人家那就是逼良为娼。你听明白了:一会儿我问她自己,她若愿去你船上我没话说,她要不愿去你船上你也不能强迫,知道吗?”
  “她要说不愿那我就这样白白放她回去?”老鸨横拉着嘴做出不屑的表情,言下之意倒是卫楚楚此言着实荒唐。“她有爹有娘有主子,这事还轮不着小姑娘你来管。”接着她下令:“伙计们,你们就在这儿等着,人一救过来就送来船上——救得了救不了都给我送来船上……我得走了,船上的一堆儿事还得我回去瞧着管着。”
  老鸨陡然间勇气大增当然不是没道理,四名伙计本都已出了门,见老板被人拦住于是又折回来站到老板身旁形成强大的一条阵线,所以与其说她是勇气大增还不如说是势力大增,总之老鸨已经胆粗气壮并且突然之间改了主意。她不想逃走了,就算给医药费也不逃走了,因为她必须得告诉面前这个爱管闲事的小姑娘:人是老娘的,老娘想带走就带走,想折腾就折腾,犯不着你什么事儿。
  卫小姐暗暗又握紧了拳头……
  “你们这是干啥这是干啥,要打架出去打,我这儿的顾客可都是达官贵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把你们论斤卖了都……”千钧一发之际护士长冲了出来。 。 想看书来

第四章(5)
“达官贵人又有什么了不起,本小姐也……”卫楚楚在心底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同时却也慢慢松开了拳头。因为想到这儿毕竟是何子青的地盘,在这儿打起架来那是不给朋友面子,同时打坏了东西也不好收拾,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坐下来与老鸨谈判。
  “好吧,我替她赎身。说吧,你要多少?”卫小姐坐了下来。
  老鸨简直差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她自十四岁登青楼以来四十年来还是第一回听说一个女子打算替另一个女子赎身,若不狠敲一笔简直那是对不起自己的聪明才智,当老鸨正转动着脑筋准备着开出一个庞大而合适的数字来弥补今晚闹腾一宿的损失时,门帘一掀何子青走了出来。
  “别开价了。”他静静地放下手里的器具,同时脱下手套。“人已经死了。”
  每个人都会生病,卫小姐也不例外。昨晚在江里折腾了半宿,第二天又没好好休息,当然可能感冒。但卫小姐所患的似乎不仅是感冒,除了感冒,好象还有点别的什么。卫如嶷不知道侄女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运气不好,一到南京,一踏进卫公馆大门,就遇到这么一回事儿。而卫楚恒面对姑妈,也不知道作何解释,他实在没想到妹妹竟会和这么个陌生男子混在一道,还彻夜不归。看来最近真是大意了,把妹妹抛诸脑后了,说起来这笔账还是得算在那几个老王八蛋头上。
  幸好姑妈的问话不多,卫如嶷是长辈,但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长辈。她从来都没兴趣理会这些闲事,她宁愿和小辈一块儿玩耍,一块儿打闹,从不摆出长辈的架子来高高在上。就算现在,她对于卫楚楚也没有半句责备,只轻轻握着她的手道:“姑妈煮了你最喜欢吃了荷叶稀饭,回家喝点儿,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嗯。”卫楚楚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阳光。
  恶梦醒来是清晨,但是,发生了的一切,已经发生,无法改变。
  “听说四叔又打算在南京买公馆,”但是旧的一天毕竟已经过去,新的一天终究已经开始,阴云散去,明媚的阳光漫进卫公馆客厅,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很明亮。卫楚恒替自己冲了杯咖啡。
  “我猜姑妈这回是赶来南京帮四叔瞧新房子的,是不是?”
  “怎么,绍光在南京还要买公馆吗?”咖啡影响睡眠,卫如嶷不喝咖啡。她喝的是福建铁观音,那种用花梨木的茶勺将茶叶盛进紫砂壶里加入新鲜沸水冲泡的茶叶。她摇着头吹着滚烫的茶水。“我不知道有这回事,也不关心这回事。”
  “四叔的事,姑妈怎么总说不关心呢。”卫楚恒皱皱眉,耸耸肩膀,“怎么说你们是姐弟呀……”
  “太阳老高啦……徐嫂,你去瞧瞧小姐起床了没有?”卫如嶷高叫着。
  “我早起啦。”卫楚楚站在二楼,已经听他们好一会儿说话了。卫如嶷熬的荷叶粥并不好吃,和从前一样,她不是把粥熬糊就是忘了放盐。这一回由秦嫂目不转睛地盯着火总算没把粥熬糊,盐倒是没忘放,却只是放得多了,咸得难下入口。不过卫楚楚并不介意粥的好坏,卫家的女人都不擅家务,有心就行了。再说一宿未眠再加上一天没吃东西,她也不大辩得出味道。吃过粥之后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这一宿卫小姐软床高枕地睡得实在舒服,长长一觉醒来,整个人都轻盈起来,身子轻得好象随时可以飞翔。 。。

第四章(6)
“一年多不见,楚楚长得婷婷玉立,越来越漂亮了。”卫如嶷以欣赏的目光望着她走下楼来。
  “可姑妈却是越来越年轻了。咱们若是这样走出去,谁不说你是我姐。”卫楚楚在笑着,她想努力把昨晚那不愉快的事忘记。
  卫如嶷板起脸:“没大没小。”
  “那也是你教的。”
  “那我也教你跟人打架啦?”看来卫如嶷才到南京不过一天,就已经知道了卫小姐干的好事。卫楚楚朝二哥横了一眼,笑道:“你不但教了我打架,你还教爬树翻墙喝酒呢……你没听见爹是怎么跟湖北总督说话的吗?‘我这两弟妹呀,留学日本其它什么没学到,就学会了喝酒打架,一无是处,呵呵一无是处呀哈……那都是我管教无方,呵呵管教无方呀哈。’这话说了才没多久,他就把二哥和我送到你门下,结果呢,我们就什么都学会了。总而言之,无论我和二哥闯出什么祸来,你和四叔那都是罪魁祸首,爹只会拿你是问,绝不会怨别人。”
  这番话卫楚楚才说到一半,就很准确地预计到了后果,开始拔腿逃跑;果然卫如嶷才听到一半就举步开始追赶,她一面追过去一面扬起手准备开打:“你这小鬼想造反啦?……”
  卫楚楚当然不会造反,她就算要造反也不会造卫如嶷的反,正如卫如嶷就算要打人也不会朝卫楚楚开打。事实上现在的卫如嶷已不会向任何人开打,当年那个在反清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中豪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毫无棱角的虔诚居士。卫如嶷这一回来南京,是因为听说南京紫光寺来了一位高僧,佛法昌盛,她要去那里潜心学佛。
  “唉你说好好一个姑妈,又快乐又开朗,怎么就信了佛。”
  卫如嶷只在卫公馆呆了一天就收拾包袱去了紫光寺,说是准备在那儿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好好钻研一下《大藏经》和《金刚经》。卫楚楚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不通辛亥革命胜利了,清政府倒台了,国民政府成立了,别人没去冒着枪林弹雨地打江山,这会儿都捞上了个一官半职,姑妈为革命在广州差点儿送命,现在却皈依佛门,那是什么缘故。
  这件事卫楚恒也不大清楚,不便乱发评论,只好马马虎虎道:“姑妈不留恋功名利禄,事成身退,那是至高境界,你不懂的。”
  卫楚楚哈哈笑道:“那四叔呢,四叔留恋功名利禄,事成身不退,那就是至低境界啦?哈哈,你说四叔坏话,不怕我告发你?”
  “四叔……嗯,四叔……四叔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也是至高境界……”卫楚恒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每当说这种话,舌头就会打卷,身子就会发麻。
  卫楚恒是两天前在星星咖啡厅里碰到四叔卫绍光的。
  新开业的星星咖啡厅生意兴隆,据说老板是个美国人,咖啡豆则来自南美。已是下午三点钟,他以为新开业的餐厅客人不会太多,却没算计到南京市民对外国泊来品的爱好,每个台座上都有了客人。
  若不是在这里遇到卫绍光,他们就得败兴而归了。
  “四叔,真是您呀,我还以为我眼花呢……”蓦然见到卫绍光,卫楚恒也非常意外。
  “哦,是楚恒哪……嗯,还有小俞。”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子听见有人叫他名字,愕然回头。等看清楚来者何人,他又爽朗笑了。
  “是啊四叔。”卫楚恒倒没留心太多,只摸着脑袋显示着某种难为情。“四叔您瞧,这儿的生意太好,没位子啦……”不过,难为情归难为情,说话间,他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拖了张椅子坐下来,同时又指示俞志铭去拖远处另一张椅子。 。。

第四章(7)
“你……啊,那就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坐在卫绍光对面的是两名皮肤黝黑身材健硕的男子,卫楚恒坐定,才看清楚他们的面目。不过这是两张陌生的脸孔,完全陌生。卫绍光也没介绍他们相识,反倒草草两句把这两人打发走,然后回过头来对侄子道:“怎么楚恒,你今天这么有空,和志铭出来喝咖啡?”
  “是呀。”侍应生走过来,卫楚恒和俞志铭各自点了咖啡。
  卫绍光点头道:“这里的咖啡不错。”吸一口气,又道:“我接到楚原的来信,才知你和楚楚来了南京。怎么样,还住得惯吧?”
  “嗯,不错,和在家里一样。”
  “那就好。”卫绍光点的是红酒,看得出,他之前顾着谈事了,还没来得及喝,那酒还剩了大半在玻璃杯里。
  “四叔回了南京,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卫楚恒有点埋怨。
  “这个嘛……是这样的。”卫绍光笑笑,端起杯来喝了一口。“你周叔叔伉俪也回了南京,非邀我去翠华园住下。你知道我们的关系,盛情难却嘛。我又想反正家里有你照看,丢不了东西。再说了,你也未必喜欢有个长辈成天看着你吧。”
  “四叔真是我的知己,把什么底儿都看明白了。”这里的咖啡的确很不错,香味浓厚,卫楚恒很满意。
  “但你这回也把亚兴厂老谭那帮人的老底儿也给掀开看明白了。”卫绍光也用同样满意的目光瞧着卫楚恒。“你知道吗,那些人可都是个中老手啊,但这回在你这里翻了船。”
  “我只知道‘久走夜路必闯鬼’,那是迟早的事。”卫楚恒淡淡道。
  “是的,迟早的事。”卫绍光却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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