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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伸手拉起我,说,不用听,这匹马已经来了。
我抬头望去,果见一匹白马奔驰而来。游笑道,我的马,真聪明,这么远都能跑来!
我深感疑惑,怀疑这马如传说中所言乃是神龙所化,颇有灵性,所以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出主人所在,并追随左右。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再仔细看时,那白马已走近许多,后面又跟着一匹棕色的小马,而且马上还骑有一人,似乎一个姑娘。待到他们走过来,我才发现,原来马上坐着的是紫陌姑娘。
游迎上去接了紫陌下来,她一下马便说道,我料你们也没有走远,赶紧追了出来。
我站在一旁说,你不是来抓我回去的吧?
紫陌看向我说,我并不喜欢你,可我也不能害你。
她随即握着游的手说,叔叔告诉我你走了,我昨晚就料到了,所以今天才能快马赶过来,盼望早些追上你。不能让阿冰知道了——你们抓紧时间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耽误了。
游说了几句感激的话,然后两个姑娘拥抱一起,小声嘀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想起自己未曾和叔叔拥抱作别,竟然十分遗憾。
紫陌送给游一个小包袱,估计装着些日常物件,然后叮嘱几句,转身就要跨马离去。我走上前去,叫住她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姑娘,只是没机会表达罢了,可惜如今要这样分别,真是遗憾。
她笑道,你这个小混混,自己保重吧。
然后我们目送她骑上马,两步一回头地向着来时方向离去。游盯着那个方向发呆,久久不肯移动,仿佛在扮雕塑。我不由得劝她道,你不要看了,她的马速度慢,跑了半天还在那里。她跑一个时辰,你也要看一个时辰吗?
游在我的好心劝说下终于依依不舍地回头,脸上满是伤心失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这种情绪却让我深受感染,一时没了精神,很想就地倒下,将就着睡一觉。但是现实是我们必须尽早离去,结果还是我提议尽快动身,我们上马继续赶路。但是游突然立即否定了我的想法,她说,不行,这马老了,不能驮两个人了。
我说,你的马比我那匹强多了,去年还体格健壮,怎么这么快就老了?你没必要这么爱护它,它本来就是给人骑的。
游说,正因为它生来就是给人骑的,所以可怜,你这种人太狠心了。
我说,猪一生来就注定是给人吃的,你怎么不可怜猪,以后别吃猪肉了。
最终我们意识到赶路才是首位重要的事情,于是也不在骑马或者吃肉的问题上多作停留,而是收拾行装振作精神,拉着那匹不能骑的马在本应该飞速行进的道路上缓慢移动。这样疲惫地走了一段以后,我忍受不了,说道,我们这样做完全是辜负了紫陌的一番好心,再者,一匹马不能骑好象一头猪的肉不能吃,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不如把它丢在半路,省得自己操心。
游说,你再打它的主意看看,我倒是很想把你丢在半路,吵得像个麻雀!
我作为一只麻雀,感觉在时间的洪流中慢慢前进,虽然永远是顺流,却速度这样慢。我们不论离开哪里去到哪里,最终都是在顺着时间旅行,因为路程其实是没有方向的,你大可以反过来走。我不明白的是,既然是在时间中前进,为何还有快慢,难道时间也有快慢?唯一的解释是,我们在和时间赛跑,而时间固然没有快慢。果真如此,我只好尽早认输,因为结果是注定的——时间将永远跑下去,而我跑着跑着就死了。
我对游说,我们慢点走,我想慢点死。
游很疑惑地看着我,但是她似乎也是同意的,点了两下头。
我说,我们现在是去梅龙吧?
游说,你愿意,我们就去。
我说,我觉得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从结果上看,我们都要经过很长的路到那个地方,假如我们预先知道了那个地方,中间的部分也不会改变。
游说,胡说,如果你弯了远路,你还会走一遍吗?
我说,可我有时只想停在中间。。 最好的txt下载网
62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是未来一定会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在我们所不知道的世界。一个人不是一只蚂蚁,可以弄不清楚任何事而忙忙碌碌然后死去,所以这常常是一种痛苦。我曾经看过一曲戏,内容颠倒我已记不清楚,有一个人说,命运和结果最不公平的地方是,你辛苦忙碌一生,然后唯一的回报和归宿是死去(这自然是自私和不负责任的说法,其实这对每个人也是最公平的地方,无论你遇见和获得过什么,最后总是要归零,这好似一盘游戏结束以后重新开始,除非你认为所谓最后在此之前已经结束)。而时间的顺序应该刚好相反,每个人最好一开始就死去,在这之后便可以呆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每天和相同的人打招呼,下棋,吃饭,说同样的话,并且期待有不同的结果,假装自己很有志趣和节操。随着时间流失,人发现自己不够老了,没有资格这样呆着,于是惶惶地走出去,然后花几十年的时间做一些之后会忘记的事情,直到足够年轻,便可以找到一些同样的年轻朋友,或者是男的,或者是女的,离开父母,四处游荡,后来终于长成一个孩子,于是可以无所忧虑,做起荒诞的事情,伴随着记忆日复一日地流失,最后钻回一个母亲的身体,在一个诡异的地方等待十个月,有一天随着一个男人消失。在这种情况下,人的最后没有悲伤或者恐惧,只剩下一片混沌,好象你活在开天辟地之前,万物都很虚空。
无论如何我是个足够坚强勇敢的人,我甚至敢于同时间比赛。在现实里我正在和时间赛跑,并且是在比赛谁更慢一些,这样的结果是一路爬行,终于到达一个集市。在午后的阳光中看见人群熙攘嘈杂,似乎十分吵闹。
在人群里穿行的时候,我问游,我们走了这么久,离梅龙现在还有多远?
游看着前面说,应该有五六十里远吧。
我惊奇道,怎么越走越远,我们出来不是往南走的吗?
游转过头来看我一眼说道,你错了,我们是从北面出来的。
我说,为什么是往北走的呢?我弄反了吗?
游说,往来时路上走肯定会被截回去,所以必须绕道走。这条路很少人知道。
我小声说,那我怎么感觉是在往南走呢,真是怪事。
游说,因为你心里一直想着要往回走,所以你就觉得自己是在往回走。
我叹道,原来我这么笨。
游说,你本来就很笨嘛。
我感到很不屑,抬眼望去,正看见前面竖起一堵人墙,只能看见许多后脑勺在半空蠕动,很是壮观。我一看架势,果然应该有热闹的事情发生——虽然我其实对别人的热闹没有什么兴趣,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当大家都在感兴趣的时候,假如我偏偏不感兴趣,人家就会对我感兴趣。况且我还要过去,你们却堵在那里。
于是我颇感兴趣地拉了游的手,想要挤上前去看个究竟。结果就在我侧着肩膀试图挤开一条缝隙的时候,旁边一人拍着我肩膀道,想看热闹啊,老兄?
我应道,是啊是啊,不知道里面什么状况哦!
旁边那家伙扳过我肩膀让我正对他,然后这人伸出左手说,你得买票啊。
我说,你怎么不买票啊,你也站在这里?
此人严肃地说道,我是卖票的,买什么票?想看就快买吧,十文一张!
我说,你敲诈啊,看你样子都不像正式的。
他说,我这算便宜的——你去东边那个看看,吓死你。要不你买两张吧,我给你优惠价。
我夹在人缝里动弹不得,握着游的手拉了两下,她另一只手塞给我几个铜板,在后面说,你去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摸过来钱,拿在手里犹豫不决。
那人一把抓过钱,推着我拨动前面的人,同时嘴里喊道,让让啊,找人的。
我大呼上当,但那人蛮力果然也大,说话间已将我推进包围圈。待我看清一些,那人已离开我自己退出去了。再看前面时,却是一个长有很长胡须的男人手扶一个空衣橱站在中央。男人用响亮的声音喊道,各位乡亲父老,我美髯公走南闯北游历四方,今日有幸到贵镇,心情甚好啊,所以鄙人想为大家表演拿手绝技,人称“大变活人”啊。不过我需要一位热心观众配合,不知哪位肯赏脸上前来试一试?
我只感觉眨眼间自己往前面站了一步,左右看时,原来四周围观的群众纷纷后退了一步。后面的人蒙在鼓里,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顺势让开,更后面的不明就里,只知道跟着凑热闹,慌忙撤退,有些人干脆转过身去使用蛮力往外面猛挤。外面的都看不清楚里面怎么回事,不少人踮着脚尖,甚至试图跃起一丈想要一看究竟,结果有人大叫“踩死人了”,但是里面的人回应道:踩死人有何大惊小怪,死都死了,再踩还是死的。外面的人想想大概这也是个道理,改口道:踩活人了!里面的人马上又说道:大活人的,被人踩到,自己蠢还要喊出来——是哪个笨蛋,报上名来!结果外面顿时安静下来。
美髯公在里面说话,大家不要担心,前面已经进去进去一位老者,很安全的!
我离他最近,于是代表大家问道,那老头儿呢,人在哪里?
美髯公眯眼笑道,你想见他吗?
我盲目地点了头。
美髯公一把拉过我,在群众惋惜的目光中对我说,你进去站一下就知道了。
我疑惑着走过去,站在帘子后面,想我一个大活人,他也不能把我怎样,世道是有王法的。于是我安心地看着他垂下眼前的帘子,听着美髯公在外面胡念一通,正想会发生什么事,突然间世界一片黑暗,足下踏空,自己像只木桶滚了许多圈,落到一堆松软的东西上。
世界恢复光明的时候,却见置身一间小屋,地上铺有棉絮,墙上搁有昏暗的油灯。迟疑间身后窜出一只手拍我肩膀,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位老人,面目和善,不似鬼魅,倒像哪里见过。老人看了我半天,叹道,我还以为你是个鬼——可惜,年纪轻轻便要困身于此,真同情你啊。
我惊道,莫非你在这里困了许多年,还找不到出去的路?
老人于是掐着手指比画起来,似乎在计算时日。
我顿感灰心丧气,想我青春年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冤死在这里,心里也着实不甘;何况外面游等在那里,万一我不在了,她要到哪里去,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走?她既然急着嫁人,是随便嫁给张猫李狗,还是看破红尘长伴青灯……想到这些,我不禁百感交集,就要潸然而泪下了。
这时老人大概比画完了,缓缓说道,从我进来算起,恐怕已经半个时辰了吧。
我大感释怀,这说明我们还有被挽救的可能。果然那美髯公也不能把我怎样。
我安慰老人说,老人家放心,我会想办法出去的。
老人安慰我说,年轻人放心,你我今日共患难于此,也是缘分,上天不会亡我们的。
我翻找地上杂物,却不见任何可以挖凿的工具,头顶只有一个弯曲不见出口的洞,正是我进来的入口,而四周是三面石壁,只有一面是木板。据我分析,这木板应当是唯一出口,但伸手触摸,木质紧密,这样厚的木板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要想打开实在不易。但是我们必须出去,这是很明显的事实。于是我作了几个假设:
一,使用我们身体的某些部位撞击木板,比如说拳头,脚,肩,背等等,只要撞击的力度足够大,理论上应该可以敲开木板。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被母亲锁在柴房里不得出去的情景,记得那一次我是连撞带踹最后还是不得其法,只能用一截粗树干抗在肩上撞开了房门,当然结果是被父亲打了,可以说得不偿失,因为我被关在柴房是由于和人打架要遭到父亲打骂,靠母亲求情才免于皮肉之苦,只罚柴房思过一晚。想当时的柴门是何等薄脆,而眼下的木板,据我做木匠的经验,应该是那门的几倍厚,绝非我辈的力气能够撞开。不过这也启发我想到第二个方法。
二,假设身边有一截木头,巨大粗壮相当我那一次使用树干的两到三倍,那么依靠它的冲击力,配合我吃奶的力气以及吃了这么多年饭而获得的力气,再加上老头儿的微弱力气,合力之下想要撞开这木板是很有可能的。但是现在景况却很是凄惨,我找不到任何工具,连手指粗的木头都没有,哪里谈什么巨粗的木头!我举目四望,上面固然不会掉东西下来,而旁边除了一个老头子就只有棉絮。棉絮自然是不能用来撞门而只能用来塞门缝,而老者也不能当作木头来用,虽然和木头比较他的宽度是合理的,但这把骨头能够举起来就已经是很危险的事情了。
三,假如以上两种方法都不能成立,其实也不代表完全没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等。所谓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要有恒心,任何事物都是可以发生巨大变化的,这是一个累积的过程。好比这木板,虽然我们看它眼下稳稳装在那里纹丝不动,但在内部其实它一点一滴发生着微妙变化,也许它在缓慢腐朽,也许它和石壁镶嵌处在慢慢松动,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只要我们安心坐在这里,好象两只菏叶上的蛤蟆,紧盯着这狭小的空间,随着时间推移,年华逝去,终有一刻,木板会完全脱落腐蚀而轰然倒塌,到那时我们便可以重获自由,回到我们热爱的世界。当然需要考虑一下的是,在另一种情况下重获自由的时候我们是尸骨形态,由亲人们前来认领,哭着捧回去。
我把我的一些想法告诉了老人,并且自我认为没什么可绝望的,人在哪里总是在等待,只是所在的位置不同而已。但老头一拍脑袋仿佛想起什么大事,自言自语道,我昨天买了一包东西放在家里,现在才想起来。
我说,出都出不起,家里的事还管得着么?
他又说,可是东西现在在我衣袖里。
我叫他拿出来,看看什么东西,是能有用。老头儿翻手摸出一个黄纸包好的盒子,慢慢打开,同时说道,这个东西叫火雷子,据说这样一盒子可以炸掉一栋房子!
我问,你确定能炸掉一栋房子?
老者说,那还有假,我打包票。
我按住他手,说道,我们还是等吧,好歹留着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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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时间在等待中过去多久,我就要缓缓睡去,老头儿斜靠在我肩上。我忽然闻到一阵腥骚味,转头看时,原来这老人歪着嘴正在流哈喇子,眼看着那一条半透明的夹着气泡的粘稠的东西就要掉落到我肩头,我痛苦地大叫一声,不好!
此时木板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很好”。老头儿也被吓得醒来,嗖地收回了那条哈喇子,跟着我一起东张西望。我一手推着他,一手推向木板,却听闻一阵钥匙转动铁锁的清脆响声。再看时,木板周围射进来强烈的光,我下意识地闭了眼,却感觉到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同时美髯公洪钟样的声音响起:来来来,辛苦了,年轻人。
我被拉出密室,终于回到外面世界,心里豁然开朗,围观人群爆发热烈掌声。我只感觉世界阳光灿烂,而想到过去,竟不曾好好珍惜,颇感惭愧,好在眼下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大家对美髯公无比热爱,纷纷要求美髯公解释自己密室的原理,但美髯公故作神秘,说是吃饭的家伙,不肯透露只言片语,结果有两个激动的家伙跳了出来,因爱生恨,举拳便要打美髯公,但可惜不是人家对手,两三手便被撂倒在地,不得动弹。美髯公惋惜道,年轻人不学好,打打杀杀有什么出息,你们要向刚才帮助我的那个热心年轻人请教啊。
此时我忙着挤开人群寻找同行的游,但是一路钻到最外面也不见她的身影。我心里焦急,茫然四望,转了两圈,终于看见穿着浅灰衣服的游正站在包围圈最里面密室顶上的高台上张望。待她看见我时,我翻起右手向外挥动,示意她走出来;她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又伸起手掌指向前面。我正要点头,忽然她纵身跃上一人肩膀,然后竟然一路踩着许多脑袋蹦了出来。我于是赞叹道,好轻功啊。
游在我眼前小心落下,笑道,你不知道,从上面看时,这些人的脑袋是个平面,没有缝。
我还要表示羡慕之情,游拉起我胳膊道,还不快跑,后面这么多人,可以把我们踩死了。
我脚下跑着,口里说道,你这是什么道德修养,我替你觉得丢脸。
游突然一甩手停了下来,说道,我不想走了,人固有一死,让人踩死算了。
说话间,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眨眼便要跟上来了。
我说,完了完了,来踩你来了,我先走了,你别连累我。
游说道,这就是你的道德修养?才来了个老头,你跑什么?
我心想才来一个老头儿,不论文德武服,大有一拼,才回头看去,却是刚才共处一室的老人,戴着帽子穿着马甲而已,我不至于认不出来。老人走来向我感谢了救命之恩,然后关切地问我们道,你们是外地人吧?今天有地方住吗,眼看着天快黑了啊?
游说,是啊,我们路过这里,没处休息呢?请问这里哪有住人的地方吗?
老头儿说,不急,我就是开客栈的。你们看,街角“聚友客栈”,就是王某我开的。
游说,太好了——可是我们盘缠不多,价钱不能太高哦。
王老头笑道,不收你们钱,我和陆兄弟有缘分,你们安心住吧。
我说,王老你人太好,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王老说,别喊王老,叫老王吧,你看着我老,其实只大你二三十岁而已。
我叹道,果然老王还是很年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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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老王给我们安排了二楼两间相临侧房,又给我们送上来晚饭,我看见饭菜丰盛,而且还有一杯水,这杯水的奇异之处是水中沉着一大块冰,而现在是入秋季节,哪里会来冰呢?老王解释说在他楼底有个地窖,封闭很好,窖内挖掘很深,下接地气,夏季可以做冰窖,冬天又可以提供暖气,匪夷所思,却是绝好的地方。
深夜入睡时,我隐约看到窗外有魅影闪过,看起来有几分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