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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商天下-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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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东西,对于他而言,也确实是一种威胁。毕竟眼下他已经成家了,很多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将很多无辜的人牵连进去,而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好在这一次,方元夫还真的从那个王森口中问出了一些关键。

“开始的时候,非常强硬,即便是打了也忍着不说……直到后来将李毅的尸体抬过去……大概是认清楚了现实,心中的那口气就泄了……交代了一些东西。”

“他同严知礼是有矛盾的,以前一个喜欢的女人,被严知礼纳为妾……后来不知道怎么,那女人悬梁自尽。具体的东西,对方是真的打死都不说了……这边怕真的将他弄死,也就没有再深入问下去。随后看情况吧,若是真的需要……也能有知道的办法。”

“那么李毅背后的人呢?问出来了没有?”

“倒是……问出来了。”方元夫皱了皱眉头,目光复杂地看了许宣一眼,随后微微叹了口气:“是一个你打死都想不到的人……”

“哦?听你的口,似乎时候认识的?”

方元夫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自然是认识的。”

这倒是让许宣疑惑了,他在这边所接触到的人,也只有那么一些。处于对立立场的也有一些,但是若说真的有人对他报以极大的恶意,他还真的想不出是谁。这办想着,随后疑惑地问了一句:“谁啊?”

“张让。”

许宣闻言,眼睛微微睁大,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他认识,没错,他当然认识。以前的一些记忆从脑海深处泛起来,时间过去并不久,那些印象到得眼下还是清晰的。可以说,原本许宣生活的轨迹便是因为这个人而发生改变的。对方在去年的时候离开了,双方并没有见过面,但那印象却是相当的深刻。

“这李毅便是张让的徒弟,也难怪会这般自大清高……不过二者之间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张让平素对这个徒弟也不管不问。据王森所说,这一次是因为李毅收到了张让的消息,让他放手做自己的想做的事……”方元夫说道这里,又皱了皱眉头:“汉文,莫非这张让要回来了?”

“他回来?他回来能做什么?”

“据说,严知礼原本也是张让那边的人……并且,一直以来都在密谋对付张让。”

夏日午后阳光有些燥热,屋外的下人们已经被事先打发走开了。从窗口的地方望过去,所见到的是两个年轻人相互交谈的场景——有时皱着眉头显得意外,有时候皱眉思索,显然此时他们在谈论的某件事情,给人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过了很久,方元夫将话说完,停下来拿起桌上的茶盏。许宣在一旁皱着眉头,半天没有说话。这样的消息,确实是他不曾想到的。明明是相隔很远的两件事情,眼下却以这样一种方式联系起来,不过过了片刻,他还是轻轻的吐了口气:“这样的话,就说得过去了……真的不曾想到,严知礼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他说着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原本觉得严知礼来徽州府,不过是受了杭州李家的指使,专门过来对付他的。但是眼下看来,其实是另有原因。

对方愿意过来徽州府,恐怕是因为看准了先前张让在这边待过,他准备借对方的名头闹一点事情。这样之后,朝廷必然大怒,那么他就可以借刀杀人了……

那些天花患者的缘由原来是这样子的。

先前一直想不通,但是到得此时微微明白了一些,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随后话题又扯到王森的头上。许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咦”了一声。那边方元夫疑惑地看了看他:“怎么了?”

“哦,没什么。”许宣笑了笑:“想起了一些往事……那么这个王森你看怎么处理?”

他表面上姿态从容,但是此时心中已经掀起了一阵波澜。

这王森,居然是在历史上留下过名字的人物。

对于张让的身份,先前就了解过,眼下严知礼居然也牵扯了进去。关于白莲教,他也知道一些。

白莲教的历史由来已久,具体到大明朝,明成祖永乐十八年二月山东白莲教女教首唐赛儿?发动起义,旋即失败。但这样的失败,也只是将一些东西转到暗地里罢了。

明宪宗成化十八年,山东即墨军人罗思孚在北直隶创立了罗教,提倡“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的教义,认为人终究必须回到“无生父母”的身边,而“无生父母”成为最高阶的主神。“无生父母”此一概念,演变为惟一的女性神“无生老母”,无生老母为白莲教等等教派所接受,并且宣扬“无生老母”将派遣弥勒佛下凡拯救世人。这一段时间,白莲教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侵犯性,加上当时大明朝自身问题重重,也就没有给与太多的关注。

直到明神宗万历年间,开始出现所谓的“闻香教”。许宣记得一段历史的记载:“蓟州人王森得妖狐异香,倡白莲教,自称闻香教主。其徒有大小传头及会主诸号,蔓延畿辅、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森居滦州石佛座,徒党输金钱称朝贡,飞竹筹报机事,一日数千里。……四十二年,森复为有司所摄。越五岁,毙于狱。”王森伏诛后,信徒山东巨野的徐鸿儒、北直武邑的于弘志分别发动武装叛乱,均遭大明朝廷的镇压。先前已经没有将事情联系起来,倒是不曾发现王森身份的问题。虽说对方也不算是特别有名的大人物,但是对方既然在历史上留下名号,总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历史上王森的发迹大概也就是万历朝这几年,不过眼下看起来,自己似乎又影响到了一些历史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临行(下)

王森在历史上的特定时期,原本是留下一些印记的人,眼下却因为这样一件事情栽在他的手里,怎么看都是一件很让人心情复杂的事。不过眼下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没别的话可说。

历史上王森也只是掀起了一些小风浪,折腾了一阵就被压下去了。眼下倒得这一步,那么历史上的那些事情会不会发生,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严知礼那边已经提出了要求——这个王森最后的结局,要让他来定。

在这件事情上,双方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先前许宣违背严知礼的意思杀了李毅,那边或许是出于理亏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对于许宣的忌惮,总之暂时选择了按捺下去。但这时候的退让的也不过是暂时的,许宣如果真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严知礼,那么对方也肯定不介意让他觉得难受。

毕竟是一县之尊的身份,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许宣随后还要去杭州,对于徽州府这边的事情恐怕就未必能照料到。若是等他离开,严知礼这边使个绊子,那么想来也是很头痛的。

因此,这个王森最终还是要交到严知礼手上,并且还是越快越好。

对于这个,许宣权衡了一番随后也没有太多犹豫。这一次的事情,严格说起来,严知礼也是受害者,他也有自己的情绪需要发泄出来。自己这边不能逼得太过,那么卖个好也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而且,他并不觉得王森真的能够掀起多大的花样。先前许宣没有将李毅交给严知礼,有很重要的原因别是他察觉到对方或许还有翻盘的底牌,即便面对严知礼的怒火,他也有可能毫发无损。

这样的结果当然不是许宣愿意看到的,李毅若是活下来,就是极大的隐患。退一步说,即便他的底牌未必能说动严知礼,但事情的发展谁又说得好?许宣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冒险。

眼下看来,这样的举动倒是做的对了。

李毅是张让徒弟,相较于其他人,他对张让的了解肯定是更深一点的。而严知礼一直想要对付张让。再者,根据王森的说法,李毅同张让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具体的内幕,此时李毅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再知道。但是可以想见的是,在针对张让这一点上,李毅确实有着同严知礼和谈的本钱。

而王森就不一样了,他本身的后台没有多少。很多年来积累的下来的针对严知礼的恶意,也只是在最近才彻底暴露出来。甚至严知礼都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树立了这样的敌人。但他先前毕竟是相信王森的,对于背叛,没有人会真的开心。

王森在自己的手上,或者是在严知礼的手上,其实区别并不大。

……

继方元夫之后,程子善、黄于升也联袂而来,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拜访和问候。相较于方元夫在这些事情上的淡定而言,他们二人心中对于几日之前的事情,还是有些无法忘却的。

特别是黄于升,这几日都不曾睡好。一方面是因为当日的情况同他平素的认知相差太远。那么多人死在他的眼前,那么多的流血……又不是在杀鸡,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正常人的反应?

与此同时,作为男子,他多少还有一些血性。因此那些殷红流血,隐隐地让他有些兴奋。或许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情绪,毕竟反映出来,造成的影响都是一样的——他这几天都睡不踏实。

这几天也在关注着许宣的情况,二人先前差人送了一些药材。此时听说许宣醒了,便第一时间过来看一看。互相之间说了点话,但是对于先前的事情,则选择性地避开了。他们二人也出自商贾之家,对于人际往来中的很多东西都是有着敏感的,知道什么能说,知道什么不能说。

总之气氛不错,待到准备告辞的时候,许宣在那边想了想,将程子善喊住:“程兄,今日忙不忙?”

那边程子善已经快走到门口了,闻言疑惑地转过身来,望着许宣点点头:“倒是没有什么事。”

许宣笑了笑:“时辰还早,不如留下来,我有些话同你说……”他说完之后,目光看向一旁的黄于升:“至于念卿……嗯,下次找你喝酒。等下出去的时候,替我将门关上。”

黄于升闻言愣了愣,这个虽然不知道许宣为什么将他支开,但是总归也明白这时候许宣是在送客了。随后微微撇撇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还不准备听呢。”同许宣告辞,自顾自地离开了,他口中还嘟嘟囔囔,很有些不忿:“看在你是半身不遂,躺在床上……我不和你计较。”

许宣靠在床上,听着黄于升的脚步慢慢地消失在走廊上。先前对方的抱怨他也听在耳中,不过他也知道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半晌之后,笑着摇摇头,目光重新看向一旁兀自站着的程子善。

因为关闭门窗的缘故,眼下房间里的光线有些黯淡。短暂的时间里,二人谁都不曾说话,气氛也就这样沉淀了下来。

程子善皱了皱眉头,虽然光线昏暗,但是他还是能够感受到许宣目光中微微的几许审视。这样的目光,在最近的一段接触之中,许宣是从来没有过的。

起先是有些疑惑,但是随后也按捺住心思。他如今对于许家早已没有恶意,因此身正不怕影斜。不过即便如此,许宣下一刻的话还是,依旧让他的情绪起了极大的变化。

“说说张让吧,他是什么样的人?”

许宣的身子隐藏在昏暗之中。时辰已经到了黄昏,虽说这边环境清幽,庭院里也栽种了一些高大葱茏的树木。但是此时日暮时分,被日头照射了一整天的大地开始回吐出一阵阵的热量,整个房间里,还是有些像蒸笼。

许宣在那边简单地说了一句,声音也不响,完全是谈心说话的姿态。但是在程子善那里,便觉得这间不大的房屋里,突然间变得有些冷了。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思绪有些迟滞,随后才慢慢地回复过来。

没有想到,对方要同自己谈的是这个。

那么,这一次的事情,难道也是和张让有关系的?是了,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程兄,坐下说……只是简单地聊聊,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当时没有去追究,眼下就肯定不会再怎么样了。说到底,你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那些东西也安不到你的头上。”

这时候所谈的是比较敏感的话题,许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从容一点。以前和下属之间的谈话,也就是这样,尽量把握好语气,让对方不至于太紧张。当然,眼下同程子善之间的关系和以前的下属同他的关系并不一样,但是他还是希望这个谈话的过程能够随和一点。

效果也比较不错,那便程子善闻言,肩头微微垮下去,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许宣也不急,安静地等在一边,半晌之后,黯淡的环境里,程子善稍稍吐了口气。

谈话便正式开始了。

“开始的时候,是听说家里来了人的……当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后来见到了他……四十多岁,言谈举止颇有些风仪,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人,恐怕都会有些心折……后来倒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也知道了他所做的那些事情……”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避讳你么?”

“倒是没有……其实很多次,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我都在跟前。看起来他也完全不在意……或者说,那些决定,即便是真的泄露出去了,对他也没有多少影响……哦,他曾经说过,想收我为徒……但后来我还是没有答应。”程子善说到这里,稍稍沉默了一阵,能够看到他的拳头紧紧地捏起来,随后松开来的时候,才说出了另外的一番话:“先前许家外地的一些掌柜被杀……这事情我是知道的。说起来有些可笑,当时因为心中有些畏惧,竟然胆怯了……”

许宣皱了皱眉头:“你是说……”

“是张让做的。这些事情,我事先并不知道……据他说,是准备还程家一个人情。”程子善说着,声音有些低沉:“我知道这并不对,许家死去的那些掌柜……其中几人我也是见过的……”摇头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许宣此时稍稍朝垫在身后的被子上靠了靠,目光望着屋顶的衡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说话,程子善也就跟着沉默。其实这时候,心情颇有些紧张。在他这里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也是一个权衡之后的过程。

不说出来,这事情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但是对于那些人的死,他心中歉疚,一直以来也都有了坦白的想法。只是一直都在等待时机,眼下既然谈到了,那么也就顺势说了出来。这样之后,他并不知道许宣的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知道他会不会将这些事情算在他的头上。但无论如何都是说出来了,心中也觉得像是放下来一个担子一般。

“在这事情之后,你做了什么?”过了一阵,许宣在黑暗中像是叹息一般地说道。

“他还想杀人,但是我劝阻了……此事原本就是因为程家而起,自然我在这事情上反对,他也就止住了心思。而且那时候,他同刘守义的争斗就处于最紧张的时候,也就没有再为此分心。”

“这么说……你还是做了点事情的。”许宣听完之,在那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程子善默然不语,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回应这句话。

“好了、好了,这事随后再谈……接下来我有几个问题……”许宣在那边摆了摆手,这些事情就这样被放过去了。

谈话还在继续……

……

夜色笼罩着大地,整片天空星斗璀璨,流水自西而东,流淌着在下游的地方汇入的钱塘江之中。滔滔江水一路而下……

杭州。

钱塘自古繁华,这一方土地孕育了不少人。夜幕此时刚刚降临,夏日的傍晚时分,人们吃完饭,都有着各自的活动。在一些小地方,这些活动还只是零散的不具备规模,但是在杭州这样的城市里,夏日夜晚即便是简单的纳凉,也都是颇为有意思的景致。

钱塘水边有一排大树,夜风拂过水面落在水边的时候,带着几许清凉。

人们聚集在水边的树下,远远近近的,十余里长的河岸边到处都是人声。

三五成群,或者一个大家族里的人们。大家聚集在一起,谈天说地。一些富人会随身带着茶炉,也带了水过来,“咕噜噜”地煮一壶杀,邀五喝六地喝。也有的下棋的,正战到酣时,周围围了一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紧张兮兮。不过眼下观棋不语真君子,即便他们心中焦急,但是嘴上都是紧紧闭着不说话。有人抱了瓜,去水边洗干净了,随后一刀切开……甚至还有人带了家里的戏班,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围观的人们时而喝彩,时而惊叹。

一个简单的乘凉,也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夏天的时候,这便是钱塘江边很有特色的场景。甚至时间长了,又成了规模,一些找到商机的小贩过来兜售些东西,也为这热闹的气氛增加了一些点缀。小孩子们围绕着捏糖人的老汉,吞着嗓子,蹦蹦跳跳地有些急切。

当然,这样的气氛里,最惹人注意的还是钱塘江上的那些逡巡而过的画舫。无论哪个年代,风雅都是同经济条件互相关联的。越是富庶的地方,人们解决了温饱,都会将目光转到这些事情之上。杭州钱塘江上的青楼行业,也是出了名,比之秦淮河,也未必差多少。才子佳人们,在水面之上演绎着一个时代的繁华一景。江边生活的场景铺垫过去,将所有的一切烘托到了一个巅峰。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话并不是说说而已的。仅仅一个夜晚的水边场面,多少就能看出一点东西。

在离喧嚣远一点的地方,一间庭院的厢房之中点着灯。白素贞将手中的一封信放下来,很难说的清楚她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封信是刘余帆派人送来的,所说的是她离开了岩镇之后的一些事情。信不长,如果是看到话,这些时间也足够反复看上数十遍了,但时间过去,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纸页不曾移开。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任性一下,但是这样的任性终究是有了坏的结果。

后悔、歉疚、担忧……或是其他的复杂情绪,到得后来她摇摇,伸出素手微微捋了捋鬓角,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好人没什么事……她这般想着。以后很难见面,那边大概也恨死自己了吧?如果这样,其实也很好……

女子目光微微有些迷离,此时所想的,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想法……

夜色无边,视线转回到岩镇。

月色照在许府的庭院里,许宣摸索着走出门,在石阶上站了站。虽说身体还痛,但是简单的走动还是可以的。程子善早已经离开了,他将获得的一些消息消化掉,随后慢慢走出了庭院。

隔壁的院落,厢房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将少女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他走上石阶,推开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惊呼。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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