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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子也是一件要考虑的事情。
女子对于许宣的意见,并不是因为郑允明。根源在于他故意泄露出去不对的菜方,影响到人们的健康,这件事情白素贞显然很有芥蒂。之后许宣有过上门去道歉的想法,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这般去做。有些事情,他既然不觉得自己错,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听说几个掌柜已经被放出来了……啧。”许宣翻看着手中的书册,这样说了一句。
“哦……”黄于升在不远的地方,耷拉这脑袋,毛笔的后端被他放在口中嚼着,眼光正落在身前的纸页上,表情显得有些苦恼,因此对于许宣的话就没有在意。待到随后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才恍然回过神来:“啊?”
并没在意黄于升的态度,许宣随意地将一页纸张翻过去,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视,这样过的片刻,大概看完了几行字,他默默地念了几句,才停下来继续说着先前的话题:“经过这次事情,几个酒楼大概会被吓到。因此,短期之内的给临仙楼带来的压力或许会小一些。但是这不是绝对的,他们人毕竟还在,店也照常经营。待到这阵风波和压力过去,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黄于升来临仙楼,最大的目的还是在应付随后的院试。因此生意上的事情有许宣决定也就可以。黄家是大商人,家资虽然不菲,但是这和黄于升本身没有必然的联系。因此,只要是涉及生意上的事情,他大部分都是沉默着的。
二人就这般有一茬没一茬聊天,一些在随后看来似乎应该是大事情的,在眼下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下午,我们一起出去做点事吧。”
这个算是在邀请了,黄于升这几日在临仙楼里憋得痛苦,因此,稍稍愣了愣,脑袋便点得如同要掉下来一般:“去做什么?”
“当然是想办法给那些酒楼找麻烦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个肯定是必须的啊……哪有被人打了不还手的道理。”黄于升说着拿起笔,在纸页上写下几个大酒楼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认识。这其间还写错了一个字,随后被他用墨涂成黑乎乎的饼状,这样的过程中,口念念有词:“玉屏楼,肯定要第一个干掉……”他说着,拿笔将“玉屏楼”三个字杠掉:“接着竹月轩和金风楼肯定也不能放过的。”又杠掉两个。
“紫霞楼,这种小鱼小虾的角色……啧,不干掉会显得我们很弱的。”
到得后来,纸页上就不剩什么了。
“那么,要怎么来做?”许宣目光朝纸页间看了一眼,随后摇头笑了笑。
“简单!”黄于升的表情显得很兴奋,在他的家中,生意上的事情只有长辈去操心,轮不到他来掌舵,因此心中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在临仙楼生意上的沉默,也是因为没有帮忙的必要。这个时候,许宣征求他的意见,自然便觉得很高兴了。
“找一群泼皮,每日去那些酒楼里闹……当然,举动显得文雅一点,不能太过无赖。比如吃饭还是要给钱的,但是可以朝他们的菜肴里扔进去一些苍蝇之类的,把他们的名声搞臭掉。”
黄于升说着,右手在空气里划了划,显得颇有些兴奋,但是随后注意到许宣古怪的眼神,微微愣了愣:“怎么了?”
“拜托,大冬天的,你倒是找一只苍蝇与我瞧瞧。”
“呃,好吧。”黄于升想了想,随后说道:“那就耗子好了,这个随处能找到的。总之能把他们搞臭了便好。”
许宣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眼下的情况同后世并不相同,酒楼的经营素来缺乏来自官方力量的规范,也没有类似消费者权益机构民间监督,因此即便黄于升的方法虽然可行,但是效果其实并不见的好。更为关键的是,这样的方法是可以效仿的,临仙楼也很可能会遇到类似的麻烦。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
黄于升说得唾沫横飞,声音稍稍顿了顿:“其实别的方法,也是有的。你不是能写诗么?放一些好诗词出来,肯定能给临仙楼带来极大的人气。我同你说,那些读书人最好这口,尤其有比较有影响力的读书人,这样带来的名气是很可观的。”
“你要搞清楚了,我开的是酒楼,不是青楼……诗词风雅作为常规的手段还差不多,若是想要以此就给对方造成影响。呵,难度太大。”
黄于升皱了皱眉头:“那你觉得怎么样好?”
“想法我其实已经有对策,不过随后要怎么实施,还需要再斟酌和考虑一番。若是操作的好,那么效果一定会很惊人。”
“是什么办法?”黄于升望着许宣,好奇地问道。
许宣将一块糕点扔进口中,随后笑了笑:“直接挖掉那些酒楼赖以生存的根基。”
“酒楼赖以生存的根基?”黄于升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重复了一句:“那是什么?”
许宣闻言笑了笑:“酒楼提供的膳食,都是需要食材的。眼下他们经营多年,食材的来源肯定有固定的路子。那么我们若是能够将这些路子掐断,那么,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便可以关门大吉了。”他说着,深处两个指头在桌上点了点:“这便叫釜底抽薪。”
……
县衙之内,刘守义的心情并不算好。原因还在于飞鸽传书被泄露消息的事情上面。
“如果真的要对李贤下手,本官觉得有些为难……”刘守义喝了一口茶,借着这样的机会缓解掉因为连续工作造成的疲倦感:“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后辈,本官觉得矜持。而是他背后的人,实在是大大的麻烦。”
“申时行……呵。”刘守义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摇头笑了笑,语气让人有些把握不住:“他眼下在首府大人面前正是当红的时候,但是……我是清楚他的,为人世故圆滑。交际方面是其最擅长的,因此在朝中的八面玲珑,人缘极好……但是实际的能力其实并不科考。”
对于刘守义的话,老九只是在一旁听着,这个时候并没有发表看法。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对于官场上事情并不太懂,另外的,便是也不关心这些。
“他的为人,首府大人不可能不清楚。但是他足够听话,这一点,本官是比不过的。”刘守义细碎地说了一阵,随后叹了口气:“其实,若仅仅是为官,申时行的那一套已经足够了。若是首府大人的准备做的事情能够顺利,他今后能达到的高度,很可能超过所有人的意料。”
老九闻言,终于抬头看了刘守义一眼,目光变得有些惊讶。看来,刘守义便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对那个叫李贤的年轻人,有些忌惮。
“不过,以后的事情……倒也不能说得太死。现在下定论……”刘守义的声音说道这里,稍稍顿了顿:“呵,终究太早了一些。”
“其实……”老九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这些事情,可以让许宣来做。大人只需要在背后适当帮一把,事情做得隐秘些,应该也不至于出太大的问题。”
刘守义闻言,偏头看了老九一眼,半晌“呵”地笑出声来。
“也好。”
第三百零五章 村头暮色暖人心
余晖落下来,染得的视线尽头的远山如同铺上红妆一般。天边偶尔几朵云霞飘过去,被夕阳抓住,也被渲染得有些夺目。日光被云彩反射出一道道直冲天宇的光柱,显得有些庄严。便在白日尽头最美的场景里,许宣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富山。
富山又叫余家山,但是其实四围并没有一座叫富山的山,并且姓余的也不多。因此,叫这样的名字其实也有些古怪。但是这些都不是重要,因此也就无需追究了。
许宣到的时候,夕阳下的风吹过来,身前一条小溪从容流淌过去,清澈的流水可以望见水中圆润的石子,时而发出“汩汩”的鸣音,夕阳被水面倒映着,越发夺目了。
在先前的了解当中,这里算是岩镇各大酒楼食材的最重要来源地。风调雨顺的年景,富山的村民每日都会向岩镇输送各种蔬菜瓜果,即便时候是冬天,也依旧如此。另外家养的禽类比如鸡、鸭、鹅,以及它们的蛋。或是畜类的肉,比如猪、牛、羊。
岩镇的菜集自然也卖这些,但是那大部分是提供给城市里的平民家庭日常所需。而酒楼这种场所,因为每日人流量大,食材的消耗若是依靠市集,那么肯定是不够的。因此,在经营的过程中,都发展出了自己的食材渠道。
在了解了富山的情况之后,许宣的反应是吃惊。之所以富山会成为重要的食材供应地,是因为在几年之前,这里就采用了很多与众不同的种植方式,有些类似后世的农场。甚至也有了反季节蔬菜的一些端倪,在眼下而言,甚至有些超出时代了。
并不知道是具体是谁在做这些,但若那人的身份不是和他一样来自另一个时代,就格外值得关注了。
……
村落隐现在日暮时分的烟霭之中,在后世看来是古村落的地方,眼下都只是依山伴水的寻常人家。几处池塘,塘边的垂柳迎风招摇,若是春天的时候,那么一定也是一处不错的精致。不过这时候,柳发新芽,万物复苏的时节还未曾到来,因此也就谈不上韵致。视线再远一些的地方,一道弧形的山丘的轮廓,更是让此地平添了几许山里人家的气息。
村舍并不密集,往往是相隔的两户之间,有着大片大片的田园土地。因此要走过去,也必须要穿过这些充满生机的土地。
“还真是个好地方。”黄于升从马车上跳下来,随意的拍拍手,口中这般评价道。虽然本就是农业发达的时代,现代化的东西也还没有,但是乡村和城市依旧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见惯了闹市的喧嚣和吵杂,这里当得是世外桃源之地。
马车被停在溪畔,许宣等人到的时候,路旁的古树之下,已经有两匹马儿在摇着尾巴。虽然是冬日,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有春天气息了。溪边水汽足的地方,冒出一片新绿的芽尖。主人不知道去了哪里,马儿惬意地啃着才冒出来的青草尖尖。
老九不知为何,突然古怪地笑了笑。黄于升将探寻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也不说话。
随后,拉车的马被小心地在树上系好。低头吃草的时候,主人伸手在它的背上摸了一把。
“老实等着啊……”
……
随后在袅袅的炊烟里,三人沿着田间的小径朝村中走过去,那里便是此行所要最终去往的地方。
许宣好奇的目光在田地之间来往打量,眼神中探究和疑惑很明显。
在先前的了解当中,这里原本同其他的地方一样,主要的也只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种植。即便在好的年景里,每家每户的收成也并没有多少。
但不知道是谁最先想出将土地大规模聚集开发和利用的方法,使得种植的效率和产量大幅度提高。随后又进行一些商业化的运作,又同一些酒楼拉上关系。因此每年村里的人们因此可以获得一些额外的收入,虽然在许宣眼中,这些钱并不多。但是重要的是背后的意义——在眼下生产力落后的年代里,农人要想在生产上获得提升,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若是风调雨顺,那自然不错,但若是遇到一些坏年景,那么就会很艰难了。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呢?
许宣立在田间地头,看着那一块块类似被合理规划出来的土地,以及作物,疑惑变得更加明显了。这样的情况,若是史料上有记载,那么他不可能忽略的。可是搜遍了记忆,关于眼下徽州府的历史记录里,似乎并没有。
农夫们种菜,在历史的任何时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眼下这个类似后世蔬果基地的村庄,在许宣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方面的名气,想来是史家也没有专门记载过。但是以农为本的时代,农业是一切的基础,这样的情况即便现在都已经有很多人在关注了,那么应当不会被忽略掉……
许宣心中想了想,万历二年……那个叫张居正的人已经开始准备着手一些事情了,那么这样的种植方式以及土地的利用方式,在他的新政中,肯定收到了冲击。中华的历史中,出现了很多超前的东西,但是每每都因为朝前,而被固有的传统观悄然的抹掉了并不在少数……这个虽然让人叹息感慨,但是,历史原本就是这样了。
至于真实的历史到底如何,也是一件不得而知的事情,但眼下而言,这个并不是一件急迫的事情。
眼下的土地还是属于地主以及乡绅们,村里的佃农们只是租种而已,每年岁末的时候会上缴一些租金。一般不会太过苛刻,后世人们印象里面,地主老财,欺男霸女、横行无忌的说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宣传的需要,对某些个例进行的一些歪曲罢了,算不得全面。
毕竟都是要过生活的,但凡有些眼光的人,都不至于将事情做得那般绝。特别是眼下家族观念重的年代里,一个村落很可能祖上都是出于同源,世代聚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论是有钱人还是一般的村夫,凡事做得太过,面子上肯定都不会好看的。
……
冬日的天地,若是在北方,大多数时候都是闲置的。但是南方毕竟温润,因此也种了一些耐寒的冬青,萝卜、茼蒿、菠菜、芥菜也有。大概得了精心的呵护,看起来长势喜人。田边地头,立着一些驱赶鸟儿所用的稻草人。披着一些破旧的衣服,头上带着斗笠,带日暮的时光里,乍一看过去,还真觉得有些像人站在那里。
这边种菜似乎很有讲究,土地被充分做了划分。单位面积田里,所种的都是单一的蔬菜品种,颇有些后世农场的味道了。
“开心农场呐……”
许宣在一旁大面积种植萝卜的田边站了站,碧油油的叶子一望无际的感觉,在眼下讲究精耕细作的年代,看起来很有些冲击力。
“似乎很有一套。”许宣右手托在下巴,心中这般想到。一般的乡野村夫,观念肯定达不到这一步,看来背后做这些人,是很有些想法的。
……
山水之间,许宣慢慢行走,眼下的暖冬,温度其实已经同一般意义上的春天并无二致了。但是因为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人迹活动,气温却是要底上一些,但是好在并不算冷。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痕迹,在后世其实已经很难见到了,相较于岩镇,这里又少了属于这个时代的繁芜。
对许宣而言,在这样的环境里,身为异乡人的感受,就更明显一些。他望着不远处几只家禽,大抵是鸡、鸭之类,随后笑了笑。将一些就要泛起来的伤感情绪,悄悄地压了下去。
村里既然都在做蔬菜的供应,那么最方便的便是去找牵头做这些事情的人。
在村口找了村里人打听之后,那人指着远一些的地方一座巨大的宅院说出了一个名字,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尊敬意味。
“余仲堪么?”许宣朝远处的院落眺望了一眼,沉吟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一些人家在做饭,灶台里干燥的柴火,被火烧撩着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许宣等人路过的时候,农家的人们会好奇瞅上几眼,露出一些善意的笑容。米饭在锅中,蒸腾的水汽顶着锅盖,将饱满饭粒的香气送入人的鼻子里。
黄于升贵公子的打扮,最惹人注意。农家的少女们隔着篱笆,向他投来一些关注的目光。
“啧……”黄于升口中发出这样的声音,情绪就显得有些飘飘然起来。许宣在一边看得有些好笑,这般再朝前走了一段路。
又是一条长长的田埂。马兰头、荠菜之类的野菜,也已经冒出头来了,在微风吹拂之下,微微招展着。田埂边的小水渠里,水芹菜的叶子显得很绿。
这虽然不是农家最好的时节,但是也确实让人有不同的感受。田边有捕鱼的老汉经过,黄于升凑上去看了两眼。冬天的鱼虽然不多,但是这个时候春天临近了,就还是有一些收获的。一种叫“黄鸭叫”的鱼,鱼鳍震动,发出的“嘎嘎”声音像鸭子。
但是下一刻,许宣在田埂的一端,陡然间止住了脚步。
笔直的田埂通向远方,那一边,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身影的轮廓有些熟悉,那边显然也已经注意到许宣了,俏生生的立在田埂的那端。
夕阳就在那个方向,红彤彤的好大的一轮,已经开始朝山那边落下去。暖黄微红的日光照耀在脸上,并不刺眼,女子的身影便如同从夕阳里走出来一般。
白素贞……
没有料到的偶遇和相逢,想来是人生之中时常会遇到的事情。
田埂并不宽,刚刚够人落脚。
许宣的犹豫并没有经过太久的时间,随后便怡然走了过去。青草在他的脚下,微微瘫下去。风送来一些甜美的味道。
白素贞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是也只是稍稍犹豫,便款步迈上了田埂。
黄于升在许宣的身后,显然也注意到一幕,同身边的老九对视一眼。
无边的田野里,冬日最末尾的气息还在,但是春天也已经在田间地头露出了端倪。夕阳晚照,几处池塘泛着令人陶醉而微醺的光泽。碧蓝的天穹里,鱼鳞般的云彩从人的头顶朝天际铺开一大片。农谚有云:天上鱼鳞般,明天晒谷不用翻。因此,好天气大抵还会持续下去。
视线缓缓上移,年轻的男女在贴梗的两端慢慢接近。暮时的光景里,带上了几分暖人的味道。男子姿态随意,脚步轻快。女子从容庄雅,款款而来。
彼时相隔还远,但是这般走着,即便是慢,终究还是缓缓地相互接近了。
“嗨。”
许宣望着眼前的女子,简单的打着招呼。因为郑允明的事情,二人之间要是还如同先前一般,那当然也不可能。但毕竟错不在白素贞,许宣也不至于迁怒。但也因此也没有别的话说。一个简单的招呼,或者再加上一句简单的问候——“你好吗?”
这样之后,许宣觉得,自己似乎显得有些局促了……
“嗯。”
素衣女子在她不远的地方,药箱斜斜地在右肩的地方挎着。双手交叉,微微朝外翻动一下。风吹过来,撩动她的裙摆,也将她乌黑光洁的秀发吹得有些散落。几缕青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有几根头发,甚至贴到嘴唇边。她于是伸手稍稍拨弄一下,夕阳将着一切呈现在眼前,仿佛一幅动态十足的撩人图画。
“原先这些地方,来一趟不方便。但这几日学会了骑马,妾身就闲不住了,过来看一看……”
“你一个人么?”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先前溪边的那匹马,原来是白素贞的坐骑。
“青衣在等我。”白素贞笑了笑,这般回答道。
先前在溪边只是见到马,并没有见到其他的人。倒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