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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来杨柳绿阴中,秋在梧桐疏影外(十三)
王府的正殿,终于还是挂满了白色的灵幡, 大殿正中最醒目的位置设置了一个硕大的案台,上面放了香烛,满堆砌了白菊,摆放了太后的灵牌。 灵牌的后面,依靠着墙,挂着一张装裱过的由画师巧手绘制的带着浅笑的太后的头像。 而在这张头像边,斜倚着墙面,放着一张小一号的,小婉亲手画的,卡通版的太后肖像。 大殿的正中,有一个小小的被子山, 让被子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席地而坐在皮裘上,周身有着4个火炉围绕,依旧冻得口齿打颤,浑身发抖的,自然不是别人,是继续在受着煎熬的苏小婉。 整个大殿里依旧很安静,小婉只是愣愣地望着太后的画像,时不时的留下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其实和自己也只有没相处多久的,长的像姐姐,性格很另类,却又‘睿智英明的后宫最高领导人’干妈,小婉就是有一种超级亲切的感情,甚至,完全感觉她就是自己的亲人。 而此刻的永远失去,小婉真的不敢相信,也不能理解! 即使看了太后的遗言信笺,小婉也还是没搞明白,太后究竟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幸好,这几天,宫里发生的一切很是迅速的举国尽知,王府里也传入了一切流言。 ‘太后误食了阉党原想毒害皇上的剧毒糕点,才会仙逝,而那些下毒的,意图谋反的阉人们已经被皇上压入天牢,严刑逼问出了所有余党,全部受到了最残酷的刑罚,然后凌迟处死了。’ 如果不是看了太后的密函,或者小婉会相信这个消息,但现在,她很清楚,太后,是自尽的,她做的只是要给李纯一个彻底清除阉党的合理理由,一个让天下信服的合理理由! 终于明白了太后在做什么,可依旧不理解为什么干妈要那么极端。 难道不能有其他的结局方式吗?天无绝人之路,何况只是铲除异己。 所以,对于,太后的‘大义’,小婉真的无法释怀。 “丫头,你坐很久了,我抱你回寝宫吧,再过半个时辰,寒毒应该会退了,你去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每次寒毒发作时,体内毒素带给小婉的难熬感受丝毫未减弱,但幸好冷热发作之间的间隔时间逐渐拉长了,每每在冷热感觉交替时小婉的身体可以恢复常温,可以能小憩休息一炷香甚至更长的时间。 许是妥协于小婉的抗议,也或者是因为小婉的抗议为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终于为太后设了灵堂,放了太后画像,又陪着小婉替太后守灵后,李焕对于小婉的身体依旧很紧张,对于她的心,他更紧张。 当日,在寒池,小婉看过太后的信笺后,除了开口说了一句, ‘为什么不给干妈设灵堂,因为你还恨她?在她那么给你写这封遗书以后,你还是恨她吗?好吧,给我纸笔,我为干妈画幅遗像,我在的地方,就是干妈的灵堂,我会在心里为她守灵。’ 此后,小婉就再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看着李焕妥协地吩咐下人布置出了灵堂,然后除了热毒发作时必须在寒池里的时候,其余时间她都会坚持留在正殿为太后守灵。 每每傻坐后,无论李焕和她说什么,问什么,小婉一概不闻不问,只是一个人静静的流泪,只是愣愣地望着太后的肖像,艰难的熬着每一分秒的非人折磨。 “启禀王爷,冀穆离将军到了,在门外求见。” 不知道曾几何时开始,曾经不惜生死决战的这两个男人除了见面话依旧不多外,已经不再有那么势同水火的阵势。 而冀穆离来看望小婉,也不需要穿着夜行衣拼死闯那些布在王府内的机关阵,只要堂堂正正的在门口求见即可。 虽然大家心底都清晰,等小婉的伤恢复后,依旧会有一场争夺她的生死大战避不开,但在婉儿孱弱时,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看见她安好,便足够了。 “请冀将军直接来正殿。” “是,王爷。” 果然,面对冀穆离的再次出现,李焕并没有做任何的阻拦。 他反而希冀这个小婉口中称呼的娘家大哥,能劝阻一下傻丫头的死钻牛角尖,能劝她回到寝宫去休息,而不是在这个空旷到让火炉的威力减低一半的大殿上继续受着身心双重的折磨。 待走进大殿,看清了殿中央的一切,都不用多解释,冀穆离就了解了状况,步到了小婉的身侧,单膝跪地后,扶住了紧裹着锦被的小婉的肩,让她的视线能看见自己的注视。
月来杨柳绿阴中,秋在梧桐疏影外(十四)
“婉儿。” 并不是真的傻了,小婉只是在自闭和反应慢。 其实从侍卫来通传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也知道冀穆离到了,这刻,冀穆离的呼唤后,小婉的眼神逐渐聚焦,接驳上了他带着焦虑,因为连夜赶路而尽显疲惫的眼神。 突然,一阵哽咽,好想说什么,小婉却说不出口,只能扑进冀穆离的怀里,更加剧了颤抖-------- ================================================== 【7天后娴馨殿】 环视着这间小婉曾经住过的寝宫,一身素色,眼色哀伤的李纯终于还是露出了些微的柔和神色。 步到了卧榻前,深深的呼吸着,似乎,那些锦帐和锦被上依旧滞留着小婉的芬芳。 今夜,就是头七的最后一夜,而,那些阉党余孽已经全部为太后陪葬了。 替太后守灵过了今夜最后一夜后,只要天出现微亮,他就会骑上快马冲向风城,去见婉儿。 可就是这最后一夜,去往灵堂的途中,李纯还是忍不住绕到了娴馨殿。 明知道只是面对一座空空的皇宫,但能再看见小甜甜依旧珍藏的小婉的那副‘小鸡群美图’,看着小婉曾经穿过的那些韩服和那些轻纱,李纯的脑中便可以回忆起了全部醉人的记忆,聊解相思。 ‘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今后的人生应该只剩下专属于你我的幸福了,婉儿,再等朕一晚,朕很快就会守护在你的身边,永远再不离开且好好补偿你这些日子的痛苦。’ “皇上,请用茶。” 被小甜甜出声打断了思绪,转头,李纯就看见小甜甜端着一个比寻常茶杯大些的杯子站在了身侧, 一股清茶的芬芳立刻随着玉杯中飘散的热气弥散,这茶香很与众不同,似乎还带着某种花香。 “恩,放下吧。” 并没有心情喝茶,李纯只是淡淡回应。 似乎鼓起了勇气,眼底隐约带着某种忧郁,小甜甜轻咬了一下唇,并没有放下茶杯离开,而是继续小声禀告道: “皇上,这茶是贵妃娘娘离宫前特意为皇上准备的,茶中那每一朵的茉莉花都是贵妃娘娘精挑细选后亲手采摘,用泉水洗净后晒干了和龙井绿茶一起储存。 娘娘说,说等茉莉花干了,冲出的茶会很香很好喝,皇上一定会喜欢。 奴婢猜想,如果今日贵妃娘娘在宫里,一定会要奴婢冲泡茉莉花茶给皇上喝,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没有为皇上准备香片而是泡了这杯花茶。” “是吗,这茶是婉儿亲自准备的?” 一听见这芳香扑鼻的花茶是婉儿的心意,是她的巧心思,李纯立刻接过了小甜甜手中的杯子,靠近了杯口让香气更肆意的窜入他的鼻息,不经意的问道: “怎么选这个杯子泡?” 见李纯终于还是接过了杯子,小甜甜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眼中的神采似乎欣慰,又似乎矛盾。 听着李纯的问话,连忙接口继续: “回皇上,这杯子也是贵妃娘娘挑的,这杯子原本是娘娘用来喝泉水的,所以比一般茶水杯子大些。不过有一日,娘娘一边喝水突然说,突然说--------皇上恕罪,奴婢不敢出口冒犯。” “是不是婉儿又说了什么劲爆的话损朕了?说吧,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娘娘说,这个杯子其实最适合给皇上泡茶,反正皇上喜欢牛饮,那就该给牛一个合适的杯子。” 不错,这还真的是小婉的口气,而小婉出言如此李纯也知道理由。 原因就是有一次小婉凉了很久,做成的什么凉奶茶想让自己品尝,却被被进门的自己一口喝干了,还回答她口味奇怪。 记得当时小婉就气得说,茶当然是要品味的,那么一口就喝了,当然没感觉!那叫大笨牛喝奶茶! 嘴角,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意,凝望着茶面,那缓缓灵动的水纹中似乎出现了小婉的笑脸,在对着自己撒娇: “老公,尝一下啦,人家亲手准备的茶水呢,新品种,试试啦。” 端起杯子放在口边,李纯将这杯已经温热能直接入口的茶水一点一点的喝入腹中,每一口都珍惜着。 遇见婉儿后,他会把这些品味后的感觉细数给这个小妖孽听,从此不再允许她说自己是大笨牛。 站在一边望着李纯逐渐喝完了这一整杯的茉莉花茶,小甜甜攥紧的双手反而缓缓地松开了,纠结的心再没有挣扎的必要。 因为,结局已定!
月来杨柳绿阴中,秋在梧桐疏影外(十五)
随着一声玉杯摔碎在地上的脆响,小甜甜扶住了李纯昏昏沉沉几欲倒下的身子让他睡在了地上。 然后,按照李焕吩咐的内容,细细出口将李焕需要记住的故事开始了对他的催眠,直到李纯彻底昏迷了过去,才自言自语出了心底的话: ‘贵妃娘娘,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奴婢也觉得凌王爷说得对,只有让皇上忘记贵妃娘娘所有的美好,才能让娘娘彻底的死心,才能真的决心远离这座可怕地宫闱。 娘娘,小甜甜只想你能幸福,在后宫里,绝没有幸福,那些鲜花上的露水都是苦涩的------------’ ================================================== “皇上怎样了?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回皇后话,奴婢也不知道,皇上要奴婢拿出娴贵妃曾经用过的古琴,奴婢只是如实回答已经退给了司制尚宫,皇上就大怒,砸碎了茶杯,说娴贵妃用过的物件都不许任何人再用,然后,然后皇上就突然脸色发白,昏倒在地了。” 听着小甜甜的回答,看着地上的碎杯子,皇后完全信了,目视着已经替李纯诊完脉息却只是恭敬的候在床边的太医,问道: “太医,皇上这是怎么了?严重吗?” “回皇后,皇上龙体无恙,这番小睡后便能自己醒来。因为太后的仙逝皇上悲伤过度,却一直将悲意强忍在心中,这几日又是连夜地问询死囚,亲自监刑,实在太过劳累,外加身处娴馨殿,皇上思念已逝的娴贵妃郁结在心,急火攻心才-----” “住口,皇上是万金之躯,后宫有后妃无数,怎么可能为一个福薄的女子有什么郁结,一定只是太过劳累而已。去吩咐太医院熬制些适宜的补药送来,随时候命。” “是,皇后。” 转头,皇后望向了站在一侧安静的不敢出大气的小甜甜,脸色就很难看。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小甜甜很可能和阉党也有关联,只是皇上始终护着她,才没有随着此番清理门户一并除了她。 皇后怎么会不清楚,皇上刻意护着小甜甜的原因,是因为皇上心底依旧挂念着那个已经传来死讯的李娴雅,因为一个死人爱屋及乌。 至于李娴雅怎么会死的,皇后是从左丞相口中得知详情的。 据说李娴雅当初被阉党利用后带出宫门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也为了不再让阉党继续利用害了新罗国百姓,便在途中自缢了,尸体被阉党随意埋了,至今仍未找到。 因为阉党的被揭露,之前太后寿宴的血案也就有了正主,李纯当然昭告了天下一切‘真相’,特别追赐了如山的珠宝绫罗以及一份真正的百年无战修好圣旨送达了新罗国。 蒙受屈辱,又有‘丧女之痛’的新罗老王得知一切都是宫中阉党的作为,甚至太后都被害了。 李纯也已经替娴雅‘复仇’,用极刑处置了所有的阉党,又显示了十分的诚意,他还能怎样追究?自然,边疆的紧张局势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现在,新罗王正派遣大量的人马在中原四处寻找李娴雅的尸首,希望将她葬回新罗国皇陵。 而冀穆离,皇帝的亲信,也正替皇帝也在四处寻找李娴雅的尸首,这才一直不在京城。 这些就是皇后以至于所有大唐臣民知道的故事版本! 毕竟心底心虚,外加反正李娴雅、莲妃还有玉姬都已经死了,后宫再没有和她争宠的女子,皇后的心情还算好。 也就能睁一眼闭一眼的看着李纯继续记挂李娴雅而偏心小甜甜这群娴馨殿的侍婢了。 再次望向了小甜甜,皇后冷冷的说道: “把地上的碎屑清理干净,然后出去吧,没什么事不用进来了,看见你,哀家和皇上就会想起娴贵妃,每每忍不住又心痛妹妹的福薄,还是不看见你的好。” “是,皇后。” 明知道皇后说的都是P话,但小甜甜也不敢流露出任何鄙夷的神情。 清理了李纯昏倒时跌碎的茶杯碎屑后,便识趣地消失在了娴馨殿寝宫,只留下皇后和太医安静地等着皇上醒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后,果然,李纯的身子动了一下,然后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皇上,你醒了?臣妾实在是担心死了。” 眼前是一身白色孝布裹身,周身没有一点饰物,更是难得的素颜现身人前的皇后,头依旧有着阵阵疼痛的李纯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月来杨柳绿阴中,秋在梧桐疏影外(十六)
眼前是一身白色孝布裹身,周身没有一点饰物,更是难得的素颜现身人前的皇后。 头依旧有着阵阵疼痛的李纯很快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为太后守孝的他,因为思念娴雅才绕道来看看,却昏倒了,为什么昏倒?恩,是因为她们竟然没有把娴雅用过的古琴留在宫里,真是该死,哎----- 看着李纯的眼神,皇后当然知道,他又一次想到了李娴雅,忍着心底的狂怒,暗自咬牙切齿,就不信她斗不过一个死人。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又想起了娴雅妹妹是吗?皇上,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妹妹在天上看见皇上这般为了她伤神,甚至昏倒,一定会比臣妾更心疼的。” 是吗?她会看得见朕在心痛吗?娴雅,你,看得见朕吗? 努力在脑中去想娴雅的脸,努力想追忆起她的温柔,想起她那最最醉人的微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直想的头痛级了,脑中也出现不了任何的片段。 “皇上怎么了,皇上别吓臣妾呀,太医,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是,皇后。” 看着李纯因为头痛而近乎扭曲的表情,太医也紧张了,连忙跪在床前再一次替李纯诊脉,感觉到李纯的脉线有一丝怪异,却又说不出任何所以然。 这份稍纵即逝的细弱脉线,他从未遇见过,似乎有点象中毒后的症状,可是,却又不象,因为即便是最轻弱的慢性毒物也该有比这丝脉线更为明显的痕迹。 见太医微微蹙眉,久久都依旧在诊脉,李纯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太医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说皇上你的脉息确实有点不妥,只是臣暂时不知是何故,不知道皇上你是不是中毒了,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