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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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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玛亚问大家:“有人要跟进吗?”

没有,大家摸摸鼻子,悻幸然散去。

金友吉想到老婆还有五个还在念书的孩子,低头,颓背,嗓子软下去。“巫总监,我跟你道歉。你要我处理的事,我会马上解决,那个……”

“好,我们就当没发生刚刚那些事。”搞定,她回座位,跌坐椅子,心跳急促。手里握著的手机,因为紧张,握到发烫。

刚刚的越洋对话,是假的,她哪联络得到他?自从庞震宇去纽约,一个多月,没消没息。他也太放心了吧?

她憎他对她这样信任,几乎是赌她这个人的信用。偏偏她吃这套,傻得独守老板不在的公司,为他卖命,还要设法服众,处在水深火热中。

他呢?他连给她一通电话都吝啬。可恶!

有什么私事会需要这样搞失踪的?巫玛亚越来越怀疑,庞震宇根本是去跟纽约女友结婚的,也许她根本是被甩了。

正诅咒庞震宇,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电话。

“喂?”

“请问是巫小姐吗?”

“是。”

“你好,我姓柯,是庞震宇在纽约的好朋友。”

听到这,巫玛亚不知为什么,身体一阵麻,心头猝地抽紧。就像有人突然掐住她的心脏,她不敢呼吸,呆呆地听对方用很凝重的口气说——

“庞震宇因为脑瘤手术并发肺炎,目前状况危急,在加护病房观察中,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我……我是擅自作主……”她哽咽了。“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是他的支柱,也许你来看看他,跟他讲讲话,他可能会好转……医生是这样建议的……喂?你有在听吗?喂?”

手术?脑瘤?巫玛亚张著嘴,发现发不出声音,脑子嗡嗡作响,一些画面飞快闪过脑海。

他三不五时会消失几天,他固定每隔几个月出发到纽约,除夕夜,他倒在地上。散落的药丸,他的头痛。临行前,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模样……

“我……我不知道他动手术……他没说,我现在在工作,你说他在哪?对了,他去纽约……”

“你先冷静,听我说,他十几年前就诊断出有脑膜瘤,因为位置太深,所以没有医生敢开刀。一直到最近,肿瘤大到快压迫到脑干,才不得不动手术挖除……我知道他一直隐瞒你,我不知道你跟他的交情有多深,总之我知道你是他最重视的人。你要不要来探望他?他现在随时可能会……”

“给我地址,我马上去,立刻……”巫玛亚抄下医院地址,手发抖,心吊著。她逼自己冷静,快冷静。但没办法,她紧握地址,想到一个多月前,他们在床上,腻在一起,他说——

“为了跟你在一起时这么快乐的感觉,之后不管遇到什么痛苦,我都没关系了。”

那天离开,他坚持陪她回家,自己再搭计程车返家。那天,缠绵又缠绵,怎么也没想到,很快要跟那个人经历生离死别?

巫玛亚面色惨白,脑子飞快运转著,就是冷静不下来,他现在什么状况?她好担心啊!

黄明达走过来,跟她报告事情:“王导录音的时间,可能要延期……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巫玛亚抬起脸,神色茫然。

黄明达笑了。“哇,脸色发白,谁家死人啊?”

一句玩笑话,直击她的要害。

巫玛亚哇地突然崩溃大哭,她的哭声惊天动地,把黄明达跟整间公司的人都吓到了。

顿时大家撇下工作,奔来关切。那个向来面色冰冷,情感麻木的巫制片,那个神经大条,不轻易表露情绪的巫制片,现在竟当所有人面,哭到肝肠寸断,哭到快断气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大家推挤黄明达。“你跟她说了什么?”

黄明达一脸无辜。“不就是王导录音时间要延期,这点小状况,不至于要哭成这样吧?”更大条的状况又不是没发生过,不了啊。

结果大家只是看她哭,也不知要安慰什么。有人暗暗得意,这个意气风发的巫玛亚,当总监神气没几天哭起来了,大概压力太大吧,活该啦!不必同情,没那个本事就不要担那个责任啊,哭死活该啦……

巫玛亚失控的崩溃痛哭足足十多分钟,大家这么议论纷纷欣赏她的失控,交头接耳,也耗了十多分钟。终于,巫玛亚睁著殷红浮肿的眼睛,看著大家。

“各位……”巫玛亚忽然跪下了,吓住大家。她啜泣,头一回,像小女生,将自己的脆弱,毫不隐藏地披露。“各位前辈……一同奋斗的好伙伴……我求大家……帮我,帮帮我……”

什么事那么严重?让能力超好,个性超强的巫玛亚哀求大家?众人面面相觑,被求得莫名其妙。

巫玛亚泣不成声。

“庞先生去纽约动脑部手术,情况很危险,我想去看他,可是公司的事,也需要处理。但我想立刻去见他,马上去……我没办法工作,真的没办法……”

脑部手术?大家傻住了,老板不是好好的吗?脑瘤?

巫玛亚急切地问:“我能信任你们吗?我跟庞先生能信任你们吗?”

她不争气,庞震宇将最重要的公司交给她,她却只想撇下公司,跑去见他。她极可能辜负他的请托,因为她要交出所有权力给所有员工。

“金友吉,你最资深,我把公司重要文件跟钥匙全交给你,我想信任你,我愿意信任你,请你代理总监的位置,我相信你的能力跟信用。”

金友吉站出来,看著刚刚才跟他争执,这会儿哭得像个小女孩的巫玛亚。他被这样的巫玛亚,刺激得男子气概全发出来了。

“本来这就是男人的工作啊,去去去,去纽约当看护照顾我们老板。巫玛亚,你哭成这样才像女人嘛……好啦,安啦,这里有我罩著啦!”

“谢谢你。”巫玛亚很感动,虽然他讲话很杀猪,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在他不屑的言语中,藏有要她尽管放心去的意思。

“好啦,我们不会让公司出乱子啦,我也会帮著友吉哥,霸气 书库 提供你快点去。”黄明达也跳出来讲话,其他人纷纷跟进,在非常时期力挺光晖。

“我们也会帮著维持好公司的营运状况。”

“是啊,希望老板没事。”

“虽然老板有时候还满令人倒弹的。”

“但这些年给我们的福利都没少……”

“是啊,比起外面的,还是有人性多了……”

庞震宇命危,大家才纷纷想起他的好,平常骂老板骂得凶,等这个人可能消失,才猛然想起他的重要。

就这样,巫玛亚丢下庞震宇要她守住的公司,办好签证,订机票,收行李,以最快时间飞去纽约,奔到医院找他。

她想守护的——

只有他。

历经十四小时飞行,抵达纽约纽华克机场。

在黑夜里,见到传说中庞震宇的女朋友,柯芬琪。她踩著高跟鞋,行动俐落快速,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巫玛亚。

“走,马上去医院。”柯芬琪领了行李,拖住巫玛亚就走。

很快地,到了停车场,柯芬琪将她推入跑车,发动引擎,咻地狂飙上路。

巫玛亚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柯芬琪驾车,眼神超杀的。“拜托,这么多年,听庞震宇说你都说到烂了,我们也算间接认识了。上个月他才说你剪了刘海,配上齐肩直发,加上冷冰冰的眼神,看起来很顾人怨。还说你一紧张就皱眉,爱抿嘴,一脸讨人厌的样子。爱穿牛仔裤,超级瘦,屁股都没肉。”说著掐巫玛亚臀部。

“啊!”巫玛亚惊呼。

柯芬琪笑了。“你看你看,全吻合,肯定是你……你干么?”她瞠问,这个巫玛亚,竟趴向一边的车窗哭了。“喂喂喂,还没到医院就先哭,等一下看到他不就要哭死了。”柯芬琪抽面纸给她。“奇怪了,他说你是很冷静的家伙,不像啊,眼泪说掉就掉。”

是啊,是不像那个自己啊。

从陌生人口中,听见庞震宇说了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而他本人,却在跟死神搏斗。他长年被她敌视,甚至开部落格骂他,但其实他那么看重她。巫玛亚怎不惭愧,不伤心?

“他会没事吧?”巫玛亚问。

“唉,谁知道,问神吧……”说著,柯芬琪边开车边抱怨起来。“那家伙超爱逞强的,我说你开刀,干么请看护顾,应该要找你心爱的女人来顾吧?他坚持不跟你说他的事,他从以前就这样,有什么事,都不跟人说。你知道他的背景吧?他跟我一样在仁爱育幼院长大的……是弃婴。别看我现在好像在美国混得很好,当年,我们两个可惨的咧,他去混黑道,我跑去当大哥情妇,唉,总之不堪回首啦!幸好我们都走出来了,没一直堕落下去……”

巫玛亚瞅著暗黑的大马路,在高速驰骋的汽车中,听柯芬琪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关于庞震宇的事。那都是她不知道的一面,她越听,心越疼。

柯芬琪又说:“以前你们公司不是有个大姊叫萧奕贤的吗?那女人爱慕庞震宇,爱到后来发现他都没回应,就开始手脚不干净,到处收回扣。后来你来公司了,庞震宇担心再不弄走萧奕贤,以后她会一直找你的麻烦,所以干脆想办法把她弄走。”

“他是为我赶走她?”

“对啊。”柯芬琪点点头。“不然以萧奕贤的老资格,虽然会收点回扣,但他还可以忍受的啦!只是萧奕贤走掉那段时间,因为萧奕贤四处搞鬼,害他超累的,我真怕他身体会受不了,还好后来都有进入状况……”

“还有,那个脑膜瘤,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因为不是恶性的,其实开刀清干净就好了,偏偏长的位置太深,没办法动刀,怕伤到神经,下半身就瘫痪了,要不然就是大出血……我在纽约有认识的脑神经医生,固定帮他追踪脑瘤的生长状况,头痛时,都靠吃药控制。可是今年脑瘤实在大到不能不处理了,已经快压迫到他的视神经,动这个刀,很冒险……”

说著,柯芬琪单手操控方向盘,从皮包掏出一叠文件,塞给巫玛亚。

“喏,既然当事人来了,顺便跟你说清楚。这些是他的遗嘱影本,那家伙都想好了,万一有什么意外,公司给你,房子给你,车子给你,存款给你,通通都给你,连遗产税都事先托我保管了,怕到时候你拿不出钱继承他的财产。”柯芬琪叹息。“我们这些孤儿,真的很心酸,打拚那么久,赚一堆钱,到最后呢?要挂点时,还要烦恼,身后财产要送给谁?身后事要找谁处理……”

“他为什么都给我?”巫玛亚受宠若惊。

“我哪知,我说你也可以给我啊,他就赏我白眼。你啊,你是他物色的人啊,十年前刚认识你时,也是他发现脑瘤没多久的时候,那段时期他很低潮,觉得人生没意思。想想看,他努力那么久,拥有自己的事业,结果随时都可能会因为脑瘤说掰掰,这不是很讽刺吗?!什么都有了,结果没福气享受,老天跟他开了个超大玩笑……”

一辆宾士猛地超过他们,差点相撞。

柯芬琪气得按喇叭,伸手跟对方比个F动作,然后和对方用一连串英语粗话对飙。骂完,又继续刚刚话题——

“他说你很像他,跟他一样惨,一脸无依无靠的样子,然后兴冲冲地说要训练你,因为找到你来继承他的成就,因为有人可以照顾看管,他就没那种轻生的念头了,而且也不再一天到晚诅咒脑瘤了。最神奇的是,遇上你以后,那颗脑瘤的生长速度忽然慢下来,大概是因为他比较开心,而且没有一直注意脑瘤,反而身体好起来……说真的,撑到十年才开刀,连医生都说是奇迹……”

听完他的心路历程,巫玛亚更是崩溃得哭到不行。临别前,庞震宇说的“谢谢你”,就是这个意思吗?但她才是那个最应该说谢谢的人啊。

柯芬琪忽然拿出个黑色镶金线的小棉袋给她。“喏……这东西交给你了,这是庞震宇随身带著的,他说万一他出事了,叫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你就会明白了。”

巫玛亚打开棉袋,抽出一小束的白头发。

她错愕,震惊,看著捻在指尖的白发。他全搜集起来了?她因烦恼而生的白发,他每一次佯装漫不经心地拔去,背后却偷偷收藏?随身携带?

“他真可恶……”巫玛亚哭嚷:“庞震宇真的坏透了。”

“怎么说?”

“明明对我很好,干么平常故意装酷?干么都不说?干么搞神秘的自己跑来开刀?过分!真过分!他现在躺在那里装死是怎样?到最后变成我才是那个无情的人,太可恶了。”

巫玛亚痛哭失声。

她曾埋怨出身,曾怨恨命运待她残酷,恨自己没母亲疼爱,没可以依靠的父亲,可是瞧瞧她,她多幸运啊。其实有个人,一直默默守护她的,用他的方式,将她拉拔到可以独立现实世界的高度,拥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是他用全然无私的爱,来成就她。她等于被他养大的,虽然她曾以为自己也像个孤儿,但原来她很幸福……

“他不可以走,不能丢下我……”

“唉,你冷静点,要有心理准备。”柯芬琪就事论事。“别抱太大期望,我必须跟你说,情况很不乐观,不然我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思通知你来……”

为什么,以为够坚强,可是总会有个人,是我们的罩门,让我们崩溃呢?

当巫玛亚换上无菌衣,进到加护病房,看到庞震宇,她认不出他。

不久前,还英姿飒爽的庞先生,躺在面前,头缠满绷带,因手术脸浮肿,毫无血色,跟以前判若两人。呼吸器,心跳机,抽痰机,缠绕的各种软管和电子线路,他像半个死人,靠一堆仪器维持生命迹象。

柯芬琪讲话很直接。“前天最严重时,我还被问要不要放弃急救。”

“怎么会这样……”巫玛亚泪流不止。

她没用,半小时会面时间,她都忙著哭泣,受到太大惊吓。无法相信离开时还好好一个人,再见面,会这么憔悴衰败地躺在一堆仪器里,死亡氛围,弥漫在他阴暗的面容。

当巫玛亚忙著震惊啜泣,柯芬琪以流利的英文和护士谈庞震宇的进展,她面色凝重,转述护士的话给巫玛亚听——

“之前动手术,他能撑过十三小时让医生慢慢把肿瘤挖干净,已经很厉害了,可是因为手术时间太长,并发肺炎,控制后又一直沉睡,没有醒来。前天安排电脑断层扫描,也没发现手术失败。”

“那为什么他还不醒过来?”

“今天他们又做了第二次电脑断层扫描,”柯芬琪面色凝重。“发现脑部有积水,脑压太高,明天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做脑水导引,把脑中的积水,从肚子引出去……看能不能改善……医生说目前能做的只有这样了……本来这个手术的风险就很高,一开始大家就有心理准备……”

还要再动手术?都这样了还能再手术吗?巫玛亚心烦意乱。

护士过来暗示他们该离开了。

巫玛亚俯到庞震宇耳边,握住他一只手,说:“我来陪你了,加油。”

“时间到了。”柯芬琪拉她走。

“等一下。”巫玛亚不走,忽将她额头印在庞震宇额头上,贴紧著。“我给你我的能量……包括你之前给我的能量,一起通通还给你,你很有力量了,你一定要撑过来,我需要你,我一直很爱你……”

他没有回应,只有电子仪器闪烁著他的心跳频率。

巫玛亚在医院附近的旅馆住下,想把握每次会面时间,进加护病房陪庞震宇。纽约飘雪了,这里什么街,地址门牌几号?一堆英文字,巫玛亚全不了,她英文烂,都听柯芬琪安排。没想到第一次出国,竟是为生离死别。

深夜,了无睡意,她倚在落地窗前,瞅著长街,路灯莹莹,晒著羽毛般的雪片……多美,多浪漫。她看一对对情人相搂或牵手走过,边看著,边淌泪。这么美的街道,多想也跟庞震宇牵手走过。他们不曾约会,比较亲密时,也是分开前夕。

明天手术会顺利吗?他能不能撑过去?

一想到庞震宇可能永远不会醒,她的心,就像被人挖掉了,好慌。

受不了漫无目的胡想,她从行李箱摸出茭杯,想问神。在这么茫然无助时,可笑也罢,愚蠢也行,她只想有答案。

她问:“庞震宇明天手术,能不能活下来?能的话,请给我圣茭。”

掷茭,黑檀茭杯跌地上,反弹几圈,怒茭。

巫玛亚跪坐在地,瞪著茭杯。拾回,合目,再问:“求求祢们,什么神都好,是不是可以让庞震宇度过难关,让他活下来,就算会有什么后遗症也没关系,我会照顾他,只要让他活下来,可以吗?”

掷茭,怒茭。

巫玛亚呼吸困难,颤抖著,再拾回,再恳求,像强迫症,不断更改询问方式,只求有个圣茭。

见鬼了,掷茭六次,全怒茭。最后,她气愤地将茭杯往墙上砸,扑到床上号啕大哭。

没有神!茭都不准!这世上没有神,神不会那么冷血!

巫玛亚崩溃痛哭,蜷缩在床,哭得像小婴孩。她恨透了,跟上天抱怨,内心满是愤怒的OS——

我巫玛亚一出生就没妈妈,无所谓。祢们还给我个爱酗酒会揍人的老爸,无所谓。我们家又很穷,无所谓!我没钱升学,一早就出社会赚钱很辛苦,无所谓!我一直没恋爱,直到上个月,才和庞震宇有感情,现在祢们又让他变这样,祢们会不会对我巫玛亚太残忍?太不公平了?!过分,我又没作奸犯科,我又没干坏事,为什么祢们要这样整我?

为什么每次我一拉风,一感到很幸福很得意时,祢们就要让我跌跤?!

可恶!巫玛亚捶床,踹被。

“啊~~”她挫败怒吼,一不小心,跌落床下。撞疼脑子,晕眩,瞪著天花板……

好,脑子撞坏好了,省得伤心,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

“去祢的王八神!”巫玛亚骂神,不怕神,这样的神她不爱,太冷血。

她咆完,懒懒翻过身,将茭杯拾回,沉思了会儿,最后一次掷茭。这回,她跟神谈条件,她跟神商量,就好像平日工作,和各路人马商量。对,神也是可以商量的。

她说:“好吧,如果我跪著为他祈祷,求祢们求到明天三点他进手术房,祢们这些神,是不是愿意让他度过难关?让他活下来陪我?可以吗?可以的话给我圣茭。”

掷茭,茭杯翻了几圈,是怒茭,但有一茭晃得太厉害,最后一刻突然翻转,变一正一反的圣茭。

允了,神允了!

她哭了,又笑了。跟神谈条件,真荒谬,太可笑了,可是……她愿意愚蠢跟可笑,只要他活下来。

人到没路的时候,彷徨无依,就算神鬼,也愿意去信。该做的都做了,还能怎么办呢?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愿意拚了。

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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