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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说的这么直接,顿了一下,才说,“就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她落座在一个欧式沙发椅上,身子微斜,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你跟戴安伦做生意,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摊摊手说,“只是在谈而已。”
“他不是你大舅子吗?我以为你们一家人会帮衬。”
她不知道,这他稍微有些意外,未多想便解释道:“他在外面不务正业,老爷子不太喜欢,曾开过口说让他自己做自己的,没我们旁的人的事,摆明了不想给他机会。”
她点点头,又问:“我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一副思索表情。
“我跟了戴安伦也不是坏事吗?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好。”她嘴上说着,脸上并未见过多的表情波动。
“你以为戴安伦会答应,在他发现了我们的奸情之后?”他压低语气,略带威胁。
“呵呵,”她冷笑,“你以为他不晓得我们的事?”
她向后一仰,带出脖子里的银链子。
他眼尖,咳了一声,出手就一拔,将坠子揪了出来,那枚美轮美奂的田黄玉暴露在外,他顿时愣在当场,直呆了半响,才喃喃说道,“戴安伦还真是待你不薄啊!”
“这下你信了吧。”她又将玉佛塞进领子里。
他眼睛还盯在那个地方,直摇头,“真是没想到。”
“你认为我会舍弃戴安伦而选你吗?放弃正房而做个情妇?”她冷嘲热讽。
“你……”
“你会为我和戴沐歌离婚吗?显然不会吧。”
就算为了生意也不会,两家还需要合作,显然他的人生也不止是SEX。和戴沐歌没感情,不代表跟她过不下去。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继续循循善诱,“苏赫,你也不是不干脆的人,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是啊,这次拖拖拉拉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本来心里的东西就没理清,到现在更是一团乱!他一直就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左右为难,割舍不掉……
他一向自负,觉得以自己的条件,季景纯必然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即使耍耍性子,也是暂时的,怎料,又冒出一个劲敌。
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想到这次偏偏是她似是而非的理论占了上峰,看着他茫然烦躁的表情,她漾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
第四十四章
“我和戴安伦合作好不好?”
他忽然说出口的话让她有些不明白,“什么?”
“我和戴安伦的合作,你期待吗?”
“请问,你们合作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反问得很直接。
“呵呵,”他笑出声。
是他,突然动了念头,想重新认识她,想知道他不知道的那一面的她。她陪了他两年,他却在最近才发觉自己真的不太了解她,除了她的身体之外,别的几乎一无所知,两个人的默契几乎只有在床上。而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在他心里升起了不满足,很迫切的不满足。
“我可不认为我能成为你们合作的理由。”她看着他的笑脸说道。
“那是自然,在商言商,我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他说。
“所以,合作与否问我做什么?”
“这是你的本性吗?”他兴味盎然的打量她的表情,“伶牙俐齿强悍的一面?”
显然,这个男人跟她关注的点不一样,她做了个无趣的表情,他却看到一脸愉悦。真不知道他今天是吃什么药了,很high,仿佛说什么都惹不到他,只会取悦了他。
“你当初可不是这个样子。”他回味的说道。
“哦?”她不想接着他的话说。
“清纯、憧憬、单纯、幼稚,就是一个大学才毕业的女孩子,没什么特色。”不知怎的,他竟然一副坦诚聊天的样子,做着内心剖白,似乎要将这两年的心路历程一一细数。
“是吗?没什么特色还吸引了你?”她带着嘲讽。
“你有本钱啊。”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还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体暗示着,“何况,单纯也有单纯的好。”
“您的夫人,戴女士算是个大美女啊。”
“呵,”他呼出口气,“是啊,美女。”
“这么风流,不觉得对不住她?”
“你不会以为我们的婚姻,感情占了多大的分量吧。”他嘲讽的说。
她闭上嘴,不打算做什么说服教育。他不是失足少年,犯不着她去当治愈系的圣母。这么个成熟的,心机深沉的花花公子,行事自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她自然不必表示赞同,同样也不须义愤填膺的针砭时弊。他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她说什么,恐怕他都不当一回事吧。
很奇怪的气氛,两个人就像谈心似的,你一言,我一句,把想知道的事,想说的话,都问出口。
“戴安伦为什么要招你?”
“这恐怕要问他。”她耸耸肩。
“你做什么?”
“他的秘书或是助理。”她想了想,答道。
“那……想做我的秘书或助理吗?”他反应迅速。
“你是在挖角吗?”她反问。
“被你看透了。”他接着问,“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不好意思,戴安伦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不是情侣?”他马上抓住语病。
她但笑不语。
“那怎么个知遇之恩呢?”
“我会平常设计些东西,戴安伦以前就见过,所以很爽快的就聘用了我。”
一出口,便换来他惊讶的眼神,“设计?服装设计?我从来没见过。”
虽然她不甚了解,不过想也知道,除了上床,“你见过我什么?”
“全身。”他痞痞的说,眉宇露出的暧昧神色,换来她不悦的蹙眉,这人果然几句话不离这种事。
这个下午,过的极快,满室阳光渐渐消失,仅留下一抹斜阳的余晖,带着淡淡的金。苏荷大厦离西郊游乐场不远,远远的竟然能看到摩天轮的美丽剪影,还有游乐场里一汪清澈的湖水和遍布的绿意。
之前有父亲和凌希文照拂着并不觉得,现在才觉得有些东西原来难求公平,有些人就是这样,出生时便将一切踩在脚下,看着芸芸众生如蝼蚁般挣扎,一个指头就能扳倒,不费吹灰之力。
难道是她一出生就太过顺遂,所以让她也体验一把被人玩弄于鼓掌,使出浑身解数仍在人家五指山徘徊的人生?
凌希文,现在也过得顺风顺水吧!他们龚家家底本就不薄,再凭他自己的本事,显然是一路平步青云,好风凭借力。想到这个名字,她就翻出一股难言的酸楚和恨意,他,凭什么活得这么好!
“想什么,怎么这么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耳边声音突然传来,让她陡然想起此时此刻身在何处,是她在神游了,她赶紧回神。
“这么愤恨?是想到戴安伦在巴黎有美相伴郎情妾意,所以心里不平衡了?”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已然燃尽,天空只留一片又一片青灰色的云,她的脸沉在暗影中,只剩浅淡的笑,真真假假,“是啊,被你说中了。”
第四十五章
晴朗的天,淡淡的云,一入冬,呼出的气凝结成水雾,冷风让她有种真实感。多日不见,莫小凡急切的约她出去采购些冬装。说也奇怪,那日苏赫并没有强迫她什么,轻松地让她和王经理他们一起回去了。
约的是时代广场,她到早了,就在露天咖啡店要了杯咖啡端在手上,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等着,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冬天,是个浪漫的季节,情侣们搂得更紧了,手挽着手靠在一起,分享一杯热茶。
广场很大,放风筝的,围着花坛嬉戏的,兜售小摆件的,什么都有,喧闹的人群让她心情愉悦。
远处高楼一群鸽子盘旋而过,绕了一个圈,落在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广场上。她买了一把鸽子食,走过去就洒在鸽子中间。她惊讶的发现这些小动物竟然不怕人,有的竟然落在她手上从她的手心啄出几个玉米粒,还咕咕咕的叫着缩着脖子看着她。
“阿姨?”清脆的童音,她一看,竟然是左慕文,看看他身旁,却没有发现左安安的踪迹。
“你又走丢了?”
小男孩摇摇头,一对黑亮亮圆滚滚的眼睛只盯着她手上的鸽子看,目不转睛。
她将手中谷粒一散,鸽子拍动翅膀飞走了,“你一个人?”
他的眼神随着鸽子飘,见那鸽子飞远了才调转过头,“不是,妈妈有事,我跟小阿姨来的。”此时,一个小保姆模样的人也走近了,站在旁边。
“这个小孩是谁?好可爱。”莫小凡嗓门很大,好几双眼睛对上她。
“无聊。”左慕文瞥瞥莫小凡,躲开欲拍他的陌生阿姨的手,不屑的走了,也不顾莫小凡在后面气得跳脚。
她失笑,这小鬼。
时代广场正前方就是时代商厦,是S市品牌云集相当有口碑的地方。
莫小凡单位发了置装费,想买个冬天的靴子,看了半天,却难选到合适的,看上的太贵,便宜的又看不上眼,有的是跟太低,有的是靴筒太瘦,有的是颜色不好看,有的穿上又嫌腿粗。所以,两人腿都逛痛了,还没挑到合适的。
时代商厦的东西是拉开了层次的,有国际一线品牌,也有国内三流的小牌子,只不过在不同的楼层,店内装饰也千差万别。她们两个工作年头不长,自给自足的小白领花钱自然没那么大方,一楼那些奢华大气的店面还真没敢进去,只能window shopping一下。
“景纯,快看这个,很有型。”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双深棕色的长筒靴,直到膝盖下,细致的麂皮面,看起来很有质感。
说着,莫小凡不由分手的拉她进去,“试试,你穿一定好看。”
“买靴子的是你,又不是我。”她推辞,这牌子她也就看看,攒三个月的工资买个打折包还差不多,只能过过眼瘾。
“小姐,麻烦拿一下那双,37号的。”店员很专业,挂着礼貌的微笑。
她将牛仔裤挽上去,将靴子套上,踩在地上,果然很舒服,虽然明明足有七寸高的跟。
“漂亮,衬得你这美腿越发的修长了。”
“小声点。”她不好意思的说。
“小姐,这靴子很合适您。正好店里有活动,折后才一万二。”导购小姐不遗余力的推销着。
她一听,越发觉得脚步沉重了,现在收入不多,买2000多的鞋子还要犹豫呢,别说前边再加一位数了。
“先生,这个真是太适合您了,真有气质,很贵气。”忽然听到一个夸张的声音大声传过来,她们不约而同的往那边看。
这店很大,足有几百平,这半边是女装,绕过去另一半就是男装。听声音便是导购不遗余力的推销店里的东西,语气却真诚又激动,引得人不由自主的想看看那个被称作有气质贵气的男人。
果然很吸引人,简洁的深灰色西装裁剪大方,有版有型,但是背影就足够和柜子里的模特媲美了,导购小姐站在一边由衷的赞叹着。
男人西装上突然多出一双白皙的纤纤玉手,帮他整理着西服领,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确实还不错。”
她只觉得声音很熟悉,就多打量了几眼,男的高大身形却将女人遮的严严实实,直到一只手拂过西装肩部线条,紧接着露出半张脸来,发丝别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有种宜家宜室的小女人风情。
竟然是左安安!
因为隔得远,她本来只打量了一眼那个男人,发觉左安安后,又将视线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上,突然发觉那轮廓……竟然熟悉的令她心惊!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背影,始终不敢确认,心里总还存了些念想,盼着不是她心中猜想的那个人。
可是,那毕竟是自欺欺人罢了。
连身边莫小凡也“咦”的一声,〃那不是凌总吗?”说着还碰碰她身子,示意着。
“是吧。”她木然的应答着,直觉脑子嗡的一声乱作一团。
“那个女人是谁?凌希文的太太?”
脑子里是一锅粥,她实在理不清。
“你没事吧?”看着她苍白渐青的脸,莫小凡担心的问。
“没。”她摇着头。
她站起来想走,却发现脚踩的还是店家的鞋。马上动手往下脱,却发现高高的靴筒箍在小腿上,越使劲越褪不下来。她一急,下手越发的重了,撸得小腿一片红。
“妹妹,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呢。”莫小凡看得心痛,不住惊呼。
她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却不由自主的要想。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信任的朋友,他没去过她的店面,她也没邀请她去过他的家,这两个人本应该从没见过啊!
为什么,这么亲密的举动?
曾经,这么陪他逛街,帮他展平衣领、打上领带的人是她,和他调笑称赞他穿的比模特还有型的也是她!
如今,却换了另一个人,一个她熟识且曾经推心置腹的女人。
这个女人,用那样一副神情看着他,平静的、洋溢着淡淡幸福的,憧憬的、爱慕的眼神,仿佛她才是他身边的那个唯一!
第四十六章
心如重重的鼓点,越击越快,震鼓如雷,吵得她耳鸣心慌。
“季小姐,真巧,你也在?”
那磁性的声音就这么在她头顶响起,刚刚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断了,心底传来清晰的声音。就像酒醉的人遇到兜头浇下来的冷水,瞬间清醒了,那嗡嗡的耳鸣也奇怪的消失了。
很多时候,人们面对强权威胁压迫会变得软弱退缩,报了阿Q精神能躲就躲、得过且过,总以为忍一时就会海阔天空,所以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避无可避、无路可走,才发现以往种种软弱只是愚蠢。其实,早知都是死路,干脆拼命给对方一击,与其等死不如奋力一搏。
她总是心存幻想,不敢面对,直到对方硬生生戳破才不得不面对,真是够恶毒的!
人,总有一个不能碰触的点,就像母鸡会为了保护小鸡与野狗搏斗,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抬起头微笑着对上站在面前的男人,“好巧,凌先生。”
“来买东西?”说着,扫了眼她脚旁边的一双高筒靴。
她摇头,“囊中羞涩。”
说着,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将皮鞋穿上,系上鞋带,只有自己知道,手指还微微发抖。
礼貌的站起身,她本来就身形修长,又踩着高跟鞋,比站立在旁边的左安安高出了好几公分。
她看了眼左安安,只觉得她脸色有些过于白,“左小姐?”
“你们认识?”凌希文显然有些意外。
“是啊,上次见过,在……”
还没等她说完,左安安就将话抢了过去,“是啊,我们之前碰巧见过一次,我也只是知道季小姐名字而已。”
她挑眉,什么意思?是说他们两个不熟吗?
她眼中带着笑意,看着凌希文。
他也回她个笑,“看来就不用我介绍了。季小姐他们两个是我在S市合作项目认识的,安安是我一个朋友。”
听了这话,左安安的眼神明显有些暗淡。
“既然遇上了,两位小姐就一起赏光吃顿饭吧?”凌希文请道。
她和莫小凡对视了眼,不约而同说道,“算了,不打扰了。”
“不会,”凌希文摆摆手,“我在S市认识的朋友本就不多,好不容易碰到两位,相请不如偶遇。”左安安苍白着脸色,却不说话,也不点头,只是像个璧花似的站着。
他们俩个点点头,小凡笑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我先结个帐。”他说。
结完帐,导购小姐将他看中的东西包了好几个袋子,恭恭敬敬的递上去。他收回卡,将袋子接了过去,迎向他们时,把其中一个往她手里一送,“小心意,不成敬意。”
那长盒子显然就应该是刚刚她试的靴子。
她看了一眼,并没接,“这怎么好意思。”
还没等凌希文说话,左安安一旁将纸袋接过,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的交给她,礼貌的说道,“希文的一番心意,季小姐还是收着吧。”
对上眼,她才发觉左安安眼里的刻意,女主人似的宣告着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权。
笑话!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和朋友的老公纠缠的!
她将袋子握在手心,另一手扶着,挂着颇有风情的笑,对着凌希文说,“凌总,这怎么好意思,改天我把钱还您,就当这次您是帮我下决心买了。”
她的态度取悦了他,他笑道,“不用,都说了是送你的了。”
她才要说什么,莫小凡的胳膊就伸了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臂,开口道。“凌总,敢问去哪吃饭啊?离这不远就是湖庭,我可是久闻其名一直没敢尝试过,要不一起去那吃?”
她诧异的看了眼小凡,印象中她可不是这么主动的人,没想到小凡冲她挤了挤眼,不由分说把她拉走了。
他将车开出来,是红色的保时捷CayerreGTS,热情奔放的越野车型,跟一身西装笔挺正式的他有些不搭。
左安安主动上了副驾,她和莫小凡坐在了后座。
闻了闻这车的味道,好怀念啊,那是她最喜欢的香水,清淡的果木香,舒爽宜人,以前她买来多半是用来喷车而不是喷人。
家里好车不少,她却一直对这款情有独钟。其实,这车是她买来自己开的,她一直喜欢SUV的驾驶快感,又不喜欢太过粗狂,所以就挑了这个,舒适、稳重又不过于出挑。
驾驶起来,是极其趣味的。四个镀铬的排气孔,猛踩油门时,发动机如被唤醒的猛兽,发出巨大无比的咆哮声,很刺激,而她一度因为速度过快而被他禁开。
她买的时候,也是动了小心思,想着挑一个大红色的,既张扬又适合她,他这种只开黑色车的大男人是断然不会开的,她到时候就可以想法逼迫他把他弄得不伦不类,颇有几分恶作剧的搞怪。
可,他从来不开。任她威逼利诱都不就范。
鹿皮的内饰,摸起来手感很好,她摸了下车顶,却透过后视镜看到左安安在打量她,她也丝毫不让的瞥了回去。
离湖庭不远,几脚油就到了,凌希文好风度的把车停在门口,让众位女士先下去,他去停车。左安安却拒绝,说要帮他看着停。
她心道,笑话,凌希文的车技还用人看着?
她拉了小凡就下来,站在门口等他们,果然是昂贵的地方,但是门口就透着奢华,那是法租界改造的老别墅。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小凡的举动有些不像平时,她终于得空可以问了。
“就是看不惯那个女人,”莫小凡愤愤不平的说道,“你没看她那样子,恨不得昭告天下那个男人是她的,我真见不得好男人暴殄天物!”
“至于吗?”她不由自主的笑道。
“显然不是正房,我不相信凌希文这么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