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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调让珠儿心中莫名地熟悉,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动,她轻声来到男人身后。
听见响动,那笛音便停了下来。
男人侧过头来,发色乌黑,眉眼峻冷,他便是昨夜那凭空出现,将发狂的小九重伤的术师珑夜。
“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
她下意识地张口询问,因为喉咙疼痛,声音有些低哑。
珑夜执笛负手不语,仿佛并未听见她的问句。
“我只是觉得很是熟悉而已……”珠儿看了看他,又抬头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你把我的同伴怎么样了?”
一连串的疑问惹得男人脸色如同严霜,冰寒的目光从她面上扫过,然而发问的少女却似无惧无畏,小巧的下巴微抬着。晨曦映照在她娇小瘦弱的身子上,为她镀了一层细致的金边。
“你为什么不说话?”珠儿不死心,娇容之上满是倔强的表情,“你到底是谁?”
“唉唉,我说你就别问了。”身后蓦地响起少年的嗓音,珠儿回头,看见漂浮在半空的金发苍梧。
微微弯下身伸出拢在广袖中的手,少年瑰色的唇瓣开阖,咯咯笑道:“珑夜惜字如金,十天半月不说一句话也是常事,你这样不停地发问,他定然讨厌死你了。”
“哼。”珑夜发出一声冷哼,厉眸扫向苍梧,却依旧无话。
“哎啊啊,你看,他果然生气了。”苍梧有些心虚地吐吐舌头……莫不是被珑夜知道了?
心中思忖着,他忽然转头,双手叉在腰上,昂了下巴对珠儿道:“你不要在这里打扰珑夜,跟我来。”
言毕,他便攫住珠儿细瘦的臂膀,竟将她连拖带拽带回了先前的房中。
进得房里,珠儿便挥开苍梧的手,再次发问:“既然他不肯说,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同伴去了哪里?”
“哦,你是说那个红衣狐狸精么……”苍梧蓦地咬牙切齿,“被一个有龙阳癖的混蛋救走了!”
“龙阳癖……混蛋?”
“听口气像是他哥哥啦!”少年暴跳如雷,“换下一个问题!”
珠儿被苍梧那副模样吓了一跳,然而听闻小九被哥哥救走,心中一块大石便已落地。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啧啧,”似乎是被问到了感兴趣的话题,苍梧瞬间换了表情,伸手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他道:“这里是熏风谷,一年四季如春的熏风谷。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来到这里三生有幸?”
“……我没听过。”
珠儿认真地看着苍梧,神情里是一片茫然。她自小便只在李家村与那座山上居住,数十载里寸步未离,又如何能知道这熏风谷是何地?
“那你们……又是什么人?”
“啊啊!熏风谷就是……就是第一术师珑夜居住修行的地方!”对上珠儿茫然不解的眼神,他禁不住双手挠头,“居然!居然没有听说过我们的盛名!你你你、你这村姑愚妇!”
珠儿闻言微微笑了起来,却并不再答话。她自小长在村里山上,自是不如寻常女子一般梳妆打扮,经年所穿,便是那几套自己纺线织就的素色粗布衣衫。而绾发的簪子更是简单——是一支她采摘草药之时捡拾的两指来长的树枝,只是时日久了,那树枝居然也被她用得甚是光滑细溜。
珠儿这样垂头想着,蓦然之间便记起被李家村民烧毁的茅屋……
那茅屋虽简陋无比,但好歹已陪伴她度过了五十载光阴……虽非高楼广厦,然而却是一席遮风挡雨的……家。
“喂!你发什么呆?”
苍梧伸出食指戳了戳珠儿的肩膀,忽地又打了个指响儿,另一只手上,便多了一只白润的小碗,那碗中盛着半分的澄黄的蜜露,散发出阵阵甜香。
“来来,把这碗抚心露喝了。”苍梧将那碗蜜露交在珠儿手上,“小心别打翻了,这可是牡丹仙子送给珑夜的,以感激他杀掉在百花仙境作乱的百足妖,这玉露是九天之上的牡丹朝露所酿呢!还有还有,告诉你哦,珑夜可是这当今这世上首屈一指的术师,诛妖除魔就像砍瓜切菜一般轻松,三界六境对他是又敬又畏,再加上他那张脸,啧啧,你知道有多少凡间女子和仙女仙姑对珑夜芳心暗许吗?嘿嘿,当然,我作为珑夜的左膀右臂好兄弟,自然也是风靡万千少女的……”
苍梧手舞足蹈,犹自喋喋不休地说着,珠儿却望着这碗抚心汤怔怔出神。
那个叫做珑夜的男人,冷脸冷心,冷酷无情。可是为什么,她却从相遇的第一刻便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灵”有多么寂寞和孤独。
“哎啊,你倒是喝啊!你体内尚有剑气冲荡,若不喝这仙药,不出几日定会裂体而亡。”苍梧说得口干,催促珠儿喝掉那碗蜜露,“这抚心露可是我从珑夜的藏宝室里偷拿出来的呢。”
“那么……谢谢你。”娇妍的脸上绽放感激的微笑,“这蜜露如此宝贵,你为什么要给我喝?”
“嗯?”苍梧顿住,继而居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赧然了起来,“噢,昨夜你被剑气震昏,珑夜抱起你的时候,我在一旁看着,便突然觉得他……”
语声缓了下来,少年皱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之我也说不好啦,就是莫名觉的,珑夜好像十分重视你似的。我敢确定,方才他瞪我的时候,早已知晓我偷偷拿了这抚心露,若他不顾你死活,又怎会默许我将这珍贵蜜露给你喝?”
13。离朱
熏风仙谷里四季如春,珠儿被珑夜带回之时正值盛夏时节,一晃眼间时间飞逝,惟有日升日落,能让珠儿知晓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粗略算一算,竟然已经过去了月余。谷中纵然风景如画,景色宜人,日日相看,却也应感到无味。然而珠儿最不怕的,恰恰便是寂寞,她生性安静,这月余的日子住下来,也不觉得厌烦。只是……这谷中虽然花树繁茂,却让人觉得莫名的清冷。
珑夜镇日沉默寡言,每日里便坐在那巨大平石之上,要么沉思,要么便是翻来覆去吹那一首笛曲。
那一日,他照往常一般坐在那巨石上横笛,一曲终了,便觉衣角处有人轻轻拽动,他侧首,看着捏住他衣袍的珠儿。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离开这里?”她仰着头发问。
他冷冷一瞥,不予回应。
见状,珠儿微微耸肩,她早已知道珑夜天性冷清淡寡,这一问,本也没有期待他会答她。她不是没有试着离开熏风谷,只是这熏风谷既然被称作“仙谷”,自然不是人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珠儿一人不识道路,误打误撞,从天亮走到夜幕降临,竟只是来来回回在一片树林中徘徊。
第二日天明之时,苍梧才打着哈欠闲闲现身,将已疲累无比的珠儿带回了竹舍,那以后,珠儿便老老实实地住了下来。只是有时候见了珑夜,会问上一句“何时才能让我离开?”想当然,惜字如金的珑夜不会回答她的问题。渐渐的,这句“什么时候让我离开”便成了珠儿与珑夜之间唯一的对话——也是她的自说自话。
这一日珠儿又这样问了,珑夜却是仍旧不答她,只睨了她一眼,便又将那青竹笛子横在嘴边,幽幽咽咽地吹了起来。然而,他身后的素衣少女,这一次,竟然跟着笛音轻声哼唱了起来。她的嗓音清浅娇脆,低低哼唱的时候,却柔软靡丽,甚至还带着几分甜糯。
笛声渐渐淡去,珠儿的哼唱却没有停止,她垂头摆弄衣带,口中似是随意低声哼唱着,全然没有注意到珑夜黑色的眸子里划过惊诧之色。
珑夜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日复一日吹的这只曲,是梦中的女人一遍遍哼唱的曲子。而他每次吹奏的,却都只是曲子的上半阙。可他带回来的这个名叫珠儿的少女……却将下半阙完完整整地哼唱了出来!
“你可曾听过这首曲子?”蓦地,冷凝语声响起,问得淡淡的。
哼唱之声片刻之后才顿住,珠儿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啊你、你居然同我说话了!”
“回答我。”他冷冷淡淡地道。
“噢……我自然是听过。”珠儿因为他的语气微微撅了嘴。
“在何处?”他将她的不满神情看在眼里,话却依旧说得简短,隐隐带了急切之意。
“你日日都吹这首曲子,我就是再笨也会啦!”
珑夜闻言紧紧皱眉,“我从未吹过这曲子的下半阙,可你方才却唱了出来。”
“嗯?是吗?”珠儿却似未曾注意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她歪头想了想,便道:“你最初吹这支曲子之时,我听着十分熟悉……现在想来,许是小的时候,我娘亲唱给我听的吧。”
“你娘?她在哪里?”他急急追问,隐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今日也许便有答案!
然而珠儿却摇摇头,有些黯然地笑了起来,“她早就死了……死了很多很多年了。”
“死了……”他轻声重复,无悲无喜,却面露困惑之色。
这世上竟然还有事情,能困住这个孤傲洁净的第一术师么?珠儿心头一动,微微抬了头去看他。 她与他站得很近,她却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这个永远一身玄衣如同暗夜的男人。
他的发色,黑得像鸦羽,深邃五官更是俊美之中融入了冷峭,整个人凛冽如冰雪,让人难以接近。然而那双同他的发色一般黑亮的双瞳中,除了寒冷,居然……好像没有任何的情绪。
而他也在看着她,只是那双眼眸似乎已经穿透了她单薄的身体,怔怔然望向虚无。
“你在看什么?”
她睁着鹿儿般的清润双眼,盯着盘膝而坐的黑衣术师。然而珑夜却在无回答。珠儿见状,自嘲一般苦笑,转身回了竹舍。
然而从那以后,珑夜注目凝视她的时候却是越来越多,而珠儿,每每便在男人那双深沉冰冷的凝视中,闭了嘴不再哼唱那首笛曲。
除却珑夜吹笛子,这谷中最吵闹,也是唯一吵闹的,便数沉香木精苍梧。
珠儿支起窗子,单手支颌坐在床边闲闲发呆,那金发的妖精便兴匆匆地飘飞过来,唧唧呱呱地开始讲述自己曾经是怎样与珑夜一同降服强大的神怪妖魔。苍梧的口才极好,讲起故事来舌灿莲花,端得是娓娓动听,然而无论过程多么惊心动魄或是精彩纷呈,那些妖魔仙精的结局,无非都是——在珑夜的黄金剑下授首。
珠儿一次一次听着,便觉的,那被世间敬畏为第一术师的男人,似乎无善无恶,只是……专司杀戮而已。
“喂喂,女人,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苍梧白皙的手在珠儿面前挥舞。
“嗯?”珠儿回神,“你方才说什么?”
“你你!你想气死我么!”少年皱拢了眉毛,习惯性地叉腰,“你做什么发呆?”
她下意识地答:“我在想你们什么时候让我走。”
“走?干嘛要走?熏风谷里景色多美,日子多自在!有多少人想来却还来不了,你竟然想走?”苍梧鄙夷地撇撇嘴,大发慈悲一般地道:“看你一脸无聊无趣,要不要我找些事情给你做?”
熏风仙谷,美轮美奂,只是这里,只适合那个不食人间烟火又冷寂如冰的他吧……
“既然这样……”珠儿闻言,抬头冲他微微笑了起来,“那便劳烦你给我找些草药或者花树种子来吧。”
苍梧做事效率却还是十分高的,第二日便将一包鼓鼓囊囊的种子交给了珠儿,珠儿当即便在房前辟了一小块地,也不管此地的主人——珑夜允不允,便勤勤快快地将那些种子种了下去。然而不知苍梧从何处弄来的那些种子,居然日日生长得极其迅速,三日之后便已出土发芽,再不过十几日有余,便为满是金红色树林的熏风谷,添上一抹盎然绿意。再数日之后,那片珠儿辟出来的小圃,居然林林总总长出了各色仙葩。
这日晚间,苍梧来看珠儿时,居然也啧啧称奇,言道他本是故意刁难珠儿,便找了些最是不易养活的娇贵花种,谁成想居然让珠儿侍弄得这般好。
珠儿只当他这是在夸奖自己,抿嘴笑着站在一旁。忽见苍梧伸手指向小圃一角,奇道:“那是什么花?我怎地没有见过?”
“天下花草这般多,有些你没见过的,也是稀松平常的吧。”珠儿笑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角落里,那一支莹白润色的花儿,花瓣轻卷,竟是刚刚才绽放。
苍梧哼声道:“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可是有六百年道行呢,”他伸手拍拍胸脯,“放眼天下,哪有我没见过的奇花异草!”
“哦,可那一株你便没有见过呀。”珠儿淡淡吐槽他。
“这、这……”
苍梧窘红了一张俊秀的面庞,一时语塞,猛地一拂那宽大袍袖,“我现在便叫那些花精草灵的出来问个清楚。”他口中念念有词,未几,便有数个着了各色艳丽衣衫的小小花精,在清辉月光之下显现出来。
她们个个不过是手掌大小的小人儿,然而却俱都面目娇美,嘻嘻哈哈地围在苍梧身旁,一脸崇拜地娇声唤他“沉香大人”。珠儿袖手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少年的脸上,那副洋洋得意,志得意满的神情,便倏忽想起了那红衣如火的狐狸精,那一日……他为了一碗白粥在她面前显现人身之形的时候,那张绝色容颜之上,便是这样一副神情……
珠儿的轻叹引起那几个小小花精的注意,她们好奇地震动着薄如蝉翼的翅膀飘飞过来,似乎是十分喜爱珠儿,将她团团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而后,一个淡蓝色的小花精竟凑上小小的唇儿,在珠儿嫩颊之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后另外几个也有学有样,凑上来亲吻珠儿的面颊。
珠儿被她们可爱的举动逗得呵呵直笑,苍梧看得眼红,故意重重咳嗽一声,叫道:“喂喂,我有六百年的高深道行,你们不来亲我,怎地、怎地去围着她?”
“嘻嘻嘻,沉香大人吃味了呢,”一个小花精掩嘴笑了起来,“这位姐姐身上的‘气’与‘灵’都好干净,好清澈,在她身边很舒服,我们大家感觉得到哦!沉香大人一定也能察觉到吧?”
“是、是又怎样?”苍梧抱臂,一双灵动大眼溜来溜去,忽地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那株莹白的花儿,“那家伙没有精灵守护吗?”
小花精可爱地摇摇头,“大家都从来没有见过她呢。”
“奇了怪了……”苍梧搔搔那头金黄色的长发,突然对珠儿道:“喂女人,那花看来无主无名,不然就由你来取个名字吧?”
“这样啊……”珠儿在那株白润剔透如玉般的花儿旁边蹲下,细白的食指轻轻抚弄过娇软花瓣,“既然它素白不如其他的花儿姹紫嫣红,不如……就叫它离朱吧。”
14。待浮花浪蕊都尽
苍梧带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小花精们离去了,夜风中唯剩淡淡的香气,似乎是苍梧身上的沉香木味道,又似那些小花精飘洒的花儿香气。
珠儿再次蹲下身来,垂眸看着这朵没有任何精灵守护的孤寂花儿,心中升起一阵怜惜。然,她却骤然发现,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这“离朱花”居然便已盛开!她食指探出,划过花儿的嫩瓣,却在倏忽间发现,那五瓣花蕊,才不过盛开片刻,便居然慢慢开始凋谢了!紧接着,花萼茎叶俱都呈了萎靡之色。
这花儿本是颜色极淡,近似于白色却又隐隐发出润泽的光芒,月色下看来,如幻花虚雾一般不似人间才有。然而它从绽放到显露凋谢之态,不过短短的几刻时间!
珠儿心下极其惋惜这花儿,眼见它连枝叶都枯黄了,忙伸指,轻轻掐下这即将开败的离朱花。
旖旎原是无颜色……
电光石火的瞬间,有个声音骤然掠过,珠儿悚然一惊,倏忽站起了身来。
“谁在说话?!是谁?”
裙裾因为身体急速的转动而转成一个小小的圆,珠儿惶急地左右四顾,然而回答她的,却是空旷林谷的回音——
是谁……
是谁……
回音一声声传来,渐弱渐无。她不死心,提起裙摆在林中奔跑了起来,“谁在说话?快出来!出来啊……”
她在林中跑跑停停,原本娇脆的嗓音因为大声的叫喊而略有些嘶哑,终于,沉重无力的感觉从双腿传来,珠儿气喘吁吁地停下身来,靠身在笔直的树干上,四顾茫然。
“旖旎原是无颜色……”
她轻声重复着方才那句话,瘦弱的双肩垮了下来,望着素手之中那朵白璧色的离珠花,方才那到底……到底是谁的声音?!
这样陌生又熟悉,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如隔世?她皱眉,为什么……为什么来到这熏风谷之后,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将一件很重要的遗忘在脑后?
林风拂过山林,哗啦哗啦的枝叶声响,渐渐成为谷中唯一的声音。她颓然放下双手,抬头望望天空中那一轮清凄的弯月,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静谧的林中深处,却忽然传来淙淙流水之声。
珠儿一愣,她所居住的竹舍之后,有一小小一池温泉水,在谷中住得这许多时日,她未曾再别处见到有水泽池潭。本以为这谷中再无水源,没想到今晚误打误撞却是让她发现。珠儿心念一动,便敛了裙摆,轻声向水声之处寻去。
再行不过数十步,在那层层林木遮掩之下,竟又是一泓蒸腾着袅袅热气的温泉水。眼前白雾弥漫,鼻中闻见的是温泉水特有的暖湿又带些刺鼻的味道。
白雾遮挡了眼前的视线,珠儿挥挥手,想赶走蔽目的雾气,然而待雾气稍散,红润菱唇之中却逸出一声短小惊呼,她忍不住瞠大了一双妙目——
那是熏风谷的主人——珑夜。
氤氲水汽中,她瞧见上半身趴伏在岸边平石之上的术师,因为那水温暖的抚慰而睡去。脸颊微侧,那张平日里刚硬冷峭的英俊脸庞,也因为此时的舒适而放松。他深刻的五官,不再严酷如寒冬,也不再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男人肌理分明的脊背,每一寸每一分的线条都暗蓄了劲力,雄性的美叫人忍不住屏息……
她一时竟看得出神。
他的背部充满了力与美,健臂宽肩,龙骨微凸,显现出两侧肌肉强健纹理,宛如蛰伏慵懒的虎兽。然而那结实背脊,却并非毫无瑕疵。一道道狰狞丑陋的疤痕,盘桓于背,仿若一条条恶虫,要将他蚕食殆尽。
苍梧曾对她说过,珑夜诛杀妖魔精怪无数……那些疤痕,只怕便是那些不甘心引颈就戮的凶兽恶魔留下的痕迹。他受伤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