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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君用心如日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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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柳郎啊,你知道不知道。 
  他沉沉睡去。有时梦里低唤她一声:“容娘。”她于是又泪如雨下。她站在月下,守着眼前人,清美如一枝梨花。他们相识已半年有余,他只是跟她清谈,谈画聊字,甚至从不让她拿起琵琶为她弹上一曲,从来没有过。他知道怎样对她,是最尊重的。 
  她不明白,这样能维持多久,她今生今世遇此良人,再也放不下,再也不能放他走,但是她却无计相留,她终是捉不到他内心的幽密。就像今夜月下的他,她不知他所梦何人一样。可是,分明地,他又在沉梦中唤她,她情不自禁,俯在他的膝上。他醒了,起身,端起那茶,温热刚刚好,香气清郁,直袭人心肺。但他没有拥她入怀,再真情挚语地唤一声容娘,如梦里那样。他看见窗外一轮清月,照于帘内,疏帘将月色隔得几分朦胧,小鼎新茶初熟,纤纤玉手正拨去熏香炉内的灰渍,添上百合。这样的佳时流光,宛如一刹那,絮语间忽就已更深。 
  她自从遇到他后,就时时地呆愣出神,他也总是在她不经意的相思中就来了,两人围炉煎茶。谈诗论画,谈兴正浓时也会欢娱地相视窃笑,这时候他总是抓住她的手捂在他的脸上,他俊毅的脸上棱角分明,胡子扎得她的手生疼,但她觉着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时刻,好像什么都拥有了的安静踏实。有时就想,如果此时此地就让她死了,她亦无憾。这是他们之间最亲昵的动作,仅此而已。一次她就愣愣地撂出一句话来:“我只想要沈石田的那间屋子,和一个人。”他说:“我也只想要沈石田的那间屋子,和一个人,可是,得等。”那间屋子即是沈周《青英图》上的那间茅舍。等到何时是终了呢,可他总是说到这里,就再也不说了。什么也不说,颓然仰坐于榻上,闭眼而憩。容娘心苦,但亦不便再问。   
  八 空馀一地梨花雪(2)   
  秋天的时候,柳南去应试,临走之时,他来辞行。容娘看见他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宛然已经及第的样子。他只在她处稍稍坐了一下,全作告别。 
  他这一走就是两月有余,容娘放心不下,日日水米不沾,以茶代饭,人清减得骨瘦嶙峋。 
  在一个月圆的晚上,夜深了,容娘兀自坐在他坐过的榻上出神,帘栊轻响,他进来,容娘站起身时,两个人都惊异于对方为何如此枯瘦。容娘不必再问,看他神情,她知他又是名落榜下。他们照样喝茶,像是他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但只是话少了许多,她也生怕触到他的痛处,唯唯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是说好累,她说你闭眼睡一会吧,我在你膝下相侍。他说好。她以为他睡了,她便挪了竹兀儿坐在他的旁边,双目殷殷地盯着他,她怕一眼盯不住,人又突然去了。 
  月光下她却看见分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睛里淌出来,他醒着还是在梦里?容娘心疼地用帕子替他拭去。他却侧身握住她的手说:“容娘,我明日即远走他乡。有人慕我柳南名,持厚资以聘,势不可推却,今日特来别过。”容娘心倏地就紧了,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今日良时使她猝不及防。容娘哭倒在人怀,这一次他将她紧紧抱住,抚着她的发际。她想起入秋之时,她病于榻上,干娘将她安置于一幽静处休养,公子日日前来,为她煎药递汤,为之焚香默祷,那些天她就真的觉得他即是她命里的亲人。宛然是两人的天地,宛然就是沈石田画里所描的生活。可是这一切转眼成空。 
  天将微明,柳公子起身欲走,临别之时,取出一柄玉如意,将其断裂,他与容娘各执一半,只说是不忘今盟,可图它日团圆。便洒泪而去。 
  天亮之时,容娘硬撑着,来到十里长亭为柳公子饯行,席间,两人只是相对泪流,不复再说一语。席半之时,柳南再也不能多看容娘一眼,他怕他就此为容娘而留,落下贪图女色,不肯上进之名。于是他佯装大醉,扰扰攘攘地与其友人离席驰马而去。容娘远观离尘沸沸扬扬,马上人儿渐行渐远,掩面泣不成声。 
  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容娘与柳南从此关河间隔,欢会难再期。 
  时过七年,柳南重游旧地,重访容娘时,容娘已卧病床第,玉容憔悴不堪。病中的容娘看见了夜夜梦里人,执柳南手而痛哭。柳南浪迹他乡,何曾不思容娘,只是他旅囊羞涩,无力为她脱去乐籍,叫饱读诗书的堂堂七尺男儿有何颜面说得出口。于是他逃离,只待他日发迹。可是一日一日就这样蹉跎而过,那份挚深长情在岁月中早已消磨,谁人还思少年意气事,仕途早已不问,而今仰头只问苍天。可是容娘手握玉如意,这一等,就是七年,她再也等不得了,她人如梨花纷纷然即将殒落。柳南此时只恨世上再无黄衫客,不能将他挟持于容娘前,早早得以与容娘相见,不知是否可挽卿卿性命。 
  柳南痛悔,赋诗二十首,歌以当哭: 
  七载重来事已非,梨花零落燕分飞。 
  对镜嫣然浑一笑,分明我是意中人。 
  小语有时红两颊,欲呼夫婿又低声。 
  明朝南济桥头水,不见鸳鸯相并飞。 
  卖赋惭非司马才,空教红粉委荒莱。 
  不知海国苍茫外,何处黄金可筑台。 
  容娘在他的苦语相留中奄然而逝。她临走之时,将昔年壁上所挂《青英图》递于柳南手,泪尽而去。 
  柳南不舍容娘,日日在其坟前哭奠。 
  柳南购置桃花无数株,环置于容娘坟前。友人疑问:“容娘生前酷爱梨花,因何遍植桃树?”柳南泣诉,祝愿容娘来生香凝红露,如桃花一样艳艳开满一树,可枝头闹春。果然,春时容娘坟前所植桃树,花发成林,犹似当年人面。 
  对着费丹旭的画似是在对着宋人的词,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惆怅。于他的人也自会有一种相惜的缘,总觉得他隐于图中的深阁画堂处,我背对着他倚秋而立,唯有默然,彼此空有相怜意,却无相怜计。   
  八 空馀一地梨花雪(3)   
  时光不能穿越,可一切皆缘于懂得。 
  费丹旭的人物纤弱秀雅,温婉中自有一种缠绵。睹他笔下仕女,总有一种楚楚情状,他一树一石,虽未能深入古法,而别有一种情致与人物相融得完美。这个男人必是深懂女人心的,他的仁女画不只是态肖,而是神似。 
  他画中多以“晓楼”“子苕”款署,子苕是他的字,晓楼是他的号。   
  九 月明林下美人来(图)(1)   
  “梅下开樽”在大隋的天下世界里,亦是这般清明静好。大隋那一段“开皇中”的现实安稳的好光阴,在浮着梅蕊的清酒中看得见闻得到,隋也有了颜色味道,那种颜色即是沉郁的朱砂色,俨然就是孕育着新的国运,成就着辉煌大唐的底色。大唐开国,那厚厚的色一点点晕开,到了开元时最为明艳,染就了沉香亭畔一园夭夭灼灼的牡丹。 
  隋文帝中期,也是盛明的世景。文帝开三省六部,推行均田,使隋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生产稳定,官清吏明,人民饶足。衣食器皿于民间,宫室于朝堂,寺宇于深山,皆有深稳的世风日景。就连官宦的贬谪调谴也全无远迁悲离之感,清逸如良辰美景,似是高士出游一般有无尽的逍遥意思。人活于世原来随处即是风景,人在天地间,凤凰麒麟宛然就在郊野,人与山川河树相邻,一树一林也皆有性情,可与之相晤对语,如大隋的“梅下开樽”。老梅树下,邀月对饮,美人不招即来,真真是“三人成邂逅,又复得欢伯;欢伯属我歌,蟾兔为动色”。与月与林邀约,后又得遇欢伯(酒的别称),真是一次浪漫的邂逅,三人对饮欢歌,所以羡煞得美人也来了。 
  隋开皇中,赵师雄调任广东,行经罗浮山。 
  罗浮山景此时正是山横落照,师雄坐于车中,随身携酒一樽,“酒为欢伯,除忧来乐”,边走边饮,也可挡挡这山间日晚的寒气。罗浮山景长林丰草,日暮时分,路至一林,林疏而不密,清风淡雾,松声过耳,时有鸟鸣啁啾,动静之间皆有情致。天色渐晚,仆人停车于林中,赵师雄已然醉卧不醒。 
  恍惚间,他看见前面有一家酒肆,酒旗在暮色里迎风而动,酒肆旁边有一精美的屋舍,门口站着一个女子,正含笑不语,如送如迎。女子素服淡妆,见师雄过来,便走上前,盈盈与语:“天寒日晚,官人何至于此僻陋之地?”女子张口,香氛便如雾一般弥散开来,只觉清芳袭人。师雄木然立于此,注视着眼前姝丽,这女子祛下珠环翠绕,天然一段风流韵致,宛然即是仙苑中人。女子粉颈低垂,又笑说:“我家即居于此,前有一酒舍,离此咫尺,君如不嫌,可进去一叙。”师雄惊异于荒僻处原有如此温柔锦绣的人儿,心随魂飞,不由自主跟着女子一前一后进入酒舍。酒舍清洁修整,竹户荆扉,花木扶疏。师雄随女子来至舍后小轩,轩有一匾,匾上书有四字:天香毓秀 
  女子请师雄上座,有侍人献上茶来,茶毕又搬上酒馔。席上杯盘精致,全非凡世中所见,师雄纳罕,疑为幻境。但见女子朱唇轻启,那一种芳气长绕于身,又怎会是梦。桌上伊人的绣罗帕子上明明白白绣着四时的回文诗,春日为: 
  艳花吐枝红倚雨,柳烟垂线绿迎风, 
  霞生还汉东升日,月落间窗北近松 
  …… 
  师雄还未看完,女子急急收了帕子,含笑说:“本是东施效颦的寒鄙之句,惭愧不能得好语,君莫笑我。”师雄但觉词意清丽,用语婉俏,不禁称赞不绝。女子邀师雄赋新诗依韵相和,师雄遂赋一首: 
  天冷夜清霜满野,月寒风冷雪迷城。 
  醉红烛影深闺静,淡白梅香暗阁清。 
  女子大悦,赞说:“两韵并成,真真难得!”两人开怀畅饮,笑谈天下诗文,互引为知已。师雄便将其仕途官场忧患事细细诉于女子,女子软语相解。师雄观其见识态度不似凡俗中的闺中女儿,情不自禁执其双手,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女子三分酒意,俊眼微佯,师雄情之所至不觉抬手抚其眉眼,女子亦抬腕为师雄抿发正冠,但闻一股幽冽之香从女子袖间冷然而出,师雄伏首而嗅,几欲晕厥。 
  款款恰恰,窃窃絮语,不觉夜已过半。师雄问女子姓名来历,女子说:“妾姓梅,岭南人,蕊为小字。”师雄也告诉女子,他此行是为赴罗浮任上。梅蕊后又招唤一绿衣女子前来歌舞助兴,珠翠绮丽,绿衣漾漾,师雄与那女子边饮边击节而歌,真是畅快至极。   
  九 月明林下美人来(2)   
  不知不觉天将微阑。梅蕊下榻即要告辞而去,师雄醉意迷离,但见佳人衣袂悉挲,语含怨忧:“君此去恐相见无期,功名禄利不胜扰烦,君雅人,亦达观人,功名远近得失本是命分所定,观君形迹,亦并非仕途中人,人固有命,一切不能强求。况混于经济,也不过逐队随行,吃三场冷饭罢了。愿君早早悟醒,不令烦恼。倘或因事再来此地,当不吝一见,妾之心愿足矣。”语毕,倏然消匿。师雄苦留不住,怅惘中伏桌而眠。 
  不知过了多久,师雄醉醒,但觉风寒相袭,东方已微微泛白,明月既坠,唯有参星横于天际,起视四周,并无酒肆屋舍,眼前唯有一老梅树夹道而花,香溢四野,梅树上有翠衣鸟啁喳着与师雄相顾相望。 
  师雄绕梅树一周,轻扶树干,清风拂过,佳人影渺,寂寂空山,唯剩一树粉花瘦蕊,疏枝横斜,师雄惆怅不已。 
  昨宵庭外起歌声,知是梅魂与鸟魂? 
  师雄不以为是梦,醒来之时,依旧馨香满颊,师雄唤醒仆侍,继续行路,他坐于车中,回望梅树。正如佛语所言,一切如梦如幻如影如露亦如电,何为影何为真,何为梦何为幻。师雄梦中所见伊人,分明吐气如兰,与他相顾热语,醒来之时亦有梅花暗香盈袖。 
  若然一梦,伊人言语怎会犹在耳边?若非是梦,又为何只剩清芬一缕,而不见伊人踪迹? 
  人在人世,树在林间,意中事眼中人原也是无生无灭,不增不减,一切不曾得过也不曾损失过,何故伤怀。车中小憩,没有贪嗔妄痴之念,日间到不得的地方,梦里能到得,梦里到得,也不落一个妄字,行走坐卧,触目遇缘,一身一心皆是真。 
  车子在空山的清晨中轧轧而去,这山中的静好,梦里的梅姝,可否还在明晚的林中月下捧着香暖的酒逐梦而来。可这算不算又起了痴妄之念呢。言我心声,不堕即好。 
  因如是,缘如是。 
  暂把执着之心息掉,原来梦里也会遇见美人。心净天地即净,迷悟在心,不在身外周遭。正如与那梦里的伊人因爱生昵,彼此原也不曾亵渎。   
  十 乌啼白门柳(图)(1)   
  君歌《扬叛儿》,妾劝新丰酒。 
  何许最关人?乌啼白门柳。 
  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 
  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李白《杨叛儿》 
  古人送别有折柳相赠的习俗,取其谐音,“柳”实则为“留”。长驿相送,君歌起“扬叛儿”,妾端起新丰酒,今日以别,再见无时,妾本无随君而去的奢望,只是再回长安时,定要记得这白门的柳曾为君折。本就是离情正苦,怎忍柳浓叶暗间有啼鸟切切相唤,怎忍舍去博山炉中沉水一段香。这任人攀折的白门柳,何计留住意中人。 
  白门,原是南京的旧称。刘宋都城建康的宣阳门又名“白门”,南朝民间情歌常常提到“白门”,“白门”一语充溢着六朝男女相思相别的浪漫,古时金陵城靡丽繁华,山温水软,文人名士在此寻胜游宴,其间月地花天,舞衫歌扇,六朝金粉之水淌淌不绝,婉衿即是这金粉世上白门的一枝柳。 
  每日晨起,婉衿屏弃铅华素面乱发倚于窗前,她肤白发乌,其秀在骨,丰神秀逸如梨花倚雪。清晨的白门,人声未起,窗外的淡雾笼于江面,婉衿人在清寂中,遥看远处人家依依墟里炊烟,有感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遥想着夫妇相随的布衣人世。 
  偶然一日,这画楼高阁重柳深掩的佳人面,却被一公子窥见,于是过得门来寻访,才知这女子名唤婉衿。公子翩然蕴藉,行动处自有一段倜傥儒风。初见公子,婉衿与之相对而座,低头不语,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心意慌乱的怯,她能感觉得到他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逼人的气度。眼神温和宽厚,那种宽是将她整个人整个心都包得住,一下子使她无处容身无处躲藏,她的坚强冷峻顿时化作绕指柔。她阅人无数,竟不敢抬头看他。她只是盯着他放在桌子上的那把折扇,看他扇面上题的八个字: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公子也环视四围,室内所陈仅是墨宝笔床,桌上也不过诗书数卷,拓碑几本,全不见脂粉色。公子看她也好似故人相见,有千言万语一般,但话到嘴边,也不过温温吐吐地说些零碎家事。很少有人这样珍视地问她的来历,她从来也不屑说,可是此情此景,千头万绪心意难平,却有一种诉之不尽的委曲。 
  婉衿本是吴江同里人,她七岁那年家乡遇寇乱,父母携她逃到金陵,后家计无着,将她卖于乐坊。她只记得一个模样齐整的中年女人把她从母亲的手中拉走,临走之时,母亲嘱她跟着那个女人可无饥无寒,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这么多年,她只记得母亲的手重重地抓住她的感觉,每每想起,只觉得亲人在际的温暖踏实。 
  这些话在心里闷了这么久,她不知对着谁说。今日一吐心曲,早已泪水涟涟。 
  公子怜她,温情相望。 
  她抬头颤颤地问君自何处来? 
  公子本姓吴,父亲在金陵为官,本是随父宦游读书,昨日晨起打马从楼前经过,抬头偶见婉衿悄然隐于窗后,自有一种优柔妩媚,今日无事便特来寻访。两人说话间又怃自无言。沉吟一会,公子见她窗下有一把古琴,婉衿会意,她打开小鼎燃上一炉新香,室内顿觉清雅,婉衿坐于琴架前,从容抚曲。一曲《柳青娘》哀怨缠绵,如怨如诉。婉衿自弹自怜,琴意合于事亦合于时,不禁数度泣下。公子站起身,缓缓踱过去,伸手将她的纤纤十指轻按于琴弦之上,琴声才嘎然而止。 
  婉衿停了停,继而又别翻新调。 
  那郁郁的琴音从静默中而生,抑扬沉厚,疏淡寥廓,空若太古。厚重处如人行于古时边塞,俯仰今古间,不知身在何时何世,唯见秦时明月,汉时关山。低徊处,又如美人识得英雄,无尽衷肠心意风中低诉,幽幽怨怨,缠绵不尽。 
  公子静听琴曲,感怀自己年逾而立,书剑飘零,空有一腔男儿志,仕途邈然一线,家业全靠父亲支撑。不禁感怀世事,望着窗外迢迢的天涯大道,空自惆怅。他惊异于一个闺中弱女子怎能翻出如此声意雅正之调,不禁抬头重新审视眼前佳人。见她人已沉于琴,浑然娴和,心中多少曲意悲情,尽在指尖轻拨处。她眉宇之间时露清旷,没有了戚戚怨忧。   
  十 乌啼白门柳(2)   
  他花朝月夕这么多年,这样的女子真是鲜以见得,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他让小婢取出笔墨,在那把折扇上瞬间点染了一幅水墨山水,在一段琴音中聊写胸中臆气。琴声未落,已是知音,他真想此时此刻就拥她入怀,使彼此不再孤寂。 
  一曲终了,公子将那把折扇送与婉衿,婉衿见扇上几笔淡墨,山水远树却意蕴深厚,不觉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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