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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对河道监管虽严,却也不是一点不漏的,这些底下人多少贪一点点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超过百分之二十,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保定府还算廉洁,各分段河道基本也按图纸完工的,整修银子花的不多,倒也都在情理之中。
在保定府住了几日,各级官员对她自是巴结之极,每日捧到极致,绝不敢有丝毫违逆。她在北直隶统共待了五天,随后就赶往南直隶。
南直隶的省府在江宁一带,而总督就是徐泽海。
对这位总督大人,郭文莺是熟悉的,原来在松江府的时候就被他摆过一道,这回进江宁之时她就加着小心呢。
徐泽海此人看似温和良善,可越是这样的人心机越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玩的很好。
仪仗到了江宁城,出城迎接的是江宁知府,至于徐泽海却连面都没露。或者在他看来,能让五品知府出城迎接已经是给足了她这个巡按的面子了。
郭文莺瞅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知府潘桂,道:“徐大人可是公事繁忙吗?”
潘桂道:“回大人,总督大人确实公务繁忙,大人有什么事找我就成。”
郭文莺冷笑,“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按照行程在江宁也留不了几日就得回京去了,她此来对河道不河道的也不怎么感兴趣,江宁府也没什么大的河道,每年拨过来的修河银子跟没有差不多,最多修葺城墙需要从户部拨放,其余的还真用不着。
郭文莺这回之所以到江宁留两日,主要原因就是这个徐泽海了。只是这家伙避而不见,倒是个麻烦。
她的性子自不会等着徐泽海什么时候闲了来找她,索性扔了潘桂,待人直冲总督府而来。
南直隶是富庶之地,每年的税收有百分之二十都是从这一地出的,南北直隶虽然相邻,可论起有钱北直隶可比南直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总督府建的也气派,比她当年闽浙总督的府邸也一点不遑多让。要知道那是江太平当年的府邸,他这总督府建成这样,钱从哪儿来?
郭文莺冷笑两声,也不管府门前的守卫兵丁,直接带着人就闯进去了,她在云南的时候闯云南王的王府都会皱个眉头,难不成还怕了他一个总督了?
徐泽海闻讯匆匆从府里出来,他身上官服穿的歪歪斜斜的,官帽也戴的不正,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知在哪个小妾那里风留了。
瞧见郭文莺,慌忙整了下身上衣服,脸上也挂着淡淡地笑,“哟,郭大人啊,真是稀客稀客,说起来咱们也有几年不见了,大人一向可好啊?”
郭文莺瞥他一眼,“我这好不好不算什么,倒是徐大人还是得小心身体,免得未老先衰。”
徐泽海脸上有些尴尬,不过他脸皮厚倒也不觉什么,只热情招呼着她进内堂休息,倒好像两人真的有不小的交情似的。
几年前郭文莺见他,就不怎么待见这徐泽海,不过那时两人同为总督,都是平级,便也没拿他怎么样,不过今日再见,当初不待见的感觉更深了,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你要说他长得丑也不是,怎么就看着不舒服呢?
两人分宾主落了座,郭文莺直接道:“徐大人,本官这次来也是奉了圣旨的,对于河道之说也不过是对外人讲讲,其中内情怕也不知吧。”
徐泽海立刻一脸正色,他站起来躬身道:“还请大人指教。”
郭文莺道:“指教也不敢当,只是。。。。。。”
她说着话往四周看看,模样甚是谨慎,徐泽海会意,忙叫厅中的人都退下去,随后低声道:“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郭文莺对着他低声说了句,徐泽海脸上变了变色,“大人此话当真?这没有圣旨如何能行事?”
郭文莺笑笑,“这就要看大人是否对国效忠了,若是大人一心为国,皇上自会体谅大人,又拿会治罪于大人?”
徐泽海轻叹一声,“大人说的是,本官记下就是了。”
两人又叙了会儿话,郭文莺才从总督府离开,到了外面,她把张强叫过来,道:“你找几个人密切关注着总督府的动向,徐泽海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传出去什么消息,我都要知道。”
张强点点头,忍不住问:“头儿,那徐泽海到底怎么了?”
郭文莺笑了下,“他现在还没做什么,不过备不住就会做点什么。”
张强跟她在一起久了,对她这种笑容很是熟悉,她通常在算计人时才会露出这种笑容,看久了都能让人头皮发麻。
心里知道多半头儿又给人下套了,只是怎么套的人倒是让人挺好奇。他小声问着,郭文莺却笑而不答,只道:“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只要盯紧了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行动。”
她使得不过是一个小计策,如果徐泽海真的心里装着国家天下,尽忠职守的话,他便不会有什么事,不过他要有了别的什么心思,她定会叫他人头落地,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第七百五十二章 怀孕
随后几天她都留在江宁,河道倒是没去,只是把江宁的布防了解的很清楚,她从来都知道,只要把兵权握在手里,就什么都不怕了。
徐泽海自称没什么事了,想要陪她一起,都被她给拒绝了,倒也不是此行多秘密,只不过故意想营造一种神秘感,让徐泽海猜不透她究竟想干什么。
三天之后她离开江宁,徐泽海亲自送出城外,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是难得的其乐融融。在城门前时,徐泽海停下来,低声道:“大人,你先前说的事可是真的?”
郭文莺笑着点头,“这是自然,我怎么可能骗大人呢?”脸上挂笑,心里却道,“才怪。”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摆了他一道,她再回敬一回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回京之后,郭文莺就写了一个长达数千字的奏折,把此次出行的所见所闻都叙说一遍,并大力赞扬徐泽海忠君爱国,乃众臣楷模,希望皇上能委以重任。
这本奏折送到宫里,次日封敬亭就在御书房召见了她。
郭文莺跪地磕头,叙了君臣之礼,两人也有一月没见,也不知怎的倒感觉生疏了一些。
封敬亭叹息一声,“文莺本是夫妻,何故如此呢?”
郭文莺道:“皇上是天子,臣不敢越矩。”她的性子向来执拗,这么说很有些想跟他撇开关系的意思。
封敬亭心中冷笑,她想撇开,也得撇得开啊,都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了,还能撇开才怪了。
索性这事不急,总有办法让她听了话。他拿起奏折,“你这上奏的是什么意思?怎么想要把徐泽海调进京了?”
郭文莺道:“此人留在江宁总觉得是个不定时会爆的炸弹,倒不如调到京里,有多双眼睛看着比放在外任更安全些。给他个闲职,明升暗贬就是了。”
封敬亭点头,“你若觉得他古怪,那依你就是了。”
这事若是别人提的他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郭文莺说的,却少不得当成正事来办了。当即拟了旨,把徐泽海调进京里来。
郭文莺原本也没想让徐泽海动地方,不过这回在江宁住了几日,见到江宁府市井繁荣,百姓富足,军纪严明,政务清明,倒让她生出几分佩服。这徐泽海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任总督多年,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在江宁留下去,他在江宁已经小有气候,这些年积攒的人力、物力、财力也是不可小觑的。他若安安稳稳也罢了,要是存了别的心思,便是很大的隐患了。
所以为今之计还是得将这个隐患拔除了,把他调离江宁是第一步,棋已经布下去了,他徐泽海老老实实的就可以留他一命,以后自会有重用。可若是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她了。
封敬亭那么通透的人,只要稍微琢磨一下,就会知道其中肯定有隐情的。他会这么快下旨,想必也有疑心了吧。
这事办完,郭文莺要退下去,封敬亭突然道:“你先等等,朕还有一事要跟你商量。”
郭文莺笑笑,“皇上这么说臣怎么敢呢,皇上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封敬亭道:“是这样的,这两日不少朝臣上奏,让朕封夏嫔为妃,你意下如何?”
郭文莺睃他一眼,真的是很不客气地睃,后宫册封本来就是要由皇后操办的,而且这也不是随便想封就封,也得皇后首肯同意。
她冷笑一声,“皇上想封就封,我一个巡按,不过七品的小官,还能给皇上做主不成?”
封敬亭叹息,“文莺,此事确实是朕不对,虽然朕也不记得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做错了事总要负责任的。”
郭文莺暗自好笑,她本来以为他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件事却糊涂之极,自己让人戴了绿帽子,还在这儿高兴自己孩子即将出世呢。他要封就封去,这会儿把那女人捧的越高,等摔下来时就会摔的越惨。他这回脸可算是丢大了!
不过丢就丢去了,横竖与她没关系,反正丢的也不是她的脸。
这么想着,脸上挂起笑,声音也甜了两分,“皇上,您说的是,夏嫔怀了龙子,自该封妃的。”
封敬亭奇怪地看着她,这丫头突然变成这样子还真让人有点不适应了。这么甜蜜蜜,几乎要溺死人的节奏,是想干什么了?
他一时也猜不透,不过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不是个好事,这丫头这几年心思越发深沉了,即便是他也有些看不透她了。
郭文莺没再说话,她已经不是皇后了,后宫再有什么事也不是她管的了。她磕了头,转身迈着方步走出殿门,也不知心情大好还是什么,竟觉得今天的阳光出奇的灿烂。
到了外面,深深吸上一口气,空气都带着淡淡的甜。
人生不过就是这样,你在意便会心痛,若不在意了也便没什么。体会世界的美好,她还是过自己的人生,这样真挺好。
若不是在宫中,她都忍不住要大笑出声了,今天心情真是太好了。
回到府里,她换下官服,奶娘端上一碗**,“小姐,你这一早还没吃上什么东西呢,喝碗**暖暖胃吧。”
郭文莺接过来正要喝,忽然觉得一阵反胃,抱着肚子吐了起来,似要把肠子都吐干净了才罢休。
这种感觉很难受,也很熟悉,似乎她怀着封言和封玉儿的时候就是这样。
难道。。。。。。
她心中一动,这一个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都忘了大姨妈有没有来了。
许氏道:“小姐怎么突然吐起来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郭文莺点点头,心里却一阵发凉,她以为好容易能和封敬亭撇清点关系了,若真是怀孕了,这个孩子可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大夫来得也快,不过两刻钟就到了,他坐下来给郭文莺把脉,笑眯眯道:“恭喜这位夫人,您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郭文莺一口老血险些没喷出来,或者上天就见不得她过得好,刚有几天清静日子,就又给打破了。
第七百五十三章 考成
想想可能是她刚回宫那会儿和皇上一夜春色所致,那一夜极尽温柔,两人冰释前嫌,真的享受了难得的鱼水之欢。对于夏嫔的事她已经放心了,总归不过是旁人的一场阴谋罢了,两人之间再无芥蒂,这孩子也不可能不生出来
只是这个时候怀孕,她刚从宫里出来,还真不想那么快回去了。还好这孩子只有两个月,一时半会儿也瞒得住,只能先看看再说了。
第二日,皇上下旨封郭文莺为吏部尚书,这也已经是在为她入内阁铺路了。卢俊清也是由吏部入的内阁,只是他入阁没多长时间就致仕了。在从前,往往吏部尚书最终都要入阁的,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参政,辅助皇上。
郭文莺从前做过三品户部侍郎,又做过二品总督,这回做了同样二品的吏部尚书也不算越级了。圣旨下达之后,即便有人提出异议,却也没炸出多少水花。一方面陆启方力挺了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是太子生母,谁敢得罪未来皇帝的亲娘啊?何况她还是皇上心爱之人。
本来大家以为皇后被废定然失宠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人家玩的一场游戏。夫妻两个觉得做夫妻没意思了,改成当君臣了,你管得着吗?
没准这就是人家夫妻相处的情趣呢。
众人这么想着,也觉得释然了。只是袁一搏知道此事,不免心中愤恨,好容易把郭文莺弄出宫去,这一转眼成了吏部尚书。他心中也知道跟郭文莺直接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个女人太强,无论心机手段,权势地位都不是随便能撼动的。
别说皇上都护着她,就算皇上亲自出手想对付郭文莺,都未必能成。这个女人已经成了气候了。
他心里忽有些悲凉之感,他计划了这么久,终究直无法报了仇吗?
他的儿子就是死在郭文莺手中,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当年郭文莺在西南大杀朝臣,他儿子不过是一个新任的县令,就被她给无辜杀害了。他隐忍了这么久,一步步走到现在,笼络了许多官员,也千方百计找到了他们各种犯错的证据,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这世上能让人乖乖听话的不仅是利益,还有把柄,他花费几年时间搜集证据,找到了许多朝臣的把柄,他们就不得不听他的话。可即便这样,想扳倒郭文莺依然难如登天的。
也怪他,没看住夏嫔那个小贱人,让她怀了杂种,否则这若真是龙胎,也还有和她一拼的机会吧。
他自在这里自怨自艾,此时的郭文莺已经身着官服在吏部上任了。
一大早吏部各级官员就在衙门口等着迎接新尚书,谁又想得到前些日还到吏部来领官服的小小巡按,一转眼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了?
一想到上司是个女人,大部分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怪异,瞧见吏部侍郎张明长一脸适意的表情,有人低声道:“大人,这女人统领咱们,大人就一点不觉难过吗?”
张明长睃他一眼,“这女人能生孩子,怎么就不能统领吏部了?”
那人一脸呆滞,“这之间有关系吗?”
郭文莺来得快,远远地就看见轿子过来,张明长也懒得理他们,忙起身迎了过去。
以郭文莺的脾气,以后可有这么些人的好日子过了,他们今日敢有异议,早晚都叫他们自己吞下去就是了。
自来新官上任三把火,郭文莺上任之后的这三把火烧的也是热腾腾的。她对朝廷吏治早就看不顺眼了,许多朝廷官员拿着朝廷俸禄却不干人事,吏治**,平时贪污受贿,徇私枉法的且不说,就是一些比较守法的也是喝酒怠工,迟到早退,一到下午很多官员都见不到影了,茶楼、酒楼、妓院、赌场,各种娱乐场所里都能找的见。
还有就是考核制度了,京官每六年考察一次,叫做“京查”,地方官员每三年考察一次,叫“大计”。但是现在,吏治**,法令废弛,这些考核制度流于形式,起不到监督、震慑官吏的作用。
现有的考核制度,是由考满与考察交织成一张监控官员的大网,在监察与考核紧密结合的基础上形成多层次、多渠道的考察架构。但是,与异常严密和繁复的考核程序适成鲜明对照的是,明代始终没有制定象唐代“四善二十七最”那样明确系统的考核标准与内容。
所以郭文莺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最新的考核制度,她向皇上上奏,提出了:“月有考,岁有稽,使声必中实,事可责成。”
后来这一句话便成为了南齐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官员考核制度考成法。考成法和后世的绩效考核制度有相类似的地方。
其实,简单地概括,就是:年初,各级官员把要做的事情立定期限,并且分别登记在账册上,上级部门送一份,自己留一份。逐月进行检查、年底进行考察;如果没有完成或者未如实申报,那么就等着接受处罚或者定罪吧。
比如一个知府,年初要把需要完成的工作一一列明,登记造册,自己留一份,抚按那里呈送一份,到了年底一核对,如果发现哪件事情没做,那么只好降职成县令。如果你到了县城依然没有完成,那么就继续降级,直到贬为大头老百姓。考成法适用范围广泛,从中央六部到边远山区,一概都按此法办理,谁也别想逃脱。
考成法一出在朝廷中掀起了轩然大波,陆启方率先支持,并通过内阁会议通过,提出全国推行。封敬亭对此也十分赞同,从前郭文莺就和他提过这事,只是最后没有提出详细的章程。不过这两年郭文莺一直在研究考核制度,也拟成了详细的章程,倒是通过这个机会一次性倒出来了。
考成法实施了不过一年,就查出各省抚按以下官员未完成事件共计237件,抚按等大臣54人。其中,凤阳巡抚王宗沐浴、巡按张更化,广东巡按张守约,浙江巡按肖廪,因未完成的事情数量太多而被罚停俸三月,就是停发工资三个月。
第七百五十四章 三把火
次年朝廷规定:地方官征赋税不足九成者一律处罚。十二月,据户科给事中奏报,山东有17名,河南2名的官员,因地方官征赋不足九成受到降级处分,而山东2名,河南9名官员受革职处分。据说,山东有个县令,赋税收到了八成八,依然没有躲过处罚,被撤职处理。
自此以后,官员们一改往日懒散拖沓作风、兢兢业业、战战栗栗,生怕事情未完成而受处罚或者降职,因此工作效率大幅的提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相比较后期的成效,前期的推进工作却并不如何顺利。只可惜提出考成法的是郭文莺,若是换一个男人提出此法,溅起的水花可能更小一些吧。
郭文莺这几年在处事上强势了不少,从吏部首先开始执行,平白多了许多工作,那些吏部官员都叫苦不迭。
不过这还不算完,郭文莺上任后的第二件事就是向皇上奏请,朝廷官员不得出入妓院、赌场、酒肆等地,更不得斗猫斗狗斗鸡斗蟋蟀,一旦发现严惩不贷。轻则缴纳罚款,重则拉到午门前示众。
在金殿之上,皇上当庭就准了。
满殿的朝臣听得直嘬牙花子,他们全指着那点娱乐过日子,这全给禁了,他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