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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他们外,军中还有不少下级军将也都是封敬亭从别处抽调而来,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像她的四个亲兵,那也是人尖子。
如果说封敬亭最会做的是什么,她会毫不犹豫的答曰:“挖墙脚。”
这人真是太会挖墙脚了!只恨不得把天下所有有才的都挖到他身边来。看他对定国公的态度,又特意提醒她钦差是谁,不会是有意把定国公也挖过来吧?
想到此,郭文莺不由得脸一绿,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又被人当枪使了。奶奶的封敬亭,不算计人,他会死啊?
正咬牙切齿的骂人呢,路唯新来了,大老远便喊:“文英,王爷叫你过去呢。”
郭文莺心里琢磨着准没好事,找了块毛巾擦了擦满身油污的手,“也叫了你吗?”
路唯新点点头,他也是下级将官,能到人前露个脸是好事,所以他爹才会巴巴的叫人给他送信。
擦干净手,郭文莺跟他一块往中军营帐走,此刻营帐里原来的东西已经搬空了,原本议事厅摆上了酒席,军中四品以上的将官都在座陪酒。
两人进去行了礼,“见过王爷!”“见过国公爷!”
封敬亭笑着指指两人,“这两人是本王军中的青年俊杰,不过十六七岁,却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郭义潜微微颔首,含笑问:“你们叫什么?”
两人报了姓名,郭义潜捋胡而笑,“人长得好,名字也取得好,真是不错。”
封敬亭笑道:“大战在即,本王还有军务要忙,不如就让两人陪国公爷四处看看,也可领略一下这西北风光。”
郭义潜浅笑:“王爷自去忙,下官奉皇上之命只是来运送粮草、军器的,可不是来视察的,王爷也不用陪同,有两个年轻人跟着更热闹。”
“如此甚好,来,国公爷,咱们共饮一杯。”
“敬王爷。”
“敬国公爷。”
……
第四十七章 世子
大帐里一阵杯酒交筹,营里的将官都纷纷起身向封敬亭和定国公敬酒,一时间笑声阵阵,气氛无限美好。
郭文莺和路唯新退到一边,两人是没资格入席的,酒也喝不上一杯,只能在旁边看着干咽唾沫。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之一,就是饿着肚子看别人吃饭了,真不是他娘的人干的事啊!
正顾盼无聊之时,郭文莺忽然感觉定国公身后有一人正在看她,眼神甚是轻浮无礼。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他穿着件儿檀色圆领窄袖袍衫,腰上一条鸡骨白的玉带勒住精壮的身躯,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这厮玉面俊秀看起来斯文有礼,可一双风流眼着实不讨喜,透着骨子里带出来的浮浪。
她扯扯路唯新的袖子,低声问:“那人是谁?”
“那是君安候世子。”
君安候,当朝太后的亲侄子,皇上的小舅子,他的儿子自然是身份贵重的。人长得不错,只是那双眼,怎么看着那么欠揍呢?
因着要做战前准备还有许多事,帐中的酒席宴开了没多久就散了,郭文莺和路唯新也跟着那些将领出来,两人到饭堂里随便吃了点东西。
吃完饭,路唯新说还要去训练新阵军,站起来要先走。
郭文莺忙道:“等着我,我跟你一起去瞧瞧。”她匆匆喝下最后一汤,跟着他一起去了后面的校场。
新阵军专有自己的校场,此时已有五千步兵正在操练,经过一个月的特训,现如今已初现模样。这一营新军是陆先生的主意,他说要用车阵对抗骑兵,与郭文莺所主张的火炮飞鹰阵不同,相对人少,规模也要小些。
新阵军是十一人为一队,最前为队长,次二人一执长牌、一执藤牌,长牌手执长盾牌遮挡敌人的长枪、弯刀,藤牌手执轻便的藤盾并带有标枪、腰刀,长牌手和藤牌手主要是掩护后队前进,藤牌手除了掩护还可匍匐前行砍敌马蹄。
再二人为狼筅,手执铁质狼筅,利用狼筅前端的利刃刺杀敌人以掩护盾牌手的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接着是四名手执长枪的长枪手,左右各二人,主要在于挑刺敌军使之落马。
再跟进的是使用短刀的短兵手,如果敌人迂回攻击,短兵手即持短刀冲上前去劈杀敌人。最后则是火铳队做掩护,护卫步兵前进冲锋。阵法虽并不算复杂,但前后呼应,左右可挡,配合车阵使用,对付骑兵也能达到以弱敌强,以柔克刚。
此刻,兵阵中五千名步兵被分配到一百辆战车旁,二十名步兵配属于战车一辆,其中十人直接附属于战车,任务为施放床弩,另外十人则组成一个“杀手班”,手执藤牌、钯和长柄单刀迎敌。杀手班的距离和战车保持在二十五尺以内,他们如果前进,战车也随之而推进。床弩都有现成的,可以安装在战车上,能配合战争使用。此次定国公前来也带了不少床弩,已经加紧时间由工匠连夜组装到战车上,依照郭文莺设计的连接盘,可以严丝合缝的实现对接。
按陆先生的意思,鹰阵和火炮、火铳用于大规模打击战,这种新阵则用于对付小批的骑兵,人数在一万到两万之间的都没什么问题。这一营新阵军交由路唯新带领,也是给了他一个大好立功的机会。
路唯新很是用心,每天都带着士兵训练到深夜。
两人赶到训练场时,一百辆战车刚布阵完毕,正捆缚了大石块以做练习,然后被战车兵推着撒欢般地满校场地跑……
郭文莺看了一会儿,顿觉眼睛放光,陆先生还说这是从她的鹰阵来的灵感,这会儿看来,人家的阵法可比她精妙多。她所设计的鹰阵若是没了火炮和火铳就是废物,这新阵才是真正的小巧大气,蕴含丰富。
她正看得出神,听到身旁有人说话,才知道封敬亭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跟定国公介绍新阵军演习的阵法。
定国公也是上过战场的,家祖又是开国功臣,自也有些见识,虽然后来弃武从文,阵法的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注目看了片刻,不由笑起来,“都说王爷用兵如神,真是不假,有如此奇军,何愁瓦剌不破。”
封敬亭笑道:“国公爷谬赞了。”
陪着定国公看了一会儿,突然有将官来找,他对郭义潜抱了抱拳,“国公爷且先看着,本王军务在身,先告辞了。”
郭义潜含笑,“王爷自管去忙。”
封敬亭微笑颔首,转头对郭文莺道:“文英,一会儿你去带国公爷去城楼看看。”
“是,王爷。”郭文莺应声。
封敬亭又对定国公拱了拱手,随后方带着两个偏将走了。
他一走,定国公便打量起了郭文莺,问道:“你叫郭文英?是哪个字?”
郭文莺手指在手心画了给他,名字他已经问过,此时再问就颇有意思了。
果然,定国公撵着胡须又多看了她几眼,“本公倒是有个侄女也叫这个名字,年岁也与你相当,只是同音不同字。”
郭文莺心里微有些紧张,脸上却笑,“郭家的小姐自是尊贵无比的,哪是我这等粗野之人可比的。”
定国公还没答话,身后君安候世子钟怀已经抢先跑出来,围着郭文莺转了一圈,啧啧赞着:“郭大人真是谦虚了,你这模样可长得比京里那些贵家小姐好看多了。”
这话听着真是膈应,郭文莺想啐他一口,这是哪儿跑来的这么个浪荡子,恁的讨厌。
定国公脸上也不好看,哼了两声,终碍于钟怀的身份没发作,此次西北犒军,钟怀也是随行的官员之一,他父亲君安侯钟定坤是皇上的心腹之人,君安侯又是承恩公的亲弟弟。有这几层关系,这钟怀虽官职不高,却大有替皇上长眼的意思,就是郭义潜也不好得罪他。
他不欲再说下去,此刻便故意绕开话题,说要让郭文莺带着去城楼看看。
也幸好有钟怀打岔,阻了定国公的问话,郭文莺稍稍松口气,暗道,她幼时虽然见过这位大伯父,但过了这么多年,他肯定认不出自己的,突然问她一句,是觉得眼熟还是怎的?
第四十八章 无耻
引着定国公往城楼走,一路向他介绍军中情况,专门提到了最新研造的火炮,这些封敬亭都在奏章里提过,只说目前还在试验中,不过造了两门。
郭文莺知道此事,便也聪明的没说出其余大炮。
城楼前已经修完工事,卢奇正带着人清理打扫,见定国公走来,忙过来行礼。偏将徐海和鲁德也在,这两人是镇守城楼的主将,见定国公来也忙上前见过。
定国公微微点头示意,在郭文莺的引领下上了城楼。
裕仁关的主城墙分内外两层,第一道防线攻破了,依然有第二道防御阵线可以利用,两道城墙之间建有一个城楼,用做战时将领督战之用的。裕仁关关口并不大,可就因为不大,才更加易守难攻。
穿过城楼便是第一道防线的城墙,城墙厚五丈,高十八丈,因建在山半坡,比平常的关口城墙要高得多,也因为此,瓦剌屡次进攻都无果而终。
两门火炮就设在这城墙之上,炮身宽大沉重,一看就是有实力的大家伙。
定国公对火炮很感兴趣,围着问东问西,还拿过一旁的几枚炮弹看了看,嘴里赞不绝口。
郭文莺笑道:“王爷早就嘱咐下官,如果钦差看着火炮还实用,走时可带工匠回京,到时京中监造局造出来的,可比这里胡乱造的好多了。”
定国公正有此意,闻言笑道:“郡王爷真是有心了。”
“不敢,不敢,王爷也是为国效力。”郭文莺大言不惭,说得自己都嫌牙碜。
又转了一会儿,定国公对裕仁关的防卫很是满意,对端郡王的印象也大为改观,治军如此之严,军中各处事务都打理的很是妥帖,又造出如此神器,看来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往常京中之人说他平庸无能的话,多半也是诋毁了。
郭文莺在一旁陪着笑,心里颇不是个味儿,说实在的,王权争斗是最残酷的,她真不希望郭家搅进这池浑水里。一锅烂杂碎,能炖出什么好汤?不论押宝押在哪个身上,都要冒风险的,以当前郭家在朝中的地位,实在没必要孤注一掷。
她虽恨永定侯府的人,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郭”字,树倒猕猴散,都是一家人,一个祖宗的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倒霉旁人都会受牵连,她也得不了好果子吃。
她心里有事,走下城楼时便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身边一人总是有意无意的蹭着她,有时是衣服,有时是肩,她看过去时,那人又露出一脸无辜的笑。
郭文莺实在厌恶极了这个钟怀,忙快走了几步。
下了城楼,又带着定国公四处转了转,郭义潜似乎对她印象很不错,赞她稳重有才华,还说他日有空可以到定国公去走走。这对一个下级将官来说是很难得的了,郭文莺忙道了谢,恭恭敬敬的把他送回休息的营帐。
今日天色将晚,钦差只能暂时在军中休息,待到明日,便会送他们去宋城,自有官邸安置。
忙了一天,郭文莺也累了,回到营中洗了个澡,想睡又睡不着,便出来转转。
此时晚饭刚过,还有兵丁在训练场中训练,到处灯火尚明,因有钦差在此,守卫也比平日里森严得多。
她略走了走,拐到一处僻静之处,冷不丁背后钻出一人抱住她的软腰,紧接着凑上来在她腮上亲了一口,咂嘴儿滋滋有味:“娇娇,可想死你家爷了。”
郭文莺被惊到,用力扭了扭身子,可那人的胳膊就像铁铸的一般,任随她怎么挣也摆脱不得,他甚至还利索扯开了她的衣襟伸手进去,要在她胸口摸摸捏捏。
“来,跟爷亲个嘴儿。”说着就来扳她的脸蛋儿。
郭文莺大骇,军营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的相貌确实长得招人,往常也有想趁机揩油的,可她身有官职,又有封敬亭护着,没人敢这么大胆?
这是哪里来的孟浪货?
心里着急,指甲在他手背狠狠一掐。
那人吃痛松手:“嘶!”
郭文莺拔腿跑出两三步开外,回首惊恐:“什么人?!”
那人扫了眼红肿的手背,甩甩手看向她,勾唇不怀好意:“你不是来找爷的么?怎么还问爷是谁?”
可一双风流眼,透着骨子里带出来的浮浪,郭文莺永远不会忘,冷笑一声,“钟世子,这是西北大营,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她的反应让钟怀哈哈大笑:“娇娇,你都勾引爷一天了,这会儿还装什么正经?你走到本世子的营帐,不是就是来找本世子的吗?”
郭文莺看看周围,自己确实无意中走到他营帐附近,可她哪里勾引他了?她怒火十足地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漂亮的脸蛋恼得通红。
他调笑着又要攀过来,郭文莺怎么肯叫他再碰上,抬手与他对打起来,可没想到这个浪荡子身手竟然不弱,拳脚出招狠辣,又极有力气,过了十数招,便再次落进他怀抱。
钟怀脸上挂着笑,“娇娇,爷一见你就喜欢上了你,乖,让爷亲个嘴儿了罢。”
话音一落,咬住她的樱桃小口就要吮,被郭文莺一张拍开。她张嘴欲叫,被他捂住嘴,他一只手捂住她,另一只手毛手毛脚在她身上摸,咕哝道:“让爷好好疼你,爷被你勾得今天都睡不着了……”
这时真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郭文莺觉着自己可能撞见个疯子,可又打不过这人,她死命夹紧双腿,像被扔上岸的活鱼一样又拧又跳,就是不想让他得手。
钟怀挺着**的小兄弟,就要往她身上戳,看那方向,似乎是准备把她当男人干的,她心里恨到极点,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封敬亭更霸道,更不讲理,更不要脸的衣冠禽兽。
两人正扭打着,突然一只拳头打在钟怀脸上,拳出带风,着实有力,钟怀登时鼻血四处横流。
钟怀一惊,抬头见一个人站在暗处怒气腾腾瞪着他。
“禽兽,放开她。”那人断喝一声。
也不知是气太急了还是怎么的,听这话,郭文莺竟想起很久以前常听的一句,“禽兽,放开那个美女,我来。”
真他娘的见了鬼了?!
来的人是方云棠,她妥妥的未婚夫,看见他一脸阴翳的走过来,她竟然有种刚出狼窝又进虎口的错觉。
第四十九章 攀亲
出了这样的事,她宁愿来的是路唯新,也不愿是他。他好几天没出现,不是走了吗?这又回来干什么?
方云棠显然不知道自己英雄救美还被嫌弃了,他一拳打向钟怀,把两人强行分开。
钟怀哪是吃素的,抡拳头也打过去,两人转眼战在一处。
方云棠虽表面看是个文弱公子,身手却也不错,两人你一拳,我一拳竟打了个平手,一时怕也分不出胜负。
周围巡营的士兵听到动静,都向这边而来,眼见着火把越来越近,郭文莺转身就想跑,闹成这样,被人看到总不是个好事。
她刚走了几步,就见远远的封敬亭带着几人走过来。今夜钦差在营中宿夜,为显慎重,他亲自带人巡营,刚走到这儿就听到打斗之声,自然会过来看看。
郭文莺却暗叫一声“倒霉”,被他堵个正着,这要怎么说好呢?说自己要被强了,有人正义出手?她真丢不起那个脸。
“怎么回事?”封敬亭一过来,便令人分开正打斗的两人,又扫一眼正准备逃走的郭文莺,那句话显然是问她的。
郭文莺呐呐,“也没什么,就是方公子和钟世子一见如故,在这儿切磋一下武功,叫我来做裁判。”
方云棠住了手,听她这话,不由睨她一眼,心说这丫头真会编啊。不过这会儿为了她的名声,也不能说实话,便道:“正是如此。”
他不说实话,钟怀也不会笨的实话实话,狠狠瞪了他一眼,“方云棠,你我改日再打过,我定要跟你分出胜负。”
原来两人还是旧识,在这之前就对上过。
方云棠哼了一声,“方某定当奉陪到底。”
封敬亭在两人脸上各睃了一眼,一时也看不出所以然,只道:“两位来者都是客,还是不要在营中闹出什么?”说着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郭文莺,转过头来又道:“两位也不要跟营中之人来往过密,大战在即,营中琐事繁多,不要打搅到营中将官们的公务。”
这话说得很重了,方云棠和钟怀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点头称,“是”。
封敬亭令人送钟怀回去,自己便带着人走了。
郭文莺也要走,出去几步,就见方云棠追了上来,他冷冷睃她,“你就这么走了?”
郭文莺回头看他,“那要不然怎么样?向你道谢?然后听你骂我不知廉耻,勾引个浪荡子?”
方云棠一怔,“我没那个意思。”
即便不会这么说,心里未必不这么想,她太了解男人,出了这样的事只会一味怪责女人,这里是西北这还好些,若是在京中大户人家,她此生便再也见不得人了。
她低头不说话,方云棠也不知说什么,他确实刚才想叫住她嘱咐她几句,无非也是以后少跟男人接触,少跟他们说话,别招惹是非。可这样的话对她一个在军中任职的军官,能有什么意思?
心里莫名的火起,到了最后只化成一脸愠怒,“你以后还是不要做官了,军中毕竟不是你久留之地。”
郭文莺没答话,只加快步子往前走,有时候她真的很讨厌自己是个女人,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男人可以随便轻薄女人,女人就要守身如玉,被人抱一下就是奇耻大辱,最后还得落得个轻浮之名。
方云棠话里虽没明说,却已经在怪她了,埋怨她不该待在全是男人的军营中。
心中满心的不高兴,做女人难,做一个想建功立业的女人更难,现在尚且如此,若有一天真恢复了女儿身份,嫁了人,进到内宅,便怕是再也没有自由了。一辈子背负着那些约束女人的条条框框,一辈子被男人欺压着过活。
回到自己住处,刚要关门,却见方云棠挤着门进来。
她冷声道:“方公子,时候不早了,我要睡了。”
方云棠举了举自己的手,故意可怜兮兮道:“好歹是为你受得伤,你总不能让我带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