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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秦王愿意主持,这个事就交给你了,其他的兄弟也都要去,这不光是为李翊接风洗尘,你们兄弟之间也该深入交心晤谈了。”
秦王连忙躬身领命,这才与李翊互致祝词后把酒干了。
移步到晋王面前,晋王站起来欣然笑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说的一点不错。你当年作为言官时就是敢作敢为的性格,去到云南更是大展宏图,做出了一番令人惊叹的业绩。”
“我现在思来想去才明白一个道理,所谓左顾右盼、瞻前顾后是做不成事的,只要是为了朝廷大计考虑,为了黎民百姓生计考虑,就应该勇往直前的去做,而绝不能优柔寡断、不思进取。”
“唉!我知道,润之的成就绝不是幸致,想必也是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才终于努力成就的。来!别的不多说了,为朝廷能有你这么一位贤能之士,也要真挚的敬你一杯。”
说着举起酒杯来,眼中满是真诚热切之色。
李翊欣然举杯与他共饮,但李翊知道,在晋王这伪善的包装之下,肯定还有不可告人的手段等待着自己,今后步步惊心,不容稍有闪失啊!
来到晋王下首的席位之前,李翊看到了一位文质彬彬、长身玉立的青年,他身材只比自己低了少许,相貌也与刘岩有些相似,只是稍微瘦弱了一些。
从他无比期待的目光中,李翊已经感受到了他那真挚友情的迸发,和惺惺相惜的拳拳之心。
其实,自从迈入瀛台阁以来,李翊一直刻意不去接触越王的目光,他的位置在哪,自是一目了然,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李翊还是应该有所收敛为是。
李翊感慨道:“离别经年,越王殿下更是形神俊秀,想必在诗书画艺上有了不小的成就吧?李翊有暇时,定当上门请教,还望越王殿下勿要藏私啊!”
越王微微一笑道:“何有请教之说?润之谬赞了。我新近倒是收藏了几幅前唐画作,还想请润之去为我品鉴呢!有机会还要烦请润之不吝赐教啊!”
李翊举起酒杯,对他示意道:“即使如此,那我就要先行致贺了。以越王殿下的眼光和品鉴水平,定然是得到了稀世珍品,我当然要一睹为快了。呵呵!来!我敬越王殿下一杯酒,以表我仰慕之心。”
越王会心一笑把酒干了,李翊脚步不停的赶往下一席,先后与三位年轻的王爷把酒言欢,其实却还暂时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哪一位。只知道他们三人分别是齐王洪弼、韶王洪雅、镇王洪泽,具体谁是谁,只能以后慢慢的了解了。
喝到第七席的时候,站起来一位身材粗壮、血气方刚的少年,他颇为兴奋的对李翊道:“润之兄,洪杲听说你在云南连打了几场胜仗,甚至把强大的大义宁国都给灭掉了。我真想知道,以你的柔弱之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翊点了点头,他既然自称洪杲,应该就是谢宜清所生的循王刘洪杲了。
李翊叹了口气笑道:“循王殿下,其实你应该问我,到底在云南是如何生存下来的才对。要知道兵凶战危,我只能先求自保,才有余力把敌人剿杀。”
“无论在任何凶险的关头,我能想到的不是如何消灭敌人,而是设身处地的保住自己,直到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给敌人以致命一击。打仗不是做游戏,争城以战,杀人盈野,我可是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啊!”
循王默默点头,忽然道:“取胜之道,全在于主帅谋划周全,三军将士用命,方方面面都不可轻忽。我听说当时的宁州城前无劲旅,后无援军,只剩下些老弱残兵,因而在大义宁国的凶猛攻势下险些陷落。”
“在危急关头,你却披坚执锐,亲自率军出击,一举擒杀敌军主帅赵朔,并俘虏大义宁国近万军卒。这番成就,当可直追前唐名将李靖了。唉!我没能亲眼目睹那种盛况,实在是遗恨良久啊!”
李翊悠然笑道:“事实虽有出入,但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循王殿下切莫效仿在下啊!呵呵!在那种危急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斗,而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城破之时,就是惨遭屠戮之时,其他的已经容不得我多想,此时不拼命更待何时啊。”
“唉!说出来殿下也许不信,我当时已抱定必死的信念,父母妻儿都顾不得了,那还管得了许多呢?实际上,能够有那种出奇制胜的效果,最终反败为胜,也不全在我敢于拼命,而是当时援军恰好赶到,三面夹击才锁定了胜局。”
“因而可以说,战场之上时机稍纵即逝,若是抓住了就是一个完胜的结局,若是抓不住,任你有三头六臂,也只能徒唤奈何了。”
第716章 思维惯式()
循王愕然愣怔了一会儿,仿佛在仔细咀嚼李翊所说的每一个字,良久才微微点头,却不知道他最终领会到了什么。
依次敬完了各位亲王,终于回到了坐席后,在刘岩的拍掌之下,丝竹歌舞又翩然而起,又让李翊欣赏了一回模仿大唐宫廷时的歌舞盛景,虽然李翊不以为然,但也不能否定,偏居南海的大汉,也多少继承了前唐的一些衣钵。
当歌舞盛宴结束时,刘岩单独留下了李翊。李翊顿时有点受宠若惊,看来他还是有话要对自己讲的,却不知是些什么内容。
在瀛台阁最高一层的暖阁之中,只有李翊和刘岩两个人相对而坐,李翊心下不禁有些忐忑。刚才的那些表演,不知道带个刘岩什么样的印象。也许有些放诞不羁,也许有些风头过盛,或许自己的行事风格已与原先的状元李翊大不相同,却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得了。
刘岩默然良久,忽然道:“你在外将兵多年,也许是颇有心得,朕正有些疑难之事要问问你,不知道你是什么看法。”
李翊正容做洗耳恭听状,恭谨的道:“皇上雄才大略,堪称武皇再世,这么多年南征北讨,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微臣初出茅庐之辈,怎敢随意置喙呢?”
刘岩淡然一笑道:“你离京多年,朕别的没发现,却发现你拍马屁的功夫大有长进。呵呵!朕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朕也不是什么神仙中人,哪能事事如朕所料,现如今就有一件令朕头疼之事,至今悬而未决。”
“你也知道,韩江之役大获全胜,吴珣督兵抢占闽国的潮州重镇,等于是控制了闽国西南的咽喉,海陆两方面都对闽国保持了强大的压力,让他不得不对我俯首称臣,按理说这是好事一桩,今后就不容闽国有不臣之心了。”
“但让朕为难的是,现在的潮州却是民心不稳,作乱者时有发生。吴珣虽然用兵犀利,打仗很有一套,但是在这方面却是左右支绌,难以徐图安定,因而让朕很是头疼。”
“要知道闽国据有潮州已经三十余年了,前闽主王审知生性温良、厉行节俭,而且爱民如子、身体力行,立国后很快就收服了当地的民心,这么多年的施恩之下,连闽国凶悍的山民都俯首听命,国内人心所向,想要归化他们实在是十分艰难啊!”
李翊信服的点头道:“得一地贵在收心,数十年王化乐土,当地百姓的心态早已形成思维惯式,想要轻易改变他们是非常困难的。”
刘岩诧异道:“什么叫‘思维惯式’?”
李翊心中一惊,连忙笑着说道:“所谓‘思维惯式’,其实是臣私下想出来的,就是说他们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某些东西向来就是这样的,因而从不轻言改变,也不愿意改变。潮州人既然认定闽国是他们的宗主,即便当地已被我们所据有,他们从内心深处仍然心向闽国,而拒绝接受我们。”
“在云南的时候,有些蛮族部落也是这样,想要彻底归化他们是相当困难的。在他们心目中,几百年形成的生活习惯、宗族信仰,地域观念,又怎么能轻易改变呢?”
“微臣也是放下身段,施以恩德,并许给他们种种好处,这才逐渐被他们所接受。但要让他们彻底融入咱们大汉,那可就更加艰难了。”
刘岩沉吟了一会儿,默默点头道:“朕也知道光靠威压是没有用的,但所谓的‘恩威并施’说起来简单,但是如何施行却是个难题。你既然颇有心得,就试着为朕说上一说。”
李翊稍加思索,出言道:“臣见识浅陋,但也知道,想要控制一个人,即便控制了他的身体,也不一定能左右得了他的内心想法。潮州也是这样,说起来都是汉人,收服他们比起收服蛮夷人来要好上许多。”
“臣以为,在潮州这样新归附的地方,首先就要先收服当地的士人学者和名门望族,这就好比是控制他们思想的举措。这些人在当地名望卓著、影响深远,若是振臂一呼,响应者众,而且地方事务的治理方面也要有赖于他们。”
“所谓蛇无头不走,鸟无翅不飞,普通百姓识见有限,无恒产者无恒心,自身并没有什么主见。所依赖者,不过是当地的士人大户而已,领头人怎么走,他们也只能顺势而行,特立独行者毕竟是少数。”
“而潮州之所以乱象丛生、不得安定,盖因为这些士人还没有得到咱们大汉的好处罢了。所以说,收服当地士人,才是我们当前最应该去做的。”
刘岩闻言,脸上现出惊喜之情,频频点头道:“润之果然见解独特啊!只是只是,你所说的什么思维惯式,他们短时间内又怎么改变得了,朕现在已经是忧心如焚了,那还能等得了漫长的时间呢?说说看,若是你坐镇潮州,你会采取什么举措,以收服当地士人之心呢?”
李翊笑道:“臣有三策,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岩急道:“快说!快说!”
李翊故作一本正经的道:“臣下虽然愿意为朝廷分忧,但却实在是不愿刚回京城又赴外任,还请皇上体谅微臣的用心。”
刘岩苦笑道:“到这时候了你还跟朕讲条件,若是别人的话,朕早将他打入天牢、永不叙用了。唉!好吧!朕就准你所请,快把你那三条妙策说出来吧!”
李翊微微一笑道:“若为安定计,首先就要广开科举、笼络士人,无论门第出身,一概允许潮州士人百姓参加我大汉的贡举,把他的人才为我所用,让有才能、有抱负者得能有上进的通道,把潜在的敌人转化为我们大汉的支持者、同盟者。”
“同时扶持对我大汉有好感,并且颇得民心的的名门望族,严厉打击臭名昭著的地方势力,只要我们能公正的扶正祛邪、顺应民心,就能起到分化瓦解、逐个击破的效果。”
第717章 瀛台献策()
李翊直视着刘岩的双眼,继续道:“其次是广建学堂,大力宣扬教化,推行以德治国,推出道德榜样,鼓励百姓们效仿。教育的最终目的是灌输思想,大力宣扬忠孝廉义等正统思想,让有心作乱者瞻前顾后,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一切都应该从娃娃抓起,若是推行得法的话,至少可保三十年太平盛世。若是再辅以慎刑恤法,凡是闽国以前不得人心的政策、律令,都应该全部废除。”
“而在潮州推行的我大汉律法,既要严格执行,又要谨慎使用,要随时倾听百姓们的心声,顺应民意,让大多数百姓感到顺心如意,而又畏惧法律的制裁,他怎么还会故意捣乱呢?”
“再次,在一个国家中政治经济中占主导地位的是豪门大户,但受影响最大的却往往是人数最多的平民百姓,如果我们能切实免除潮州的部分赋税,受益的就是这群人。平民百姓也许掀不起多大的波澜,但他们口口相传,影响面却是非常巨大的。”
“所以,微臣建议至少朝廷能考虑免除潮州三年以上的赋税,并适当减轻他们的徭役,让他们感受到生活下去的希望,并对未来有所期望,即便有些许作乱者的话,也肯定就不是这一类人了。”
“当然了,我这三条策略并不完善,若要达到长治久安,还需要有一系列相关的配套举措加以完善。而这些举措也要在实践中不断加以改进,以顺应百姓们的实际需求,顺应现实情况的变化,因而任重道远,不是一蹴而就的。”
听李翊侃侃说完,刘岩赞许的点头道:“依朕看来,若要把这些主张贯彻下去,你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为什么你不愿意为朕分忧呢?”
李翊长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误会微臣了。非是臣不愿意担此重任,而是微臣资历不足、名望不显,不为潮州人所熟知,因而就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要知道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候,亟需一位资历深厚、名望显著之人前往镇抚,才能突显出大汉朝廷的重视,也才能让潮州人信服这些政策、律令的推行是真实可靠的,最终才能收到奇效。”
“而我这样年纪轻轻、资历浅显之人,不但达不到收服人心的目的,甚至有可能适得其反,因而引起当地人的质疑,局面可就不是我们所希望的那样了。”
刘岩默然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后,迟疑道:“你说的很对,但我朝中适合这个条件的倒是有几位,像中书侍郎王定保、门下侍郎刘浚、御史中丞周邦等人都符合这个条件,但他们都是政务繁忙的很,轻易不敢让他们离京。其他的人到底派谁去,实在是令朕大费思量。李翊啊!你觉得谁最合适呢?”
李翊笑道:“陛下,这实在不是微臣所能置喙的,微臣怎敢妄议朝政呢?”
刘岩笑道:“说说无妨,你可以推荐几个人,由朕决定不就是了。”
李翊苦笑道:“陛下,咱们朝中名望卓著者大有人在,像左仆射卢膺、右仆射王璘、崇文使萧益、乐平郡王韦承训,以及各省卿、各部尚书等,都是资历名望俱有,何谈无人可派呢?”
刘岩露出释然的神情,笑道:“你这么一说,朕就心中有数了。过几天朕就择一上佳人选,立即持节前往潮州,务必在短时间内靖平此地。呵呵!你为朕解决了一大难题,朕应该怎么赏你才好呢?”
说着话,刘岩从腰间解下一支方方正正的白色玉佩,看模样温润腻滑、品相不俗,应该是玉中的极品。
他笑着对李翊说道:“这块玉佩跟着朕十几年了,还是当年安南节度使进献给朕的,今天朕就赏赐给你吧!”
李翊又惊又喜,嘴上说着怎敢,却俯身拜谢后接了过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甚觉此玉的不同凡响。
这时候,刘岩却笑道:“这块美玉价值连城,赏给你朕也有点不甘心,总也要你多付出一些才行。呵呵!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李翊连忙躬身道:“皇上若是出尔反尔,不怕微臣心中腹诽吗?”
刘岩哈哈大笑道:“哈哈!朕可不曾食言,只是想再让你拿个主意罢了。你也应该知道,最近南海那边一直让朕头疼不已,虽说几百年来那里就水患频繁,但是近几年却是愈演愈烈。若是长此下去,南海再无可耕之田,百姓们流离失所,朕心何安啊!”
“唉!最可虑者,是这几年江海侵蚀,已经不断向京城逼近,若不早为之谋,兴王府诚可危矣!”
李翊点头道:“微臣也是回京后才知道这个情况的,也知道陛下早就派人巡查了数遍,却还没有找到根治之策。依臣看来,虽然水患凶猛,但是只要因地制宜的制定有效方略,派出得力人手,朝廷拿出充足的资金,也不是不可以遏制这种局面发展的。只怕是没有恒心和信心,那也就无法可想了。”
刘岩皱眉道:“你说的倒是轻巧,这几百年形成的水患,早已经病入膏肓,根治难度极大,就算是想要遏制住这种发展的势头也殊为不易。朕知道你也不是这方面的专才,只是忧心如焚,问问你罢了。”
李翊犹豫了一下道:“微臣虽然没有这个能力,但是臣可以推荐一个人才,是在治理水患方面颇有建树之人。虽然他官职卑微,但是思维独特、颇有见地,并且在云南早有成功的先例。若是陛下无有合适人选时,不妨让他试上一试。”
刘岩愕然道:“哦!官职卑微也无妨,朕现在也是无计可施,只能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了。若是他能遏制住这种水患蔓延的势头,朕当然不会亏待了他。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呢?”
李翊连忙道:“此人名叫林锦,本是云南宣抚使府的司士参军,已经被臣带到了京中,现为工部的一名属官。臣也是看中了他的这份才干,这才把他带到京中来的。只是,他现在身在工部,微臣也是无权调用他的。”
第718章 李翎回门()
刘岩微微点头,沉吟了一下道:“他既然身在工部,这就好办多了。朕可以指派他前往南海巡查水患灾情,借此实地考察一番,拿出一些有用的章程来,朕才好酌情启用他。”
“只不过,他既然身为工部属官,这职级也太低了点,若是让他主持水患的治理,恐怕是难以服众啊!”
李翊笑道:“陛下,林锦只是这方面的专才,若是方方面面都由他主持,实在是有点难为了他。这治理水患是一项综合全面,需要各方协同配合才能有所推进的繁杂工程,既要集中权力,又要分工协作,若是职权分散,效果定然不会理想。”
“臣还是建议陛下指派德能俱足以服众之人前往主持,事无巨细都由他一体裁决,方可看到成效啊!”
刘岩频频点头,正容道:“此事不能再拖了,年后必须把职事部门成立起来,务必赶在梅雨季节来到之前,切实见到一些成效,以防水患演变成大规模的水灾,若是那样的话,朕可真的对不住天下黎民苍生了。”
“李翊啊,还有一事需要你操办。林锦此人官职太低,若是朕亲自指派恐怕有些不妥,而且时势不等人,你能不能动用私人的关系,提前安排他前往南海实地考察,也好把治理的方略尽早拟定出来,所有费用都由宫中支出,你觉得怎么样呢?”
李翊连忙点头道:“微臣明白了,臣回去后马上就办,近几天就让他动身,量不致贻误了时机。”
回到了翰林院,李翊又枯坐了数个时辰,这才熬到了曾芳前来接班。连忙交待了几句,急忙往家里赶去。
回到观澜苑中,宛如早已等得心焦了,连忙侍候李翊沐浴更衣,用过了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