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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又问了一些京城的近况,知道现在正值临近新年的当口,朝堂之内也是风平浪静,明争暗斗也少了很多,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欢度佳节上了。
当天夜里,众人入住了端州城内的驿馆。这一次众人无疑都提高了警惕,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因此何守杰详细分派了人手,李翊居所所住的地方周围,全都加强了戒备,以免临到京城反被敌人所乘。
故地重游,最伤心的应该就是连骏了。他父亲连承信曾在端州长期任职,却在通判任上被人诬陷,而‘李翊’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虽然连承信最终洗却了冤情,但是却因而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那个状元李翊虽然最终明白了其中的曲折端倪,并据理力争,但是他人微言轻,没能将这件案子查究明白,就以犯上之罪进入了天牢。而他最终的命运,却比连承信好不到哪里去,在云南钟灵山中英魂消散,这才让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人,在这个时代有了一个立足之地。
虽然李翊不知道状元李翊的性格到底如何,但他临终时的话语却经常萦绕在自己的耳边。虽然他有些倔强,有些莽撞,有些固执的不近情理,但李翊却体察到他内心的执着,和他惩奸治贪、为民请命的情怀,以及慷慨赴命、绝不与宵小之徒同流合污的节操。
他的使命没有完成,自己没有理由不承继下来,以把他未了的心愿尽可能的实现。但自己却与他有着不一样的思路,归根结底就是不能力敌,那就智取,绝不徒逞匹夫之勇。方法、时间还有的是,离着刘岩驾崩的那一天,四年多的时间足够从容布局了。
当天夜里,水益却突然来到了驿馆之中,久别的重逢让李翊又惊又喜。在和他叙过离别之情后,水益告诉李翊,唐经天、林聚已经率领秘营的数十名儿郎来到了端州,分住在端州驿馆的周围,随时可以大力支援。但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唐经天、林聚却不方便前来见自己,嘱咐李翊不要轻易外出,其他的都交给他们就是了。
李翊极为赞赏唐经天这样的做法,虽然没有见到他有些遗憾,但是也知道这是他不得已的选择。今后身处京城之中,各方耳目众多,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自己和唐经天的关系,顺藤摸瓜,就有可能察觉到秘营的存在,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夜李翊睡得非常踏实,晋王已经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外面还有这么多兄弟在为自己守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夜无事,第二天的路程就轻松了许多,有钱聪的进奏院人马的陪同,有唐经天等秘营子弟的暗中保护,这一天的行程轻松惬意,到了下午的时候,京城兴王府已经远远在望了。
第654章 大汉京都()
兴王府,在南汉之前的大唐末年,名字和后世一样也叫广州,是唐时岭南五府经略使和岭南东道节度使的驻辖地。刘岩的哥哥刘隐和他自己都曾经先后做过岭南东道节度使,从封州起家,到广州势力坐大,这里无疑是刘岩兄弟的发祥之地。
站在高处远远看去,兴王府城高池阔、雄伟壮观,高大的城楼不下几十个,沿着略有起伏的丘陵地势绵亘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规模更是平生仅见。
兴王府的西面和南面都被珠江绕城而过,北面却是背靠着白云山,前水后山,地势得天独厚。但从李翊这个后世人的眼光看来,却感觉这样的地势只适合于南面称王,根本没有北顾的霸王之气,想要问鼎中原那就更是希望渺茫了。
越过了西珠江上最大最长的的那座黄岐桥,很快就来到了流花湖南边的官道上。远望着官道北面不远处那片曲折环绕的湖面,李翊想起了正元和尚所说的典故,这流花湖竟然是清远公主亲自命名的。
虽然自己很想去那里看一看,探究一下它的神奇之处,但是此时已过下午,而且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了,再要拖延一会儿,恐怕就进不了城了。
一行车马很快就来到了兴王府西北侧的安定门,城门处的守兵例行检查了众人的身份后,毕恭毕敬的放行了。
但甫一进城李翊就被惊呆了。面前的这条宽阔笔直的大街,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这条通衢大街的宽度足有一百米之多,远望过去就像一座绵延无尽的大型广场,中间用花纹条石隔出来的道路也有三十米宽左右,想来这中间的部分就是所谓的御道了。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平坦整洁,靠近路基的地方,每隔三十米左右就有一处下水口,都是用被凿成隔栅式的条石板做成的。
而且每个路口的四角都各有一盏硕大的气死风灯,亮度也足以照亮整个路口了,看来这兴王府的城市基础设施已经是相当完备了。看到路边的石碑才知道,这条大街竟然就是横贯京城东西向的长安大道了。
李翊在惊叹之余,也遥想到了当年大唐的辉煌。据说大唐的长安大道和朱雀大道的街道更加宽阔,都有一百五十五米的宽度,其余的主街道也都在一百米左右。
兴王府是完全仿照大唐长安城的规制建造的,虽然还没有达到当年长安城的规模,但也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
顺着这条著名的长安大道行走了一段时间后,钱聪这才告诉李翊,他已经通知了先期到达的郭小双、霍风等人,在李翊府中放下一应物资后,都前往云南进奏院歇脚。
其余随李翊前来的护卫们,也不便在李府中长留,最好都到云南进奏院处暂歇。而且听说林庆良已经在京城内置办了多处房产,他们今后的落脚之处应该已经不成问题。
林易也欣然表示赞同,一旦到了家中,李翊的安全问题就得到了保证,以他目前的身份,随行这么多人也极不方便,更容易遭人诟病。
除了连骏夫妻和勒蒙、霍风随李翊回府外,其余的人都有妥善安排,等到大家都安顿下来后,过上一段时间再商议今后的事宜吧!
李翊欣然同意的同时,却隐隐有些担忧。所谓的自己家所在的善兴侯府,却到哪里找去?偌大的京城兴王府,光是里坊就达四十九处之多,街巷更是不计其数。虽然曾经从宛如那里打听过,也知道善兴侯府就在长安大道的兴安坊内,但是这里对自己来说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找到‘回家’的路,实在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啊!
李翊正犹豫之际,车马行进间已经到了一个路口,这条与长安大道垂直的街道,虽然要比长安大道的宽度差了有一倍之多,但也足够让人乍舌不已了。
钱聪勒住了坐骑,对李翊微微一笑道:“大帅,咱们也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顺着这条兴安街往北不远处就是大帅家的府邸了,我们就不随行前往了。而往南隔了两个路口的恩里坊内,就是咱们云南进奏院的地方了。只要大帅想要见我们的时候,只要派人前去知会一声就是了。”
李翊望了望向北的那条街道,整个街道两边都是屋宇连绵的高门大户,门楼气派辉煌,门前灯笼高挂,想来应该就是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了。
李翊点头道:“这一路上辛苦诸位了,初到京城,想必有很多兄弟都没有领略过兴王府的繁华精彩,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大家伙可以随意到处看看,只要不惹出什么麻烦就行了。”
林易道:“七弟放心,这些事情就由我来安排好了。只不过,这京城之中藏龙卧虎,可由不得我们肆意妄为,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谁都担待不起。所以说,等二叔安排好了我们的住处,所有人暂时都不可随意走动,一切都要听从我和何将军的安排。要知道,现在早有人盯着我们了,一着不慎可就满盘皆输了。”
李翊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六哥说的是,一切就依六哥和何将军的安排就是了。待我明日进宫见了皇上,把一切都安排妥帖后,再去与你们相会。对了,郭三叔安顿到哪里去了?”
林易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钱聪从旁笑道:“郭三公子已经在云南进奏院暂时住下了,是小双将他送过去的,毕竟让他住在贵府上多有不便。何况云南进奏院扩建之后,住上个二三百人不成问题,也不多他一个人。”
“只是他毕竟和我们没有什么牵连,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的好,所以,过一段时间在外面给他找个房子,让他搬出去也就是了。”
李翊现在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只好点头同意,和众人又交待了几句后,这才在街口处分了手。钱聪、林易、何守杰等一干人,带着他们的家眷以及行李辎重,由此向南赶了下去。
第655章 回家感觉()
等他们走后,李翊回顾自己的身边,只剩下宛如、凤心妍、郭蓉,和她们所带六名丫鬟所乘的四辆大车的车夫,以及连骏、勒蒙、李福、李贵,除此之外,竟然再也没有任何一人,心底下不禁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在云南之时前呼后拥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云南时一呼百应,在京城中可就吃不开了。在京城之中,首要之务就是夹着尾巴做人,现在可不是树敌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自己现在等同一个闲人,即便如陆光图所言,能够就任翰林学士一职,也不过是一个内廷的闲职,身边有两名长随也就足够了,其他的人还要想一个妥善的安置办法才是。
理清了思路之后,李翊招呼众人沿着兴安街向北行进。到了前边的路口右转时,夜色已经暗了下来,左右两边的朱门大户门前都已经点亮了灯烛,整条街道亮如白昼一般,显见的这条街道不同于普通民居所在。
左手边一座府邸正门前的匾额上书写着‘崇宁侯府’的字样,李翊却不知道这是哪位高官的住宅。而右边斜对面的那座府邸的后门,门前上书着‘镇国公府’的烫金大字,顿时让李翊肃然起敬。
这镇国公不是别人,正是南汉开国宰相赵光裔,那可是南汉开国时分封的三公七侯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自己虽然未曾与他谋面过,但也知道南汉如今打下来的江山,最大的功劳应该非他莫属。
只不过,前年他就已经撒手而去,其长子赵损虽然继任为第二任宰相,也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相继辞世了,不知道现在镇国公府的主人到底是哪一位了。
唏嘘感叹之下,车马继续前行,又经过了两座府邸之后,左前方的一座灯火辉煌的府邸前,却有十数人正在门前左右张望,以李翊锐利的目光却早已看到,李府的三管家李良和先期到达的霍风都站在门前,看样子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车马行到近前,李良大声吆喝了几句,然后和霍风已经欣喜的迎了上来。
李翊望了一眼府邸门前‘善兴侯府’的四个烫金大字,一种回家了的亲切感觉涌上自己的心头。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早已是无家可归之人,没想到仍然有一个地方能让自己找到家的感觉。
虽然李翊和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联系,但是近三年来鸿雁传书的情感交流,和彼此间无言的默契,早已让李翊在不知不觉中抹平了往日的记忆和追思,慢慢的融入到了这个家庭之中。
李翊翻身下马,李良伸手接过照夜狮子马的缰绳,用敬慕的眼神望着他,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道:“三爷,您终于回家了。老爷刚刚回来,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呢!让我陪您进去吧!”
李翊欣然笑道:“那就麻烦三管家了,呵呵!你让人先把宛如她们送到内宅去,我和你一起去见过老爷。”
李良答应一声的同时,门内早已涌出几名衣饰华美的女子,向李翊裣衽为礼后,都争相挤到了宛如的车前,看样子应该是府内的丫鬟仆妇人等了。
李良一边陪着李翊向府内走去,一边笑着说道:“夫人听说你今天就能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了。现在早已让厨下准备了丰盛的酒席,说是不管等到什么时候,一定要等到你回来才开席。老爷今天回来的也早,虽然没说是为了什么,但我看得出来,老爷的心情非常好,正在书房内泼墨挥毫呢!”
李翊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有点莫名的伤感,他们期盼着儿子归来的心情自己当然万分理解,但他们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两位老人心目中最疼惜的儿子,却早已经魂魄归兮,埋骨在遥远的云南钟灵山了。
而自己这个冒牌货,虽然有心融入这个家庭,争取立足于这个时代,或者藉此代替状元李翊为他们尽些孝道吧!但自己虽然容貌酷肖,却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些差别的,自己的父母还能看不出来吗?所以李翊的心情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当李翊随着李良迈入善兴侯府那间古朴典雅的书房内的时候,一张硕大书案后立着的一位执笔沉思的老人,慢慢的抬起头来。
他容貌清矍、面相和善,开阔的额头,挺纵的鼻梁,一双凤目满蕴着温情和爱惜。配上他那不高不矮、挺拔有势的身躯,颇有些仙风道骨的神韵。可以想象,他在年轻时定然是一位貌相清奇的美男子。
李翊在心底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感觉,除却他那部梳理有致的花白胡须,我已经隐隐看到了自己那亲生父亲的影子,他们是如此相似,以致李翊在瞬息之间恍若如在梦中。
我回家了吗?这不就是我魂牵梦绕的父亲吗?我还有什么理由不释放出我对亲情的渴望呢!
李翊的双眼已经蕴满了泪水,‘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竟然失声哭泣了起来。“父亲,儿子回来了,儿子不孝,让您老人家劳心牵挂,请您原谅孩儿吧!”
那位老者如遭电击般的掷掉了手中的毛笔,紧走几步来到了李翊的身前,弯下腰来,自己的脸上也早已是泪流成行。
他双手捧起了李翊满是泪水的脸庞,泣不成声的说道:“好儿子,回来就好,你看看,你看看,干吗哭哭啼啼的,这是咱们一家人团圆的大好日子啊!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快起来吧!”
李翊膝行到他的脚下,双手抱住他的双腿,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李翊把自己郁结了三年之久的思念父母之情,以及所有的孤单、痛苦、彷徨、无助、郁闷、牵挂都彻底宣泄了出来,这是一次发自肺腑的倾诉,让这个隔世流浪的弃儿,终于在情感上有了父爱的依赖,这怎能不让李翊真情流露、情感迸发呢!
当李翊终于止住了悲声,和李殷衡相对而坐时,李良早已抹着眼泪,悄悄地退了出去。
第656章 亲情迸发()
李殷衡慈爱的望着李翊,双眼蕴满笑意,叹了口气道:“唉!不管怎么样,翊儿终于是回到家里了。唉!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啊!”
“除了赵老丞相离世的时候我没有能止住泪水,这三十年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动情过,没想到却让你三言两语催下了这么多眼泪,唉!父子连心这是一点不假,我也是日夜期盼着这一天啊!”
李翊见他真情流露,不由得动情道:“父亲,儿子倒不是有意为之,只是终于回到家里,见到了父亲,心情激荡之下,这泪水也就止不住了。让父亲为此伤感,实在是儿子的不对啊!”
李殷衡笑了笑道:“哪有什么对不对的,人生难免悲欢离别,离别时伤悲,相见时亦然,亲情为大,父母妻儿久别之下,难免不真情流露,这才是人间的至性至情啊!”
“三儿,为父以前固执呆板,有时候不能体谅你的难处。看到你在外历练了这么久,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唉!咱们骨肉之间,哪还有一丝一毫的嫌隙,我这心里,也是老怀弥慰啊!”
李翊擦干眼泪道:“父亲教诲,儿子无时或忘,现在想起来,都是儿子我做得不对,万不该让父亲伤心难过啊!”
李殷衡点头笑道:“以前的事情咱就不说了,呵呵!光顾着咱们在这里相对垂泪成何体统,你母亲可是在内宅里翘首企盼呢!咱们还是先去看你母亲吧!”
李翊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李殷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微诧异的道:“你的个头看来又高了一些,身材也结实了许多,看来在边疆的这几年,你也是得到了一些锤炼啊!好哇!这几年的苦没有白吃,有一副好身板,干什么都是得心应手啊!”
李翊笑着点了点头,随着李殷衡向着内宅走去。
越过了几重门户,穿过了几道院门,亭台楼阁目不暇接,甬道回廊曲折回环,顿时让李翊大生感慨。这公侯之家却是非同凡响啊!
光看这一重重的院落,和数不清的屋宇楼台,就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句话不是胡诌的。双重含义的侯门大户,又岂是寻常人家可比的。
一路上遇到的小厮仆妇人等都恭敬的向李殷衡和李翊施礼,李翊也不断向他们示以微笑。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李翊真切的感受到,见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亲切,仿佛这里就是曾经生我养我的地方,自己也从不曾离开过这里,而这里俨然已经和自己血肉相连。
进到内宅的时候,李翊已经听到了正房内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其中也夹杂着宛如和凤心妍、郭蓉的笑语不禁,以及宁儿那叽叽喳喳的童声,令人在脑海中想起来就是一幅温馨感人的画面。
李翊随着李殷衡进到屋内,屋里面早已是人声鼎沸、拥挤不堪。这里都是清一色的女人,或老或少,或美或妍,高矮胖瘦的济济一堂,五彩缤纷的服色让我看的眼花缭乱,甚至连宛如和凤心妍的身形也没有看到。
随着有人通报说‘老爷和三爷来了!’大堂中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路,让李翊的视线一直延伸到了正堂中间的软榻之上,宛如和凤心妍正依偎在一位中年美妇的身边,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这位年纪不过四旬左右的美妇,头上戴着一支掐丝攒珠的凤尾步摇,身穿湖绿色的百蝶穿花裙,外罩一件银青色撒花的暖褂,配上她那颇具成熟风韵的面庞和雍容典雅的体态,让人顿生仰慕之感。随眼看去,依稀间还有一些小舅柳明骏的影子。
若是猜得不错,这位姿容不俗的美妇就是李殷衡的继室夫人,状元李翊的亲生母亲了。
见到那美妇动容般的站起身来,眼中流露出了渴盼已久的孺慕之情,李翊不假思索的跪倒在地,膝行向前,嘴里喊道:“母亲,母亲,儿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