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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见这几件碧玉饰品俱都是纯净温润、脂光可鉴,显见的都是玻璃种以上的高品质翡翠。那支碧玉簪云纹层层叠叠,碎雾间或点缀其间,不但玉料纯净无暇,而且选材恰到好处,使得这支碧玉簪进线华贵非凡。
那对通体碧绿的翡翠手镯,更是达到了帝王绿的级别,绿的苍翠欲滴,绿的春意盎然,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即便是那枚寻常得见的凤型链坠,也是造型殊异、做工考究,端的是与众不同。
而那对草绿色心形耳坠,虽然小巧玲珑,但是美轮美奂、韵味十足,也是在李翊的授意下精雕细刻而成的。
没想到这才短短的两天时间,‘正和艺能坊’的能工巧匠们就做出了这么多精美绝伦的饰品,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见李翊和宛如、刀红英等人都已经目瞪口呆,林易笑道:“‘正和艺能坊’的师傅们实在了得。我本来预计至少要五六天的时间才能完工,没想到他们十几个师傅,不眠不休,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就已经精心雕刻打磨出了六套饰品,而且可以说是件件令人叹为观止。”
“唉!这些师傅知道大帅即将离开云南,全都是真心实意、夜以继日的赶工,实在是让我感动不已啊!据说这些饰品都是这块玉石中的精华部分,其余的还剩下了不少边角料。那些师傅们准备雕刻一些各种品类的摆件,等回来让人捎到京中,恐怕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李翊欣然点头道:“是啊!真是难为这些师傅们了,他们的心意我怎能不知?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对他们的谢意。六哥,他们的这份心意,实在是珍贵无比,我们可不能慢待了人家啊!”
林易点头笑道:“七弟放心,我已经安排人送去了三百两银子,还有每人两盒精美的糕点,只说是大帅的一番心意,你就不用再操心这个了。”
刀红英哼了一声道:“连出手赏赐都是这么小气,还要属下为你出钱,怪不得做人也是让人不服气了。”说着话,老实不客气的将李翊手中的匣子夺了过去,脸上早已显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李翊苦笑着摇了摇头,宛如却笑道:“红英妹子何必与他这样的人置气,既然你也来了,总也要在这里多住几天,倒要看看这等人是如何改过自新的。”
刀红英莞尔一笑道:“那是自然,我还要和姐姐联床夜话,好好的倾诉一番心事呢!这等狠心无情之人,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刀红英大大咧咧的揽住宛如的腰肢,笑嘻嘻的奔着正在沙堆旁玩耍的宁儿去了。
等她们走后,林易呵呵笑道:“呵呵!看起来这位女中豪杰刀大帅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啊!七弟想骗她可不容易,我看你这是惹火烧身啊!”
李翊无奈的一笑道:“女人嘛!就是要哄得,我可不敢去自找麻烦。只不过,这可都是无缘无故的飞来祸端,哪到我避的开啊!”
林易点头道:“不说了,我还得回去哄我的那位夫人呢!哦!只是怎么不见蓉儿啊?”
连骏笑道:“她怎么能闲的下来,眼看就要进京了,却嫌自己穿的土气,恐怕在京城里丢了面子。这不一大早就出了门,却到现在还没回来,想必应该是去疯狂采购了吧!”
到了傍晚时分,宛如早已安排好了盛大的家宴,特意叫来了连骏两口子。
郭蓉也兴高采烈的来到了内宅。看起来采购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物事,包括女人的衣服等等,什么都有,应该是有了满意的收获。
虽然郭蓉曾经和刀红英有过一些不愉快,但是这丫头心直口快,根本没有什么隔夜的仇,见过面后,刀红英三两句好话上去,郭蓉早已对刀红英毫无成见,反而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谈了。
众人兴高采烈的喝了几杯酒后,宛如殷勤为刀红英布菜,笑吟吟的道:“红英妹子是咱们女人中的魁首,而且还是大理国的西南巡阅使,寻常男子又怎能比得上。我听说这可是正三品的高官,远比咱家大官人高的多了。”
郭蓉伸了伸舌头道:“原来这么吓人,我还什么都不是呢!要不要姐姐赏我一个!”
刀红英失笑道:“两下里又不相统属,你难道想跟着我去鄯阐府不成?呵呵!我倒是没有问题,只怕你家官人也不愿意,人家可是有死心塌地的追随之人啊!”
李翊故意点头道:“蓉儿啊!你可要想清楚了,有了机会可不能放过。我现在是无职无权之人了,你家官人跟着我也没有什么大好的前途。还是跟着这位堂堂的大理国义成公主、西南巡阅使来的风光。”
第642章 万民相送()
郭蓉呸了一声道:“我只是说笑而已,七哥说这话好没道理,我郭蓉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吗?俺可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俺家官人铁定一辈子了。何况京城可是我十分向往之地,你去了清闲自在,我家官人岂不是也省心多了。”
宛如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愿官人回到京城投闲置散,我也就于愿足矣!”
刀红英不解的道:“姐姐难道就愿意让李翊这辈子无所作为、庸庸碌碌的过一生吗?这可不是你家大官人的雄心志向啊!”
宛如叹了口气道:“唉!怎样不是过一辈子,我这样想又能做得准吗?只看官人在云南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不是个能闲下来的人,去了京城还不知道怎样忙活,只怕他是不甘于平庸的。我这个人微言轻的角色,也只能随着他去了。”
李翊笑道:“夫人放心,朝中早有定议,我去了京城暂时就是一个闲职,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夫人和孩子。我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咱们一家人和乐甜美,岂不是其乐融融吗?”
刀红英冷冷道:“你倒是快活无比,把我独自一人扔在这里,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从此一别,可就不知道什么日子能相见了,难道你就没有一丝牵挂吗?”
李翊还没来得及辩解,宛如笑道:“红英妹子,这事姐姐可是想过了的。等我们回到京城,让官人禀明了家里父母,安排德高望重之人前往大理国求婚,想来是无有不准的。这只不过是短暂分离而已,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又会相聚的。”
刀红英默然无语,好一会儿才道:“此事暂且作罢,姐姐无需操持。即便要去京城,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我也不和这负心薄幸之人理论,但这口气我却咽不下,嘻嘻!姐姐能否把这家伙暂且交给我,大概一天的时间也就够了。”
宛如闻言脸上微微一红,连忙笑道:“妹妹但用无妨,总也要让他知道怎样做人才是。”
李翊大感尴尬,这是什么事啊!听她们俩的口气,自己好像成了她们之间交易的货物,随手送来送去,连价码也不打,一派安乐祥和谦让场面。真是无语凝噎了。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刀红英才恋恋不舍的离自己而去。而一直到当天的午后,凤心妍、勒蒙、林迟等人才返回了宁州,正好与刀红英失之交臂。
据凤心妍所说,林宗义服下凤心妍精心调制的药汤后,几天的时间过去,手脚的麻木感就消失了,浑身通体舒泰,面色也红润了许多。而且凤心妍还给他开出了后续治疗的方剂,据说用不了半年,林宗义的身体就会彻底康复。李翊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但也着实夸奖了她几句。
启程的当天早上,李翊为了不惊动任何人,早已提前知会了陶岳,嘱他不要前来送行。而且众人是寅时起床用饭打点,卯时前就备好了车马,一行五六十人驰出了宣抚使府的偏门,来到了门前的御碑街上。
李翊刚在众人的簇拥下驰出府门,虽然天还只是蒙蒙亮,但李翊还是立即看到了门前黑压压的人群。
见到众人的车马出来,人群呼啦啦涌了上来,将李翊等人瞬间包围了起来。虽然李翊极力避免发生这种情况的发生,极想静悄悄的动身赴京。但是在这种场面下,不由李翊不上前应对。
李翊甩蹬下马迎上前去,几名老者涌上前来,将他围在中间,其中一名年近七旬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只白瓷大碗,里面酒水四溢,李翊已经闻到了甘甜的酒香。
那老者捧着酒碗向李翊深施一礼,李翊连忙把臂相扶,那老者情难自已的说道:“李大帅,知道您要离开云南,我们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刚刚听说,这心里面可是实在舍不得您啊!我们知道既然是朝廷下的旨意,恐怕就很难收回了。留您是留不住了,但是这碗水酒,却是代表了咱们云南几十万百姓的真诚之心啊!”
“大帅!乡下人粗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们这儿的老百姓,几十年来刀耕火种、辛苦劳作,却一直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吃都吃不饱,穿也穿不暖,哪敢有其他的奢望。”
“自从您来到云南,又是鼓励开垦荒地,又是官府出钱补助,老百姓的粮食都吃不了,住的也宽敞多了,就连娃娃们也都进了学堂,钱却一分都不用花。我痴长七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下有这样的好官,就算是圣人也做不到这样啊!”
“我们只知道您这样的好官,走到哪里,哪里的老百姓就有福气了。现在人们都富裕起来了,都是拜您所赐。只愿您多走几个地方,就能多给更多的地方百姓造福。让别处的人们知道,我们云南老百姓绝不小气。”
听到这发自肺腑的言语,泪水已经盈眶,李翊搀着老者的双臂,动情的道:“老人家,我李翊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并没有做到您老人家说的那么好。但我想,只要是没有丢掉良心的官员,只要能看得到百姓的艰难的官员,也都会像我一样去做的,说不定比我做的还好呢!”
“我李翊现在最感动的就是,我李翊离开云南之际,却劳动了诸位前来送行,我实在是不想麻烦大家,你们的盛情我李翊绝不会忘记,不管走到哪里,我仍然会时常想念着云南的父老乡亲,请各位回去吧!”
那老者颤颤巍巍的把酒碗举到李翊的面前,眼眶已经被泪水打湿,他颤声道:“大帅!您喝了这碗水酒,祝愿您一路平安、一生平安!”
李翊强自抑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端起这碗满是云南父老乡亲情谊的酒水,扬起头颅,毫不犹豫的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等再低下头来,地上早已跪倒了一片,紧接着远近的百姓全都跪了下来,让李翊顿时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第643章 矢志追随()
李翊连忙向着远近的百姓们高声喊道:“云南的父老乡亲们,我李翊受不得你们的跪拜。不管我做多大的官,都是你们的后生晚辈,咱们上跪天、下跪地,中间只能跪拜咱们的君主和父母。”
“我李翊,绝不敢接受你们的大礼。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都站起来吧!”
虽然李翊竭尽全力的呼喊,但是远近百姓却无动于衷,李翊只好抢上前去先将跪在地上的几位老者搀扶了起来,人群中这才开始三三两两的起身。
这时候,另两位老者合举着一把硕大的五颜六色的布伞走上前来,其中一位喟然叹道:“李大帅,您这就要离开咱们云南了,虽然咱们云南的老百姓们都富起来了,现如今谁家没有三十亩地两头牛的。但我们知道,送给您什么东西您都是不会接受的。”
“所以,我们这些四乡的百姓们,每家捐出一块布,特意制作了这把万民伞,感谢您这些年来为百姓做的好事,也希望您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云南的父老乡亲们还一直想念着您。大帅,请您接受咱云南百姓们的这番心意吧!”
李翊听到这里,见到这样动人的场景,不由得潸然泪下。以前只是在电影、电视里见到的场景,竟然真实的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李翊扪心自问,自己并没有为这里的百姓做到尽善尽美,也留下了许许多多的遗憾,没想到仍然获得了这一方百姓的高度认可,以及无法承受的赞誉,让李翊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李翊知道,若是不接受这把凝聚着万千老百姓心意的万民伞的话,他们就会重复刚才的作为,再次跪倒在自己的面前,这可是自己这个后世来的人万万不能接受的。
李翊心情沉重的接过这把万民伞,这把代表着云南二十五万父老乡亲披肝沥胆的真情所系,虽然它在自己的手中的重量微不足道,但却觉得就像千钧重担一样,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李翊心情压抑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高举着这把万民伞,李翊一步步的挪动着穿过拥挤的人群,从宣抚使衙门前一直走到千米之外的北城门。在这段时间里,李翊一直双手捧伞,不断的向周围的百姓致意,向他们表示我衷心的谢意。
直到步出北门外,仍然有数不清的人流向李翊涌来,李翊应接不暇的打着招呼,又一直走到了盘江东岸,这才有机会脱离涌动的人群。这时候的李翊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了。
等李翊终于端坐在‘照夜狮子’马上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按照原先的行程计划已经不可能了。所以李翊吩咐下去,在一百多里外的义和县过夜,以便养足精神继续赶路。
当众人终于到达义和县县城的时候,义和县县令江华早已等候在义和县驿馆的大门外。在场的除了心情激动的江华外,欢迎的人群中竟然还有原马街监丞董放和随军医官邵寅,令李翊不由得喜出望外。
邵寅早有追随我的愿望也就罢了,要知道董放可是一直醉心于养马事业,不愿意升官发财的主,李翊多次想要提拔他出任县令,他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一次他们专程等候在这里,不用说,这是要随自己进京的节奏啊!
李翊望了望满怀笑意的何守杰,心说你和董放关系那么铁,有这样的好消息却不提前告诉我,这是打得什么主意啊!像董放这样甘于平淡的养马人才,放到哪里都是抢手货,李翊不是不想用他,而是怕他毫不留情的拒绝罢了。这回好了,有他在身边,秘营就再也不会缺少马匹了。
李翊和迎上前来的江华打过招呼后,专门把董放和邵寅叫到身边,欣然笑道:“我这次进京,正缺少像两位这样的同道者风雨同行,不知道二位先生可否如在下所愿?”
董放撸须笑道:“遇到您这样的明主,在下敢不从命吗?”
邵寅也殷勤致礼道:“邵寅愿意终生追随大帅,绝不反悔!”
李翊大笑之下,双手和他们紧紧相握,在江华等人的簇拥下,一起步入驿馆大门。
当天夜里,虽然李翊比较疲累,很想早些休息,但是江华怎肯放过与他最后相聚的日子,执意要摆酒送行,这其中的深意恐怕更多的是有话要对李翊讲吧!
酒宴就摆在了驿馆最大的一间雅室之中,出席的人也只有李翊和林易、何守杰、董放、邵寅,以及作为主人的江华。其他的人,包括宛如她们都在另处就餐,这个空间已经足够私密。
酒菜上完,江华挥退了一众人等,只剩下六个人的时候,江华把酒杯端起来道:“江华得蒙大帅不弃,这才能有机会一展抱负,虽然还没有什么像样的作为,但有大帅这样的榜样在前,我江华自信永远不会落于人后。”
“大帅!咱们曾经共饮过无数杯美酒,但这一杯酒,我却已经等了很长时间,这几年来,大帅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我也是深受裨益,领悟了许多以前茫不可解的人生道理。虽然我比大帅还大着几岁,但您却是我人生道路上的良师楷模,让我从此不再碌碌无为的虚度人生。”
“唉!别的我不再絮叨了,只想谨敬大帅一杯酒,感谢大帅多年来对我的栽培和关照。大帅,请!”
李翊望着情绪激动的江华,想起以前与他首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富源县的某个乡村。那时候的江华冲动、莽撞,不顾后果,和仇封一起敢于挑战富源县令费寅的嚣张蛮横,虽然有些不自量力,但也却体现出了他不畏强权、不顾个人得失的男儿本色。
他不是一个只会埋头读书的孱弱书生,论体格,几乎赶得上自己的强壮了。像这样能文能武的人才,李翊怎么会舍弃不用呢?对于目下的情势来说,只不过是还没有这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李翊举起杯中酒,满怀深意的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我都还在学习的路上,彼此都是亦师亦友,我要向你学习的东西也多着呢!来!先把这杯酒喝了,咱们大家伙共同努力吧!”
第644章 梦想之地()
放下酒杯,江华不由得喟叹道:“人都说三十而立,我也是年过三十的人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只想着人生在世,定要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铲除人间不平之事,救助世间的穷苦黎民百姓。但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坐在知县这个位置上,我才知道案牍的劳累,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经历的多了,看到了世间百情,人与人之间,就算是父子、夫妻、兄弟姐妹之间,也常有睚眦相报之事,又何谈那些不相熟的人之间呢?”
林易呵呵笑道:“你这还是一县之地罢了,若是让你总理全国事务,岂不是要把你逼疯吗?呵呵!其实啊!说着容易,好像什么位置交给我们都能圆转如意、信手拈来一样。实际上,说着容易做着难,每个位置都有各自的职责和处事方法,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作为县令,每天接触到的,都是家长里短、田地争讼,或者纳捐支饷、缉捕匪盗这样的繁琐事务,天长日久只会让人心烦意乱。”
“但殊不知,能做到高官这个职位的,大多都是从这些不起眼的位置上历练多年,经历的事情多了,慢慢的汲取经验和教训,从而对世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正所谓‘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没有一步步的经历过这些东西,你又从哪里获得继续走下去的能力和见识呢?”
“也许有些人能靠着裙带关系,私行贿赂爬上高位,但他若是根本没有这个能力的话,这个位置也是做不长久的。即便一些祸乱朝政之人,他也有自己精通、独到的一面,切不可小视了他们啊!”
旁边的董放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是这样呢!人最重要的就是看清自己,自己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