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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所谓大势底定,已经没有什么意外风波会发生了,人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宴席间觥筹交错,意兴湍飞,喝起酒来都没有了什么顾忌。
段思平看来兴致颇高,频频与李翊举杯相邀。
李翊虽然仍然牵挂着刀红英这桩心事,但是这种场合却不适宜提起,在与段思平连干数杯之后,又应段思良等人的邀请,不知不觉间已经连喝了二三十杯美酒。只不过咱这酒量应付这些根本不在话下,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越发使得段思平等人钦佩不已。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众人仍是酒兴甚浓,叙旧攀情热闹非凡。但是酒量还有深浅,除了李翊之外,连酒量甚豪的林易也有了微微醺意。
而段思平虽然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罕逢敌手,但是酒场上却明显的不是李翊的对手。喝到大半场时就已经投杯停箸,却已经没有人敢轻易劝酒了。
酒宴结束后,段思平特意叫李翊随他在五华楼前的花园里散步,身边却只带着褚护卫一人。连骏也形影不离的跟在李翊身后,与褚护卫二人保持一定距离的跟在两人的后面。
天色虽然已经很晚了,星空稀疏无光,周围都是漆黑一片。但是花园里到处都悬挂着气死风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数盏,摇曳的灯光倾洒到地面上,园中的小径清晰可见。
踏在碎石铺就的径路上,嗅吸着园中淡雅清香的茶花香气,使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段思平与李翊并肩而行,忽然叹了口气道:“唉!人的一生实在是不可捉摸。想当年,我才十五岁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被选拔为赴唐留学生,做好了前往长安的准备。”
“那时候,我是多么的兴致高昂,又是多么的心花怒放。要知道,那可是前往朝思暮想的长安啊!那里有繁华似锦的都市,那里有世上最高等级的学府,那里有天下最富盛名的亭台楼阁,天子脚下,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它呢!”
“这种机会可是多么的难得啊!为了争取这个奔赴长安留学的机会,我不知道缠着父亲苦求了多长时间,那时候,我父亲还没有担任清平官,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权势。而且按照选拔留学生的规定,必须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才有资格,而我那时刚刚过了十五岁的生日,按照规定已经失去了候选的资格。”
“但是我挚爱的父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为我争取了一个候选资格,再加上我汉学基础较好,顺利的获得了奔赴长安留学的资格。呵呵!李大帅想必还记得寻扎罗这个人,他比我还小着几岁,那时候也是赴唐留学生中的一员呢。”
“唉!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即将成行的时候,西北传来了吐蕃入寇的消息。按照南诏数百年来的传统,在国家发生战事的时候,凡是十五岁以上的少年儿郎,都要自备战马、武器、铠甲加入军旅,就连符合条件的王子、王孙也不能豁免。”
“所以,我在临出发的前夜毫无意外的被征召到军中,成了一名轻骑斥候,而寻扎罗等人却仍然按照计划去了长安,我却失去了这次永生难得的机会,这就是无法测度的命运啊。”
段思平苦笑了一下,涩然说道:“虽然这是我万般不愿意的事情,但是为国效力、征战沙场乃是男儿本色。所以我将所有不愉快都置之脑后,下定决心报效国家。”
“就这样,我作为一名前方斥候,多次刺探到了敌人的重要情报,传递了无数紧急军情,并深入敌后刺杀了吐蕃左卫将遮莫乞藏,使得敌军群龙无首,从而被我南诏大军一举击溃,奠定了南诏数十年没有外敌入侵的基础。”
“就这样,我们南诏军队一鼓作气,彻底将吐蕃大军赶出了我们的土地。我也因此连获升迁,从一名普通军卒,仅仅几年的时间,就担任了邓川睑幕览,主管一州的军事。”
“但是由于此时南诏已被郑买嗣所灭,已经成为清平官的我父亲郁郁不得志,虽在其位却不能谋其政,我也因此长期不受重视。直到杨干贞篡夺天下之后,我们家的命运才发生了重大的转折。父亲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被杨干贞贬为远离京城的通海节度使。”
“那时候的通海,还是一个不开化的野蛮之地,物产贫瘠、人口稀少、粮食短缺,境内只有几十名维持治安的老弱军卒,连通海节度使衙门也只不过是十几间草屋而已。”
“那时的条件是相当的恶劣,而且各个部族都对通海方面怀有敌意,时不时的过来骚扰一番,使得通海多年没有平静下来。就算是这样,杨干贞仍然不放过我父亲,接连几次派人千里迢迢的赶到通海刺杀我父亲,但都在高将军和褚护卫他们的保护下才幸免于难。”
“而我当时还不在通海,却在邓川睑幕览任上也多次遭遇刺杀,都侥幸的躲了过去。我们一家多次死里逃生、迭遇凶险却都安然无事,可见还是老天有眼啊。”
“唉!我虽然功绩卓著,为国家鞍前马后、喋血沙场,但却仍不能见容于杨贼。无可奈何之下,我挂印辞官,孤身一人投奔远在通海的父亲。但是天不遂人愿,杨贼指派多路杀手,沿途追杀于我。”
第416章 离奇经历()
段思平俄然叹了口气:“在一次最惊险的时刻,我一人奋力杀掉了十九名杀手,早已是筋疲力尽,只等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刃落下了,没想到高方和董伽罗却及时赶到,舍命把我救了出来,我才能有惊无险的抵达通海。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们通海竖起了与杨贼势不两立的大旗。”
“从十五岁投笔从戎,到现在已经三十六年了。即使在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我也无时不刻的向往着巍峨壮丽的长安城,那是我一辈子魂牵梦绕的地方,这也是我对汉家子弟无比亲近的缘由。”
“如果当年我和寻扎罗一起能够顺利留学长安,命运也许就不是这个样子,或许我会一直留在中原,远离我出生的故乡,从此与南诏故国生死相隔。”
“也许我留学归来,和寻扎罗一样,做了大义宁伪国的顺臣,与杨贼之辈同流合污了。呵呵!命运就是这么的不可捉摸,想起来真是造化弄人啊!”
说到这里,段思平歉然望着李翊道:“我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还请李大帅不要介意。呵呵!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往之事,但不知怎么了,我与李大帅一见投缘,恨不得剖肝沥胆的倾诉一番,才会觉得痛快一些。唉!恐怕从此以后就没有这样的的机会了。”
李翊默然点头,段思平这么说确实是发自肺腑之言。所谓高处不胜寒,正是说的他这样的人。他今后贵为大理国王,事皆由他决断,又有什么人敢说个不字。处在他这样的位置上,恐怕以后没有人能和他推心置腹的倾诉衷曲了。
不过,他今天要不是喝了些酒,又是在登基大理国王之前,他也不会这么把自己的情感倾诉出来的。其实,能从他的嘴里亲耳听到他对自己人生历程的叙述,是一件很让人愉悦的事情。虽然不如自己所了解的关于他的传奇经历那么精彩,但其命运之曲折离奇,经历之惊险复杂,也已经让人唏嘘不已了。
李翊深为感慨的道:“承蒙段大帅信任,我李翊也是感同身受。我与段大帅初见之时,就为大帅的风采所折倒,不相信世间竟有这么英雄了得的人物。大帅之英风侠慨,豪迈果决的行事风格,已经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和大帅相识相交之后,李翊更是深庆不已,能结交到大帅这样的世之英雄,李翊与有荣焉。但愿今后仍能时常聆听大帅教诲,愿两国和睦共处,共享太平盛世。”
段思平欣然点头道:“人生有一知己足矣!李大帅放心,我与贵国皇帝陛下神交已久,也愿意与贵国加深友谊,促进各方面的交往,这一点务必请李大帅代为转达。”
“待我登基之后,会立刻安排使者前往贵国京城,表达我大理与贵国兄弟之邦的情谊。如果贵国皇帝陛下允许的话,我想在兴王府设立使馆,加强两国之间的联络,促进经贸往来。不知道李大帅意下如何?”
李翊连忙点头道:“大帅所言正合我意。大理国乃是天授神予的友邦,与我大汉加深友谊、和睦相处,乃是我等心中所愿。待到大典结束之时,我愿与贵国使者同回云南,表奏朝廷佳讯,并安排得力人员专程陪同前往兴王府,务必促成两国兄弟般的友谊。请大帅尽管放心就是。”
段思平大感满意,长舒了一口气说道:“非是段某夸口,我平素看人的眼光还是不会错的。李大帅见识高远、深明大义,乃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唉!我虽有十几个子侄辈,却没有一人能有大帅一半的见地,想来令我伤感不已。哦!不说了,这样伤心的话题不说也罢。”
段思平沉吟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有一件事却不能不提,也许你已经看出来了,今天的宴会没有让红英出席。”
“呵呵!还请李大帅莫要挂怀,其实,我本来想要安排她与你见面,但是红英因为有伤在身,不愿意这个样子与你见面,还让我不要告诉你。”
“呵呵!但我却知道你们之间的情意,怎么会被些许意外所阻隔,所以我还是忍不住把这个实情告诉你,哦!还请你莫要担心才是。”
听到这里,李翊不由得心里一沉,满面焦急之色的问道:“不知道红英伤势如何?我是知道她的脾气的,一点伤势根本不会让她避而不见,难道有什么”
段思平连忙摇头说道:“李大帅不要担心,红英的伤势确实没有大碍。唉!也怪我考虑不周,没有坚决阻止住她。在攻打羊咩且城时,由于一开始攻城不太顺利,战事胶着不下。”
“红英她不顾自身安危,冒着如雨的矢石,身先士卒的首先登上城头,杀掉了城上的守将,击溃了城门处的敌军,使得大军顺利的攻入了城门。”
“不过,红英以一己之力突入重围,身上却是多处负伤,其中腿部所中一箭,才是她不愿见你的主要原因,因为她现在还行走不便,所以呵呵!女孩子嘛!她嫌弃自己外在的形象不好看,怎么会让你见到她不好的一面呢?我看啊!其实这些伤势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不过她的脸皮太嫩了吧!呵呵!”
段思平这么一说,李翊顿时放下了心。不由苦笑着道:“红英本就是拼命三郎的性子,遇到战事胶着,她还怎么能沉得住气。不过,我对她只有敬佩之意,哪敢有什么讥笑之意。不过,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段思平慨然叹道:“红英是我的义女,我待她就如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她也视我如亲生之父。唉!说起来让人伤感啊,红英自小命运坎坷,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又独力支撑起召夸偌大的基业,实在是难为了她。”
“这一次又是她,不顾自身安危的突破敌人的天险,打开了迟迟无法攻破羊咩且城的困局,无疑是首功一件。”
“待我登基之时,定要重重的奖赏与她。还有啊!我准备册封红英为大理国义成公主,专门为她建造公主府邸,我想,这也是她应得的名分啊。”
第417章 深情相会()
李翊默然点了点头,心里明白,段思平册封刀红英为义成公主,无疑是给了刀红英一个尊贵的名份,但这也是刀红英凭借自己强大的实力挣来的,可以说是实至名归的。
而段思平潜在的想法,也许就是以这个尊贵的名号,为自己的义女争取到与自己相称的地位,日后嫁给自己时,也就名正言顺了。
但他不了解的是,刀红英现在已经贵为公主,自己若是将她迎娶过来,必然会动摇宛如现在的地位,自己是个十分看重感情的人,若是因此使得宛如伤痛欲绝,这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即便刀红英不计较什么名份,但现实情况却是很微妙的,有什么言差语错也会酿成不该有的局面,不由人不左右为难啊。
但李翊思来想去,却没有什么两全之策。要知道一旦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由不得自己考虑这些,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这里,李翊不加犹豫的问道:“段大帅,不管红英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想马上见到她,不知道方不方便?”
段思平微微一笑道:“虽然红英嘴里说着不想马上见到你,但我知道这是她不得已的苦衷。既然李大帅有此想法,我怎能不近情理呢!呵呵!我这样做,想必红英也是不会怪我的。”
段思平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其实红英就住在五华楼的菁华楼内,和大帅下榻的萃华楼前后相望,等一会儿我安排人送大帅过去。唉!红英这些天有些消沉,你过去安慰安慰她也好,省的她独自一人暗生苦闷了。”
李翊点头表示感谢,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两国间交往的细节,边走边谈,一直将段思平送出五华楼外,看着他乘车离去,这才在褚护卫的引导下,和连骏转身向着萃华楼后面的菁华楼疾步走去。
沿着碎石铺就的曲折小径,嗅吸着路两边醉人的茶花清香,转过数座华美雄奇的亭台楼阁,前面出现了一片修竹繁茂的竹林,而竹林的后面不远处就是一座巍峨壮观的高楼,俱都是大理国特有的大飞檐的结构,翠绿的屋瓦在月光映衬下耀眼生辉,下面是白玉石栏杆围着的高台。
绕过竹林之后,一面有篮球场大小的水池出现在李翊面前,水池四周的六根铜柱上都点燃着粗大的火把,星罗棋布的点缀在后面的这座高楼的周围,将这方圆数百米内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三人行至楼前,褚护卫先向楼前的卫士交代了几句,这才躬身向李翊行礼道:“李大帅,这就是菁华楼了。此处乃是义成公主的芳驾所在,小人就不方便过去了,还请大帅见谅。”
李翊连忙客气的表示了感谢,和他挥手告别后,这才带着连骏,随着那名卫士向着高台上走去。
经过侍卫的通报,以及漫长的等待,一直等到连李翊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一名姿色中上的年轻侍女才款款走了出来,先是很有礼貌的向他致歉,这才引导着两人拾阶而上,向着铺陈华丽的楼上走去。
一直走到了四层楼的楼梯处时,李翊才赫然发现,在延伸而上的楼梯尽头,一名裙裾迆地、广袖罗衣的美丽女子,轻抚着镂空雕花的栏杆,正眉目含情的凝望着自己,可不是刀红英又是谁。
李翊回首望去,连骏和那名侍女都已不知去向,看来都早早的回避去了。李翊转过头来,欣悦的目光打量着刀红英,见她倚栏而望,满眼都是甜蜜的笑意,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身体不妥当的地方,看来她的伤势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要不然她也不会亲自出来迎接自己了。
李翊慢满含笑意的拾级而上,一脸柔情的望着她,一直就这样双目对视着走到近前。
李翊轻轻牵起她春葱般嫩滑的双手,递到自己的嘴边,深深地吻了一下,这才动情的道:“红英,你今天真美,我终于见到你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越发出落的像一位人间仙子了。”
刀红英闻言,脸上现出娇羞无限的神情,轻轻一笑道:“我也一直想念着你,不管是在哪里,我都不会忘了你,因为你是我心目中最让我牵挂的男人。你来了真好,我的心里终于踏实多了。”
李翊微微一笑,故意寒着脸道:“既然那么想要见到我,又为什么不去参加这盛大的宴会呢?你要知道,我是多么迫切的想要立即见到你吗?在英华楼,我左顾右盼的找不到你,你可知道我内心有多么的着急吗?”
刀红英见到李翊嗔怒的神情,噗嗤一笑,揶揄道:“我的大官人啊!看你的样子,这是想要吃了人家嘛!你这般凶巴巴的样子,一点也不懂的怜香惜玉。”
“我不去参加迎接李大帅的宴会,得罪了李大官人,你以为我就不伤心难过了。人家一个弱小女子的心事,你是一点也不懂吗?哼!”
李翊啼笑皆非的望着刀红英如花似玉的面容,和那自然流露的娇羞神态,不由得心中一动,贴近她的娇躯,将她环抱在怀中。
在她吹弹可破的玉颊上轻轻一吻,充满深情的道:“我的小乖乖,李翊怎敢轻易冒犯公主殿下,我亲自前来负荆请罪,还望公主殿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过在下一回吧!”
刀红英咯咯娇笑着,将一双欺霜赛雪的手臂抚上了李翊宽阔的肩膀,娇柔道:“这还差不多,本公主看在你认罪态度良好的份上,暂时先饶恕你的罪过。但是死罪饶过,活罪难免,你现在就把本公主抱到楼上去,或可减轻你的罪过。以后再根据你的表现,酌情予以论处。”
说着话,双臂搂着李翊的脖颈,纵身一跃,扑到了他的怀中。
李翊趁势故作不支的倒退两步,退下了两个台阶,吓得刀红英花容失色,紧紧搂住了他的肩膀,红着脸啐道:“好你个李翊,你真是该死。你有什么本事我还不知道,还故意吓唬我。好哇!本来我还想放你一马的,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418章 约定终身()
刀红英见李翊脸色不对,知道他在暗暗的为她担心。她满怀感激之色的望着李翊,娇声说道:“你看你呀!有什么可害怕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过两天,我可就是尊贵无比的义成公主了,难道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要知道自南诏以来,可没有一位异姓公主啊!”
李翊定定的望着刀红英,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公主,只要你快快乐乐的活着,才是我最高兴的事情。我我想娶你回去,让你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你不会拒绝我吧?”
刀红英闻言,惊喜的神情一掠而过,脸色瞬间又失去了光彩,她默默的转过身去,茫然的望着窗外的黑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样子,转身望着李翊渴望的目光,嗫喏着道:“我我知道你是深爱着我的,这就足够了。而且你也要知道,我永远只爱着你一个人,此生此世永不会变。”
“但是但是弟弟也是我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