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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叹道:“若是我打小有人教导这些个事,又何至于犯那些个浑呢!”
宝钗也是默然无语。
两人想起亡父,少不得各自感慨,最后还是薛蟠打起精神,和宝钗笑道:“妹妹,你是最有主意的,我的婚事,你多替我操点心,以后我给你陪个大大的嫁妆。”
宝钗道:“才正经不一会,又满口胡说八道了!”
薛蟠却道:“我说真的…妹妹,以后你出嫁,我一定给你陪送份大礼!不对,若是陪送…不成,妹妹,我看,我的亲事倒还不着急,你的才要着紧,不然你嫂子进门了,万一管得太严,克扣你的嫁妆怎么办?”
宝钗心里一紧,强笑道:“哥哥又在胡想些什么呢!你方才不说要找个温柔体贴的嫂子么?这样的嫂子,怎么会难为我?”
薛蟠道:“这是两回事,再温柔体贴,也有自己的心思,再说,万一…万一我娶不到好的,又怎么办呢?”
宝钗道:“哥哥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嫁!”
薛蟠跌足道:“妹妹,你听我说…”
宝钗把手一甩道:“我不听,也不嫁,你若逼我,我从此可不见你了!”
薛蟠不意她竟如此激烈,还要再劝,宝钗已经两手捂着耳朵,一路跑开了。
薛蟠望着她的背影,挠了半天的头也不知所以。
☆、第102章
宝钗一路沿着池子过去,到了黛玉房门才站住,此时才觉出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在跳,定了定神,见黛玉的小丫头巽儿从里面出来,便叫住她道:“你姑娘在做什么呢?”
巽儿站住道:“姑娘刚从园子里回来,说要作诗,要什么梅花笺,叫我们去和库房拿呢。”
宝钗听了,走到外间一望,书案前并不见黛玉人影,再往里一走,见黛玉在窗下托腮坐着,一手里提着一支笔,那笔拖在纸上,晕出一块墨痕,她却浑然未觉,两眼只是盯着窗外出神。
宝钗轻轻走进去,靠进她,一手捉住她手道:“在想什么呢?”
黛玉一时惊醒,回头道:“我见窗子外的花儿都谢了,想了几个句子,只没有个下句。”
宝钗笑道:“哦,不如你将句子先写出来我看看能不能联上。”
黛玉便起身让出一块地方,巽儿已经拿了纸来,宝钗亲自裁开,替黛玉铺好,又替她重新研了墨,黛玉蘸一笔墨,端端正正写到:花谢花飞花满天。
才只一句,宝钗便大惊失色,叫一声:“黛玉!”
黛玉回头不解地看她,宝钗强笑道:“你先写,我瞧瞧。”
黛玉便又写:红消香断有谁怜?写完自己看一回,蹙眉道:“我本想写秋菊盛放之境,不知怎地,竟写了这两句。”
宝钗不知她为何忽然做此悲语,脸上一时阴晴不定,黛玉见她神色,便知端地,问道:“莫非我从前写过这样的诗?”
宝钗一语不发,接过黛玉手中紫毫,笔下如飞,顷刻间将一篇《葬花吟》默写出来。
黛玉等墨迹稍干,拿起来一念,不觉痴了,口中喃喃道:“原来这该是暮春时节的诗句,如今是秋天,怪不得怎么写都觉得不对。”又向宝钗道:“这倒像是我的笔墨?”
宝钗涩声道:“这正是你从前所做,以前你常常喜欢收集这些花瓣,将它们葬了,免得随流水飘零流落,为尘土所污。”
黛玉笑道:“我从前可雅致得紧,跟了你,都俗了!”
宝钗却笑不出来,接过那篇诗道:“当初此篇才流出来的时候,我就觉个中意境太悲,只是那时和你之间隔着宝玉,不大好劝,只不知这时候你又怎么想起来了?”
黛玉道:“我也不知道,方才我分明是想赏菊的。你若不喜欢,我从此不作诗了就是。”
宝钗摇头道:“若是为我之故,耽误了你,反而是我的罪过。我也并不是不喜欢你作诗,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去想这些悲伤的事。”
黛玉笑道:“那一时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所以爱感慨个身世,见了这些个花儿草儿,只因自身相类,难免有些个愁情倾诉,如今我父亲尚在,又有你陪我,心境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你不要担心。”
宝钗凝视她道:“那你为何不叫人把园子里的残荷去了?”
黛玉就笑她道:“亏你还自诩读了书,不闻唐人云‘留得残荷听雨声’?”
宝钗苦笑道:“我自然听过,只是从不曾如你这般,心心念念,只此一句。”
黛玉不服气道:“我不过偶然想起,所以吩咐了一句,你太也多心。”
宝钗也不再多做纠缠,反而另问一事道:“林姑父近日怎么想起要将账本都交给你了,方姨娘不管么?”
黛玉道:“她不大识字,也不大会看账,家里人口简单,管管尚可,田庄铺子,叫她来看着未免太难。”
宝钗又道:“那你把这些给我看看。”
黛玉笑道:“哟哟,还没入赘呢,就先盘算起岳父的家财来了。”
往日宝钗被她如此调笑,少不得要捉弄回去,或是至少横她一眼,今次她却一反常态,只催道:“快取来给我看看。”
黛玉只得亲去抱了一堆本子,一一摊开,指给宝钗:“这是某处田产,这是家中祭田,这里是我娘陪嫁的铺子,这里有上等水田若干,那里有沙地若干。”林海给的账目,数量着实惊人,黛玉只捡了重要的几处,宝钗也只粗粗一扫,估了个大概,那眉头紧紧蹙起来,道:“这是全部家财了。”
黛玉道:“大约是了。”随手翻起一本账册,笑道:“父亲糊涂了,怎么把族谱也给我了?”
宝钗随她眼光看去,只见整整齐齐一本族谱,上面以红笔标注出诸人关系及品性,又有“可用”,“可靠”,“可托”等几类点评,因问道:“林姑父可说了这些是什么人么?”
黛玉道:“左不过是些边门远支的族人罢了,我父亲当着官,手下也少不得要用几个亲近的人,标注的这些,大约是可用的吧。”
宝钗摇头道:“我看不像。”黛玉见她只顾着对这账册出神,便伸手一推她道:“你莫不是做生意缺钱了?若要钱时,只管开口,我多的没有,匀个几万还是成的。”
宝钗道:“哪里需要你出钱!”黛玉见她似有悒郁之意,探头过来道:“你不缺钱,又皱着眉头做什么?贾府也保住了,如今也没什么事好教你烦心了…莫非薛大哥哥同你说了什么?他是个呆性子,读书虽不利落,这一二年来,品性倒是大有改观,再说还有我父亲呢,你别着急。”
宝钗叹道:“正是他大有改观,我才急呢,你道他方才急急忙忙来和我说什么?”
黛玉问:“什么?”
宝钗道:“他说要把我嫁出去。”
黛玉惊得一下子站直了道:“他敢!”一根春纤似的指头就戳过来,指着宝钗道:“你和他说,你不嫁!”
宝钗道:“我已经说了,只是这也不过权宜之计。”
黛玉跺脚道:“薛宝钗,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你有法子不嫁的,这会子你要反悔么?你,你要反悔…我,我…”话没说完,眼圈已经整个红了,须臾之间那泪珠子滚滚而下,沾得前襟都湿了。
宝钗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我待你的心,你竟不知么?我怎会反悔?我只是见我哥哥忽然明白起道理来了,怕他到时突然开了窍,拿出长兄的架子强迫我嫁人,所以要同你想个应对的法子,以备万一,你先别急。”
黛玉含泪道:“你这样聪明,怎会没有法子?一定是你不肯用心想!”
宝钗哭笑不得,只好将她半搂半抱地拥住,温言抚慰,黛玉已知自己一时情急,错怪了宝钗,有些不大好意思,只舍不得宝钗这样温柔的怀抱,且又觉此时认错,叫宝钗占了上风,保不齐她晚上就要如前几日一般提些个不三不四的要求,踟蹰片刻,两眼一转,索性半真半假地端足架子,任性一哭,哄得宝钗抱着她满屋子团团走了几圈,好话说了不知多少,方假装回嗔作喜,末了还要丢下一句:“暂时饶了你!”
宝钗只要林姑奶奶不落金豆子,恨不能卧冰求鲤、割肉伺林,哪里还顾得上别个!到底叫黛玉又胡乱敷衍了过去。
☆、第103章
宝钗本不想拿这些烦心事来扰黛玉,然而想起上回争执,到底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与黛玉细细分说前因后果,并薛蟠与她如何话赶话说到嫁人之事,又安慰黛玉道:“妈带我出去四处走动过几次,便是有相看之意,只是到如今也没个消息,可见这事还未至紧急,你不要急。”
黛玉道:“那时候你哥哥的名声在外,她们自然不大喜欢,如今薛大哥拜在我父亲门下,早就今非昔比,再说那时节姨妈未必没有要靠你提携薛大哥的意思,所以带你走动的都是权贵人家,门不当户不对,万一这回他们想开了,选了个差不离的门户,对方见了你的模样,怎么会有不肯的!不成不成,我们必要快些想法子。”
宝钗见她竟比自己还急,心头一暖,握住她手道:“依你,都依你。”
黛玉略想一回,问:“薛大哥来见你之前,是从哪里来的?”
宝钗道:“我才派人去问,这会子该回来了。”果然不久莺儿回来道:“大爷方才是在和宝玉和兰哥儿说话,小厮说仿佛是宝玉和兰哥说了什么家族兴亡之类,大爷才急急过来的。”
黛玉拍手道:“是了,他不过一时被那两个人给激了,想起这一茬,过些日子,大约就要忘了的。”
宝钗蹙眉道:“我只怕他隔些时候,又想起来,到时候不来寻我,直接往妈跟前说一嘴,那可怎么办?再说,他这样年纪,妈也正在担心他的亲事,保不齐什么时候和他提了一句,他又想起来,妈一着急,赶着给我订了,到时候倒不好办了。”
黛玉掐她手臂道:“都是你,说的话都和那五谷轮回之气一样,风吹就散,一点准数都没有。这次是他在我家,先来寻了你,若是在你家,直接寻了姨妈,你又怎么样呢!”
宝钗告饶道:“是我考虑不周,我本想着家里大小事务都是我在做主,妈性子软,哥哥也不是个有谋划的,几年之内,未必想得到我的亲事,只要拖过这几年,过了婚龄,到时候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不了,妈若给我选那些低门小户的,我就哭闹不肯,至不济,就说哥哥不成器,只好我来顶立门户,妈为了哥哥,一定答应,到时候只怕她以为委屈了我,还要事事听我的呢。谁知如今我哥哥倒自己想起亲事,要替我筹谋来了。他两个想到一处,为难的倒是我。”
黛玉道:“你想得倒好,倒是我不该多管闲事,叫我父亲把薛大哥给教出来了!”
宝钗道:“你又多心了!我哥哥懂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我真正的难处,倒不是嫁不嫁的事,而是如何叫他们不伤心,不然我直接告诉他们我们的事,再以死相逼迫他们同意就是了,何至于在这里坐困愁城。”
黛玉哼了一声,宝钗伸手去揽她道:“倒是你——你家里几代侯爵,又是独女,倘或林姑父打定主意,只怕我们都无法违逆。”
黛玉道:“你先把你自己的事理清楚了,再来想我的不迟。”
宝钗道:“我这不是说出来,和你一道想么?”黛玉听了,又不言语,与宝钗对坐半晌,方道:“我依稀记得,你说前世贾府供养了一位姑子?”
宝钗点头道:“她法号妙玉,也是苏州人氏,也是仕宦人家出来的小姐,只可惜身子弱,只好舍身出家,才免了灾祸。”
黛玉道:“我觉着你也可以用这个法子,在家里修行,岂不是好?”
宝钗灵机一动,笑道:“若是如此,不如我们一道儿做姑子去,如何?”
黛玉刚要拍手称好,宝钗又摇头道:“不成不成,若是你假装出家,只怕瞒不过林姑父。”
黛玉也垂头丧气道:“薛大哥拜在了父亲门下,你若出家,薛大哥必定也要求到我父亲门下的,他虽是半致仕的人了,手下还颇有几个亲故,我们瞒不了他。”
想到自己与宝钗汲汲营营,扶持得父亲身体安康、薛蟠改邪归正,结果却是自己替自己设下阻碍,难免低落,然而若说是叫她与宝钗再原样重来一遍,只怕她也还是会选择林海健在、宝钗也还是会希望薛蟠勤学向上,盖因人之在世,难免为情所羁绊,此情又不独是她两之情,亦有天伦之情,而她两的□□,又天生违背了世间名教,与天伦相悖逆,两下冲突,何止是愁肠百结?只怕千结、万结都不足以言表,个中深意,只有她两个互相知道。
当下两人沉默片刻,宝钗打起精神笑道:“我哥哥没去寻妈,而是先来找我,固然是因为他不好意思直接向妈提自己的亲事,只怕也是因我恰好身在林府的缘故——我看了哥哥的功课,林姑父管教甚严,自早至晚,都少有闲暇,只怕短期内他也没那个空闲去和妈提这件事,你可先放宽心。”
黛玉道:“父亲管教他,不过是为了这次考试,等到开了年考完了,只怕就没这么严厉了,再说,薛姨妈就住在几条街外,我父亲难道真忍心叫薛姨妈母子分开,数月不见?”
宝钗道:“那我先装病,妈总不能叫我病中嫁人吧。拖上几年,我年纪也大了,到时候想嫁还嫁不出去呢。”
黛玉道:“你在我家病的,我父亲能坐视不理?京中名医如云,拿我林府的帖子,哪个请不到?到时候你还能个个都买通不成?”
宝钗半开玩笑地道:“不然我就去外头浸一次水,包管一晚上就真病了…”话未说完,只见黛玉大大的一个白眼翻来,也知自己实在太异想天开——病来容易痊愈难,何况还是要拖上几年的大病?
两个说到这里,真是已经绞尽脑汁,然而依旧什么结果也没有,宝钗见黛玉两眉紧蹙,一时有些后悔与她交代得太多,累她操劳,然而这念头一起来,又想起和黛玉争执的起因,忙拍了自己一下,惊得黛玉问:“怎么了?”
宝钗忙道:“没什么。”
黛玉斜睨她道:“你是不是又在想不该同我说这件事了?”
宝钗赔笑道:“哪里的话,我只是在想,若是…若是…咳,你说,我要是照实和我哥哥说了,他…能不能帮我们?”情急之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胡诌,谁知黛玉当了真,沉吟一回,道:“薛大哥为人…咳…有些不羁,说不得倒真肯替我们瞒着。”
宝钗道:“他那个性子,哪里是守得住秘密的?再说了,这样大事,他肯不肯,还未可知。”
黛玉挑眉道:“你叫人出首去告贾府,薛大哥不是也替你出了许多力,事后也什么都没提么?”
宝钗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那些事,我都是特地吩咐不同的人去做的,选的也都是老实本分不爱说长道短的管事,或是叫两个相互有仇怨的人去做相连的两件事,我哥哥只替我们在马道婆那事里出了面,至如今他还以为是那妖婆要害我,我才设计她的——那些事,一不小心就是天大的祸根,除了你,我还敢放心谁呢!”
黛玉见她处处以自己为先,抿嘴儿一笑,因提起马道婆,忽然又想起一事,怪道:“我总觉得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他们非要把你也咒上?莫不是你叫人去那姓赵的面前下的火,才叫她干出这样蠢事?”
宝钗慌忙道:“我那有那心思!你也太多疑了。”见她还不信,忙道:“我们还是快来想眼下之事罢。”
黛玉就道:“若是薛大哥没有在我父亲门下待这么些年倒还好说,如今我见他对我父亲十分感激,若是你明白告知他你和我有了首尾,只怕你一说,他便要去和我父亲说了。”
宝钗原不过敷衍一句,见黛玉还认真当件事来说,只好笑道:“这法子不行,再想别个吧。”
谁知黛玉忽然又道:“有了!你不和他说你和我的事,你只说你喜欢了一个人,与他有了白首之盟,一定要等他,只怕这样薛大哥倒肯替你周旋。”
宝钗惊道:“胡闹,我们深在内帏,动静都有人跟随,万一出事,家里长辈第一要讯问的就是跟前的丫头,旁人还好,若是莺儿、青雀几个捱不过,把我们两的事抖落出来,可怎么办呢?再说,万一我哥哥他铁了心肠,或者是他嘴风不严,露给了妈知道,要逼着我随便找个人嫁了又怎么办?再又退一步说,我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也不过那么几个,又要叫我去说谁呢?再再再又说,你觉得我素日的性子,像是做得出这样事的人么?这样言行不一,只怕总有人看得出来。”
黛玉嘟囔道:“你再是怎样恪守礼节,还不是和我在一起了?好意思说自己——啊,我又有了!”
宝钗早是不指望她,半是玩笑地道:“又是什么?”
黛玉笑嘻嘻道:“你既可以从外头告倒了贾府,自然也可以从外头说起让你自己嫁不出去,只是委屈了你,要留个坏名声在外头。”
宝钗一怔,旋即道:“你说…散播我的坏话?这只怕也不大好弄,若是事关家风闺誉,舅舅和姨父少不得都要过问,我们做的事,都是经不得查的,一查,就露了馅了。”
黛玉笑道:“谁说要坏的是你的家风闺誉了?叫人嫁不出去的名声那样多,怎么你偏偏就想到这些个不正经的呢?”
宝钗小心翼翼地道:“那你是说…八字命理之类?”
黛玉洋洋得意道:“正是。玄学之事,本无迹可寻,这消息一出来,想反驳都不大好驳,再说,只要不波及到自己家的姑娘,只怕你舅舅和我舅舅都不会上心去追查,这样你的婚事不就拖下来了吗?——你先别急着驳我,你今日已经只顾着驳我了,也让我说完一回。”
宝钗以目光示意她继续说,黛玉便道:“自然,我并不是指望这玄幻之事便能得逞,只是细想想,你父亲早逝,家道中落,又是商人家,仕宦门第大约是看不上你的,门当户对的人家,见你没了父亲,定然有些犹豫,若这时候再传出克夫、败家的命理,只怕那些个好点的人家,就都要退却了,不好的人家么…你就百般挑剔,薛大哥和姨妈这样疼你,一定也舍不得你嫁入那些家里,你觉得如何?唔,不成,你这样容貌品性,只怕还是有人惦记,你这几日多吃点羊肉之类的,将热毒激出来,如今二舅舅袭爵,这些时候二舅母少不了应酬走动,你要么就带着热毒出去几次,叫她们看见了,包管不想讨你回去,要么你就一直称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