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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歆听着对方信誓旦旦的语气，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们漫步在街道上，在临近提防街口的时候，她们转过好几个弯道，这个在堤防守护之下的海港，海拔远比海平面低得多。所以在寒冬的夜晚，河面上升起的雾气早就把整个街面染成了灰色。这边不像原先街市那样热闹，反倒显得有些冷清，远处尖顶的教堂矗立在雾气中，若隐如现。
突入而来的穿堂风让叶歆有点缩了缩脖子，“月光都不见了。”刚刚他们在大街道上时候一路上都踩在月亮的影子下。
“那是因为部长在，它们都娇羞地躲起来了。”
身后人突然接了一句玩笑话，引来叶歆一阵惊讶，这不是……？
“‘良夜温柔，众星璀璨。宝座上的月之女王莫要出现，免使地上无光。’请原谅我看过您桌上的那本书。”
叶歆有点讶异地摇了摇头，她并不介意，只是没想到关助理竟会看她桌上的那本济慈的诗集，更甚至，是将自己比作‘月之女王’这样难为情的称呼。
“那就好呢。”
好好说着话呢，对方突然前倾身体，靠近自己，叶歆连忙提起力气停下来站稳，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那晶亮黝黑的眼睛从头上大约两公分的位置低头注视着她的脸，那饱含着点点笑意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被注视者的灵魂，不过，没有半点恶意。
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那种眼神搞得叶歆只能抬头望月亮低头看大雪。她得什么时候抽空说一说小助理看人的眼神才是。
“部长，你的鼻子都冻红了。”
“？”
在对方神游片刻，关世理脱下自己的驼色风衣，盖在对方身上，这是件质地细密的羊毛大衣，大衣很厚实，做工非常精细，丝绒的里子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叶歆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对方衣着单薄的身体，里面无非就穿着类似于羊毛衫而已。
这孩子是不是傻掉了？！立马想要脱掉，只不过对方的手劲似乎不同意她这样做。
“关助理，你赶紧立刻给我穿上！”叶歆有点气急。
“我一点都不冷，你看我穿的很多。”
关世理报以一个柔柔且俏皮的笑容，拒之不理，她在对方想要将大衣披给她时，步态轻盈地跳到另一边，皮靴在雪地上形成一个深浅不一的凹痕。
“你……你这样会被冻成冰棍的，明天就会感冒发烧，立刻给我穿上！”叶歆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听她的话！
“我没有那么柔弱的~”
只见对方态度坚决地躲着自己，在冰天雪地里步态轻盈地轻易躲闪，仿佛地上厚厚积雪都不成问题，这样“你追我躲”的幼稚行为让叶歆有点小喘气，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新助手运动细胞真好……
“穿上，不然别人以为我虐待下属。”该死的，这孩子怎么这么倔的呢！
叶歆有点喘息的脸上露出跑步之后的红晕，她有点生气这个助手这么执拗。
“不要，部长不相信可以摸摸我，超级温暖，真的不冷。”
关世理此刻像个小金毛一样凑上去求摸摸，那种让人不忍拒绝的神态，叶歆都可以看到如果对方有尾巴的话，绝对摇成了螺旋桨了……
有点恻然地看着慢慢侵袭上来的脸庞，这不得不让自己有着向后仰的举动。对方微微弯下腰直视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在路灯的映衬下微微颤动着，她的脸色太过苍白，丝毫没有血色，嘴唇却像玫瑰一样红艳，这样突兀妖异的感觉，让叶歆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这样真的不冷吗？
“好吧，我知道了，大衣我披着，围巾你不可以摘掉了。”
说话的同时，叶歆将自己米色的围巾系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上手的时候明显可以感受到关世理的身体一僵。
良久，关世理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方便对方给自己系上，略带温柔的气息吹在了叶歆近在咫尺的脸颊上，“谢谢您。”
叶歆突然感觉耳垂被温暖气流吹拂了一下，有点惊慌地抬起眼，正好跌进了一汪深潭般的眼睛里。该死的，她们太过靠近，以至于双方的气息都能感受的到，叶歆感受到对方直直的视线，这样熟悉的视线让她手顿时僵硬，索性停下，“自己系！”
关世理看着对方转过身，直步往前的背影，唇畔浮起一丝笑容，小声娇嗔着，“部长，等等我嘛~”
“以这样的速度，估计走到明天都回不了家，而且还会出现一具被冻僵的尸体，不，是两具！快点，我不想上新闻。”叶歆无奈地回过头看着屁颠屁颠跟过来的身影，扯了扯嗓子厉声说道。
“部长，你好凶。”
“……有吗？”极具怀疑的挑挑眉。
“不过也很可爱~”关世理凑上来，晶亮的眼睛带着笑意地望着始终表情都略显严肃的女子。
可爱？可爱这样的形容词在她身上八杆子打不到……翻了翻白眼，无视掉对方的没大没小的话语，难道在国外呆久了都是这样不分辈分说胡话？或许小助理的汉语水平有待提高。“你认识路吧，要不你自己走吧，我就不送了。”
“怎么可以，我怕走夜路。”身后人的语气陡然可怜起来。
“那你就乖乖闭嘴，跟上我。”叶歆有点小后悔答应送对方回家，以她们这样走走停停的速度估计真的走到天明都不到。
“哦……”
是用鼻音发出来的，带着满满的被训斥的委屈和失落。
然后一路上只有踏雪的声音，冷凝的寒风呼呼的吹着，但肩上披着带有对方气息的大衣增添厚重感，着实温暖。叶歆侧目而视，看到身边这个小家伙（比自己高）缩着脖子，裹在围巾里，一副极度受了巨大委屈的样子，眼角红红的，原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更加明显。
“……”
一向雀跃的她变得沉默了……刚刚自己是不是有点说重了？明明没有……好吧，看到对方的侧脸，稍微多了点的负罪感压在头顶上，叶歆感觉每踏一步都举步维艰。只不过是想着不要在路上耗费时间就让对方闭嘴而已，难不成小可怜觉得自己不喜欢她说话了？
又无奈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临近街道的交岔口，叶歆停下脚步，教堂的钟声在附近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点渗人，这一带是教堂以及朝圣者或者神职人员居住地带，她很少来这，总觉得神圣的洁净古老街道多少让人敬畏，多年沿袭着北欧风格的建筑并没有随着城市化发展而拆迁，她虽然不信神，但是夜晚的这里并没有白天那样让人心安，反倒会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望着苍白结冻的十字架上的圣子像，叶歆回过头问着身边的人，“现在该往哪里走？”
引来的却是对方无辜的对望。
叶歆无奈，扯了扯蒙住关世理嘴角的围巾，“你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
“往左边。”像是得到赦免一样，关世理慢吞吞地开口，“部长，我现在可以说话吗？”
“刚刚我只是想快点，我们不能耗费时间在路上，这里的夜晚并不安全，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叶歆走在前面，或许是因为这条小巷道并不允许两个人并肩走的缘故，所以她并没有看见身后人狡黠的笑容。
“部长，您其实比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多了，比起自己反倒总是先担心别人。一般人即便是答应了这样的事情，但是如果遇到此情此景，很多人都会只送到这里吧，毕竟我们认识的天数还不足以让您这么费心。”
表面上有着一张狐狸精面孔的坏女人，还是一位在公司人人敬畏的严苛部长吗……叶歆一想到这个神色顿了顿。
只看前面的人既不肯定也不否认，这样的沉默让关世理没来由地有一丝晃神。
叶歆回过头看到身后的家伙微微扬起额头，像是在想心事。
“你干什么呢？”
“啊，突然想到曾经有一位诗人说过‘下雪天我喜欢用额头接雪，感觉像是被喜欢之人亲吻’。”关世理急中生智编出了这个理由。
“……所以你现在是在与雪亲吻？”
叶歆望着单纯的助理，一脸黑线地问出了疑惑。
“……算是吧。”有点难为情脸红了。
紧接着，一团敦实的雪球正中脑门砸在了自己的脸上，关世理呆呆的木讷的脸上挂着雪看着始作俑者的突然袭击。
“怎样，这个‘法式热吻’感觉如何？”叶歆觉得自己问出这个话的时候也是豁出去了，看着对方惊呆了的表情，勾起嘴角，“如果想好好道谢就不要这么别扭，胡思乱想不适合你。”叶歆扬了扬手里面握着的小雪球，有点洋洋得意，“还有，你那敏捷的运动神经呢？”
被雪球砸了一脸冰渣子的关世理完全没想到部长还能这样“调皮”，完全木然地呆立在原地，大脑死机，“部长，我一直尊重您为……”
刚想继续发表感言，“啪——”地一下又再次被命中了眉心……
第十一章 小少妇呀
第十一章
关世理有点无奈地将一脸雪的冰渣子抹掉，第一次被东西砸中，还是一个敦实的雪球，而且还是两次。她的灵敏神经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失误，只怪…只怪那个人笑得那么好看了，好过分哦。
“哎……”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轻微叹气。
“再胡思乱想又要被砸咯，快点跟上。”
叶歆回望对方一眼，看着对方作势气鼓鼓的神情，抿嘴偷笑。她将自己的脚步放慢，两个人肩并肩地走在被积雪覆盖的小道上。身上传来阵阵被厚密绒毛温暖的感觉，带着对方甜甜的气息，叶歆缩了缩脖子，凝视着身边的人，这个清瘦的谜一般的女子。
说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女子成为了自己的助理。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明知道有时候有些人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无害弱气，但是看到对方无辜的表情，叶歆心里觉得自己狠不下心对她置之不理。
“还疼吗？”看着对方微微皱红了的小脸，一副沮丧的样子，叶歆有些过意不去。
关世理摇了摇头，吸了吸有点被冻红的鼻子，“一点都不疼，只不过我为我自己的迟钝感到失望。”
叶歆被她这句话逗乐了，还真是一个一本正经的小老太。叶歆正了正声，虽然还是表情严肃，但是语气上倒是多了几分轻快，“我很好奇，你以前参加过什么体能训练吗？”
“体能训练？”
“嗯……比如柔术，跆拳道之类的。”叶歆觉得虽然眼前的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不过直觉的对方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好，并且从之前的一些状况来看，反应能力超乎常人。
“啊……”像是被别人的话不经意地戳中了要害，第一次快速了躲开叶歆的视线，她拨了拨很柔顺的头发，关世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苦涩，随后便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点刻意地压低声音，“似乎没有，我，只是比别人反应快一点吧。这样才能有幸成为部长的助理呀~”
“是吗，”叶歆并没有漏过对方的小情绪，转过头视线直视前方，隐约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在向她们招手，回望着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的小助手，“看来有人来接你了。”
站在路灯下的那个人有着一头惹人注目的金色头发，远远看上去应该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外国美人。
“sindy，你怎么……”
看到来人刚要惊呼的尖叫，在看清楚走在后面的女子示意噤声的手势，金发小姐识相地闭上了嘴。
“她就是我朋友。”关世理瘦高的个子被灯影拉的斜长，她快步走上前拉过一脸痴呆表情的好友，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多莉·厄尔兰德，嫁到中国来的大学好友，现在经营一家手工香水店铺。这位是我的部长，叶歆。”
名叫多莉的金发蓝眼睛的美人一脸吃土的表情瞪着身边胡扯的老友，什么多莉·厄尔兰德？明明是多莉·维厄瑟尔！自己的贵族姓氏都被对方篡改了，在刚想解释却被手上传来的阵阵麻痛感所侵袭，该死的家伙居然掐她，不知道手劲有多大吗？毒妇！多莉只好委屈的伸手，附和道，“你好，我是sindy…哦不，世理的好友，多莉。”
看着对方伸向自己的手，叶歆有点犹豫地点点头，“你好，我叫叶歆。”
关世理顺势将多莉的手滑下来，笑着对好友说道，“是部长送我过来的，你不是没时间嘛，正好部长她家也在附近。”
多莉一脸“？你还用人送？”这样大写疑惑的表情，当然机智如她，她大概明白世理的意思，扯了扯嗓子，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叶部长，真的麻烦你了，我朋友她刚回国，对这里还不熟，你家就在附近吗？”
叶歆礼貌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围着自己围巾的关世理，那双在暗夜里依然闪烁的黑色眼眸直直地看着自己，仿佛在发出这样的魔咒——
看我吧，看我吧~
灼热的视线经历了很多次，叶歆也没有避讳，走上前去，抬眼回望了过去。
当四目相对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体一怔，顷刻间，这家伙脸红了。叶歆也没有深究，像是完成任务般松了一口气，脱下对方披在自己身上的驼色大衣，“既然你朋友来接你了，我就送到这了，再见。”
关世理伸手接过自己的外套，并没有着急着穿上，而是侧过头向着身边一脸惊愕的好友吱声，“你先进去吧。”
叶歆看着对方将多莉支开，有点疑惑地看着比自己略高的关世理，“还有什么……”
话音未落，肩上再次被厚重的绒毛覆盖，对方的手碰触到自己肩膀的同时，叶歆有点反射性地想要躲开，只可惜自己好像有点被冻僵在那里了。
“披上吧，部长您似乎很怕冷。”
“没关系，我不需要，我家离这里也不远。”叶歆有点不习惯别人靠的如此近地交谈，对方言谈气息自己都能轻微感受到。
“我已经在朋友家了，她也有衣服，何况我有您的围巾就足够了，很温暖。”关世理柔软的声息传过来，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看着对方略微困惑的神情，关世理含笑的眼睛里充满看不见的笑意，“您不介意它陪伴我一晚上吧，所以您就将大衣披上吧。”
叶歆当然知道它指的是什么，只好听从，“那我明天带给你。”看了一眼仍然营业的香水店铺，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了。
“部长。”
叶歆回过头，疑惑地望着关世理，“还有事吗？”
“到家发信息给我，一定要。”
看着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叶歆只好点点头，一个大人居然被小孩子担心了……
许久，外面的雪早已停歇了，多莉走出房门看见自己的老友仍然驻足在那里，朝着一个方向望去，心目了然地蹲下身子握了握柔软的棉雪，笑了笑，“雪停了，该回屋了，小助理~”
即使没有转身，仍然精准地接过飞速射向自己的雪球。关世理摇了摇头，有点指责对方不厚道行为，“你问候我的方式总是让我受宠若惊，和我老姐一模一样！亲爱的多莉。”
“哈哈，谁让你像个木桩子一样呆立在那，那个小眼神感觉就像……”
“就像什么？”斜睨一眼好友一副忍住偷笑的神态，关世理预感到对方不会说什么好词。
“一副渴望被关爱的小少妇~对，就是这个！”
“……请你吃雪。”
还没说完，还没来得急反应的金发美人就被扑了一嘴巴雪渣子……
“该、该死的，刚刚还一脸温柔，转眼就对我凶残至极！”多莉愤怒地谴责对方毫无人道的劣行。
“……你闭嘴。”
“某人刚刚还脸红了，简直就是开了个世纪玩笑，你居然会脸红！连着一两个月呆在尸研所眉毛都不挑的人居然被人一看就脸红，哎呀哎呀。”多莉一副完全不怕死地说出口。
“我气色好，路灯是红的。”
“……好了好啦，我不说啦。”多莉贼笑着，被对方瞪了一眼。
肩上被披上一件厚重的呢大衣，关世理有点不置可否地回望身边的人，“你知道我喜欢寒冷。”
即便被吃了一嘴子雪，多莉仍然像老妈子一样给对方带件外套。对于好友奇怪的言行，多莉早已习惯了，即使自己是北欧人，但是极寒的天气或许只有身边的怪人才会喜欢吧，她曾经目睹过对方在零下13摄氏度的实验室内居然没有穿防寒服就进去了。“就算知道你不怕冷，也没见你以前那么良善地脱下衣服给别人披着呢。”以前在户外运动的时候自己都要在北俄罗斯冻成僵尸了也没见这家伙这么好心给自己衣服！
“你不是有你家韩先生吗？”关世理打趣道。
“是吗？在去年时候，我掉进冰窟窿时候，你就在旁边笑！无耻！f*uck！”一想到去年在北俄罗斯野营的时候那件糗事，多莉就想将好友在不粘锅上来回煎炸几番。
“宝贝，别生气，最后我不是救你上来了嘛。”对于好友的铿锵有力的指控，关世理并不在意，只是将脖子缩在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充满了那个人体香和寒凝空气的清新香气，有点迷恋地眯了眯眼。
“她就是你从事危险的上司？”
对于对方一语双关的语气关世理只是眨了眨眼，并也否认，语气变得正经起来，“有什么进展？”
多莉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担心，望了对方一眼，“进屋说。”
多莉将检验资料放在了桌上，以及仍然在玻璃器皿中爬行的透明蜘蛛，语气有些沉重，“顽强的生命力，mrsa，几毫米的小东西上浑身覆盖面积近79％的mrsa，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mrsa是一种抗药性极强的超级细菌，能够迅速摧毁血细胞和肺部细胞，这种无药可治的疾病产生于西方医院里，并在此产生了强抗药性，它会利用类似于手术创伤之类的伤口倾入人体，一旦进入血液，病菌就开始闯入呼吸系统并开始侵蚀肺部，在24小时内坏疽性肺炎就会让患者窒息，器官衰竭，而这仅仅几毫米的蜘蛛上近乎全身覆盖着mrsa，也就是意味着有人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