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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复置其中之所论,而直取其文心,则惟庄生能作《史记》,惟子长能作《庄
子》。吾恶乎知之?吾读《水浒》而知之矣。夫文章小道,必有可观,吾党
斐然,尚须裁夺。古来至圣大贤,无不以其笔墨为身光耀。只如《论语》一
书,岂非仲尼之微言,洁净之篇节?然而善论道者论道,善论文者论文,吾
尝观其制作,又何其甚妙也!《学而》一章,三唱“不亦”;叹“觚”之篇,
有四“觚”字,余者一“不”、两“哉”而已。“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
其文交互而成。“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其法传接而出。
“山”“水”“动”“静”“乐”“寿”,譬禁树之对生。“子路问闻斯行”,
如晨鼓之频发。其他不可悉数,约略皆佳构也。彼《庄子》、《史记》,各
以其书独步万年,万年之人,莫不叹其何处得来。若自吾观之,彼亦岂能有
其多才者乎?皆不过以此数章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者也。《水浒》所叙,
叙一百八人,其人不出绿林,其事不出劫杀,失教丧心,诚不可训。然而吾
独欲略其形迹,伸其神理者,盖此书七十回、数十万言,可谓多矣,而举其
神理,正如《论语》之一节两节,浏然以清,湛然以明,轩然以轻,濯然以
新,彼岂非《庄子》、《史记》之流哉!不然,何以有此?如必欲苛其形迹,
则夫十五《国风》,淫污居半;《春秋》所书,弑夺十九。不闻恶神奸而弃
禹鼎,憎《梼杌》而诛倚相,此理至明,亦易晓矣。嗟乎!人生十岁,耳目
渐吐,如日在东,光明发挥。如此书,吾即欲禁汝不见,亦岂可得?今知不
可相禁,而反出其旧所批释,脱然授之于手也。夫固以为《水浒》之文精严,
读之即得读一切书之法也。汝真能善得此法,而明年经业既毕,便以之遍读
天下之书,其易果如破竹也者,夫而后叹施耐庵《水浒传》真为文章之总持。
不然,而犹如常儿之泛览者而已。是不惟负施耐庵,亦殊负吾。汝试思文,
吾如之何其不郁郁哉!
皇帝崇祯十四年二月十五日
宋史断
《宋史纲》
淮南盗宋江掠京东诸郡,知海州张叔夜击降之。
史臣断曰:赦罪者,天子之大恩;定罪者,君子之大法。宋江掠京东诸
郡,其罪应死,此书“降”而不书“诛”,则是当时已赦之也。盖盗之初,
非生而为盗也。父兄失教于前,饥寒驱迫于后,而其才与其力,又不堪以郁
郁让人,于是无端入草,一啸群聚,始而夺货,既而称兵,皆有之也。然其
实谁致之失教,谁致之饥寒,谁致之有才与力而不得自见?“万方有罪,罪
在朕躬。”成汤所云,不其然乎?孰非赏之亦不窃者?而上既陷之,上又刑
之,仁人在位,而民可为,即岂称代天牧民之意哉!故夫降之而不诛,为天
子之大恩,处盗之善法也。若在君子,则又必不可不大正其罪,而书之曰盗
者。君子非不知盗之初,非生而为盗,与夫既赦以后之乐与更始,亦不复为
盗也。君子以为天子之职,在养万民;养万民者,爱民之命,虽蜎飞蠕动,
动关上帝生物之心。君子之职,在教万民;教万民者,爱民之心,惟一朝一
夕,必谨履霜为冰之惧。故盗之后,诚能不为盗者,天子力能出之汤火而置
之衽席,所谓九重之上,大开迁善之门也。乃盗之后未必遂无盗者,君子先
能图其神奸而镇以禹鼎,所谓三尺之笔,真有雷霆之怒也。盖一朝而赦者,
天子之恩;百世不改者,君子之法。宋江虽降而必书曰盗,此《春秋》谨严
之志,所以昭住戒、防未然、正人心、辅王化也。后世之人不察于此,而裒
然于其外史,冠之以忠义之名,而又从而节节称叹之。呜呼!彼何人斯,毋
乃有乱逆之心矣夫。
张叔夜之击宋江而降之也,《宋史》大书之曰知海州者何?予之也。何
予乎张叔夜?予其真能知海州者也。何也?盖君子食君之食,受君之命,分
君之地,牧君之民,则曰知某州。知之为言司其事也。老者未安,尔知其安;
少者未育,尔知其育;饥者未食,尔知树畜;寒者未衣,尔知蚕桑;劳者未
息,尔知息之;病者未愈,尔知愈之;愚者未教,尔知教之;贤者未举,尔
知举之。夫如是,然后谓之不废厥职。三年报政,而其君劳之,锡之以燕享,
赠之以歌诗,处之以不次,延之以黄阁。盖知州真为天子股肱心膂之臣,非
苟且而已也。自官箴既坠,而肉食者多。民废田业,官亦不知;民学游手,
官亦不知;民多饥馁,官亦不知;民渐行劫,官亦不知。如是,即不免至于
盗贼蜂起也。而问其城郭,官又不知;问其兵甲,官又不知;问其粮草,官
又不知;问其马匹,官又不知。嗟乎!既已一无所知,而又欺其君曰:吾知
某州。夫尔知某州何事者哉?《宋史》于张叔夜击降宋江,而独大书知海州
者,重予之也。
史臣之为此言也,是犹宽厚言之者也。若夫官知某州,则实何事不知者
乎?关节,则知通也;权要,则知跪也;催科,则知加耗也;对簿,则知罚
赎也;民户殷富,则知波连以逮之也;吏胥狡狯,则知心膂以托之也。其所
不知者,诚一无所知;乃其所知者,且无一而不知也。嗟乎!嗟乎!一无所
知,仅不可以为官;若无一不知,不且俨然为盗乎哉!诚安得张叔夜其人,
以击宋江之余力而遍击之也!
《宋史目》
宋江起为盗,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转掠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知毫州侯蒙上书,言江才必
有大过人者,不若赦之,使讨方腊以自赎。帝命蒙知东平府,未赴而卒。又命张叔夜知海州。江将至
海州,叔夜使间者觇所向。江径趋海滨,劫巨舟十余,载卤获。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
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
江乃降。
史臣断曰:观此而知天下之事无不可为,而特无为事之人。夫当宋江以
三十六人起于河朔,转掠十郡,而十郡官军莫之敢婴也。此时岂复有人谓其
饥兽可缚,野火可扑者哉!一旦以朝廷之灵,而有张叔夜者至。夫张叔夜,
则犹之十郡之长官耳,非食君父之食独多,非蒙国家之知遇独厚也者。且宋
江,则亦非独雄于十郡,而独怯于海州者也。然而前则恣其劫杀,无敢如何;
后则一朝成擒,如风迅扫者。此无他,十郡之长官,各有其妻子,各有其货
重,各有其禄位,各有其性命,而转顾既多,大计不决,贼骤乘之,措手莫
及也。张叔夜不过无妻子可恋,无赀重可忧,无禄位可求,无性命可惜。所
谓为与不为,维臣之责;济与不济,皆君之灵,不过如是。而彼宋江三十六
人者,已悉絷其臂而投麾下。呜呼!史书叔夜募死士得千人,夫岂知叔夜固
为第一死士乎哉!《传》曰:“见危致命。”又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
又曰:“我战则克。”又曰:“可以寄百里之命。”张叔夜有焉,岂不矫矫
社稷之臣也乎!
侯蒙欲赦宋江使讨方腊,一语而八失焉。以皇皇大宋,不能奈何一贼,
而计出于赦之使赎。夫美其辞则曰“赦”、曰“赎”,其实正是温语求息,
失朝廷之尊,一也。杀人者死,造反者族,法也。劫掠至于十郡,肆毒实惟
不小,而轻与议赦,坏国家之法,二也。方腊所到残破,不闻皇师震怒,而
仰望扫除于绿林之三十六人,显当时之无人,三也。诱一贼攻一贼,以冀两
斗一伤,乌知贼中无人不窥此意而大笑乎?势将反教之合,而令猖狂愈甚,
四也。武功者,天下豪杰之士捐其头颅肢体而后得之,今忽以为盗贼出身之
地,使壮夫削色,五也。《传》言:“四郊多垒,大夫之辱。”今更无人出
手犯难,为君解忧,而徒欲以诏书为弭乱之具,有负养士百年之恩,六也。
有罪者可赦,无罪者生心,从此无治天下之术,七也。若谓其才有过人者,
则何不用之未为盗之先,而顾荐之既为盗之后,当时宰相为谁,颠倒一至于
是,八也。呜呼!君子一言以为智,一言以为不智,如侯蒙其人者,亦幸而
遂死耳。脱真得知东平,恶知其不大败公事,为世稚笑者哉!何罗贯中不达,
犹祖其说,而有《续水浒传》之恶札也。
读第五才子书法
大凡读书,先要晓得作书之人是何心胸。如《史记》须是太史公一肚皮
宿怨发挥出来,所以他于《海侠》、《货殖传》特地着精神。乃至其余诸记
传中,凡遇挥金杀人之事,他便啧啧赏叹不置。一部《史记》,只是“缓急
人所时有”六个字,是他一生著书旨意。《水浒传》却不然。施耐庵本无一
肚皮宿怨要发挥出来,只是饱暖无事,又值心闲,不免伸纸弄笔,寻个题目,
写出自家许多锦心绣口,故其是非皆不谬于圣人。后来人不知,却是《水浒》
上加“忠义”字,遂并比于史分发愤著书一例,正是使不得。
《水浒传》有大段正经处,只是把宋江深恶痛绝,使人见之,真有犬彘
不食之恨。从来人却是不晓得。
《水浒传》独恶宋江,亦是歼厥渠魁之意,其余便饶恕了。
或问:施耐庵寻题目写出自家锦心绣口,题目尽有,何苦定要写此一事?
答曰:只是贪他三十六个人,便有三十六样出身,三十六样面孔,三十六样
性格,中间便结撰得来。
题目是作书第一件事。只要题目好,便书也作得好。
或问:题目如《西游》、《三国》,如何?答曰:这个都不好。《三国》
人物事本说话太多了,笔下拖不动,踅不转,分明如官府传话奴才,只是把
小人声口替得这句出来,其实何曾自敢添减一字。《西游》又太无脚地了,
只是逐段捏捏撮撮,譬如大年夜放烟火,一阵一阵过,中间全没贯串,便使
人读之,处处可住。
《水浒传》方法,都从《史记》出来,却有许多胜似《史记》处。若《史
记》妙处,《水浒》已是件件有。
凡人读一部书,须要把眼光放得长。如《水浒传》七十回,只用一目俱
下,便知其二千余纸,只是一篇文字。中间许多事体,便是文字起承转合之
法,若是拖长看去,却都不见。
《水浒传》不是轻易下笔,只看宋江出名,直在第十七回,便知他胸中
已算过百十来遍。若使轻易下笔,必要第一回就写宋江,文字便一直帐,无
擒放。
某尝道《水浒》胜似《史记》,人都不肯信,殊不知某却不是乱说。其
实《史记》是以文运事,《水浒》是因文生事。以文运事,是先有事生成如
此如此,却要算计出一篇文字来,虽是史公高才,也毕竟是吃苦事。因文生
事即不然,只是顺着笔性去,削高补低都由我。
作《水浒传》者,真是识力过人。某看他一部书,要写一百单八个强盗,
却为头推出一个孝子来做门面,一也;三十六员无罡,七十二座地煞,却倒
是三座地煞先做强盗,显见逆天而行,二也;盗魁是宋江了,却偏不许他便
出头,另又幻一晁盖盖住在上,三也;天罡地煞,都置第二,不使出现,四
也;临了收到“天下太平”四字作结,五也。
三个“石碣”字,是一部《水浒传》大段落。
《水浒传》不说鬼神怪异之事,是他气力过人处。《西游记》每到弄不
来时,便是南海观音救了。
《水浒传》并无“之乎者也”等字,一样人,便还他一样说话,真是绝
奇本事。
《水浒传》一个人出来,分明便是一篇列传。至于中间事迹,又逐段逐
段自成文字,亦有两三卷成一篇者,亦有五六句成一篇者。
别一部书,看过一遍即休。独有《水浒传》,只是看不厌,无非为他把
一百八个人性格,都写出来。
《水浒传》写一百八个人性格,真是一百八样。若别一部书,任他写一
千个人,也只是一样;便只写得两个人,也只是一样。
《水浒传》章有章法,句有句法,字有字法。人家子弟稍识字,便当教
令反复细看,看得《水浒传》出时,他书便如破竹。
江州城劫法场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大名府劫法场一篇;一发奇绝。
潘金莲偷汉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潘巧云偷汉一篇,一发奇绝。景阳冈
打虎一篇,奇绝了;后面却又有沂水县杀虎一篇,一发奇绝。真正其才如海。
劫法场,偷汉,打虎,都是极难题目,直是没有下笔处,他偏不怕,定
要写出两篇。
《宣和遗事》具载三十六人姓名,可见三十六人是实有。只是七十回中
许多事迹,须知都是作书人凭空造谎出来。如今却因读此七十回,反把三十
六个人物都认得了,任凭提起一个,都似旧时熟识,文字有气力如此。
一百八人中,定考武松上上。时迁、宋江是一流人,定考下下。
鲁达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心地厚实,体格阔大。论粗卤处,他也有些
粗卤;论精细处,他亦甚是精细。然不知何故,看来便有不及武松处。想鲁
达已是人中绝顶,若武松直是天神,有大段及不得处。
《水浒传》只是写人粗卤处,便有许多写法。如鲁达粗卤是性急,史进
粗卤是少年任气,李逵粗卤是蛮,武松粗卤是豪杰不受羁欤钚∑叽致笔�
悲愤无说处,焦挺粗卤是气质不好。
李逵是上上人物,写得真是一片天真烂漫到底。看他意思,便是山泊中
一百七人,无一个入得他眼。《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
能屈”,正是他好批语。
看来作文,全要胸中先有缘故。若有缘故时,便随手所触,都成妙笔;
若无缘故时,直是无动手处,便作得来,也是嚼蜡。
只如写李逵,岂不段段都是妙绝文字,却不知正为段段都在宋江事后,
故便妙不可言。盖作者只是痛恨宋江奸诈,故处处紧接出一段李逵朴诚来,
做个形击。其意思自在显宋江之恶,却不料反成李逵之妙也。此譬如刺枪,
本要杀人,反使出一身家数。
近世不知何人,不晓此意,却节出李逵事来,另作一册,题曰“寿张文
集”,可谓咬人屎撅,不是好狗。
写李逵色色绝倒,真是化工肖物之笔。他都不必具论;只如逵还有兄李
达,便定然排行第二也,他却偏要一生自叫李大,直等急切中移名换姓时,
反称作李二,谓之乖觉。试想他肚里,是何等没分晓。
任是真正大豪杰好汉子,也还有时将银子买得他心肯。独有李逵,便银
子也买他不得,须要等他自肯,真又是一样人。
林冲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只是太狠。看他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
做得彻,都使人怕。这般人在世上,定做得事业来,然琢削元气也不少。
吴用定然是上上人物,他奸猾便与宋江一般,只是比宋江,却心地端正。
宋江是纯用术数去笼络人,吴用便明明白白驱策群力,有军师之体。
吴用与宋江差处,只是吴用却肯明白说自家是智多星,宋江定要说自家
志诚质朴。
宋江只道自家笼罩吴用,吴用却又实实笼罩宋江。两个人心里各各自知,
外面又各各只做不知,写得真是好看煞人。
花荣自然是上上人物,写得恁地文秀。
阮小七是上上人物,写得另是一样气色。一百八人中,真要算做第一个
快人,心快口快,使人对之,龌龊都销尽。
杨志、关胜是上上人物。杨志写来是旧家子弟,关胜写来全是云长变相。
秦明、索超是上中人物。
史进只算上中人物,为他后半写得不好。
呼延灼却是出力写得来的,然只是上中人物。
卢俊义、柴进只是上中人物。卢俊义传,也算极力将英雄员外写出来了,
然终不免带些呆气。譬如画骆驼,虽是庞然大物,却到底看来觉道不俊。柴
进无他长,只有好客一节。
朱仝与雷横,是朱仝写得好。然两人都是上中人物。
杨雄与石秀,是石秀写得好。然石秀便是中上人物,杨雄竟是中下人物。
公孙胜便是中上人物,备员而已。
李应只是中上人物,然也是体面上定得来,写处全不见得。
阮小二、阮小五、张横、张顺,都是中上人物。燕青是中上人物,刘唐
是中上人物,徐宁、董平是中上人物。
戴宗是中下人物,除却神行,一件不足取。
吾最恨人家子弟,凡遇读书,都不理会文字,只记得若干事迹,便算读
过一部书了。虽《国策》、《史记》都作事迹搬过去,何况《水浒传》。
《水浒传》有许多文法,非他书所曾有,略点几则于后:
有倒插法。谓将后边要紧字,蓦地先插放前边。如五台山下铁匠间壁父
子客店,又大相国寺岳庙间壁菜园,又武大娘子要同王干娘去看虎,又李逵
去买枣糕,收得汤隆等是也。
有夹叙法。谓急切里两个人一齐说话,须不是一个说完了,又一个说,
必要一笔夹写出来。如瓦官寺崔道成说“师兄息怒,听小僧说”,鲁智深说
“你说你说”等是也。
有草蛇灰线法。如景阳冈勤叙许多“哨棒”字,紫石街连写若干“帘子”
字等是也。骤看之,有如无物,及至细寻,其中便有一条线索,拽之通体俱
动。
有大落墨法。如吴用说三阮,杨志北京斗武,王婆说风情,武松打虎,
还道村捉宋江,二打祝家庄等是也。
有绵针泥刺法。如花荣要宋江开枷,宋江不肯;又晁盖番番要下山,宋
江番番劝住,至最后一次便不劝是也。笔墨外,便有利刃直戳进来。
有背面铺粉法。如要衬宋江奸诈,不觉写作李逵真率;要衬石秀尖利,
不觉写作杨雄糊涂是也。
有弄引法。谓有一段大文字,不好突然便起,且先作一段小文字在前引
之。如索超前,先写周谨;十分光前,先说五事等是也。《庄子》云:“始
终青萍之末,盛于土囊之口”。《礼》云:“鲁人有事于泰山,必先有事于
配林。”
有獭尾法。谓一段大文字后,不好寂然便住,更作余波演漾之。如梁中
书东郭演武归去后,如县时文彬升堂;武松打虎下冈来,遇着两个猎户;血
溅鸳鸯楼后,写城壕边月色等是也。
有正犯法。如武松打虎后,又写李逵杀虎,又写二解争虎;潘金莲偷汉
后,又写潘巧云偷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