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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光是喜怒无常就够受了,更何况是这些?笑的时候有可能立刻就把你丢到外面冻着,或者直接发配到集中营,这还算是轻的,一个子弹穿脑而过再放到外面吊着,可能还不配他这么对待……不要看他多么迷人,穿了笔挺的纳粹军服禁欲十足,我的小命就像一束握在他手里的烟花,也许一个开心或者不开心,甚至无所谓,就点燃了……
等我应他的要求站在会客室的门口的时候,他正端着杯酒站在阳台上阴沉着脸看着底下干活的犹太人,旁边卧着两只大型犬,一只德牧,一只杜宾。
等站到腿快发麻快要感觉不到双脚存在的时候我才听见他的声音响在面前,原来他已经走过来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声音低沉,浑厚的英腔夹杂了其他的口音像含在喉咙里不太清晰的发出。
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柔顺的垂头盯着地板,心里直打鼓,以他的身份,如果说谎的话随便一查或者他心血来潮一诈就能诈出真相,那样岂不是会死得更惨!?根本没在欧洲生活过,谎话怎么编?这可不是技术活的问题,简直连材料都没有……
要不要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克拉科夫的大街上了……”
他走得更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透过体温传来的,淡淡的干邑白兰地混着雪茄的味道。
“抬起头看着我。”我抬头的同时,感觉到一个凉凉的东西顶着左太阳穴,和清脆的保险栓扣响的声音。他正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天使般善意的微笑,甚至能看见雪白整齐的牙齿。
“再说一遍。”
我很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点惊恐的情绪,否则上天堂的梯子会立刻竖在我面前。
心里不断想着拉尔夫·费因斯,是啊,不是很喜欢他么,还这么无条件的信任他,认为待在他身边很安全,来了这里反倒安心不少,他是反省过来的军官之一不是么?至少我熟悉这个反省过程……
但是他妈的那是在Schindler出现和他爱上Helen之后!!
第二点被我cut掉了已经!
不,不,Gina,冷静,冷静,你很爱他,非常爱他,十分喜欢他,你并不害怕他,你甚至相信他……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眼中充满真诚,他渐渐收了笑,咔嚓一下扣了扳机,但是并没有感到疼痛,事实上我正忙着给自己的潜意识催眠,并没有注意他的表情来预测他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两秒之前那一声脆响,心一下凉了半截。
他抿紧嘴巴,阴沉沉的盯了我一会,举枪的手放下,“你会做饭么?”
我用尽量柔顺又带着点点爱岗敬业的热情点了点头,“会一点。”
完了完了,直接说“会”不就得了,你看,他嘴巴都快抿成一条线了。
紧绷唇峰的轮廓渐渐重新露出,他将枪收进腰侧,“我会给你找菜谱,但是你得做得比菜谱上的还要好。”
我的心微微松了松,听话的点点头,听见再没其他吩咐后滚回了地下室。
回头想了想,这就是一场慢性“他杀”。如果是香肠配黑麦面包还好说,连刀功都不要求,谁也不会让你在香肠上刻出一朵花或者在面包皮上用果酱画幅画,直接找来菜谱就像是“赏赐”了一张找茬清单,类似于告诉你“明天上午十一点整准时上电椅,请想好用什么心态面对明天”是一个道理。
我能做汤么?这个拿手……
三明治呢?虽然只能吃不能看……
等他让人将装满食谱的大行李箱子摔在地下室的地上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
只知道一点,他们每天要吃土豆。煮土豆,土豆泥,土豆沙拉,土豆条,土豆饼,土豆块,土豆团,薯条,奶油土豆汤……
翻了翻这些菜谱,每本一大半都是在讲怎么做土豆,还有就是牛肉,意大利面。没关系,这些东西会做,虽然仅限于能填饱肚子的程度,即使手艺不是特别好,也不能算是糟糕不是吗?我会尽力做出花来,且全程奉行做出一朵“柔弱”的花的宗旨,不能让他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屈不挠,不然他就会一直折磨你,太过大无畏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正所谓反向形成,不能反抗他,不能主动,你不顺受,他就会逆来。不过,如果是真的Amon,我很可能会想办法捉来几只老鼠炖汤给他喝,至于拉尔夫……这不是区别对待,是本质上的问题,一个是理想中,一个是现实中,现实中的Amon·Goeth可没爱上犹太女人,相反,他是反犹意志最坚定的一个。
他曾经提出的威胁似乎早已被他淡忘在时间里。面无表情的用餐,餐具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正常的、轻轻相互碰撞的声音。即使我站在他身边,在他轻轻用餐具柄点桌布两下的时候为他加餐,但心思早就飞到别处去了。
刚刚从厨房端食物进来的时候,他坐在整张桌子的尽头……靠窗的那侧,勉强透过灰蒙蒙的云层的光映进窗内,部分打在他身后,映出他身周浓重的孤独,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他挺直着背,抿着嘴唇微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军装还没脱,无一丝褶皱,甚至胸前挂着的勋章没有一丝一毫的倾斜,这是下午还要出去的意思。我的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狂跳不止。
Chapter 2
劳动营刚刚建立,监管还不到位,有很多犹太人在其中周旋以物易物,这让部分犹太人情况稍微好一些,至少可以不用过于忍饥挨饿,Amon被命令制止这种行为。整个党卫军的任务就是无条件服从元首的命令,元首让他们将犹太种族赶尽杀绝,而且是以掐断他们的每一丝生机的方法,让他们的死亡史无前例的屈辱,并在等待死亡的过程中绝望的苟延残喘着……
他们只是士兵。他们奉命执行任务。
我知道后事会如何,历史的走向是怎样的,但即使是打扫阳台还是不敢向外看。看那些骨瘦如柴的男人、女人和孩子撑着一件件破旧发灰的衣服,被士兵们叫嚷着,吓得来回跑着工作,不敢稍有停歇,以防吃鞭子或者子弹。
我怕自己忍不住崩溃得哭。
人有各种各样的防御性机制,其中之一就是转移注意力。
我将自己深深埋在女佣这个职务上。
整个房子空空如也,除了偶尔出入一楼Amon办公室的他的下属,只有住在地下室的我和住在顶楼的他。全部打扫工作对于一个人来说也许有些重。
Amon有洁癖,他的床单必须每天都换,家具必须一尘不染,穿过的衣服当天要洗,军服洗起来更要细心,不能弄坏面料,水温要适度,由于布料过于考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干透,熨烫一件也要一个多小时。除此之外,晚上休息时间要窝在床上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研究食谱。食物即使是好吃或者难吃,也别指望从那张面瘫脸上看出什么来,但我想认真做。
习惯使然大过一颗狗腿的心和保住小命的动机,我想做到最好。
只是这只露小腿的黑色裙子加白色带蕾丝边的围裙的女仆装好像有点太制服情趣了……
我很喜欢他那两只狗。为了这个隔三差五会做肋排给Amon,这样就会有骨头给它们磨牙,虽然Amon只给他们吃生牛肉或者生肉干。之前在家养了两只,黑背和杜宾,最喜欢这种狗的原因是它们忠诚。不,应该说只要是动物就喜欢,只是对忠诚的大型军犬的喜欢多一点。
迫于Amon的占有欲不敢碰它们。
当面是不敢的。
我讨动物喜欢,即使它们不用带着嘴罩也不担心它们会上来给我一口,它们甚至没有像见到其他人那样对我龇牙咧嘴,进了Amon房间无数次的他的下属也没有如此殊荣。
对军犬的首要要求就是只忠于一个主人。
我怕Amon发现它们对我的亲近一枪毙了它们,所以只偶尔偷偷的在背后,过把瘾挠挠它们的耳朵和尾巴根部的毛。它们没对我叫,也没表现出特别亲近,这应该已经是很好了,只是像他们的主人一样那种面瘫着仿佛是“恩赐你这种可以碰我的机会”是怎么一回事?
很不巧,有一天被发现了。
他下午一般会在下面的办公室办公,没完没了的书面文件让他烦躁,我也不敢去触霉头,直接在他进去的时候放了咖啡然后躲到角落洗衣服。他在,他的狗一定会在。经过长时间的亲近它们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甚至偶尔无聊的时候会我慵懒的跟在我身后转悠,我停下来,它们便找个舒服的地方继续趴着看我。
我看着它们不自觉的开心。
虽然没得到它们主人欢心不过先得到它们的“青睐”就像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等我转头拿另一件衣服的时候发现Amon正站在门口,白衬衫松散的贴在身上,平时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很自然的垂下来,深褐色发梢扫在眉上。深绿色裤子背带随意垂在腰两侧,黑亮的军靴。
他微低头看着我,嘴唇微抿,面无表情。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也许能从里面看见情绪的起伏……
我可不敢直视指挥官大人的眼睛。
心里开始害怕,如果因为我的亲近让这两条狗送了命,可能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他既然一直没走,就可能有话要说,为表尊重,我也不能当着他的面再做事。
而这段时间,仿佛是被判刑之前的死寂。
“你怎么做到的?”他点燃一支烟,两只狗已经走到他身边静静站着,他顺势蹲下身,抚摸他们光滑的皮毛。
我瞟了眼他腰侧枪套里的□□柄,心被掉得更高。
“我抱着您的衣服,他们就跟来了。”
他抚摸狗皮毛的手顿了顿,缓缓站起身,吸了口烟。
“你喜欢这儿吗?”
他开始微笑了……
“很喜欢,先生。”我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忙低下。
他站着吸完那支烟,“你活干的不错。”转身走了。
我的心缓缓放下,这算是警告安全了?
当晚又做了肋排,留了饭后的骨头用牛皮纸包了放在厨房柜子上,他夜巡之后要拿来喂狗。
等着第二天又看见那两只大家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站着我才真正放了心。
还好,它们没事。
他每天的日程可能是与下属一同不定时视察刚建好的劳动营的营房,也许会骑马监工,晚上会喝很多酒,起床时间也或早或晚,只要没有吩咐,我可以不必每天充当闹钟。
他的房间一直被我视为禁地。这类性格的人群有非常强的领地意识,最好不要碰他的任何东西。所以我会偷偷观察他,见他走出那间卧室才敢进去打扫。
我猜对了,这果然不是个长久的法子……
有一天一直没看见他出来,以为他还在里面休息,可是直到中午他阴沉着脸快步走进地下室,脚步声震得木楼梯咣咣响,微笑夹杂着阴狠差点没把□□柄敲在我脑袋上,我才意识到他出去的时候我并没注意。
凌乱的床和桌边摆着的空酒瓶让他非常暴躁。
原来他的领地意识摆在洁癖之后。
小心翼翼的过了好几天的平静日子,竟然在这栽了跟头!
还好他没真砸在我头上。
只是被他扯着领子放在他眼前让情绪被迫跟着他的表情七上八下可真不是件好受的事……
之后的日子我会在上午适当的时间开门查看,如果他不在就继续我的工作。但在今早我轻轻打开门往里看的时候,他正侧躺在床上,睡得像个天使,安静得不可思议,腹下盖着雪白的被子,再往下的地方被撑起一块。
我先盯着那愣了会儿,之后脸开始发烫,即刻轻轻关了门,靠在墙上喘气。
额……他很正常。
我摇了摇头,试图把脑袋里面的画面一二三四甩出去。
很可耻的是,这两天晚上做梦还梦到那一幕。
雪白的床单,甚至有一次能清晰的感到他温热的指间从我的小腿慢慢向上滑,而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似乎不想放过我一丝一毫的反应。伏在我身上的时候,无论有怎样的快感表情皆不露半分……
这简直迷人的要命!
早早被惊醒。
春天要来了,天仍旧不会亮得特别早。
我坐在床上消化刚刚梦里的东西。
触感太过真实,甚至连着几天都做这样的梦,简直不可置信。
我捂着脸,想用手心的皮肤中和脸上的温度。
不过好像来了近两个月,这个世界也有月亮,事实上我上个月大半夜还特意去看了眼到底有没有月亮,确实是有的。
但是为什么我的……恩……生理期似乎消失了?
它去哪儿了?
Chapter 3
我刚上任,天气冷的要命,这帮家伙就迫不及待的带我参观整个犹太区。整个区被分为A、B两个部分,工人住在A区,老人小孩住在B。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告诉我有用的人住在A区,没用的人住在B区?两个蠢货全程将车棚打开好“方便”我参观,冻死我了!
刚接手这里,第一个任务就是清理B区,将里面部分能干活的挑出来,跟着A区一起住进劳动营集中管理,剩下的全部解决。
让我郁闷的是,房子要盖多大男女分开管理栅栏用多长电网要多少公斤合适这种小事也要来烦我!
这些东西如果都需要我来做决定,那还用你们干什么?
我让他们将看起来还算健康的年轻犹太女人集中在这个地方。
我需要一个女佣。
但是一个管监狱的家伙告诉我一个来历不明的有色人种等着我处理,说是黄种人,很棘手,不敢像犹太人一样随意处置。我让他带她过来。
当我问及谁当过女佣的时候,除了排尾的存在感十分微弱的女人几乎都举起了手。
我可不想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我需要检查一下这只灰老鼠是不是和我眼缘。如果顶着一张老鼠脸还十分讨厌那就没必要每天跟我住在同一所房子里碍我的眼!
“长官,就是她。”那个女人被拽过来了。
穿着很薄的大衣,露着小腿的裙子,高跟鞋,正站在混着土的雪地里发抖,鼻子被冻得通红。
黑头发,黄皮肤。
我吸了口烟,走近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Name(名字)。”
“Gina·Jones”。
声音低沉,转头看了看那一张张难民般的脸,再看了看眼前这张还算讨喜的脸。
至少她不是犹太人,看着会舒服点不是吗?
如果真选个犹太女人说不定还会被这些Jewish Bitches勾引。
我可不想再去花时间找个顺眼的女佣,况且无论在哪,我都不想在家里杀人,会脏了我的地板。
无论男女,这个种族都是恶心又肮脏的!
我勉强压下心中母亲的脸和想将这一排女人用机枪全部扫射的冲动。
不,Amon,你不能这么干。你总不能再从B区里面找老人和小孩来打扫整个营区的卫生吧?!那些脸简直比这些看起来还不顺眼!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除了亚利安外无论是什么人种,都有一套特别的勾引人的技俩!
Gina是吗,这是什么见鬼的来历?
醒来就到这了,你在唬谁呢?
但是她竟然不怕我的子弹,即使我扣了扳机她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没有害怕和惊恐,而且那一脸仰慕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暂时先放着,既然筛选了这么一个“天外来客”就没比要再费力气杀了换另一个。不过都是一个作用,女佣。
我给她找了无数的食谱,这些都是从那些犹太人的行李里面翻出来的,要知道我还特意跑了一趟行李分类的地方。真不知道这些人逃命还带着见鬼的食谱做什么,有一个下士告诉我其中一个年老的犹太人声称自己是有名饭店的大厨,他的行李是两套衣服,几张照片,一大堆尼龙袜子,和满满两大箱的自写食谱,商量着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多年琢磨出来的精华,还没出版,希望有人能好好对待这些东西并流传下去,磨了很久嘴皮子,浪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我将这两箱里面的东西挑挑拣拣,扔了关于怎么做鱼的,留下了肉、意大利面和土豆。
父亲最爱吃的就是鱼。
想起他愈发阴沉的眉眼和发白的棕色发丝我就想笑。
她做的东西如果有一丁点不和我的胃口我就直接毙了她!
不过结果是让人意外的。她煎的牛肉加了什么,为什么又嫩又香?米饭配肉汁甚至成了我最喜欢吃的东西,肉汁浓而稠,里面是炖烂的牛肉碎和豆子,米饭软糯,本来以为自己吃过的米饭母亲做的已经是最美味的了,可跟这个比起来简直是既硬又难吃。
最开始我并不相信她那套见鬼的理论,有可能是什么犹太地下党或者反法西斯同盟派来的间谍做的无用功,甚至有好几天让她做两人份的饭,当着她的面将其中一份喂我的狗。她的表情丝毫不变,相反嘴角甚至扬起来一点。
之后的午餐我连着吃了三天的肋排。
狗没有任何事,相反它们肥了不少,而且嘴巴给养刁了,不再爱吃生牛肉或者肉干。
这怎么行!?军犬怎么能每天吃牛肉土豆泥和肋排!?它们甚至把旁边的蔬菜泥也吃了个干净……
她很细心。如果中饭做了肋排,饭后会把骨头用油纸包起来放在橱柜上。她知道我会拿来喂狗。只是没想到我的Wolf和Lacki竟然不会对她凶相毕露。
它们在我房子里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戴嘴罩的。
她常常会偷偷的对它们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并且以为我不知道,趁着我不注意摸它们的耳朵,而它们也视若无睹的接纳了。
虽然心里没有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的恨意,但是不忠于主人的下属也确实没理由活着。
她倒是编出来个好理由。
抱了我的衣服?
留了气味吗?
想到她抱着我的军装身上一阵阵发热,看着她微垂的头,并未随着其他头发盘起而落下了的几缕黑色的头发从颈侧顺到前胸。
即使母亲的头发也没这么长。女士们最近最流行的发型不是短发或者是……卷发?好像没那么长没这么多,也不是黑色的,也没这么盘过。怎么,这是她们国家的传统吗,女人都要有这么长的头发?
也许这个理由可行。
再重新训练两只狗还要花费一到两年的时间,我没那么多时间等,Wolf和Lacki跟着我很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