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价实的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十一世孙,由于先祖自高宋南渡后就一直封邑湖州,其父赵与訔又长期任官浙西,因此,位于该城东南横塘的这座江南名园既作为他的襁褓与摇篮,也是他后来在内心世界唯一为自己细心保留的一方净土。在公元一二七五年岁末蒙古人的铁骑席卷沙尘与马粪味骤然降落到门口以前,赵似乎一直由母亲丘氏督导着在这里学习、生活和成长。他的两位老师分别是当地大儒敖继公和宋末杰出画家钱选。据赵成名后自己不无炫耀的回忆,五岁入塾学书时的一些涂鸦之作,当时据称就已达到了“时人持去可以鬻钱”的水平。对于一个世代尚武,钟鸣鼎食,并无多少家学渊源可溯的将门之子而言,这样的质材颖悟、出手不凡确实令人吃惊。吴兴山水深邃的文化命脉加上身体内部某种命定的天才力量,也许可以用来作为对这位注定要在中国艺术史上留下盛名的杰出人物的唯一解释。当时赵是那样醉心笔墨,好学不倦,以至十二岁那年父亲在杭州因故猝亡这样的突发事件,似乎也没能让他泼墨挥翰的手腕轻易停顿下来。同时他的生母丘夫人也声泪俱下、言词疾厉地告诉他:“汝幼孤,不能自强于学问,终无以觊成人,吾世则亦已矣”。包括几年后他的援例以父荫补官,后又被授予真州司户参军一职,事实上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学业。因为这种明显带有抚恤性质的所谓朝廷恩命,说穿了不过是让一个宗室子弟无功受禄,白白享用一份丰厚的官俸而已。
《岳阳楼书画录》里留有存目的赵传世最早的那卷作品——十一页的《行书读书乐趣》,从时间上看,应该就写于这以后不久吧?落款地点即为现在莲花庄中区松雪斋后林石掩映中的印水山房。那天黄昏我们曾在那里逗留了不少时光,于花气氤氲、水光潋滟的初春暮色中,一边闲看一边讨论。引起我们兴趣的当然不是这篇即兴随笔文采或命意上有什么独到之处,另外由于全集里未见收入,是否真能确定归入他的名下也还是个问题。但作者文中展露婚后生活场景“既归竹窗下,山妻稚子作笋蕨,供麦饭,欣然一饱,弄笔窗间”那段描述,除了文笔生动,朴素,令人神往以外,内容上也与后来他试图将自己出仕元廷的荒唐行径解释成为生计所迫时再三强调的“向非亲友赠,素食常不饱。病妻抱弱子,远去万里道”倒也丝丝入扣。由于他与女画家管道升令后世歆羡的婚姻事实上迟至与异族统治者合作后的第三年,即他三十六周岁当年才真正得以结合,因此,几乎可以很肯定地说,在此之前赵应该早已另有家室并至少已经生有一子。其次卷尾所押“印水山房”朱文方印也很有意思,这不仅在赵一生留下的书画中绝无仅有,更重要的是即使它在现实世界里真的存在,其原址在武康山中的可能性肯定也要远大于湖州。这句话的意思当然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处胜迹恐怕只能是一个膺品。包括园内的其它景点如松雪斋,鸥波亭,清胜轩,紫芝亭等,也大都出自好事者的移植与附会。根据到目前为止我所掌握的资料,被明代以后的郡志强派到他名下,以莲花喻出污泥而不染之意,为其仕元一事开脱的所谓“子昂别业”,与他本人青年时代以后的生活可以说没有任何关系。这也就是为什么赵自己笔下对此从无半句言及。现存世界各大博物馆与私人收藏家手里的近千件存作的题识与落款中,你更是休想找到哪怕一丁点儿与此有关的信息。而我的一个大胆推测是:自至元十二年赵二十二岁那年冬末湖州沦陷,这座园林很可能已大半毁于兵火或成为蒙古人的屯军之所。在此前后赵氏全族数百人于惊恐之下早已纷纷各自作鸟兽散,藏匿乡下或避乱山中。即使多年后赵以新朝奉训大夫、兵部郎中的显赫身份富贵还乡,迎娶新欢管氏,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又曾经重回此园居住。相反,在他一生所留下的为数颇众的诗文中,倒是毫不掩饰自己对一座湖杭交界处的县城德清的深沉情感。不仅多次言明该地有他的居所与别业,还爱屋及乌地对那里的文化、物产和山水进行了由衷颂赞。如果有兴趣翻一下四库版的十一卷本《松雪斋集》,就会发现仅以“德清别业”为题的诗,在他的文集中就有八首之多。
于是一个长期以来一直困扰史学界的问题,至此不可避免地再次浮上了水面——那就是赵生平与德清的既微妙又神秘的关系。这位祖籍开封,生长湖州,在政治和艺术领域都曾经大出风头的两朝名士,一生中何以对天目山下一个小县城情有独钟,说起来这确实是件相当令人感兴趣的事情。那里不仅有他的别墅、亭阁、画室、书舫、田产与奴婢,我甚至断言中国书画史上的一所重要艺术原创地——大名鼎鼎的松雪斋——就座落在山水幽绝的余英溪畔,(戴表元《剡源文集》卷一《紫芝亭记》“集贤直学士赵君之隐居,在德清龙洞山之阳”。仇远跋《与陈仲美合作吴兴山水幅》“大德五年辛丑秋仲,仲美访子昂学士于余英之松雪斋,霜清溪碧,作如此活”。戴与仇都是与赵同时且齐名的好友,所述应该完全可信。)而绝非如历代郡志所胡乱指点的在前述湖州甘棠桥边老宅中。所幸一九八五年在德清乾元山出土,现今尚躺在该县博物馆仓库内不为人注意的一块墓碑,相信可以给所有关注此事的研究者一个大致满意的答复了。根据墓文作者李埙自述,死者为他的长兄李熙。兄妹四人,二姐嫁武康军节度使赵与芮,查《宋史·宗室表》可以得知,此人为宋理宗赵昀的亲弟,是个来头很大的人物。《齐东野语》说他后来又娶隆国黄夫人之女为继室,生子孟启过继给哥哥,从而又鬼差神使地成为宋朝第十六世皇帝宋度宗的生父,位高权重,这也不去说它。埙为老三,而真正令我们感兴趣的应该是老四,“次女适迪功郎新饶州司户参军赵与訔’’,也就是赵孟畹母盖住Q钤亍墩怨凶础防锼嫡愿冈湮八度死钍稀保烙谡猿錾八哪辏秸呦嗪掀鹄此亢敛徊睢V链耍杂氲虑宓囊蛟抵兆芩闳拷饪V档米⒁獾氖撬压氏却竽傅母盖桌钊时荆巳讼的纤蚊疾沃拢ǜ必┫啵├钛逵钡牡账铮约阂苍猿幸槔闪煺愣嵝贪床焓梗诘钡厮愕蒙鲜鞘皇拇笮眨也迫母唬槲拧?梢韵胂瘢谠舷隆⒘侔哺嫖5姆缟奏Φ娜兆永铮魑业乐新涞墓涯钢疃嗫冢由仙砩嫌执帕钊宋肪宓乃问矣〖牵绻胍鐾獗苣眩蠢慈肥得挥斜鹊虑迳街械耐夤腋玫牡胤搅恕U陨把《ㄗ约河牍芊蛉说纳砗笤岬匚迳岫猓梢钥闯稣庾杷踊び胛拷宓南爻窃谒簧楦猩系姆萘俊! �
第二部分从松雪斋到鸥波亭(2)
松雪斋时代就这样差强人意,在毫无选择余地与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匆匆忙忙开始了。作为赵宋亡后政治态度的一个标志,尽管此名的由来缘自父亲遗下的两把古琴“大雅”与“松雪”,但他毅然选定后者并决定开始用它行名于世, 私下里显然应该包含着比音乐更多的内容——比如说,展示心志与思想。何况这一喻意与他当时的遗民身份又是那么贴切。也许我们可以这样猜想,在赵最初的人生理想中,不能排斥确实打算从此啸傲林下,在布衣蔬食、诗书琴画中从容消磨自己的一生。他曾花费数年时间写就一本音乐专著《琴原律略》,似乎也有意无意为我们透露出这方面的信息。根据后来戴表元在为该书所作序言里的描述,青年时代的赵既孤僻倨傲,又愤世嫉俗,俨然一个有意与主流社会保持距离的另类形象。许多年后为《淳化阁帖》撰写题跋时赵自己也承认,当初他为求购此书,两年中曾多次进出杭州的书铺,并先后弄到两部缺本,后又多方托人调换方得凑齐全帙。这样的精神与闲情,想必也可从另一侧面让我们体味到他那段时间的真实心境。
但他的生母丘氏显然对此不以为然,进而深感不满。这位似乎天生具有政治家头脑且信奉“有奶便是娘”人生哲学的女人,自从全家在德清安顿下来以后,就曾振聋发聩地大胆预言:“圣朝必收江南才学之士而用之,汝非多读书,何能异于常人?”当然,她强调的读书肯定并非书画与琴艺,而是封候拜相所必须掌握的经世治国之术。作为世食宋禄的皇亲国戚,其身又贵为宋度宗的姨娘,如此开放搞活、好象有意要与岳飞母亲对着干的言论,即使在七百多年后的今天听来仍不免令人感到吃惊。由于这段文字最早见于赵身后由门人杨载撰写的行状,台湾学者潘柏澄在感叹“丘氏无故国之思,竟督子昂仕元”,并表示“甚奇”以后,不得不怀疑这样不尽人理的说法是否有可能出自赵自己的弄鬼。他经过反复思考辨析后提出的一个有意思的观点是:“或因子昂不能以死拒当政之邀,(左面右见)言出任后,深知悔恨,乃思假奉母命以求人谅恕。弟子杨载从之三十年,闻其语,而记之如是也”。这样的推测尽管过于苛刻,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一点道理。不管怎么样,在为期十余年的松雪斋时代后期,赵的思想已明显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至少我们发现他的身影已经渐渐从琴桌翰几前离开,开始专注于朝政和经史名籍。另外,交游也成为他生活的一个主要组成部分。当时他跟一个名叫顾善之的书法家打得火热,甚至还有可能通过此人结识了几位同样癖好书道的地方蒙古官员。作为对上述慈母一番良苦用心的酬答或应付,赵生平最重要的一部学术著作——《尚书集注》——就依稀成书于那几年中。也许,与世俗的荣华富贵相比,所谓精神的高洁有时确实显得过于沉重与奢侈了。从政治形势上来看,占下汉家江山的元廷似乎也不像原先传闻中那样野蛮与无知,一些汉人文职官员开始陆陆续续受到征用。他的原任湖州最高地方官员浙西安抚使的叔叔赵与可献城投降后官运亨通,他的另一位叔叔赵与(上票下四点水)甚至已在元世祖忽必烈身边做了近十年的侍讲学士。这些发生在身边的故事犹如大风摧松,春阳融雪,日复一日影响着赵的生活和思想。同时,尽管李府上下时有接济,但全家二十余口仰食于人,何况又非亲生骨肉,经济上长期这样下去也总不是办法。因此,我们应该有理由可以相信,在至元二十四年出仕元朝前的那几年中,当寄居德清的赵于深夜的灯下无语独坐,思虑万千,昔日名园巨宅、紫衣玉食的生活早已成为记忆中不堪回首之往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看来就是如何在新的政治格局下审时度势,瞄准机会,以图东山再起。上述丘氏那番为后人诟病的名言,估计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次次告诫赵的。是的,在挣脱了气节、情操之类的精神桎梏后,发愤著书立学,争取早日出人头地,确实已成为赵当时远较心灵问题更值得关心的现实课题。
从事后披露的内情来看,也正是在那段时间的课余笔闲之际,他偶然结识了邻村西茅山下一位乡贤管伸。老头祖上曾居湖州城西二十里栖贤山,后因某种不为人知的缘故迁移至此。自称战国贤者齐人管仲之后,生性落拓,喜好风雅,对这位出身高贵,眼下正处于逆境中的年轻人不免青眼另加。同样持这种钟情态度的似乎还有他二十多岁尚待字闺中的女儿管仲姬。尤其是后者于操持家务、缀弄针线之余练就的一笔生意盎然的墨兰,更是为两人迅速发展的感情提供了某种养料和基础。可以想象,又一个落套的张生崔莺莺式的传奇故事,就这么匆匆忙忙上演在今天德清干山乡境内的桑巅篱落之间。虽然据称素有“倜傥侠义”之名的管公在剧情后来的发展中坚持扮演与崔母相类的角色不免令人扫兴,但考虑到赵当时已结婚生子,更致命的障碍是他犹如文革中走资派代表人物子女似的危险的政治身份。这一切打算让一个世代安分守居的士人发扬大无畏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接受下来,从理论上讲也许并不过分,但在现实生活中确实颇有些强人所难。好在赵管恋情最终还是以缘结秦晋而告结束,时间是公元一二八八年的春天,也即他时来运转,应召出任元朝兵部郎中大约两年以后。鉴于赵一向有名的敏感、倨傲的性格,管这样见兔子撒鹰的做法未免令他内心受挫,并自觉有理由心怀怨恚。在老丈人身故后所作《管公楼孝思道院记》一文中,他挥纵春秋笔法,寓不尽之意于言外,特别标明“仲姬特所珍爱,至元廿六年归于我”就相当有意思。另外,由于生前没有写真留存下来,有关管姿色的猜测一向也是令后人感兴趣的话题。在我的想象中,这个女人性情刚烈,处事敏捷,其生活能力与《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应该有一定程度的可比性。至于说到容貌那恐怕连中人之姿也谈不上。因此,她与被誉为“神采秀异,珠明玉润”的赵的婚姻,很有可能就是属于周恩来邓颖超那种相濡以沫的纯感情结合。这就是为什么后来赵官做大后一再提出想娶妾,终因管隐含威胁之意的反对——一首《我侬词》,其名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用现在的话来翻译大约就是“我不会抛弃你,你也休想抛弃我”——而怏怏作罢。当然,我如此持论对那些仰慕才子佳人故事的读者显然是个残酷的打击。但只要我们平心静气认真想一想:一个乡下大姑娘,祖籍山东,又是才女,二十多岁还嫁不出去,会是怎样一种状况?这种事情发生在七百年前的古代又是否有些不太正常?更重要的理由是:在赵后来为管所作的墓志中尽管说了后者不少好话,又是“生而聪明过人”,又是“天姿开朗,德言容功,靡一不备,翰香辞章,不学而能”。“处家事,内外整然”,就是没有一句敢从正面赞及她的美貌。相反,他在题《二乔图》中视三国时代的江东美女大乔小乔为红颜祸水,同时发自内心地对主张娶丑妻求平安的蜀国首相诸葛亮大加赞赏,进而推崇备至。用他自己诗中的原话来说,那就是“不见当时老诸葛,独聘丑妇何其高”——一种不无惺惺相惜之意的夫子自道——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在里头。当然,对于当时急欲建立功名事业的赵来说,与管的交往在他的生活中估计也只占到很小的一部分。更何况当初为这段乱世恋情所提供的政治背景似乎又特别的触目惊心。几乎两人花前月下每一次欢会的过程中间,无不笼罩着时代与历史一连串重大事件的深长阴影:陆秀夫抗元不屈而亡。幼帝赵昺死葬南海。文天祥在北京刑场上慷慨赴义。加上其间发生的亡父茔墓的意外被盗。种种不尽人意的国事家事,看来都逼迫赵必须当机立断,面对现实,为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提前作出安排。由于那时已有新政府将废除科举制度,改用推荐与征召的方式选拔人才的传闻,赵的身影开始频频走出松雪斋,多次往来于杭州周边城市,结交名流,拜谒权贵。据任道斌先生《赵孟钕的辍芬皇橄杲椋嵌问奔湎群蟪鱿衷谒笥衙ド系哪矌t 、周密、戴表元、李衎、袁桷等人,都是其时东南文坛上颇具号召力的重要人物。尽可能地抓住时机,扩大影响,让自己的真才实学拥有更广泛的社会知名度,可以认为是赵占断机先,未雨缪绸,为两年后终于到来的政治机缘预先定下的一着妙算。
第二部分从松雪斋到鸥波亭(3)
当德清山中的赵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在松雪斋门口搔首弄姿。与此同时,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异族王朝的国家机器也开始了它最初的运转——所幸基本沿袭的还是标有“儒家”“程朱理学”的前朝的旧辙。机会与运气有时就是那么充满神奇色彩不召自来。几乎就在赵赠诗当地最高行政长官蒙古人夹谷之奇,委婉表示自己有意于效忠新朝的当天,两千里外的皇帝忽必烈在历经艰难基本平息了来自家族内部的连年战争后痛定思痛,终于力排众议,作出了一项在当时看来也许不无冒险的大胆举措:即立汉法文治为国策,大量起用汉人中的才干卓异者进入各级政府权力部门,辅助蒙古官员一同治理国家。对于宋亡后一直被排斥在主流政治之外的汉族知识阶层中的那些跃跃欲试者,这显然是个令人欢欣鼓舞的消息。由于选拔出真正的、品学俱臻上乘的人才是此事成功的关键,一位此前降元多年,深蒙宠信的名叫程钜夫的行台御史于是再次受到重用,被委以负责每年向朝廷提出推荐名单,并按图索骥将人带到皇帝跟前接受面试的重任。从历史角度来看,这一政策对当时大病初愈寒热无间的国家肌体无疑起到了镇静剂与营养液的作用。一大批曾侈谈气节、精神、义理的隐士于是纷纷从山中林下走出,争先恐后加入了庞杂浩荡的候选者的队伍。至此,犹如枯木逢春、葵花向日,架设在松雪斋与大都行辕之间的通行障碍看来已全部拆除。
生活在一个异族统治的时代里作为前朝遗民的复杂感受是很难向后人描述的,尤其是以这些人中精神表率著称的知识阶层。他们既对西风残照里的宋家陵阙满怀依恋与哀痛,同时又不甘心于自己的一身所学抱国无门,就这么烂在肚里。故国情思与现实人欲与其说形格势禁,不如说更多时候却是以一种相互纠缠、混杂、恩怨难分的形式表现出来的。直到忽必烈的人才总监程钜夫访贤的车辎浩浩荡荡停在西子湖边,他们中的某些识时务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几年来费心构筑的精神平台,在物质引诱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这方面元人杨瑀《山居新话》里的一个笑话很有典型意义:“昔有德音搜访怀才抱器、不求闻达者,有人逢一书生,奔驰入京,问求何事,答曰:将应不求闻达科”。另外元初诗人陈绎某次因事到北京出差,也曾看见许多先前号称隐居林下的名士拥挤在东长安街两傍的小客栈里等候选荐,因而深有感触,写下“处士近来恩例别,麻鞋一对当蒲轮”这样极尽嘲讽的诗句。这其中比较著名的有留梦炎、高彦敬、方回等南宋旧臣,他们后来分别成为新政府枢要部门的重要官员。
一向讲究运筹帏幄,自重身份的赵显然不该被划入上述诗句讥讽的范围之内。综合现在所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