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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苏婉,你知道师姐第一次收服妖精是在多大年纪吗?”她轻声说道。
我摇了摇头道,“苏婉不知。”
“那是在十五岁,记得那时师姐受家师之命,去捉一个鬼魂,在半路上,却突然遭遇一只蜘蛛精,它正在吸食一男子的血脉。
如果我不救,这男子必死无疑,可是若出手,丝毫没有把握,甚至是九死一生,但是,我们修道之人的使命是什么?斩妖除魔,涤荡世间一切污浊之气。
这蜘蛛精,十分巨大,我在它面前,仿佛是老虎面前的一只孱弱的兔子,心中充满了恐惧,充满了不安,想退缩,想逃避,可是看到那个男子痛苦的眼神,还是毅然决然的掏出了符纸,念动了口诀。”
说道这里,她的语气忽而低了下来,声音也有一些颤抖,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渗出一股苍凉,过了老半天,才继续缓缓道:“你知道那一战的后果吗?”
我迟愣了一下,急忙说道:“当然知道啦,一定是师姐将那蜘蛛精打的稀巴烂,将那男子救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含悲苦笑,平日里总是一副女强人模样的她,表情竟然凄凉起来,“不,结局是——我被那蜘蛛精吃了。”
“啊!”听到这里,我骇然间几乎尖叫出来!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眼前的她,忽而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师姐,你、你被吃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着,心里蹦蹦乱跳,既然楚师姐被吃了,那现在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人是鬼,是魔是妖?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我心彻底慌了,想扭头就跑,只听得她又说话了,“被吃了之后,又被路过的一位高人救了出来,阴差阳错的捡回一条命,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听到这里,我心才稍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接着话茬道:“那是师姐命硬,吉人自有天相。”
她睁开了双目,两汪清水似的凤眼,射出两道炯光,沉沉道:“可以说,师姐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从那以后,师姐把自己生命中的一些东西,看的轻了,但是却把道家的使命,看的更重了。因为,我们若不斩魔除妖,我们若不灭鬼收魂,那么,不知道世间还会有多少人受到这些邪魔外道的戕害!有多少人会受到和师姐一样的遭遇!”
她神色凛然,双手有些微颤,显然是此时情绪比较激动,“苏婉,师姐之所以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咱们修道之人比一般世人要担负起更多的使命,经历更多的磨练。”
我诺诺回道:“师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
“可是什么?”她看着我说道。
“可是苏婉自己本领有限,师姐无论是勇气,道法,都超过苏婉万万倍,师姐是女中大豪杰,道门大英雄,师姐是太阳的话,苏婉就是一根小火柴,师姐是浩瀚无垠的大海的话,苏婉就是一条小溪,师姐是翱翔天际的雄鹰,苏婉就是一只小蜜蜂……。”
“够了!”她打断了我的话,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神盯着我道:“现在师姐就问你一句话,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她此时的眼神如刀锋,我稍一对视,心中就一阵哆嗦,“师姐,我……”
正在这个当口,忽而见到偏殿那边,有一股浓浓的白气,冲入天空数十丈之高,仿佛是大海中鲸喷的水柱!而来源,正是禁地那里!
楚师姐脸色骤然突变,一阵阴晴交加,显然,是禁地那里出了什么事!
我们二人急速奔跑而去,不多时,到了那大口井旁边,此时,白气虽然弱了一些,但仍然冲出井口两丈有余,这蒸腾的白气,不断旋转幻化,时不时的凝聚成各种形状,有时像人,有时却又像动物。
楚师姐跃过铁栅栏,急忙从身上掏出一张赤红色的符箓,上面有一些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文字或者图案,她口中默念玄决,这张符箓蓦地闪出一道红光,而后渐渐燃烧起来,她向前一抛,符箓飞入井中,那股冲出井口的白气瞬间剧烈的翻腾起来,犹如滚沸的云海,忽然间,这翻腾的白烟竟然幻化出许多面目扭曲之人,他们表情各异,形态各异,有的张着大嘴,似乎在呼喊,有的身子乱扭,似乎是在挣扎,看的我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井中突然泛出一阵红芒,将这白雾笼罩了起来,应该是楚师姐那符纸的效力。
那些白气所形成的人形似乎在挣扎,想冲破这红色屏障,不过毫无作用,翻滚的白雾被那红芒渐渐的压制了下去。
忽而,在那白雾形成的众多人形影子之中,我居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陈书凡!
对,那正是他——我的冥夫!那双熟悉的五官眉眼,已经深深的烙刻在了我的记忆之中。
他挣扎着,四肢扭动,似乎也是想往外冲,不过被那红芒所阻隔!
他环顾四周,忽然间,似乎也看到了我,目光与我交接的那一刻,我心中的激动陡然喷发,一点一滴,浮上心头,再也按捺不住,似乎有些身不由己,迅速的翻过铁栅栏,朝井口跑去。
陈书凡那楚楚的眼神似乎是在寻求着帮助,他把手贴在那红罩上,仿佛是在渴望着解脱。
那一刻,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居然一步迈到井口旁边,伸出了手去拉他,但是,触碰到的却是犹如一层坚硬寒冰的隔离罩,这似乎就是那红光所形成的阻隔了。
我俩的手掌隔着这层冰墙对接在了一起,却又无能为力。
红罩急剧收缩,瞬间把陈书凡还有那些影子拉回了井中,我身子向下一斜,直接扑下去,千钧一发的时刻,后面一只手猛地拉住了我,“苏婉,你怎么了!”
楚师姐的一声断喝将我从刚才的迷离状态中惊醒。
我退回到井旁,脑海中满是陈书凡刚才的模样,尤其那眼神,清澈,深邃,似月光一般的寒凉,又似青烟一般的惆怅……
等我再向那井中看时,一切归于了平静,依旧是淡淡的白雾,那些人形影子,应经完全了无踪迹。
“苏婉,你刚才怎么了?”楚师姐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绝不能把陈书凡的事情说出来,“我觉的那白雾很美,就想去摸摸……”心思烦乱之中只好编造了这么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楚师姐盯着我,那双目光似乎直达我的心底,洞穿了我的所思所想,在她如审判一样的目光之下,我额头上的汗水瞬间涔涔而下,心头乱蹦。
“苏婉,你是不是在这白色烟雾之中看到什么了?”
“我、我没看到。”我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蜜蜂的嗡嗡。
“你是不是看到某个人了,还是一个念念不忘之人。”她缓缓道。
“啊,莫非楚师姐已经窥见我心底的秘密。”我心中一凛,当即也不再多想,死就死吧,随即单膝跪地道:“苏婉不敢隐瞒,确实在那白雾中看到一个曾经的朋友,还请师姐大发慈悲,将他救出。”
说出这句话,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或许,楚师姐一旦盛怒,我也连渣渣都会不剩,魂飞魄散,但是,我不后悔。
第十八章 心魔()
楚师姐并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沉默着,冷冷的沉默着,气氛着实有些压抑,仿佛时间已经凝滞。
我抬头仰望着表情默然的楚师姐,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是救人,还是惩罚我。
夜空辽阔,雪白的月光斜斜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点缀的犹如一尊冰雕。
“楚师姐,如果你救了他,我愿意去剪除那猫妖,我愿意听您的任何吩咐。”我又补充了一句话,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在意陈书凡,在意一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亡灵。
爱他?还是感激他?还是两种情愫掺杂在一起,说不清,理不清。
一股微风吹过,楚师姐缓缓道:“苏婉,你知道你看到的那些白雾所形成的影子是什么吗?”
“苏婉不知,苏婉只知道,那里面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楚师姐语气平和道:“不,苏婉,这井中其实并无你所说的那个重要的人,你所看到的,只是一些虚假的幻象,是你的心魔所幻化出来的影像。”
我听罢心中陡然一震,“什么,那些都是幻象?是我的心魔所幻化出来的影像?不,不可能,如果只是幻像,怎么那么真实?”
楚师姐接续说道:“这口井,又称为心魔井,面对着此井,就像面对着一面心灵的镜子,能折射出自己的心魔。
每个普通人人心中,都有“贪、嗔、痴”等“思惑”,由这些“思惑”而演化而来的仇念、痴念,贪念、妄念、执念、怨念等都属于心魔,这些心魔能蛊惑人心,乃是人生烦恼痛苦的根本。
你刚才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你心中的痴念演化出来的幻象罢了,那个对你重要的人也根本不在这里。”
听完楚师姐这番话,我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一屁股坐到井畔上,“不,不,楚师姐,他就在这井里,就在这井里!”我固执的呢喃道。
楚师姐淡淡道:“好,那这样,我把这白雾唤起,你可以控制着的思绪,你想念什么,这白雾就会幻化成什么,随着你思绪淡与浓的变化,那些影子也会清晰模糊,你的痴念越重,影像就会越清晰,说明的心魔越重,你一旦冷静下来,压制痴念,那些影子也自然消亡了。”
说罢,她又燃起一张符纸,投入井中,几息时间之后,忽的一下,这些白雾又陡然冲出,幻化着各种各样的人形。
我急忙站起身来,去寻找陈书凡的影子,心中的思绪骤然急升,果真,白雾很快凝成了他的影像,容貌微笑与真人一模一样!
“书凡!”我激动的伸手去拉他,他也游走了过来,我俩的手拉在了一起,刹那间一起飘荡在这井中的白雾里,轻飘飘的,那种感觉好似浮在云端,美妙极了,我们凝望着对方的眼睛,相视而笑。
他拉着我向井中深处飘去,这井很深,很深,我向上望去,发现了自己的身子,或者说是肉身站在井旁,莫非现在飘荡在井中的是我的灵魂?
我向陈书凡问道:“书凡,你想把我带到哪里?”
他带着一抹阳光的笑容道:“我们一起去那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地方,去那祥和温馨忘却烦恼的地方,去那完美的极乐净土。”
我们越飘越深,离井口也越来越远,我的思维逐渐混沌起来,意识也渐趋模糊,感觉自己在慢慢睡去,似乎一切束缚,都像是那飘入水中的雪花,慢慢的融化掉了,灵魂得到了无限的放松,好似一个重归母体的婴儿,这种感觉很怪异,也很美妙,很舒服。
我与陈书凡快乐的相拥着,旋转舞动。
正在这个当口,在我的意识深处,忽而传来一个声音,那是楚师姐的,“压制心魔,压制痴念!”
井口几乎已经不见,陈书凡拉着我越陷越深,我想救陈书凡,但是却不想去他所说的那片极乐净土,转而我强制着自己冷静,冷静,把这份思绪淡化。
果真,那陈书凡的影子有些波动了,他的表情有些变化,“怎么了,苏婉,不想与我去那极乐净土吗?”
“书凡,我想救你出去,但是不想去那个地方!”
我逐渐冷静,压制着所谓的“痴念”,感觉到灵魂也在向上飞升,而陈书凡,似乎是不想上去,他猛力拉着我向下游走。
“书凡,上去啊!”我喊道。
“不!我不上去!极乐净土没有悲伤!我们一起去吧!”他想把我拉下来!
我继续压制那痴念,陈书凡的影子再次剧烈的波动起来,进而变得有些狰狞!猛力的想把我拉下去!
我意识中又传来楚师姐的声音:“压制痴念,不要被心魔所控!”
在我逐渐的冷静之下,身子也急速上升,那陈书凡的影子也化作一个丑陋可怖的魔鬼般形象,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掐着我的脖颈,“随我下去!随我下去!”
我甚至感到一阵窒息!
最后,我的灵魂嗖的一下子飞出井口,融回到了我的身躯之内。
一身冷汗,一身凉意。
旁边的楚师姐淡淡道:“看清了么,你一旦沉沦于心魔痴念,所幻化出来的那些假象就会把你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谢谢师姐教诲。”我轻声道,心里却满是失落,失望,失意。
沉默了片晌,我忽而问道:“师姐,那既然这口心魔井能蛊惑修士人心,为何不将它封存呢?”
她淡淡道:“心魔乃心生,心中无魔,古井亦无波。这口井只不过是折射出了我们心中的种种杂念,邪思罢了。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的心灵百态,或美或丑,而我们因为自己丑,就砸了镜子,世间有这道理么?”
“多谢师姐醍醐灌顶的指点,苏婉受教了。”
我仰头望向天际那轮明月,上面仿佛映出了那陈书凡的影子,冥夫,你在哪里?
夜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想起今天在心魔井里的经历,我仍心有余悸,那心魔确实可怕!
可是,陈书凡真的不再井里么?真的不在么?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勇敢的女子,甚至可以说,有些怯懦,但是,此时,我却义无反顾的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下那口井里去救陈书凡,哪怕化为白骨,哪怕万劫不复,也要去!
楚师姐说那井里雾气所形成的一切皆为心魔幻象,可是我还要去看看,也许,我并不是怀疑楚师姐,而是给自己这份执初心的一个交代。
第二天,我在青云观的杂物间里寻来了一根长长的绳子,藏在了井边的一个隐蔽之处。待到晚上,万籁俱静,人畜皆眠,我悄然起床,前脚刚迈出门,忽而程梦雪说话了,“苏婉,等等我,我也去厕所。”
看来她以为我去厕所呢,其实也难怪,这么晚起床,除了去厕所,没有别的解释,没办法,不能露馅,只好和她一起去厕所。
到了厕所里,我得想办法支开她,等她小解完毕,我在里面说道:“梦雪,你不要等我了,我闹肚子了,还得再呆会,你先回去睡觉吧。”
“没事儿,我等你。”
“真的不用等了,外面露水这么凉,你回去吧,别感冒了。”我说道。
“没事儿,我等着你。”她回道。
我晕啊!真是不离不弃的好姐妹,支不开。
没办法,只好从厕所出来,我笑道:“梦雪,今天我有些失眠,想四处转转,你先回去睡觉吧。”
她耸了耸肩道:“正好,我也睡不着,咱们一起转转吧。”
我勒个去!这真是如影随形的好姐妹,撵不走。
沿着大殿转了好几圈,我心急如焚,最后揽着她的肩膀说道:“梦雪,那个,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能不能先回去?”
这回她终于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一个人在外面别呆太晚了,注意点别着凉。”
“嗯,知道啦。”看到她的背影在我面前消失的时候,我心中一喜,急忙跑向禁地那里,而后取出了藏在暗处的绳索,紧紧的拴在了铁栅栏上,而后将绳子的另一头,降到了那口心魔井里。
白天的时候,我想让柳儿探一探这井的深度,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下去,说害怕,说感觉到这口井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挨不住我的软硬兼施,她终于下去了,一会的功夫,上来了,一张小脸都绿了,瑟瑟发抖,我问她看到了什么,她不肯说,也难怪,这井中全是幻象,她也许是看到了自己的心魔,看到了深藏在她心中的秘密。
她只是说道:“这井大概有三十多米深,里面无水。”剩下的却一点也不再透露。还警告我说:“最好别下去。”当然,我不会听她的。
这井里的气体无毒,因为我白天的时候,绑上一只捉到的小青蛙,降到了里面,等拉上来的时候,那青蛙依然活蹦乱跳的。
这根绳子有三十多米长,足以下到那井底。
第十九章 楚师姐的秘密()
做好准备之后,我刚要攀着绳子下井,忽而看到远处有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程梦雪!
哎呀,她怎么来了!刚才就缠了我半天了,现在又找到这里来了!我的头都大了,急忙跃出铁栅栏。
她看了看那根伸到井中的绳子惊诧道:“苏婉,你想干什么?下井吗?”
我急忙解释道:“梦雪,你听我说……。”
还没等我说上半句话,她就打断了,“我不管!不能让你下去,那井里危险的很!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去送死!”
她说罢死活拉着我的胳膊,最后没办法,我来了一句,“梦雪,你是我的好姐姐不?”
“是啊,我一直把你当妹妹。”她回道。
“那好,梦雪,今天妹妹求你一件事,让我下井好不好?算妹妹求你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而后她接着说道:“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一直看到你有些魂不守舍的,昨天晚上你还说了些梦话,闹的我一夜没睡,今天晚上,一会肚子痛,一会失眠,一会又想一个人静一静,感觉不对头,这才悄悄跟着你,怕你出什么状况,没想到还真的要下井,你下井做什么啊!?”
我略有无奈的祈求道:“梦雪,这件事呢,很复杂,以后再和你解释,现在让我下井,你就不要管这事了好不好。”
“不好!”她厉声道,“几天要不跟我走!要不我就去找楚师姐!”
我说了半天好话还是不行,最后我也急了,直接喷道:“我要下井找我夫君,找我老公,找我爱人,行吗?”
这话堵得她大眼瞪小眼,“啊,苏婉,你的话我怎么不明白呢,你夫君?你爱人?他是谁?在这井里吗?”
“他是谁保密!就在这井里!没他我也不活了!我要下去救他!这回明白了吗!这回理解了吗!”我一串连珠炮轰的她连连后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吐沫星子,有些不解道:“苏婉,你别急,慢慢说……”
我继续吼道:“能不急吗!我老公在井里呢!能不急吗!啊啊啊啊啊!”轰击的她一边捂脸,一边捂耳朵,被我喷的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