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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共同在这荒芜的时光中相处多年,我也逐渐掌握了一些属于‘无尽虚空’的能力,当时吾已魂残魄销,只得背水一战,以自己为饵,趁其放肆吞噬之机,暴起斩杀……最后,它没能得逞,反而被我吸收,壮大己身。”
“只是它临死反扑,借我‘回归’的愿望,试图改变时间线上写下的故事——如果苏行止没有死在当年那场内乱里,我也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了,一个不应存在的‘异数’,自然而然就会被‘无尽虚空’捕捉,抹杀。我只得利用被撕裂的魂片,组成‘君行歌’投放进源世界中,一手主导内乱的发生,完成因果闭环,确保‘苏行止’必死无疑。”
历史不容更改。
白元秋闻言一僵,当初的真相血淋淋的展现在眼前,她却连痛苦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理智的问:“那师兄,现在没事了么?”随即又否定了这个问题,“不,不会完全恢复的,这种直接落到神魂的伤害。”她捧着自己的头,似乎在很艰难的想着什么,“可以抵消,但不能弥补。”
神魂这种东西非常复杂,在源世界里,能达到后天巅峰的高手已是万中无一了,而能成功突破先天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人,都像纳兰九那样,无论生前叱咤风云,权倾一方抑或艳动宫闱,死后魂魄都将归于尘土,除非突破先天,才有可能使魂魄离开身体后能多凝聚一段时间,至于时间的长短,这就要看各人的修为了。
武学一道何其艰难,所以千年来,无霜城针对神魂的研究资料并不多见——没有人能负担起这种奢侈研究给先天高手带来的损耗。
白元秋所知的大半,也都是源自当年的君先生。
把一个人本身的“神魂”比作他的生命线,倘若神魂受伤,若是轻伤或许能够自愈,但若是重伤,神魂就会自伤处开始向外溃散。
唯一能减缓这种势头的方法,是汲取他人的“神魂”。
但这只能抵消神魂消散的势头,却并不能弥补自己受损的部分,越往后来,抵消所需的“神魂”的数量就会越发巨大。
轮回世界,元力……白元秋忽然想到,她自己正苦苦追寻的回溯元力的方法,师兄应该已经掌握了,否则以他的虚弱程度,不可能支撑到两人相见的时刻。
“难为师妹还记得当年‘君行歌’说过的话。”看见师妹的表情,苏行止微笑,右手摊开在白元秋的眼前,流萤般的白色光点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的掌心相融合,最终化作某种淡晕的稠密流质。
白元秋全神贯注的盯着,她接触过天道,师兄在她面前这样做,她的获益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多——苏行止等于是将回溯元力的方法当面向她演示了一遍。
这种游离在物质之外的玄玄妙门,冥冥入胜,不在六侯八征内,境界不足之人,就算看见,也决计无法体会其中的微妙。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白元秋喃喃,眼中露出初闻大道的喜悦,简直快要手舞足蹈起来,“这法子当真神妙非常,我为何没有想到过……”
苏行止淡淡道:“最多等你天道大劫过去,自然会明白。”
“既然师兄已经找到回溯元力的法子,那神魂受损之事可有眉目?”白元秋肃容问,她指的当然不会是吞噬这种饮鸩止渴的行为,而是真正可以使苏行止弥补神魂的办法。
苏行止看着她,目光落在白元秋的发心眉梢,眉眼温柔,含着和风般的笑意:“确是有些眉目了,阿念过来,为兄细细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都因为男主他是个精分啊【是的全是男主的锅~
师兄是作为“苏行止”时期的完美男神,也是作为“君行歌”时期的前辈高人,还是作为“水月镜花”之主时期的切片精分中二病。
小白:“……心累,感觉不能好好谈恋爱了。”
☆、葡萄架倒
空气清新湿润,荷叶的清香弥漫在风里。
苏行止与白元秋中间仅隔一张小几,这种相对而坐的姿态,全然与是当初千寻云岭之上的少年男女重合。
白元秋垂眸,眼底似有流光微动,她轻轻笑了声,并不急着知道师兄的回答:“在师兄说出来之前,我也有了一些想法。”
苏行止无可无不可,风度翩翩道:“在下洗耳恭听。”
“我最初受先生教导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位隐世长者,不羁俗流,博闻广识。”白元秋道,“但如今再回首往事,先生当日所为,只怕没有那件算的上毫无意义吧?”
苏行止并不否认,笑道:“生命之花转瞬即逝,谁能肆意荒废?况且,当真要寻出一件什么意义也没有的事情,倒也不容易。”
白元秋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轻声道:“师兄所言甚是。只是先生当初授我以铸剑术,又常常点拨我武学上的困惑,是否意有所图?”接着道,“‘泉中玉’的作用究竟是什么,还望师兄给我解惑。”
苏行止淡淡笑道:“能这样问,你便是已经明白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徐小彦忍不住动了动——求别打哑谜,虽然你们已经明白了,这边还有一群不明白的呢。
小心看了看旁人,一群人里面,包括顾惜朝在内,都满脸皆是茫然之色。
顾惜朝和白元秋算得上是配合默契了,此刻也觉得千头万绪,理不出章法来。
他还记得,之前白元秋曾经跟他们聊起自己所学的铸剑术,据她所言,君先生所授的与其余流传的铸剑术并不相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君行歌所铸的刀剑,都是有“灵”的。
白元秋曾经说过,古人知道成就神器的方法,却不知道成就神器的原因,很多铸剑师用牲畜,奴隶,血亲,甚至自己的生命殉剑,才能为剑器启灵,成就出最佳的作品。
凡器与神器的差别,便是在于是否有灵性这一点上。
内蕴魂魄,方为神品,白元秋当初同修太清天魔二法,本来情绪应该更无常些,她却把自身七情封印于内,一举突破先天,再以自身剑意日日温养,使得两者神魂相通。
泉中玉是君行歌所赠,再由白元秋每天以自身剑意温养,方才最终铸造而成,她曾将体内多余内力封印其中,也就是说,泉中玉拥有容器和中介的功能。
神魂,容器,中介。
想到这里,顾惜朝心中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一刻,仿佛心有灵犀般,白元秋开口问道:“旁人的神魂无法修补师兄的损伤,是因为气息不同,属性不合,己身难以认同,故而受到排斥。但我的神魂,师兄或者可以考虑一下。”
围观之人几乎是齐齐倒抽了口凉气,白元秋一脸平静的建议苏行止拿她来修复己身,而对方的表情,也竟然意外的没什么波动。
苏折柳含怒,嗔视:“阿念,你在胡说些什么!”
白元秋微微抿唇,神色坚毅,“并非胡言,我早有所觉,‘泉中玉’具有容纳传递元力的功效,通常而言,陌生人的神魂无法相容,但两者的熟悉度越高,感情越亲密,对彼此能产生的作用就越大。”看着苏行止,“在所有人中,你对我最为认同,加上‘泉中玉’作为中转……七成把握,值得一试。”
说着说着,白元秋眼里竟然露出希望的神采,似乎为找到可以让师兄恢复的法子而感到欣慰。
苏折柳用陌生的眼光看着二弟子,就像从未认识她那样,向苏行止道:“你师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也曾经是站在一界巅峰的高手,自然明白,如果用白元秋的神魂修补苏行止的伤处,纵然后者能痊愈,前者也是死定了。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万顷荷叶拥簇的玉台之上,玄衣琴师轻笑,声音如同珍珠在玉盘上滚过。
苏行止格外和颜悦色道:“不,师妹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种方法。自始至终,她才是最了解我的人。”
一片死寂。
苏折柳最为意外,行止分明不是这样的性格,阿念愿意牺牲不奇怪,但他,竟然也承认了?
云昙看着这三个人,眼睛慢慢睁大,忽然笑出声来:“白元秋竟然也会愿意为被人去死?”她笑得肩膀颤动,直到弯下腰去,良久才抬头,对苏折柳建议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拦不住,苏教主就随他们去吧。”
兄长还活着,她对白元秋的怨气消减了很多,但林荃,却翎儿,虽然不是被那人所杀,但也说不上毫无关系,更何况,身为当初幕后主使者的苏行止,难道不需要为自己这些年来家破人亡的惨痛付出代价么?事情的逻辑太过迷乱,云昙懒得仔细去想,所以白元秋和苏行止,他们二人随便死一个,自己也就勉强满意了。
苏折柳沉默,看着自己最为钟爱的大弟子,缓缓道:“你真打算这样做?”
人总有偏爱的,苏折柳并不否认,三个弟子里面他最喜欢是苏行止。如果首徒真要因为续命而杀了阿念,他无法出手阻止。
无法阻止。
苏折柳想,如果阿念能在相见的那刻出手杀了我,就好了。
六个人中有四人已经决定了立场,只剩下两位和无霜城毫无关系的人。顾惜朝深思熟虑,而徐小彦则直率的多,虽然他是在场所有人中最慢反应过来的那个人,但在想明白的那刻,手比脑子先动,斗狂澜舞出团团罡气,锵然一声,重重砸在白元秋与苏行止中间的小几上。
刹那玉碎石飞。
徐小彦冷冷看着苏行止,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别的就算了,但小白是我朋友,不许你伤害她!”
苏行止瞥了他一眼,似乎直到此刻,这个少年才真正被他看在眼里:“徐小郎急什么。”轻笑,“无论如何,比起你们,阿念都要安全的多。”
“什么?”徐小彦呆呆的看着幕后boss,一时理解不了对方的想法。
苏行止不再理会他,向白元秋道:“师妹说的虽然不错,可我目前却并不想要取你神魂。”
白元秋看着他,目光忽然变的极冷:“那师兄意欲何为?”
苏行止耐心的启发师妹:“你我诞生之地的‘元力’,岂非正好合适?”他伸手替师妹将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回鬓角,从容道,“泉中玉只是最后一层保障,比起这个,阿念留在我身边的感觉更令人向往,至于那个世界,反正也即将消散了,借它最后的力量,修补在下的神魂,又有什么不好?”
以泉中玉为通道,将源世界中即将散落的元力聚集,吸纳壮大己身。
白元秋盯着他,一字字道:“师兄说笑了。”
苏行止安静,随后低声一笑:“怎么,这叫师妹不高兴了?”
“我是为了什么来‘水月镜花’的,师兄当真不知道?”白元秋反问,目光泠然,她自幼便是极坚毅执着的性格,决定不计一切代价为源世界寻得延续之法后,便一直未曾改变过。
苏行止笑道:“自然是明白的。不过,假如我和这个世界只能二者选一,师妹打算选谁?”
残忍的问题。
白元秋静静看着他,眼眸的颜色越来越深,周身气息慢慢开始躁动,无数重云自天边滚滚涌来,堆叠在他们头顶上。
天色黯淡下去,仿佛下一刻,就有倾盆暴雨自天而降。
苏行止温和道:“看来在下果然是惹师妹生气了,竟然引得天道大劫提前来临,恕罪恕罪。”
白元秋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半晌方道:“我并没生气。”接着道,“只是过于激动,一时无法控制情绪。”敛目,“真可惜,本来想多与师兄聊一会的,现在看来是办不到了。”
她站起来,宽大的衣袍盈满,被讯雨之风吹的猎猎而飞。
“邀我们前来的那位曾夫人呢,她现在何处?”
苏行止回答道:“她正在布阵。墨娘一生所求,是布出以命为祭的,近乎于真实存在的‘绝阵’,现在借师妹天劫之机,她大约可以如愿了。”
白元秋恍然:“多谢师兄提醒。”敛目微笑,“不过,无论是怎样的‘绝阵’,曾夫人只怕都是会失望的。”俯下身,凑近苏行止耳边,“我还有话要和师兄说,所以一定会出来。”
苏行止温柔回望,侧过脸,呼吸相闻,胜券在握:“可惜,等师妹出来的时候,我想做的事情,大概都已经做完了。”
白元秋摇头,柔声道:“来不及。”手中突兀的闪出一道剑光,泉中玉霎时穿透师兄的身体,“就算是你,被泉中玉所伤,也非得休要一段时间不可。”
见此剧变,苏折柳几乎忍不住要动手,厉声喝问:“阿念!”
可两人都没理会他。
苏行止低头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剑尖,殷红的血珠衬着莹白的剑身,美丽到惊心动魄,轻笑:“心狠的小丫头。”
泉中玉被收回,苏行止身子摇晃,向前倾倒时,正正被白元秋揽住。
“师兄总这样对我不设防……等我回来。”白元秋在他耳边低声道。
苏行止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也罢,就算天火坠落,洪水滔天,苍峦倾颓,我总等着阿念。”
在场中人,除了苏行止外,耳边同时听到一个系统提示音——
“主线任务:‘水月镜花(天道大劫)’世界开启,成功回归者奖励积分十万,失败则积分清零。”
除了白元秋外所有人几乎是瞬间消失,她的影子却还扭曲挣扎了片刻,才无可奈何的前往了未知的副本世界。
临别的目光,执着的近乎狂热。
风渐渐冷了,苏行止无视胸前还在冒血的伤口,坐回琴后,再次拨动七弦。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虽然是男主,然而,他首先是个boss,小白得刷了他才能he。
基本矛盾点在于,师兄想毁灭世界,小白想救世,关键道具泉中玉,两人现在都需要。
小白在轮回世界中没有遇上过真正的生死关头,小李飞刀开头的那次袭击,她被摘出去了,云重华袭击她的同时也给了小白很多资料。
师兄现在身上有黑化debuff,注意他把自己切过片,现在处于精分进行时【关键】。
最后,小白很喜欢师兄。
“师兄在阿念心里,虽弗如天下黎庶宽安,却一定比我自己要紧的多。”
☆、快意当年
丹景镇夹在中朝与天衣教两方势力交界处,时值四月,春光烂漫好时节,朱砂吐翠,绿树夹道,狂蜂扑香而上,蝴蝶翩起翩落。
天衣教最小的处事机构名为“八方”,这个三不管地带正巧就设置着一个,八方主事虽然也名为舵主,却没什么权力,但比起普通江湖人来说,还是好的多了。
因为机构小,人员相对简单,所以同事间相处的也颇和谐。
赵全带着一对教众,站在正副两位舵主后面,擦了擦汗,苦笑问道:“那位白大小姐还有多久才到?”
赵全是大队长,在这个闲散的丹景分舵里称得上第三号人物,许久没这般恭恭敬敬的候着什么人了。
甘竹瞥了他一眼:“白巡察既然打算借道此地,便让你等上一天,又能如何?”
肖晨安皱眉道:“你们莫要再说了。”
甘竹是副舵主 ,肖晨安是正舵主,他们口中的“白大小姐”和“白巡察”,指的都是当今天衣教主的第二位弟子,白元秋。
这位白姑娘如今才十四岁出头,却已经位居“巡察”——正好比八方大上一阶,据说等她回教后,这个位置还得再往上蹿蹿。
赵全似乎想到了什么,笑:“据说那位还没及笄?真是年少有为。”
——“赵叔叔过奖。”清若流泉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凝而不散,赵全一惊,人难道已经来了不成?向四处看,却正巧接到属下们同样讶异的神色。
他凝神,果然听到马蹄声传来,夹杂着少年男女们的笑声——白元秋真是好耳力,这么远的距离竟还能清楚听见他们说的话,想必内功已经很有些火候了。
肖晨安苦笑:都叫你们不要再说了,能从千寻云岭下来的人,哪有功夫差劲的?这下好了,祈祷那位小姑娘不介意你们在背后指点她的行为吧。
众人思绪起伏间,三匹白马疾驰而来,就像是平地刮起的风,扬起一路纷飞的花瓣。
顷刻间双方的距离已经极近,而那三位年轻的骑手居然还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向众人所处的地方冲来,赵全心中暗惊,难道就因为自己饶舌了几句碎语,对方便要给个下马威不成?
既然绝不能退后一步,他只得咬牙往前冲,希望能挡在舵主身前,不至于因自己而连累了同僚。
清风扑面,一步之隔,三匹马竟倏然停下,马鼻中的热气几乎吐在赵全脸上。随后,白衣少女如同飘絮般翻下,抱拳,笑靥如花:“肖叔叔,甘叔叔,赵叔叔。”
另外一对少年男女跟在她后面行礼,白元秋介绍:“宁小初,杜星珮。”
肖晨安十分和气的还礼道:“白巡察太客气了。”
甘竹冷冷看了赵全一眼,附和:“极是。”
白元秋嫣然笑道:“我本就是因私事才借道丹景,岂敢过于叨扰。”
肖晨安点头,天衣教不禁弟子有私产,白元秋趁下山巡察的机会告假在外处理些琐事,并不违规,他打量了一眼对方身后的两位少年男女——这应该是白元秋的副手。
“白巡察……”甘竹刚刚开口,便被打断。
“并非公事,甘叔叔唤我阿念便好。”白元秋轻笑道。
丹景并不算在她巡察范围之内,出公差办私事,低调为上。
甘竹微顿,既然上司要表现的平易近人,他也只得顺从:“阿念姑娘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在丹景多歇两日再走?”
白元秋看着他,笑道:“此处风景甚好,便是甘叔叔不说,我也会多留几天的。”朝宁小初道,“传讯无霜城,我还要再晚十天回去。”
少女点头称是。
甘竹闻言眉头微蹙,随后立刻散开,笑:“山野之地,难得姑娘有雅兴。”
白元秋微笑:“山野之地,自有山野之地的意趣。”方才他提议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虽然尽力表现的平静,但过犹不及,更显得僵硬不自然——白元秋判断,对方是在试探自己要在这里停留的时间。
赵全瞪了甘竹一眼,后者满脸的云淡风轻。
肖晨安淡淡道:“可阿念姑娘长期滞留在外,少教主难道便不会担心么?”
白元秋双眸灵动,嫣然道:“怎么,我多玩两日,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