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摹
想着佟定钦的好,她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走向了一个让人害怕的未来。
这枚硬币还有第三个面:佟定钦身为H市长,在从政途中已经为自己结下了广大的人际网。两年后,他应该升任市委书记,或者调往省里——H市是S省的省会,即使他升任副省长,也依然是在H市。她一个赤手空拳闯天下的乡下姑娘,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视线。从她那一面看,或许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可从佟定钦那一面看,是她主动示好,求得他的关心和帮助。而她每一次只是试探性地付出一点点,怎么会让他满足。
自从冒昧地*了佟定钦,她发现佟定钦的眼神里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这让她在晚上做噩梦,持续不断,常常在恶梦中惊醒。她不想牺牲自己,但又希望能永远得到佟定钦的宠爱。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事情吧。在冷静时,她嘲笑着自己的天真。然而佟定钦的若有若无的眼神,总像一根刺一样不时撩拨着她。她在考虑这些问题时,最担心的就是佟定钦的耐性。她凭空产生了一种恐怖的预感,佟定钦是想得到她的。这种惶恐的心情在随后的几个月里一直存在,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佟定钦的情妇。
市长夫人 第七章(二)
配合着中央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战略部署,也为了在整个H市营造和谐、稳定的社会氛围,H市常以政府的名义组织各类文艺演出。
这些文艺演出通常由市属文化单位和艺术团体承办,但作为组织者,政府需要派出有关领导前往观看。这既是对市属单位工作的肯定,也是为领导树立重视文化、亲民爱民的形象。
早在一个多月前,李艳屏就注意到了一个人。那是一次庆祝某传统节日的文艺晚会,佟定钦携市府几位主要领导一起参加。晚会结束后,佟定钦根据惯例安排,到后台对演员们进行亲切慰问。在观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无味演出后,佟定钦已十分疲惫,但他仍尽心尽力地履行着市长的职责,摆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与演员们挨个握手,不断地说“辛苦了”。当走到一位跳独舞的演员跟前,佟定钦的笑容仿佛特别柔和一些,而那位女演员也很热情地叫了声“佟市长”。这种情况在慰问场面中似乎很常见,佟定钦微笑地点头示意,没有再说别的话。但李艳屏跟随佟定钦后面,真切地看到了一些细微的差别。她凭着女人的直觉,很肯定地推断,他们之间是认识的。
那位独舞演员叫傅玉燕,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身材瘦削,手长脚长,脖子也长。在当晚的演出中,她表演的节目叫《春之舞》。傅玉燕穿着一身嫩绿的宽腿裙,在鲜红的花朵中婀娜穿梭,场面艳丽无比,让人过目不忘。
几天后,李艳屏在给佟定钦收拾好桌子,准备下班时,接到了佟定钦的太太吴英的电话。吴英问佟定钦还在办公室吗,李艳屏回答说“已经走了,他晚上有应酬”。吴英听了,急切地追问说,“是什么应酬。”李艳屏说“不知道。”吴英听了这话,语气就有点变了,说:“你是他秘书,他见什么人你不知道!”
李艳屏对吴英咄咄逼人的语气很反感。她心里想,你是他的太太,他去哪里怎么还反问我了?但她竭力保持着隐忍,仍然以卑微的语气回答:“我真的不知道,他说去见老朋友。”
佟定钦临走前交代过,他晚上要独自约见几个老朋友,假如有人打电话来,就说他出去应酬了。李艳屏不是反应不过来,她本可以把话说得更好。可对象是吴英,她觉得没必要。就当佟定钦去向不明吧,让他的妻子偶尔误会一下也好。
吴英的声音听起来跟所有的领导太太一样,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她说:“他有什么老朋友是我不认识的。”
李艳屏没有接话。说到底,她只是佟定钦的秘书,佟定钦有什么“老朋友”,她未必需要知道。这个意思,吴英也感觉到了,停了几秒,她说:“那好吧,谢谢你了。这么晚还没回家,真辛苦了。”
李艳屏从吴英说话的语气感觉到,吴英很急于知道佟定钦的去向。放下电话,李艳屏不禁生出些感慨。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扮演什么角色都不容易,当市长难,当市长夫人也不容易。从表面上看,吴英贵为市长夫人,风光无比。然而实际上,她大概就跟古代的深宫怨妇般,每天晚上都苦苦地等着佟定钦回家。佟定钦肯定是个色鬼,而吴英需要千方百计地驾驭他。此时,她坚持要确定他的去向,想必是发现了些什么。
让李艳屏意外的是,三分钟后,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李艳屏接了电话,却是一个年轻而尖利的女声。
“喂,请问佟市长在吗?”
“佟市已经走了。”
“哦,走多久了?”
“这个,大概有四十五分钟吧。”
“哦,他约了我们,刚才说快到了,现在却找不到他了,打他的电话不通。”
“也许暂时在地下停车场吧。”李艳屏挂了电话,心惊肉跳。
尽管只是短短几句话,她已经能确定这就是跟佟定钦亲热握手的傅玉燕。那尖利而甜腻的声音,早就深深地印在了她脑海里。李艳屏握着电话,好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好像是有点高兴,又像是有点伤感。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作为一种解脱,她从此不需要担心佟定钦有任何企图。然而,这也意味着她内心某个隐秘的梦想落空了。也许她本来是可以更进一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整个身体正慢慢变得冰冷。后来总算定下神,把电话放好。突然听到一声门响,让她又吓了一跳。
“我看着还有灯,因为知道佟市已经走了,就想确定是谁。”来人是秦岭。
“我正想走,刚好来了个电话,是佟市的太太打来的。”李艳屏解释道。秦岭的话里带着刺,似乎是暗示她趁佟定钦不在,在办公室里偷偷摸摸。李艳屏恨恨地想,这个狡猾的老家伙,背地里不知道会怎么跟佟定钦搬嘴呢。
市长夫人 第七章(三)
李艳屏静静地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中等个子,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她的皮肤是乡下女孩子中少见的白,细嫩的皮肤下布满淡蓝色的血管,显出一股柔韧的劲道。很久没有仔细端详自己的身体了,她发现自己瘦了些。
频繁的饭局没能让她胖起来,也许是因为从小吃惯了素菜,她不喜欢吃肉食。但她的瘦不是瘦得没血没肉、只见骨头的瘦,而是瘦得恰到好处:双肩下露出薄薄的两片锁骨,手上的祼骨微微突起。
更重要的是,在这瘦削的身体上,她拥有一个挺拔饱满的胸部。她胸部的线条非常美,从颈下拉出一条浑圆的曲线,从线条上看就能感觉到浑厚的质感,使人很想亲手摸一措。有些大胸的女人,大虽大,却总觉得是软绵绵的两团。而她的挺拔的胸部,却能令她穿着刻板的套裙依然显出性感。这种性感是含蓄的,内敛的。大概正因为如此,才吸引了像佟定钦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
美丽,是一个女人闯荡世界的通行证。这道理李艳屏一直明白。读书时,她的成绩在班上最好,并因此当了多年的班长,却从来不会在同学中树敌。她把这归功于自己长了一副讨好的模样。她那温和平淡的样子,足以让全班最顽皮的男生倾倒。她的眼睛很大,鼻子笔直,这样的相貌让人感觉很正气,不会令女生反感。进入市府工作后,李艳屏感觉到,一副姣好的模样同样对事业有很大帮助。每个人与他人接触时,首先得到印象的就是一张脸。而在政府工作中,由于互相的接触总是浅尝辄止,一个人的外表便起了很大的决定作用。有些人天生一副歪脸,让人觉得有邪气,还没走就想远远避开;有的人一脸正气,哪怕背地里做尽了坏事,还是让人有愿意亲近之感。
李艳屏在望着自己的身体时,想到了佟定钦。她从来没听到佟定钦对哪位女性的外貌做出过评论。面对工作,他常摆出一副对事不对人,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是男是女的态度。然而,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李艳屏感觉到,佟定钦的心里有杆秤,他不仅在乎外貌,而且对女性的外貌犹为在意。
李艳屏不明白的一点是:他怎么会欣赏傅玉燕那种类型。就算傅玉燕的手长脚长是舞蹈演员特有的美吧。那样一个气质庸俗的女人,他怎么会看得上眼。
不过当李艳屏再往前回想,她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
李艳屏记得有一次,她陪佟定钦去看画展时,遇到过一个叫于靓蓝的女人。那位中年美女是H市某著名画家于方山的女儿,曾经也是舞蹈演员,后来成了市歌舞团的副团长。从眉眼上看,于靓蓝大概有四十岁多的样子,可从背后看,她挺拔的身姿还像是二十岁的少女。李艳屏从他们的言谈中推测出个大概,于靓蓝已经结婚十多年了,并且有一个读小学的女儿,然而她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面对佟定钦表现得异常热情。在一起赏画的过程中,于靓蓝一会说佟定钦长胖了,身材远远地走样;一会说男人过了四十五肾就不好,让佟定钦注意。文艺界的女人,说话*是难免,可是一直拿市长的身体说事,听上去就有些不像话。李艳屏静静地陪同在他们身后,凭女人的直觉,她隐秘地抓住了些什么。佟定钦面对于靓蓝显然也宽容得不像话。不仅没有丝微愠色,还颇为欢颜地笑。看完了画展,于靛蓝邀请他到贵宾厅喝茶,他也欣然同意。
展览馆的贵宾厅安静且无人。佟定钦坐下后,指使李艳屏到车上拿某份资料。李艳屏知道他有心要制造二人独处的机会,故意耽搁了半个小时后才回。等到她回到贵宾室时,看到佟定钦和于靓蓝显然已经结束了一次深谈,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点头微笑,仿佛达成了某些一致意见。临走时,李艳屏若有若无地试探道,“这位于团都四十多了,身材还保养得那么好。”佟定钦点头说,“人老了毕竟是老了,她年轻的时候,是很漂亮的。你们这群小年轻,谁也比不上。”
此后有一天,李艳屏注意到桌上放了罗今文回收的《关于加大文化事业单位、艺术团体改革力度的通知》。《通知》上印着佟定钦的特别批示:“改革应量力而行,要特别注意到改革单位的反馈意见。”一般定稿的文件,佟定钦加意见的不多,但凡加了意见的,那一定是佟定钦有了特别的想法。又过了几天,佟定钦特别吩咐李艳屏,“你跟罗处沟通一下,就说艺术团体改革这一部分,把‘着重加强’改为‘调整’,其他语句再斟酌些,不要太激进了。另外你打个电话给人事局杜局,就说昨天开会我忘了提,艺术团体的改革还是先放缓一点,不要太激进。”
佟定钦每天向李艳屏交办的工作多且杂。有时今天一句,明天一句,合起来就是一件重大的事。佟定钦的记性比谁都好,哪怕是很琐碎的一个电话,他也不会忘了吩咐。李艳屏想了想,心里推算了个谱。“艺术团体”改革的事,大概跟那位于团有点关系。
又过了几天,李艳屏听到佟定钦在打电话时,含含糊糊地说着,“于靛蓝就不错……改革嘛,也要为群众着想,我上次去看她爸爸的画展,她借机跟我反映了些问题……你们可从来都没向我反映过。”
李艳屏听了,不由地在肚子里笑。官场上说话迂回得不得了,佟定钦平常难得亲自跟谁通话,一旦主动找谁,准有些大事发生。这一通看似不着边际的谈话,大概也足以促成某些重要行动吧。果然,几个月后,李艳屏看到了市里的人事调动,于靛蓝升市文化局副局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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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夫人 第七章(四)
李艳屏觉得身处官场,就像身处电影院。未开场前,一通黑糊糊的。必须凭着某些预先知道的信息去想象,否则就看不懂即将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看下去。对于佟定钦的隐秘情史,李艳屏心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那位曾经美丽的于团,一定与佟定钦有过不一般的关系。至少是主动跟佟定钦示好过,讨过他欢心。遥想若干年前,当她还是个普通的歌唱演员时,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前途,会做出什么样的牺牲,也是不难理解的。如今的于靛蓝,年纪已经不小,拥有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同样身居高位,与佟定钦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他们过去的隐秘,倒变成了一道巩固的战友联盟。联想到如今的傅玉燕,李艳屏推测,都说十个当官的九个色,可是这色也不是乱来的。 佟定钦一定是算好了,找情人要找像于靛蓝、傅玉燕这种有身份、地位的,大家顾及着自己的名誉,有所牵制,才不会把共同的秘密抖出去。
当然,这些只是她藏在心里的猜测。在官场上,两性关系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虽然有传闻说“十个领导九个色”,可是为塑造立自身的形象,许多领导都把带颜色的私密事掩盖得严严实实,绝不轻易让人发现。
最近,市府里有轻微的人事变动,原综合一处的副处赵刚毅调到市计生局当副局长。他的调动正应了官场里一个有趣的词汇:“明升暗降”。表面上看是升局级了,可实际上,赵刚毅应从综合处直接升处长,再调到某局做局长,最后升为副市长。然而现在,很遗憾,计生局副局长大概就是他仕途的终点了。
赵刚毅一走,市府里关于他的传闻立刻四散开来。这是所谓“复杂人事”的一种,在位时,听到的都是好话,多少阴暗面都用权力遮盖了,一旦“下去了”,所有的不好都浮出水面。据说,赵刚毅这次是坏在男女问题上。他在市府迎宾馆与一个女服务员有不正当关系。赵太太亲自拦了市委书记吴兴浦的车,像杨三姐般向最高领导告状。吴书记当场大怒,表示要给予赵刚毅最严厉的教训。
赵刚毅走后,关于他的八卦就成为市府里茶余饭后的笑谈。大家都笑这个人做官做糊涂了,要*到哪儿去不好,非要*到自己家门口。迎宾馆是市府的一部分,在那里发生的事,哪有不被抖出来的。严玉龄跟李艳屏说:“赵刚毅笨,他老婆更笨。她找吴书记,当然不是想吴书记撤她老公的官。可是她也不想想,当着司机、秘书的面,吴书记不严办,还能体现市府的正气么?”
李艳屏听着严玉龄的话,摇头道,“那个时候在气头上,谁还想得到那么多。”
严玉龄想了想,点点头,说:“也是。要是我丈夫出了这种事,我也会那样做的。
这一桩市府里的*八卦让李艳屏意识到,十个当官的九个*,这句话是不错的。领导的太太们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证据在手,索性假装没有。她想起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一个青涩的女孩时,她是怎么羡慕地仰望吴英的。可是现在,随着对佟定钦的了解,她越来越感到,身处吴英的这个角色是多么不容易。表面上的风光,虽然令人自得,作为一个女人的心酸,却不能为外人知道。老家的叔伯们说得好,日有阴,月有阳,凡事都有两面,不能把一面看入迷了。
市长夫人 第八章(一)(1)
每周一的市长办公会议,各位副市长都正襟危坐。此时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大家的脸上各有故事。主管经贸的周启武脸上隐藏着自得的表情。他刚送走了从中央下来的代表团一行,经过几天的考察调研,吃喝行走,代表们对H市正在筹备的S省春季贸易博览会给予了高度肯定。国家某权威杂志专门为这重点项目做了深度报道,报道里有他的特别访谈。此刻,他虽然也是一副严肃的面容,微微的笑意却不时泛在眼角,仿佛已经得到了佟定钦的肯定。
而另一位副市,主管教育的孔维任,则一脸沮丧。就在开会前十分钟,他被佟定钦叫入办公室,质问他怎么会出台如此不成熟的管理方案。摆在佟定钦桌上的那份《关于加强幼儿园择校费管理的若干意见》,是孔维任授意出台的,呈上市府后被综合二处的张处直接拿到佟定钦面前,尖锐地提出三条意见。市长办公会议召开后,佟定钦首先肯定了周启武的工作,然后毫不留情地以孔维任的“方案”为例,提醒各位副市长在处理重大问题时需要慎重。
“孔市,你自己也是有子女的人,以你副厅级的工资供养女儿上学当然没问题,可是H市的普通市民,每月的收入只有一千多的,他们怎么付这笔高昂的择校费。”佟定钦在会议上严厉地说道。
根据孔维任的意见,过去择校费是由各幼儿园自己定标准的,家长出多少学费,要根据儿女的入园考试成绩及户口所在地的区域而定。这就使有些幼儿园在不同的标准之下,胡乱收取天价择校费。按照孔维任批准出台的《若干意见》,以后每收一个跨区生,择校费将由幼儿园和家长共同负担。由教育局明文规定择校费的若干标准,幼儿园和家长按规定付出费用的百分之五十,所缴费用全部直接上缴财政,幼儿园支付的部分将由财政核准后再进行返还。这样既可以减轻家长负担,也可以刹住幼儿园收择校费的不正之风。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实施起来困难,”佟定钦说,“说是共同负担,可最后幼儿园还是会将费用转嫁到家长身上。现在一次性收取择校费已经让家长很头痛了,你还要分学期收取。就算能给财政增加收入,教育局和财局因此增加了许多工作,他们也会有意见的。”
面对佟定钦的否认,孔维任不敢辩驳,只得一个劲地点头说:“是要再重新斟酌”。李艳屏感觉到,佟定钦严厉地否决孔维任的决策,是给所有分管副市长们的一次警示。春天到了,两会即将召开,佟定钦要代表五大班子做政府工作报告。这个时候,市府的工作一定要稳,内部要向佟定钦看齐,不能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对于孔维任来说,在众多副市长面前被佟定钦一番数落,难免有讪讪的感觉。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意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