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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在什么地方？”
陈翊知道于济道已经吃定自己肯定会答应这件事，苦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去废话。
至于什么功德无量，那就纯属对方在瞎忽悠了。
虽然他现在对这种症状没有半点把握，但身为一名医生，挑战一个原本不可能的症状，若是陈功之后，所带来的成就感自然也是无以言喻的。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促使了陈翊去接受这位患者。
如今，伏羲神针的第三针苍龟探穴他仍旧无法使用。刘姝那边虽然没催促，但陈翊在与对方一块去疗养院看望周悦的时，刘姝那副泫然欲滴的姿态，却时刻提醒着他。
为此他特意请教了云修身，还将自己在医院治疗疫苗事件幼儿时所出现的感悟告诉了云修身。在针灸一途，云修身或许给不了陈翊什么帮助。但对方对中医的认识却不是陈翊所能比拟的。
根据两人的讨论，最终还是认为陈翊应该再次体验一番此前所出现过的情况，或许对他的针法大有裨益。
可当时那种情况太过危机。即便是陈翊不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一回事，患者的性命他又怎么能不顾？
或许眼下这个叫张坚强的患者就是一个契机！
“就在医院。”
于济道立即起身，给助理打电话安排了车子之后。对陈翊道：“这位患者是前天入院的，要不是症状过于特殊，我也不会联系你。”
在去医院的路上。于济道就患者的一些基本信息为陈翊做了一个介绍，好让陈翊能尽快进入角色。
……
屋漏脉。
陈翊收回手，竭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一些。对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甚至连转头都已经做不到的男孩微微笑了笑，转身示意于济道与男孩的家人出门。
如屋漏残滴，良久一滴者称屋漏脉。
屋漏脉也叫无神之脉。脉率无序，脉象散乱，神气涣散。
通常出现这种脉象。基本上已经宣告了生命的终结。也就是说，仅仅过了一天，张坚强身上的症状就已经加重了一分。
想到病床上张坚强费劲力气对自己说出的‘谢谢’。以及对方眼神中所流露的不屈，陈翊百感交集。
或许如今有很多在社会上拼搏的年轻人都在感慨老天不公，生活的不易……
可对于患上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的张坚强来说，那种日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奢望，而他本人又做错了什么？
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思绪，陈翊开口对身前一位身材消瘦。眼角爬满皱纹的中年妇女道：“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尽力救下张坚强。”
自称是张坚强母亲的中年妇女连连点头致谢。“我家孩子从小就命苦。要是你能救了他，让我下半辈子做牛做马都行。”
“阿姨，你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翊安慰了一下这位朴实的中年妇女，又跟着开口道：“怎么没见到坚强的父亲？”
“孩子的父亲死了！”中年妇女目光转冷，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激动的潮红。只是那抹红色落在被风霜侵蚀。显得黝黑发亮的脸颊上，变的不那么显眼了。
“对不起，阿姨！”
陈翊立即说道：“你先回去照顾坚强吧，我先和他们商量一下治疗方案。”
中年妇女似乎并没有多想，点头答应一声后，转身直接回去了病房。
“病人怎么样？”
于济道也没有与陈翊客套。直接在病房外的走廊出声问道。一边派来负责做记录的中年医生也十分热切的望着陈翊，等待陈翊发表意见。
“情况比你介绍的还要糟糕！”陈翊表情严肃道：“如果再没有什么转变，估计撑不过三天。”
三天！
于济道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锁。他并不怀疑陈翊给出判断的准确定，可即便是伏羲神针，想要在三天之内解决这样的症状，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陈翊故意买了个关子。
“什么？”于济道与中年医生齐声问道。
等到问完了之后，于济道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瞪了陈翊一眼道：“有什么就快点说。”
陈翊见好就收，介绍道：“您有没有觉得这种症状与痿证有几分相似？”
“痿证？”于济道与身边的中年医生对视一眼。
痿证是肢体筋脉弛缓，软弱无力，不能随意运动或伴有肌肉萎缩的一种病证。
从症状表现上来说。倒是的确与进行性肌营养不良有几分相似。但毫无疑问，进行性肌营养不良比起痿证却要严重很多。
于济道明白陈翊话中的意思，对方无疑是把进行性肌营养不良当作痿证去治疗。可是将这个两种症状混为一谈已经有些牵强，换这种方式治疗会有疗效吗？
“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中年医生率先开口道：“痿证与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的确有相同的地方，但症状表现差的有些太多。”
于济道在一边点了点头，显然十分赞同中年医生这个观点。
“其实我只有七成的把握这个方式有用。”陈翊摇头道：“但是现在患者的症状已经太严重了，内脏几乎都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竭，已经无法断源，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试！”
顿了顿，陈翊接着道：“我晚上需要好好休息，准备一下，等明天治疗开始的时候。就能确定了。”
“这……”中年医生皱眉。
于济道沉默了一阵，冲陈翊点了点头道：“按照你说的做吧，要是有什么责任，我帮你承担。”
陈翊点头，出声对中年医生道：“从现在开始把张坚强的所有药都停了，一切等明天的针灸结果。我待会及进去和患者家属去谈，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尽管听上去只是云淡风轻的几句话，但陈翊却说的很慢，语气也十分沉重。
他以前在治疗患者的时候，几乎都确信自己能够做到。而这次对他来说可以说完全是一个考验，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施针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陈翊再度返回病房的时候，中年妇女正坐在床头，捧着本书正在读给床上的张坚强。
“夜里天气冷了，老头的汗水干了，他觉得浑身上冷冰冰的。他把一个麻袋垫在肩膀上的钓丝下面减少摩擦，再弯腰靠在船头上，他就感到舒服多了。为了能坚持下去，他不断的和鱼、鸟、大海对话，不断的回忆往事，并想到了曼诺林，他大声地自言自语：要是孩子在这儿多好啊，好让他帮帮我，再瞧瞧这一切。”
☆、第一百章、病人家属
陈翊并没有打断妇女的诵读，站在一边安静的听完了一整段。
《老人与海》这本书陈翊也曾翻阅过好几遍，此时却又仿佛是第一次知道一般。
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平铺直述，甚至略微有些不流畅的朗读能够这么打动人，又或者说眼前这样的场景带给他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他仍旧能清晰的记起眼前一幕。
咚咚……
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一个带着护士帽的年轻护士站在原本就敞开的门边，出声道：“十六床张坚强，麻烦去交一下住院费。”
中年妇女合上书，表情局促的起身走到护士身边，低声道：“能不能再多等两天？”
年轻护士蹙眉道：“你们已经欠了两万多块钱了，财务那边一直在催。而且你们的医药费院长已经特批减半了，实在不能拖。”
“我晚上就去筹钱，明天一定把钱交上！”中年妇女神情认真道。
年轻护士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件事我承担不了，我让我们领导过来吧！”
站在一边的陈翊将身上的银行卡拿了出来，递给护士道：“你帮忙代缴一下吧！”
“是你！”
年轻护士眼前一亮。急忙道：“你怎么又来医院了。”
陈翊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觉得眼前的护士似乎有些眼熟，却又实在有些想不起。
年轻护士似乎看出了陈翊的疑惑，白了陈翊一眼道：“上次你住院的时候，前几天一直都是我照顾的你。”
经过提醒，陈翊虽然仍旧没有什么印象，却又装出了一副恍悟的样子，急忙道谢。
年轻护士冲陈翊笑了笑，接过卡后便风情款款的离开了。
“谢谢你，这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等到小护士离开，中年妇女立即道：“我可以给你写张欠条。”
而这笔钱对她来说又太过重要，她自己实在无力承担，所以只能暂时选择接受这个年轻人的好意。
“不用客气。”
陈翊摇了摇头，看了床上的张坚强一眼，对中年妇女道：“阿姨，我们出去聊聊。”
中年妇女脸上登时浮现出一抹黯然之色，点头后与陈翊走出了病房。
陈翊迟疑片刻，出声对中年妇女道：“阿姨。坚强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他实际上并不喜欢来做这种工作，只不过有些问题他还是需要亲自来和张坚强的家属沟通一下。
中年妇女泪眼婆娑的望着陈翊道：“坚强还有多久时间？”
“如果现在不采取措施的话，估计只能撑到三天。”陈翊回答道。“我可以用针灸救他。但这件事本身有很大的风险，甚至有可能加速坚强的死亡，所以要先征求你的同意。”
“有希望吗？”中年妇女立即道。
陈翊点头道：“如果坚强配合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
“行。”
中年妇女大喜过望，点头道：“我一会进去就告诉坚强。”
“……”
陈翊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能说服中年妇女，神情有些错愕的望着对方。
虽然他说了能救下张坚强。却也将事情的利害告诉了对方。从常理的角度来看，对方此时应该先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其他方法，又怎么会这么果断。
中年妇女仿佛看出了陈翊的疑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只要有一点希望，坚强就可以去尝试，而且我也相信你。”
陈翊咂咂嘴。脸上的表情更为苦涩了一些。
对方这样的态度还不如推辞一下，等最后确认了他的话，没有办法之后再来找他。那样他也能心安几分。可对方表现的如此信任，让他觉得压力倍增。
“你的卡！”
小护士这时走了过来，将银行卡与一叠收据同时递给了陈翊。
陈翊道谢后将卡直接塞进了中年妇女手里。不等对方推辞便说道：“你现在已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脾胃失调了，万一你要是病倒了，谁来照顾坚强？”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阵，最后缓缓的点了点头，将银行卡收了起来。
“阿姨！”
忽然，一阵清冽的声音在陈翊两人的耳边响起。
等陈翊发现问候的人是上次见过一面的林文茵之后。心里惊诧不已。
从称呼上看，对方显然不是来找自己的，而自己身边的中年妇女又怎么会和林文茵扯上关系？
林文茵神色复杂的望着中年妇女。开口道：“我听说你和坚强在这边医院，就过来看看你。”
中年妇女胸口剧烈起伏，一双饱经风霜的瞳孔更是怒火滔天。“我和坚强与你们林家人没有半点关系。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而且坚强也不想见到你们。”
林文茵抿抿嘴，瞄了一边的陈翊一眼后。对中年妇女道：“我今天不代表林家，只是代表我个人。”
话一说完，她便对身后站着的助理打扮的女子点了点头，对方立即上前，将一束花与一个果篮递了上来。
见中年妇女没有任何要接的意思，对方直接将东西放在了中年妇女身边的长椅上。
“坚强应该需要很多医药费。”
林文茵同时从身上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支票。递上来道：“这笔钱你收着，放心，这些钱是我自己的。和林家并没有关系。”
中年妇女摇了摇头，似乎碍于林文茵的态度，也不好板着脸，出声回应道：“你走吧，这些东西我都不会收。”
林文茵叹息一声，沉默一阵后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又停下脚步，开口道：“陈翊，你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
陈翊原本想得过且过。假装没认出对方，可谁知道对方竟然直接指了出来。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与林文茵接触，甚至在上次帮助对方治完病人之后，他连联系方式都没给对方留下。
这个女人和沈妖精是一个类型，都属于他惹不起的范围，而且直觉告诉他，不要和对方有任何牵连。
显然，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能按照他的意愿去发展。
原本以为不会与这个林文茵再见面，可没想到两人竟然在这种地方碰到了一起。
陈翊对同样一样惊诧的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起身道：“上次治疗情况没有问题吧！”
“一切都很正常，我叔叔一直想要见你一面，亲自感谢你。”林文茵回答道。
“不用了。”陈翊摇头道：“我已经解释过了。那件事我只是在帮我的朋友。”
“去外面聊吧！”
林文茵再次对中年妇女点头示意，然后便径直找身朝电梯口走去。
陈翊叮嘱了中年妇女一些需要注意的东西，然后便跟在林文茵的身后走了出去。
……
“你负责治疗坚强的病吗？”刚一上车，林文茵便开口问道。
“对。”陈翊点头。
“他的病情严重吗？”林文茵关切道。
陈翊疑惑的皱了皱眉，迟疑一阵道：“这属于病人的隐私，我不能泄漏。”
林文茵一怔，沉吟道：“如果我是病人的家属呢？”
虽然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试探这些事情，但陈翊还是忍不住道：“你是家属？”
陈翊也听李怀信简单的介绍过林家，算是大概有个印象。
可财大气粗的林家又怎么会和连几万块医药费都交不起，甚至看上去比起一般市民还要落魄张坚强母子有联系？
若不是发生在眼前，陈翊肯定不会相信这种鬼事情。
林文茵轻笑一声，摇头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知道了，对你也没有好处。你只需要告诉我，坚强的病情究竟怎么样？”
“进行性肌营养不良，你不会不知道吧！”
☆、第一百零一章、奇葩
陈翊的目光在林文茵身上停留了一阵，见对方久未开口，主动道：“要是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林文茵就像是从某幅仕女图走出来的一般，美的有些不真切，一颦一笑都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感觉。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若是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大，不光是同性，甚至就连男人也会产生出一种自行惭秽的感觉。
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林文茵听到陈翊的话。侧目看了陈翊一眼，清洌的美眸中浮现出一抹讥笑。“要是你故意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来吸引我的注意，那就可以省省了。”
这个女人自我感觉未免有些太良好！
陈翊轻笑出声。直接拉开了身边的车门。
林文茵一慌，立即道：“你等等，我还有件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陈翊停下手上的动作。玩味的望着对方。
他的确不讨厌和林文茵这种美女接触，但若是说他费尽心机的想要引起林文茵的注意，这就有些太过夸张了。
之所以听到林文茵想要聊聊的要求就跟下来。只是因为他的确也应该离开了，而且对与林文茵与中年妇女之间的八卦略微有些好奇而已。
林文茵十分敏锐的发现，陈翊的目光中并没有半点色情的成分。欣赏的意思反而占了大多数。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林文茵恨不得能直接找个地洞钻下去。
不过好在她也喜欢了别人的注视，所以并没有将这份尴尬在脸上表露出来。
“我叔叔很感谢你治好了他的脑溢血，想要请你吃顿饭。”林文茵出声说道。
“不是都已经说了吗？”陈翊摇头道：“我去救人只是因为朋友介绍，所以你们也不用谢我。”
陈翊的这番话虽然不假，但欧阳子琳若是真的在场，那么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个原因。欧阳子琳如今与他见面后不嘲讽他两句，似乎就浑身不痛快。
尽管他已经高挂免战牌，却仍旧不影响对方的自娱自乐。
“你女朋友？”林文茵问道。
“不是。”
陈翊摇头揶揄道：“你关心这种问题做什么？”
林文茵自动过滤掉陈翊的问题，从身上掏出刚刚递给中年妇女的那张支票，递给陈翊道：“这笔钱算是我替张坚强还给你的，余下的可以算作医药费和你的治疗费。要是他们有什么困难，你还可以再联系我！”
“钱我是借给张坚强的，虽然我也没指望他能还上。”
陈翊拉开车门，走下车后。若有所指道：“有些问题，并不是钱能解决的！”
……
“于老师对不起，我来晚了。”陈翊冲进办公室。急忙道歉。
他此前和于青黛约好的是每星期三天，具体时间是五点到六点。如今已经星期四不说，时间更是已经到了五点四十五。
除去周末的话。这个星期的约定显然已经完成不了了。
手中握着部手机的于青黛冷笑了一声，将屏幕在陈翊的眼前晃了晃道：“还好你来的及时，要是你晚来半分钟。我可能与你家人已经通上话了。”
陈翊急忙赔着笑脸道：“今天原本是想早点来的，可医院那边有个情况危急的病人，耽搁的时间就久了一些。”
从林文茵车上下来其实才三点钟。陈翊去于济道办公室交流了一下明天的治疗方案，结果就拖到了这个时间。
最后还是他打断了仍旧准备念叨下去的于济道，这才得以脱身。
于青黛前两天就已经打电话催促，陈翊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来，恐怕真的会发生一些可怖的事情。
“你是想说，你手上正在负责一个很危急的病人？”于青黛问道。
“没错。”
陈翊点头，一本正经道：“进行性肌营养不良，不知道于老师知道吗？”
明天他就要开始治疗，最后结果是什么样子陈翊也不清楚。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明天他肯定来不了，所以陈翊也就只能好言相向，希望能取得于青黛的同意。
“营养不良也叫危急吗？”于青黛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被喊去中南海处理问题了。”
“……”
陈翊嘴巴嗫喏了两下，对于于青黛的无知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要是直接指出来，说不定对方会恼羞成怒，然后横生波折。
想了想。陈翊还是觉得应该等对方心情好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