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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彤看着站在身侧不远处的陈翊，心里默默的将方剂记了下来。
这张方剂朴实无华，有些类似与金匮中的黄芪建中汤。但效果却要更胜一筹，或者说更为对症一些。场上众人几乎都是行家，自然一眼就能看出。
……
临近比试现场的一间厢房内，一位手持烟枪的老人吸了口旱烟。对坐在身侧，一位身着道袍的白发道士道：“老道士，你觉得这张方剂怎么样？”
“你也知道，我的医术并不怎么样。当然不能评断好坏。”老道士笑着摇头，回答道：“不过对于这个出发点还是很赞同的。”
“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医王了，是时候出现一位了。”
老人再次吸了口烟，缓缓道：“他们都以为医王需要的是一身可以起死回生的医术，但实际上，需要的仅仅是一颗仁心。”
“……”
……
“接下来就是第二场，经方！”
王书瑶再次开口道：“参赛者写出一副由自己调整过，或者整理出来的经方。经过评委判断优劣，然后现场提问。”
简单来讲，方剂按照时代的划分，大体可认为宋前的方剂为经方。也就是经典方剂。而宋以后的方剂，则都可以认为是时方。
狭义点说，凡是《伤寒杂病论》中的处方，皆可认为是经方。其余的，则全都是时方。
经方法度精严，其实恢宏，其中五味药的方剂占到了一大半。比如说，同样的甘草，张仲景配上桂枝，治疗的是心病，配上芍药，则治到了腹痛。
而时方则完全不同。大多数时方方药杂乱，其中药材或有效或无效，与经方不可同日语。
当然，这也不可一概而论。也有顶尖的医术大家，开出的时方虽然繁杂，但也是药到病除，缺一不可。
这一轮比试实际上考校的是众人对于药理的理解。考核之余，还有相互学习的目的。
☆、第二百七十六章、失去资格
听了台上王书瑶的介绍，陈翊忽然想到了此前在学校医术交流中所认识的维元若香。对方所在的家族正是岛国古方派，一直认为经方乃是正统。
若是维元若香在场，想必也能在这场考核中脱颖而出。
这个念头在陈翊脑中一闪而逝，很快他便和其余几位参赛者走到桌前，着手开始写起了方剂。
要是以前他或许还会犹豫一下写出哪张方剂，不过在之前听说了规则后，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主意。
经方有很多种，稍添改动的余地也一样很大。这轮考核难就难在如何让经手的方剂大放异彩。并且将在面对评委询问的时候，能言之有物。
对于很多从业者来说，经方他们都或多或少的背熟了一些。合格者也能学以致用。可要说真的改动其中的几味药材，使其应对不同的症状或者比原有的方剂强上一筹，那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了。
至于拿出自己补全或者复原出的新经方，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虽然比试并没有规定这轮必须淘汰，但根据往年的惯例，这轮还是会以优劣断定，将其中的一部分参赛者踢出局。
……
穆承业回到评委的位置上，望着用时显然比其他几位更长一些的陈翊。皱眉低声对身侧的王书容道：“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我怎么觉得有些不放心。”
“你是说陈翊吗？”
王书容甚者穆承业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你这个掌门可真不合格，放着自己门派的人不去担心，反倒关心一个外人。”
“他们两个的水平我都清楚，这一轮倒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穆承业摇头道：“只不过陈翊对于药理上的研究我没有了解，担心出现什么纰漏。”
“你放心好了。”
王书容安慰道：“你忘了当年的云修身就是在这项考核上一鸣惊人的吗？他既然能让陈翊来，那就说明陈翊是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刚刚那张方剂你也看过，你觉得他不会通过吗？”
“这倒也是。”
穆承业自嘲的笑了笑，问道：“我这算不算是关心则乱？”
“……”
……
陈翊最后一个写完方剂，交上去之后便站在了一边，等待着穆承业几人的评判。
比想象的时间还要更长一些。期间陈翊还注意到台上的几位评委不断将目光转到自己的位置，像是在围观什么稀有物种。
“陈翊，你是不是没有听懂规则。”
半晌后，负责主持的王书瑶和颜悦色的开口道：“鉴于你第一次参加，你可以再写一副方剂，这一轮比试的是经方。而且你的方剂没有写出用量。现在还可以修改。”
“不用再写了，用量待会提问的时候我可以回答！”陈翊摇头道。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王书瑶接着确认道。
除了一直都没有掩饰自己对陈翊重视的穆承业，就连一边的王书容也都眉头紧蹙，表情古怪的望着陈翊。台下的众人这时也都开始议论了起来，纷纷猜想着陈翊究竟写出了一副什么样的方剂。
“不用考虑。”陈翊回应道。
王书瑶点头答应，重新回到了评委位置。
“他说自己不换。”王书瑶对评委席上的众人道。
“既然不换的话，那他就可以出局了。”攻伐派的评委，一位名叫明志的中年男子道：“这张方剂杂乱无章，用药更是没有理法。简直就是胡拼乱凑。”
“明志师弟说的没错，就算是一位外行也开不出这样的方剂。”坐在明志身边的男子道。
“咱们是不是再看看。”
穆承业迟疑着接过了王书瑶重新拿回的方剂，出声建议道：“毕竟他能对症开出第一张以桂枝为君的方剂。我想他的药理水平不会太差。”
“穆掌门，你这话就有失公允了。”
明志出声道：“方剂就在这里摆着，优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而且我们已经看在您的面子上再给了他一次机会。总不能你觉得我们连好坏都不能断定吧！”
穆承业表情难堪的看了眼王书容，示意对方帮忙圆场。
他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籖，陈翊竟然交上来了一张繁杂，且毫无理法的方剂，甚至他想要偏袒也找不到什么借口。
好不容易拼着老脸，给陈翊争取到了一次机会，可谁知对方还毫不领情。
“方剂里没有标注药量，或许听过他的解释就会知道方剂的妙用了。”王书容硬着头皮道。
“我看就没有必要再听什么解释了吧！”
明志出言道：“茯苓、半夏、陈皮这些组合，大概可以看成一味治胃的方剂，可是在其中添上生附子、蟾酥这些有毒的药材，服用下去会导致什么后果，我想大家也都清楚。”
王承学这时也跟着开口道：“这幅方剂我根本就看不懂。”
或许是照顾师兄穆承业的面子。他话说的稍微有些委婉。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的是并不是王承学看不懂，而是这张方剂本身就是狗屁不通。
穆承业神色复杂的踌躇一阵，最后则无奈的扔下方剂。摇头道：“按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饶是他再有心，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徇私。委实是因为陈翊这张方剂太过离谱了一些，甚至离谱到了有心维护，也找不到借口的地步。
他实在是没想到，陈翊的能力竟然差到了这样的地步。相信对方即便是有伏羲神针傍身，想要在医术上有所建树也肯定会很难。更别说能让众人信服，成功卫冕医王了。
其余几位评委再度商量了一阵，王书瑶最终站出去道：“经方的评断结果已经产生。除陈翊的方剂因效果问题而被评委认定失去资格外，其余四位都成功入选，可以接受评委询问。”
王书瑶讲完之后，场上一片哗然。
经方在以前的比试中的确淘汰过参赛者，可是还没有接受询问就被宣布淘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通常只要的确可行，评委都是会给一个机会的。
台下的众人此时都开始猜测起了陈翊究竟写下了什么样惊世骇俗的方剂，以至于评委连提问的想法都没有。
卢明哲等几位参赛者也都侧头看向了陈翊，目光疑惑。
要是一般人被宣判出局倒也算是正常，可陈翊此前拿出的方剂已经算是超出平均水准了，实在没理由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陈翊一怔，随即缓缓摇头。
本以为此次的方剂会一举震惊到众人，可谁知道竟然连申述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想到王书瑶口中的方剂因效果问题而被宣判出局，陈翊更是啼笑皆非。
恐怕真的知道方剂效果的话，这些人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
“你放心好了。就算你没有拿到医王，我也让你做我的朋友！”
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手，陈翊这才注意到王天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身边。
虽然陈翊并没有觉得医王和成为王天书朋友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却也十分感谢王天书此时的鼓励。
“你放心好了。”
陈翊蹲下身，笑着对王天书道：“我是不会出局的，起码这一轮不会。”
“吹牛！”王天书努努嘴道。
“我是说真的。”
陈翊笑道：“等他们解释完方剂，我再上去主动解释，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改变结果。”
“要是没有改变呢？”王天书问道。
“嗯……”陈翊语气一滞。
“要是没有改变的话，你要答应带我去燕京！”王天书帮忙补充道。
陈翊摇头，笑道：“好！”
☆、第二百七十七章、请教
后院，厢房内。
白发老道士听完王书瑶的话，笑呵呵的呷了口茶，出声道：“没想到你也有走眼的时候。”
“不应该啊！”
抽烟枪的老头皱起眉，托着腮帮道：“怎么会失去资格。”
“难道这其中还会有人弄虚作假不成？”老道士戏谑的笑道：“要是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看你们三大派就真的名誉扫地了。”
抽烟老头没有理会老道士的讥讽。沉默一阵道：“你去帮我看看方剂，我要亲自看看。”
“亲自看？”
老道士饶有兴趣道：“看来你是真的很看好那个孩子。”
“我直接觉得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抽烟老头回答一句。又急忙叮嘱道：“别用我的名义。”
老道士摇头起身，直接朝屋外走去。
过了一阵，老道士重新返回房间，将陈翊写下的方剂一字不差的报了出来。
“没有剂量吗？”抽烟老头问道。
“没有。”老道士回答道：“你没听到他说吗，本来是要亲自解释的，可是你的徒子徒孙没有给他机会。”
吧嗒……
老人皱眉吸了几口烟。忽然一挑眉，大笑着道：“精妙，果然精妙！”
“精妙？”老道士疑惑道。
“此方千金难换。”老人得意道。
“千金难换？”老道士皱眉道：“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幅方剂杂乱无章，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要是连你都会看出来，外面那些人也都不会看错了。”老人笑眯眯的说道。
“是吗？”
老道士不解道：“即便如你所说，这副方剂十分精妙，可是现在所比的是经方，他这幅方剂行吗？”
“这是一张经由残方补全的方剂。自然算是。”老人回答。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老道士询问。
“因为里面的几味药我曾听别人提起过，却没有想到有人能补全。”老人钦佩道。
“这么说，你知道这张方剂能治什么了？”老道士接着问道。
“当然知道，而且现在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老人神秘的笑着道。
“你是说现在外面所传的……”
“没错。”
老道士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老人打断：“我这把老骨头终于不用再担心什么了。”
“……”
“待会可能还需要你出面一下。”
说话间。老人已经放下烟杆，笑着道：“一会可能还有好戏看。”
“……”
……
经方的比试仍在继续，陈翊并没有急着去解释什么，而是安静的等在一边。
平心而论，被三大派所派出的四位参赛者实力都相当不俗，远远超出平均水平。药王派的两人各自拿出了将一副经方中药材更改。以至药效更为强劲的方剂。
相火派的王书彤只是改动了一味辅药，却巧妙的使方剂的治疗作用变更。药理知识的掌握显然更胜一筹。
真的让陈翊刮目的则是最后一位解释的攻伐派卢明哲，他直接更换方剂主药。并大胆的对方剂中的一味臣药与使药的剂量进行了变更，使得方剂除了保持原有的效果，能够治疗的疾病也多了一项。
单单就药理来说，就算是陈翊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孰优孰劣，经过这一轮的比试，已经显而易见。
等到众人依次介绍完毕，王书瑶再次站上去道：“恭喜四位都通过了第一轮前两项的考校，明天我们将进行六艺的比试。接下来大家可以自由交流，如果有需要的人。也可以上来抄写刚刚几位参赛者所列出的方剂。”
“我还有话说！”
王书瑶的话音刚落，陈翊便站出去道：“对于刚刚的结果，我有些不认同，所以我希望能向评委当面请教。”
王书瑶愣了愣神。随即望向了几位评委的方向。
按照陈翊刚才的方剂，他们提出隐瞒情况。实际上更多的是在为陈翊考虑。毕竟那样一副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拿不出手的方剂，若是真的当众讲出来，丢人的还是陈翊。
可是，谁也没想到陈翊竟然提出了当面请教的要求。
“陈翊，这件事我们可以待会再聊。”穆承业起身说道。
虽然陈翊的方剂差了一些，让他觉得很失望。但穆承业觉得对方现在开始苦学，以后还是有希望更进一步的。毕竟会伏羲神针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他有义务教导一下，争取不让对方‘误入歧途’。
“谢谢，不过我觉得还是当众讲出来比较好。”陈翊回答道：“这样也方便你们更改之前的决定。”
穆承业还欲开口再劝。察觉到些什么的王书容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出声道：“让他解释一下。”
“为什么？”穆承业回身问道。
“你只要接着看就好了！”王书容回答一声，然后开口对陈翊道：“既然你要当面请教，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其实从刚刚王书瑶宣布了结果之后，王书容便一直在留意陈翊的样子。
尽管方剂杂乱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但她心里却也多少有些觉得不对劲。而后看到陈翊只是苦笑了一声，像个没事人一样与王书天两人聊天，她更是觉得奇怪。
而现在陈翊主动提出请教，并且大言不惭的想要让评委公布之前的决定。尤其是对方的目光十分笃定，仿佛已经认定自己有能力让评委改变了一样，更是坐实了她心里的猜测。
“请问。”陈翊点头道。
“你知道你的方剂用了多少种药材吗？”王书容提出了一个除了看过方剂的评委，其余人都一头雾水的问题。甚至严格来说，这或许都不能算是一个问题。
大多数经方都只有五味药，更有甚者只有一味。
像刚刚卢明哲所将的将葛根汤中的葛根换成桂枝，这副方剂中就仅有五味药。
“一十二味。”陈翊回答。
场上众人听了回答之后，再度响起了一阵议论声。用药并不是吃饭，绝不是药材越多越好，像陈翊讲出用了一十二味药材的方剂虽然不是没有，却也少的很了。
反而是一些黑诊所中的赤脚医生，大都喜欢往方剂中多添药材。因为普通患者并不清楚里面的门道，而每卖出一两药，他们也就能多赚一笔钱。
卢明哲等几位参赛的人正要退下去，却也因为陈翊的话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的望着陈翊。
王书容眉头舒展，缓缓点头后示意身边的其他人发问。
她的问题仅仅只是想要确认陈翊刚才所写的方剂是不是胡乱编写的，听到陈翊确定的回答后，她已经确定了事情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
虽然对自己等几位评委都看不透方剂而觉得有些疑惑，可直觉却告诉她，陈翊肯定会带给众人一份惊喜。
方剂并不是越繁琐越好，可是繁琐的方剂所对应的症状却绝不会简单。
“那我来问两个问题吧！”
明志接过话茬，出声道：“你的方剂中我数了数，一共有六种有毒的药材。除了半夏的毒性可以被生姜中和外，其余几味可都是剧毒，我也没见到可以用来中和的药材。与其说用你的方剂是在治病，倒不如说是害人更为恰当。”
“谁告诉你，毒药就不能用来治病了？”陈翊反问道。
“……”
见明志被对方的问题噎住，坐在明志身边的明理立即插言道：“那你先告诉我们，你的方剂是用来治疗什么病的。”
“胃癌！”陈翊出声回答。
但凡听到陈翊回答的人都止住了声音，目瞪口呆的望着陈翊，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第二百七十八章、修改决定
良久的沉默过后，场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三大派并不被外人所知，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消息闭塞。尤其是关于中医行业的问题，他们一向都十分热衷。
对于外界正在热议的胃癌方剂，场上众人几乎都一直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尽管如今还有很多人在心里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但网上四处蔓延的详尽资料却使得他们哑口无言。
如今亲耳听到有人讲出胃癌方剂。他们的内心的情绪可想而知。
有几位在各大门派内资历比较深的杏林圣手，已经起身朝评委席涌了过去，争前恐后的想要一睹这张已经被外界神话的方剂究竟是什么样子。
反倒是陈翊，被众人齐齐忽视。
穆承业短暂的错愕，已经率先将陈翊先前写下的方剂抓在了手里，出言制止着涌过来的人群。他一直在期待着陈翊给他带来惊喜，却没想到迎来的又何止是一个惊喜，简直可以算是惊吓！
其余几位评委也都是一脸惊诧，随即仔细的回忆着刚刚那张被他们贬的一文不值的方剂。
有了陈翊的引导，再想要理解这副方剂就简单了很多。原本对于他们来说，方剂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药材，逐渐也都有了各自的作用。
或许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陈翊并没有标注出药材的剂量。然而这一点在方剂自身价值的面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