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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麦冬著2-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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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呀?谁呀!”

  尤校风风火火地过来了,王大爷在后面也紧颠着,还忙不迭地表白着:“我拦了,不听话啊,还差点把我推倒,赶上范江山了!”

  这边都停顿了一下,尤校简单一问,就开始施展活泼战术,哄着钱小常的老妈先回去,那个流氓表哥还不罢休,尤校恼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学校!宪法都保护教育!你再胡来?王大爷!110!”王明途立刻往校长室那边跑,钱小常的妈一看局势,怯了,就拉一把自己的外甥或者侄子:“走吧,走吧,不叫你管你非管!这里是讲理的地方吗?”

  傅康喊王大爷先稍息了。王大爷在不远处跃跃欲试:“走不走吧?不走就110!”

  流氓表哥恨恨地指着窗户里面:“到县城别叫我碰上!”说完,两条黑影雄赳赳地向外走去。傅康也轰着学生进屋上课去了。

  我说尤校以后咱配个宪兵队吧,这叫什么事儿?

  尤校说:“就这地界,我不早跟你说了嘛,桑树坪啊,典型的庙小妖气大,水浅王八多。”

  这话儿,本来是他以前当着佟校的面,针对邵主任说的,后来成了尤校的口头禅,随时随地套用在对桑树坪人事情状的评价上。
 
                    

                      正 文  第五章:背叛  03
 


  周六,又是白露我们的课,一起补课的还有皮上纲。赶上这样的日子,食堂也不上班,大家就自备伙食,一般在我宿舍里“会餐”了。偶尔也会有懂事的学生,可怜老师寒苦,给我们带些好吃的来,对这样的学生,我们辅导起来都特别有精神。

  晚上大风,看样子雨也不远了,小果肯定又不来盯他那半个小时的额外加时,我就让学生赶紧放了,在一片欢呼里,我也不敢在办公室里久留,随着白露一起出来,锁了门,分头回宿舍。

  皮上纲正端个大茶缸子,独自守着电视看《雪山飞狐》,我喊了句“要下雨啦”,匆匆地过去,那个破片子我是看不下去,中午那个《编辑部的故事》还凑合。

  云层压迫着空气,却拿着深沉,直到临近半夜我已经睡下,雨还拘谨着不下,天黑得粘稠,好象雨也在半空里被黏住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恍惚中听到一声喊,迷糊了一下,那声音更加清晰,在风里疯狂冲撞着刺激着,好象来自楼下,又听不清所以。我下意识开了灯,俯到窗前探视,外面黑黢黢的,那喊叫声似乎更清晰急迫了,是白露,她在喊“来人啊——救命”!

  我拉起衣服,边穿边往外跑,一路喊着皮老师,皮上纲好象也刚醒,咋咋呼呼地问我怎么了。

  “白露可能出事了!”我说着,不停地向下跑去,几乎是摔下楼梯的。

  白露的喊叫声更清楚了,发疯似的在叫。

  王明途穿个大白裤衩子,端着一把铁锨在门口闹着:“怎么啦,怎么啦!”我一时迷糊,竟然以为是王明途在作祟,险些夺过铁锨来把他拍倒。好在王大爷见我过来,精神也长了几分,大声冲里面喊:“小白,人还在吗?”

  我拍着门喊:“白露,是我,开门啊!”

  白露只管在里面哭喊,不理我们。王明途提醒我:“窗户被撬开了,你跳进去开门吧,万一里面还有人,他出来我就一铁锨拍死他!”皮上纲也下来了,脑子倒清醒,恼道:“跳什么窗户!”说着,抬起一脚把门就踹开了,耳轮旁一阵糟木板子破裂的声音。

  “灯绳儿呢?”我在门边乱摸着,王明途这才想起来跑回去拿手电,开了灯,白露正蜷缩在铺脚哆嗦着,脸上满是血,一件白衬衫也染得乱红。铺盖都被打散了,落在床下。

  显然刚才进来人了。

  我过去刚一搭话,白露立刻扑在我怀里大哭起来,弄得我不知所措。

  “医院,马上送医院啊。”皮上纲说:“我去推车!”

  我安抚了几句白露,让她伏在背上,背出了宿舍,皮上纲已经火速推着自行车跑过来。王明途说:“给校长打电话不?”皮上纲骂道:“全给杂种操的喊起来!弄的什么破事儿,补,补,补他妈的补啊!”

  王大爷也没了个性,摸索着钥匙上楼去了,驯顺得巴儿狗似的。皮上纲我们俩带着白露去场医院。

  刚把白露安置好,佟校和尤校就先后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佟校的脸有些白。

  尤校和布姨都赶来了,布姨头发蓬乱地在楼堂里怒骂:“哪个缺德鬼干的,抓住他鸡巴给他剌下来!”

  尤校急迫地说:“王大爷一给我打电话,说露露被强奸了,我脑袋都炸啦,这不,布姨也呆不住了!”

  皮上纲恨恨地说:“亡命徒也是胡天儿,哪跟哪啊就强奸了,我看没出大事儿,就是白露好象也伤得不轻呢,誓死反抗了呗。”

  布姨正骂得欢,一下住了口:“没强奸啊,这个死老头子,赶紧辞了他,这么大事儿乱讲!闹得我这心现在还突突突呢!人家一个黄花闺女啊!缺德鬼!我早就看透了,桑树坪这鬼地方就出不了好事儿!”

  尤校突然问:“报案了没有?”

  我看看皮上纲,茫然地说:“没有吧。”

  “报案,马上报案!”佟校说着,亲自冲向医院值班室打电话去了。布姨突然扑哧笑了:“看老爷子急的,鞋都穿反了。”说完,先去病房看白露了,进去前对我们说:“麦麦,皮老师,我看你们大老爷们家的,也帮不上什么忙,送佟校回去吧。”

  布姨倒是个热心肠,和她在小卖店里的嘴脸又不相同。

  尤校说:“你们直接回学校吧,告诉王大爷别把现场破坏了。”

  我犹豫着望一眼病房,皮上纲拉了我一把:“走吧,明天再来。”出了医院,风小了些,雨却下起来,皮上纲骂了一句恶毒的,骑上车,带着我一路狂奔,浑身湿透地跑回学校,进门就看见王大爷还在宿舍门口愣神,皮上纲大喝一声:“老王,保护现场啊!”一头先扎上了楼。

  我跑到值班室的门檐下,招呼王大爷先进来避雨。王明途冲雨中大呸一口,跑进来。

  “小麦,这下我是干不下去啦,咋这么倒霉?妈的,谁这么大浪劲!跑这里撬窗户啊,就在我隔壁啊!”王明途懊恼地跺脚,很快又抓住救命稻草般地对我说:“麦老师你可给我做证,我是第一个冲出来保卫白老师的。”

  我说你是第一个,我做证。

  桑树坪保卫科的人来了,看了现场,踩了满地的黄泥巴,只在窗户边上找到一把油忽忽的大改锥,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说:“单赶上下雨,这现场不早就破坏了?”

  “给做个笔录吧,王大爷,证人就你们俩?”

  我说楼上还有一个,不待吩咐,王明途已经积极地跑进雨中,提皮上纲去了。

  折腾了几个小时,才上楼去,又在皮上纲那里坐了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了睡意,一起大骂学校的补课制度,说不补课何来今天?一个女老师在下面住,他们也真放心得下,要是他们自己的闺女,舍得这么放着?

  皮上纲又愤怒地说:“为什么不把女老师放楼上?”我说楼上没厕所啊,皮上纲骂一句,不再言语,然后到外面冲着雨天扬了泡尿,回来说:“睡吧,明天还得上课!上!”
 
                    

                      正 文  第五章:背叛  04
 


  小欧和蓝小昭回来上班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宿舍的门换了新的,窗户上也加装了铁栏杆。其他宿舍也都把前后窗都埋了栅栏,象个拘留室,皮上纲当着施工队的面,就已经大骂过,人家只是笑,可能听老师骂街是种享受吧,皮上纲说我啥也不怕了,反正我是铁了心想走啦。

  白露的事狂风暴雨般迅速传开了,弄得住宿的女老师们人人自危,即使装了保护网,让谁再单独住宿,从学校到老师,恐怕都不敢了。就我这样一个大男人,虽说艺高人胆大,出了这事以后,自己住着还有些心虚,起夜时总要在黑暗里斟酌半分钟,听准了动静,才敢去开灯。

  所以,当白露在医院里告诉我,说她大白天都不敢看窗户时,我特理解。她说那天晚上,她恍惚听到动静,睁眼一看,一个黑影正从窗户上落下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就闭上眼,不敢再说下去,可对另一个人,她又抑制不住重新叙述一次,说到那个黑影便又不敢说。我真担心他成了祥林嫂。

  雍阳刑警队也来过两次,事情没有进展似的。

  大家自然少不了乱猜疑,很多人的思路都表现出他们被埋没的侦探天才。农场里有名的几个流氓脱不了干系,几个老光棍也各存嫌疑,还有以前被白露训斥过的学生也一一备案了。“狗食”知道了这事,还专门跑学校来庆幸了一番,说要不是他那天正好跟车去送货,他可能就要第一个被怀疑。不过,当大家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后,终于把目光移向王大爷,说不能排除监守自岛贼喊捉贼的可能性时,案件基本上已经搁浅。

  白露的父亲也来了,顽固梗直的一个老头儿,铁着脸,敦促学校必须查出凶手。尤校在责任心和猎奇心双重作用下,频繁地去打探消息,最后无奈地宣布:没戏了,人家说证据就剩一个油改锥,上面的指纹也全乱了,没法查了,只能等罪犯良心发现去自首了。——然后又神秘地说:怎么就没法查了?我看他们是不想查了,不一定还查到谁头上了呢?操,这臭地方,庙小妖气大啊。

  最让佟校头疼的还不是事情本身。

  白露受此一劫,先住了一个星期院,头上脸上的伤养得差不离了,就回了老家,去修养心灵上的伤害去了,毕业班的物理课一下晾了台。

  中考在即,佟校能不上火?据说随场部的车去慰问了几次,也不敢提要白露抓紧回来上课的话,白露的家人还在追究案件的着落,并且已经明确表态:白露绝对不会到桑树坪上班了,调动!

  佟校好象是讲了一些道理,不过没人信他的。

  最后,居然是白露自己先回来了,神情尽量坦然着,可我能发现她目光里的忧伤和绝望。她说我是老师,跟谁置气也不能丢下学生不管。佟校感动啊,只能连连说好,高帽子都不好意思再给白露戴了,谁都明白,白露现在什么帽子也不需要,她坦白了:教完这一届,坚决不带毕业班了,而且一定要调动,永远不再回头看一眼桑树坪。

  白露是被一种极端的形式伤透了心。其他人也被这件事前前后后的背景撩拨得浮躁起来。白露送了王大爷一条烟表示感谢,说是她父亲的意思,王大爷很有些感动,说这孩子真是有心呢。

  我和皮上纲死活不能推脱,被她拉去饭店,谁吃得舒坦?只好不断地聊天。白露一直想把气氛弄得好些,便告诉我们:“我住院的时候,闲得没事,曾想给麦麦织一条白围脖,现在很流行的,你戴起来,再穿一件风衣,肯定有人把你当五四青年呢,嘻嘻——我明年未必还能跟你们在一起,没机会了——可又怕麦麦不喜欢。”

  我说师姐送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抓紧织给我啊?

  白露笑道:“那你慢慢等,秋后肯定可以送你了。”

  皮上纲见白露又向他笑,赶忙摆手:“谢谢谢谢,我是不需要了,白露你太客气了,我这么大岁数,都已经不好意思了。”

  白露笑笑,忽然黯然:“我叫你们出来,一来是感谢,二来,我也想找人坐坐,说说话,在桑树坪呆着,在学校里呆着,太压抑了。”

  我说照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走。

  白露说你就不该来。皮上纲叹了口气:“不来这里还要去别处,学校嘛,大同小异。我是几十年的书教过来的,学校这一路的变化,我心里有的谱啊,真是越干越伤心。”

  白露望着我苦笑:“麦麦,我还记得你刚来时的样子,象个孩子,什么都想尝试,越说你你越来劲。”我腼腆了一下,说:“惭愧啊。”

  我问:“白露,你调动以后,还想去教学?”

  “……不知道。干什么好象都无所谓吧,关键是自己能快活——哼,你看我,好象中了你的毒似的,又理想主义了。其实有时候我想啊,工作嘛,就是一个养家糊口的饭辙,能干得舒心一些当然好,不能舒心,就一定要获得更多的补偿才能平衡,不然,工作就是痛苦。”

  我说现在这工作就已经让我感觉痛苦了。皮上纲无奈地说:“你们还年轻,可以选择的机会还很多,现在又不象以前了,政府给你一个窝,你就得螺丝钉似的在那里铆一辈子。可惜我是老了,又没别的本事,这辈子就是教书了。”

  白露笑道:“我倒没觉得教书本身有什么不好,可是这个职业给人的压力太大了,老师的脑袋上要戴多少高帽子?为人师表不用说了,甚至你的一言一行都要受到关注,稍微一偏离社会对你的期待,流言蜚语就来了,好象当老师就都成了圣人,应该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真叫人受不了!”

  我冷笑道:“现在,人们口头上喊要尊师重教,心眼子里却只有钱和权,老师恰恰缺少的就是这两样。人们不是两面三刀吗,现在老师也想开了,也跟社会玩两面三刀,也怪不得有些人要骂老师满嘴的这个、一肚子那个呢,这也是社会给逼的。”

  “他们让老师当神,老师偏要和他们一起做人事儿,是吧?哈哈。”白露笑起来,好象是真的开心了一回。
 
                    

                      正 文  第五章:背叛  05
 


  其他年级开始期末考试了,还没结束,范江山就爆出丑闻,为了保证及格率,刺激学生考高分的积极性,他在班里宣布:凡是成绩不及格的学生,每差一分交一块钱罚金。他说学校现在实行量化考核了,老师的成绩达不到指标就扣钱,只能让造成这后果的学生补偿了。乍听起来,还挺有理论依据的,符合三段论的推理方法。

  消息走露得很快,成绩还没出来,场部就都知道了,那些家长的嘴就是快。佟校免不了又找老范谈话,老范下来就骂街,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还没真收钱呢,就把我告了,场部的贪官多了,你们谁他妈不忿来着,是都瞎吗?眼瞎还是心瞎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怎么着?以为我还真稀罕那几个钱,学校就是把我工资全扣了,我也照样饿不死!尤校跑过去笑:“行啦老范,别没完没了了,我知道你那是吓唬学生呢,能真收钱?就是碰上小人了,惟恐天下不乱的小人。”范江山斜了眼说:“谁说我不真收钱?扣我的钱我就罚学生,堤内损失堤外补,羊毛还得出在羊身上。”尤校打他一拳,做哭笑不得状:“拿你没办法——真不知好歹啊你!”

  我能够接触到的几个老师,提起老范来都表现出一些不屑,说你一个老师啊,整天能把钱钱的挂在嘴边吗?对学生什么影响,对老师的形象有什么影响?我说是啊,老师不能张口闭口谈钱,在心里琢磨还行,别喊出来。白露就看着我笑。

  白露现在一到补课时,就让学生陪宿,有时候小欧也有意留下来陪她。临考的一个周末,陶丽嫌家里烦,在学校和白露住了,转天白露就跟我笑:“陶丽这小孩原来挺逗的,有时候满嘴大人话啊。”我说那孩子是有些心重。

  “你猜她跟我说什么?”白露有几分诡秘地笑。我茫然地说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敢去溜你们窗户根儿。

  白露边笑边说:“她说我看您跟麦老师挺好的,你们怎么不搞对象啊?哈哈,这孩子!”

  我尴尬地笑着,说现在的学生真的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啊,佩服佩服。说得含混,敷衍着去做事,没有再谈。

  还有不到一周就考试了,我已经安排学生自由复习,只针对性地做一些辅导,课堂显得有些涣散,除了学生来问问题,我的兴致也不大,就坐在讲桌前看书。二班的学生,大部分被安排默写古文了,中考里这是固定的一个项目,临阵磨枪吧,看来我的《佛脚集》要派上用场了。

  看书腻了,我就下去和学生聊天,我知道哪些人根本已经学不下去了,那几个到现在还弄不清“浑身上下脑袋疼”的语法错误出在哪里的学生,我真的也不想再努力了,左右他们也考不上高中,将就着毕业有保障也就算了。

  “郭杰,岳阳楼背熟了?”

  “差不多了。”

  “陌上桑呢?”

  “也差不多了。”

  “到时候考的就是你差不多那块,抓点儿紧,别老在那数牙……《我的叔叔于勒》谁写的?”

  郭杰咧嘴一笑,试探地说:“陌上桑?”

  我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耳光:“马上翻书看看!”然后溜达到别处,真跟他着急着得起吗?于勒叔叔曾经“是全家的恐怖”,郭杰也快让我有这种感觉了,都什么时候了,莫伯桑陌上桑还打架呢。

  陶丽正让靳如花给修指甲,抬头冲我一笑,我说你够臭美的。

  “我左手不会使指甲刀。”陶丽跟我解释雇佣劳工的理由。

  “扔了吧。”

  “指甲刀?”

  “左手。”她们笑着,我已经走过去。这两个丫头也就等着毕业了,指望这几天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活了,我更不期待奇迹。陶丽甚至已经找好了工作,到我们几个老师常去的那家饭店当服务员,一个月200元儿,比我的工资还高。

  其实,这种状况我已经满意,大家似乎都满意了,从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的综合情况看,今年的形式甚至可以算很好了,二班估计有一半的学生可以上高中,其中有的学生是曾经被宣判过死刑的,现在能死人放屁见了缓儿,就是成就啊。

  “不错。”大家都说不错。

  佟校对我的工作也满意,说有了这一年的经验,明年的慢班再由我来带,就更轻松了。

  我没说话。

  中考前,学校封锁了一个消息,是关于下学年教育改革的。但那消息还是象无孔不入的蠕虫一般,通过各种渠道钻进了老师们的耳朵,而且正象其他东西一样,越压制越活泼,而且往往比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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