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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实在太充实了,她早已把受了她会心一击的杜雪怀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杜雪怀登门,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那家伙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面容憔悴,形销骨立,要不是他原本人就瘦,陆秀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大病了一场。
“我……我对男人没兴趣!”一见面,他便说出了一句令陆秀哭笑不得的台词。
说完,也不等陆秀反应,竟然转身就走。
他跑得太快,恰巧毛团又哭闹了起来,陆秀也就没去追。
回味着他刚刚的表情,陆秀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男人没兴趣,见了女人又恶心,看来真是性无能了。难怪他表情那么尴尬,还说完就跑……
身为百乐门的顾问,不能一直缺席。当天下午,陆秀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百乐门。出乎她的意料,已经被戳穿了身份的杜雪怀竟然依旧坐在经理的位置上。看到她出现,尴尬地勾了勾嘴角,脸上却分明透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雪球,毛团,我好想你们……”陆秀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家伙便已经扑过来,抱起雪球跟毛团,又亲又摸。
“你重了,你也一样,哟,好沉!”
一个月不见,雪球竟然还记得他,冲着他咯咯直笑。毛团则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似乎在奇怪这位大叔为什么这么眼熟,还时不时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脸。
把两个孩子交给杜雪怀,陆秀去排练场见了全明星的九个姑娘。一个月不见,九个姑娘已经越来越有明星范了。只是远远看着,就养眼不已。
陆秀走到近前,想跟她们打招呼,才发现九人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虽然一个个都按照她的规矩站得笔直,但表情却都愁眉不展。原本个性很开朗的上官雨桐竟然眼眶微红,明显刚刚哭过。
就算见到她过来也打不起精神来,只是淡淡打了招呼。
“你们这是怎么了?”陆秀被她们吓到了,就算当初被轰下台的时候,也没见她们这么难过啊!
没想到回答她的竟然是上官雨桐:“秀秀姐,我先替上海所有的舞女姐妹谢谢你!”
拜之前百乐门那场名利双收的表演所赐,如今各大舞厅刮起了复古风,一家家都附庸风雅,玩起了格调。从原本的比谁更没下限,变成了比谁更有格调。舞厅的逼格提高之后,舞女们的日子自然比之前好过了不少。
陆秀也觉得这声谢自己当之无愧,只是奇怪上官雨桐道谢的时候表情为什么这么悲伤。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上官雨桐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小玉儿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也会感激你的。”
“小玉儿?”陆秀疑惑不已。
“那是我的一个小姐妹,九一八事变之后和我一起从东北老家逃难而来。原先她家的境况比我家还好些,我没当舞女之前,没少受他们家救济,可惜后来,他父亲患了重病,花光了家中积蓄,人却还是走了。没了顶梁柱,她跟母亲还有弟妹只能靠典当衣物度日。我看她们一家过得实在太苦,就劝她跟我一起当了舞女……我的错啊,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死……”说到这里,上官雨桐忽然嘤嘤哭泣了起来。
“她虽然长得好看,舞也跳得不错,但性子倔强,人又高傲,吃不得亏,根本就不是干这行的料啊……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啊……”
见她泣不成声,同为夏组的朱采薇上前搂住了她,靠着朱采薇哭了了一会儿,她才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继续说:“她原本也在百乐门上班,可惜后来,因为得罪了舞客,被大班清了出去。为了生活,她只能去了次一等的小舞厅。之前上海各大舞厅弄得乌烟瘴气的时候,那家小舞厅也请了外国堂子里的女人过来跳艳舞。那些舞客看了艳舞免不了对舞女动手动脚。她性子倔,吃不得亏,竟然跟舞客顶了起来,原以为被大班罚了钱也就算了。没想到那帮舞客竟然气不过,埋伏在舞厅门口,将她拖到车上,一行四人一起……一起将她……”
上官雨桐拧紧了拳头,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没说出后面的词来。她抹了一把眼泪,幽幽道:“现在这世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就算报警也没用。当时她就闹着要跳黄浦江,好歹被我劝住了,她家中还有老母跟弟妹,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家人就没法活了。后来由我出面,找了青帮的几个兄弟帮忙,总算是赔了几个钱。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她竟怀孕了……”
“自从发现怀了孩子,她整个人都变了,眼神直愣愣的,跟她说话也不应声,就跟丢了魂似的。我看她不对,就一直劝她,打了孩子一样可以好好活下去。一边帮她联系医院,一边让她母亲跟几个弟妹轮流看着她。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还是让她找到机会跳了黄浦江。当时刚好有好心的青年学生经过,跳下去把她救了起来,可惜,还是迟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啊,呜呜呜……”上官雨桐说完,捂着脸泣不成声。
听完她的讲述,陆秀长长叹了口气。她虽然早猜到之前那阵歪风邪气必然会给舞女们带来不少麻烦,但真正听到这样血淋淋的事例,还是忍不住不寒而栗。
这个时代女人的命不值钱。百乐门后台硬,老板又特意关照过不能欺负舞女,没人敢这么做,但那些三流四流的小舞厅,这样的事情不要太多。没有后台的舞女,一旦遇上了这样的事只能自认倒霉。就算请道上的人出马,拿大头的也是出面的流氓混混,根本拿不到几个钱。
虽然如今全明星的姑娘们早已不再是舞女,但听了这样的故事,几个女孩总免不了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感觉,难怪气氛会这么凝重。
“她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上官雨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道:“房东不让尸体进屋,如今尸体还停在会馆的公善堂里。她母亲拖着弟弟妹妹在那边替她守灵,哭得昏天黑地。我都不敢过去看他们,一看就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论年龄,她比我还小三个月。给你们看她的照片,这张照片是我跟她一起去照相馆拍的,当时我还嘲笑她笑得太傻……”上官雨桐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脸上定格着一抹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看到照片,陆秀重重打了个寒战。照片上的女孩捧着一束花,脸上挂着一抹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因为这张照片她见过,不是在这个时代,而是在后世的论坛上。可惜,照片的主人却不是一个早夭的舞女,而是一位后世的著名女数学家,那位女数学家一直活到八十多岁才无疾而终。
因为她年轻时长得实在太漂亮,所以陆秀才会印象深刻,看到照片,她当时还佩服不已,这么漂亮的姑娘光靠美貌就足够吃饭了,没想到却能够在那样的时代成为一名令人肃然起敬的女数学家。
但现在……
陆秀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了上官雨桐的肩膀:“你确定这是你认识的小玉儿?”
“是……是啊……怎么了?”上官雨桐被陆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一脸茫然。
陆秀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她跟我一个认识的朋友长得很像,能带我去她家里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她家里现在没人,我得先去跟她家里人打过招呼。”
“我们走吧!”看看时间还早,陆秀拉起上官雨桐,不由分说便往外走。
小玉儿的家人都在会馆替她守灵,陆秀跟着上官雨桐一起去拜祭了一番。也难怪上官雨桐说她不想去会馆见小玉儿的家人,灵前守着的是一个未老先衰的老太太跟三个孩子。老太太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睛已经哭得肿了起来,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不过五六岁大的样子,都已经懂事,小身体哭得一抽一抽的,看着就让人感觉可怜不已。
在灵前上过香,得到了老太太的首肯后,上官雨桐带着陆秀回了小玉儿的家。一进门就知道这一大家子境况的确不好,一家五口人竟然就挤在一个小小的亭子间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老太太估计也没心思收拾房间了,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大人小孩的用具,陆秀进门的时候,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官雨桐领着陆秀走到一张写字台前,告诉她这上面的东西都是小玉儿的。
陆秀最先看到的是一封绝笔信,信的主人写了一手清秀漂亮的毛笔字,可惜,内容却字字泣血,最后那一句:“我不愿同这污秽的世界同流合污。”简直力透纸背。陆秀看完,仿佛如鲠在喉,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她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看小玉儿的绝笔信,她放下信,翻开了桌上的一份手稿。看到里面那一行行她完全看不懂的数学公式后,她的心脏猛地一颤。
竟然真的是她!
“小玉儿脑子好,特别喜欢数学,上中学的时候还说将来想当数学家。可惜一场九一八把一切都毁了。”上官雨桐完全没料到陆秀此刻心中的震惊,一边叹息,一边回忆着曾经的过往。
陆秀此刻依旧沉浸在难言的震惊中,根本没听到上官雨桐的话。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因为应该死了的人活了,所以应该活着的人才会死掉吗?悲伤过后,她的一颗心却忍不住狂跳了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历史是可以改变的?
确定了小玉儿的身份,陆秀带着上官雨桐神色木然地回到了百乐门。她没心思欣赏姑娘们的排练,径直去找了张汉声。
“声哥,帮我个忙。帮我找几个人。”
“什么人?”
“几个纨绔,害死了我一个朋友。我想让你帮我教训一下。”
“你想怎么做?”
“只是皮肉之苦太便宜他们了。你听过浸猪笼吗?听说只要救得及时,淹不死人。”
张汉声瞪大眼睛望着陆秀,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这是她会说出口的话。
“能做到吗?”
“能。”
“准备好了跟我打声招呼,我会带几个人一起去观刑。”
张汉声可是八大金刚之一,这样的事不过小菜一碟,事情很快就办妥了。陆秀领着全明星的九个姑娘,和小玉儿的家人冷眼看着那四人被丢进猪笼里面沉进黄浦江,此时已是深秋,江水冰冷刺骨,还没完全沉进去,那四人便如杀猪般嚎叫了起来,连连求饶。
一想到小玉儿就是在同样冰冷的江水里面殒命的,所有人都没有半点恻隐之心,就那么站在那里冷眼看着。
张汉声的手下不愧是专业人士,做事极有分寸,每次都会在四人断气之前将人捞上来,救活之后再沉下去。如此重复了数次,直到有人受不了折磨昏死过去,这才放过了他们。
听说那四人后来都生了重病,其中一人还因此一命呜呼了,神奇的是,陆秀却没有因此产生哪怕一丁点负罪感。
第52章 (加更)()
小玉儿事件之后,陆秀总觉得胸中似乎憋着一口气,怎么都出不来。狠狠折磨了那四人之后,也没有丝毫好转。
直到某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猛然看到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才猛然反应过来,是因为负罪感。生者的负罪感。原本的历史上,小玉儿不仅不会死,还会成为彪炳史册的大数学家,而原本应该死去的张瑞云却活了下来。
虽然小玉儿的死跟她没有丝毫关系,但她还是忍不住会有种负罪感,觉得是自己的存在产生的蝴蝶效应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那种感觉直到她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一双儿女才稍稍缓解。她的存在导致的蝴蝶效应也救了人,至少,这两个历史上早已死去的孩子也因为她的存在活了下来。
望着那两张肉嘟嘟的小脸,她只觉得心中无限柔软,原本积郁于胸中的那团闷气也终于渐渐消失无踪了。
有人因她而死,她也可以让人因她而活。身为穿越者,她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多灾多难的古城的名字,她瞳孔一缩,深吸一口气,铺开纸笔在稿纸上写下了一个标题:《时间旅行者的任务》。
她之所以能够记住杜雪怀的确切死期,是因为他就死在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之后没几天。他还只剩下两年多的寿命,距离南京大屠杀也只剩下两年多的时间。她要救杜雪怀,更想救死于南京大屠杀的近四十万同胞。
可惜,她只是一介女流,无权无势甚至连钱都没有,唯一能做的事就只剩下写文了。她当然不可能直接写出事情的经过,真那么做,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就足够她万劫不复了。她准备用科幻小说的形式来描写南京保卫战失败的经过。
她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南京保卫战的经过,因为那是她小学时代,能够顺利看懂只有文字没有拼音的书后看的第一本课外书。《浩劫》当时小小的她还以为那是类似《飞碟探索》之类的探秘类书籍,借到手才发现是描述南京保卫战经过的军事历史类书籍。后来有幸在一部南京大屠杀为主题的电影中打过酱油,她还重新翻出自己的第一本课外书,重读了一遍。
儿童时期的记忆总是特别深刻,那本书让她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却也让她到现在依然能够记得各个部队防守的位置跟主要将领的名字。
虽然因为双方战斗力差距太大,南京保卫战的失败不可避免,但原本平民的损失却是可以避免的。
陆秀深吸一口气,慢慢在纸上列出了小说的大纲。背景当然不能直接用南京,换到一片河外星系中。中日两国换成切那和柯瑞赛斯蒙两大外星人势力,切那人占据那片星系最富饶的几大星球,拥有源远流长的文明,后来却因为被外族入侵,从此一蹶不振。柯瑞赛斯蒙人偏居星系一偶,曾经是切那人最忠实的小弟,后来随着实力的发展壮大,渐渐对曾经的老大产生了野心,妄图以举国之力,一举灭亡切那。
穷凶极恶的柯瑞赛斯蒙人占领切那首都萨斯开普特要塞后,进行了惨绝人寰的萨斯开普特大屠杀,成为切那人以后的几个世纪里面,一直挥之不去的痛。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从几百年后穿越回那个时代的普通切那人,他不顾时空管理局的禁令,私自穿越时空,试图凭借一己之力拯救四十亿同胞。
除了对战的武器从普通的枪械换成了电磁炮跟太空战舰,长江被换成了小行星带外,双方对战的过程,陆秀基本上完全照抄了记忆中的南京保卫战。就连将领的名字,她也偷懒只是将名字中的某个字翻译成了英文。切那方面的怀斯将军(唐生智),斯普林军团长(徐源泉),柯瑞赛斯蒙方面的如特陆军大将(松井石根),库尔王子(朝香宫鸠彦王)……
陆秀原本只想把这写成一个短篇,没想到一写起来,就停不下来了。更令她郁闷的是,主角总是不听话,她原本只想让他无功而返,把这写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没想到那家伙却硬生生在柯瑞赛斯蒙人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救下了近半的同胞。
最后完成的字数,已经远远超出了《小说月刊》的收稿标准。虽然希望渺茫,她还是决定约周广平出来,给他看看。没办法,这篇小说如果发表在报纸上,两年后肯定没几个人会记得,但《小说月刊》不同,如果发表在小说月刊上,她敢保证,就算两年后,肯定依然能在读者的书架上找到这篇小说。
周广平看到那厚厚一叠稿纸,果然被惊到了。
“你写了个长篇?看不出来,你要么不鸣,一鸣惊人啊!”这段时间,他已经跟陆秀约了好几次稿了,陆秀因为太忙,一直没给回应。
“不算长篇,只是个五万字的中篇。”
周广平哦了一声,低头开始翻看手中的稿件。
这篇小说实在太重要了,陆秀就坐在那里,借着书本的掩护,偷偷查看他的反应。可惜,周广平翻看稿件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让她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
一直到看完,他才整理了一下稿件,笑着对陆秀道:“你果然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没想到你对军事方面也这么有研究。”
陆秀一脸紧张,笑笑没有回答。
“里面有很多内容,不太像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够写出来的。这次也是译作吗?”周广平戏谑地一笑。
陆秀摇头:“不,不是,这是我自己写的。”
几千字的短篇她可以厚着脸皮麻烦杜雪怀帮忙译成英文,但这篇实在太长了,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他。
“真的是你写的?”周广平竟然有些难以置信。
陆秀哭笑不得,之前抄袭的时候没事,难得自己写一次却反而被人怀疑了。
“哦,你别误会,我只是奇怪你一个女孩子竟然能够写出如此史诗般的战争场面……”
见周广平目光灼灼,陆秀忙问:“这篇《小说月刊》能收吗?”
“这……”可惜,明明很喜欢这篇小说的周广平听到这话,却忽然支吾了起来,“这篇小说实在太长了,如果做成连载也得好几个月。而且,里面有太多血腥残暴的描写,我怕读者无法接受……”
陆秀皱眉,她已经尽力减少了对鬼子暴行的描写,没想到却还是得到了血腥残暴这样的评价。再减少就没办法烘托出大屠杀的气氛了。
“《小说月刊》能不能出个增刊?所有的费用可以由我一力承担。”这篇小说实在太重要了,她实在无法接受它胎死腹中。咬了咬唇,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着周广平。
“这……”
“笔名就用北岛!”为了能够让影响力提高到最大限度,陆秀这次是豁出去了。
周广平的眼神果然亮了亮。
陆秀虽然已经不打算再抄北岛的诗了,但这一次,却是例外。她深吸一口气,拿过周广平面前的稿纸,在《时间旅行者的任务》空白处写下了北岛的《一切》。
“增刊的卷首就用这首诗!”写完,她将稿纸重新推到周广平的面前。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周广平低声念着诗的最后一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抬起头静静望了陆秀片刻,终于仿佛下定决心般用力点了点头:“我回去跟其他编辑商量一下。”
陆秀长舒了一